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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侠凌渡宇系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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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宇走往冰箱,神色如常道:“你要冷饮吗?”

卓楚媛神情复杂,深吸一口气,有些勉强地点头道:“好!谢谢。”跟着拿起电话。

凌渡宇打开冰箱,刚想弄两杯果汁,卓楚媛轻呼一声。

凌渡宇愕然转头,卓楚媛拿着电话,神色惊慌。

凌渡宇扑去接过电话,一听之下亦是神色一变,道:“给人割了线?”

卓楚媛取出无线电话,放在耳边,茫然道:“有强烈的干扰电波。”

凌渡宇道:“可惜那风筝不能折起带来,今次要以硬敌硬了。”

在这刹那,一件最不应该发生的事发生了。被割了线的电话铃声大作。

两人同时一震,面面相觑。凌渡宇迟疑片刻,拿起听筒。

操纯正英语的男子很有礼貌问道:“阁下是凌先生吗?”

凌渡宇笑道:“不是我还有谁?你是电话公司派来的修理员吗?”

卓楚媛在旁听得直摇头,不过确实佩服凌渡宇临危仍能如此镇定从容。

男子在电话中道:“我是以国特工队夏能准将,为了要和凌先生静静交谈,故此冒昧暂时把贵宅的通讯截断,事非得已,请凌先生多多包涵。”

凌渡宇一愕,以国一向否认他们在国外的任何活动,今次一改作风,直认不讳,或者是他们下了杀人灭口的决心,或者是对方确有坦白一谈的诚意。这夏能准将的名字,凌渡宇不止曾听到过,甚至下过工夫研究他。这人负责以国在国外所有的情报活动,要知以国一向在敌人环伺中挣扎求存,敌人的国土人力比它大上千百倍,所以情报变成最重要的工作,这夏能准将的地位亦可想而知了。

凌渡宇笑道:“怎样静静一谈,难道这次你们连炸药也安装上了灭音器?”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道:“这其中有点误会,半山的房子,凌先生开个价钱,我们一定照足赔偿。”

凌渡宇气消了一半,道:“好!你要谈什么?”

夏能准将道:“我可否登门造访,面对面谈上一谈?”

凌渡宇道:“请便!”

夏能挂断了线,电话回复被截断线那种无声无息,对方是怕线接起来有人通话。

不到一分钟,门上传来敲击声。

凌渡宇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了位笔挺西装的外国绅士,年龄在四五十岁间,头发整齐,两鬓有点银白色,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双目精光灼灼,样貌英俊不凡,一派学者风范。

凌渡宇呆了一呆,喃喃道:“夏能准将?”似乎有点不信任自己的眼睛。

夏能准将大方一笑道:“凌先生,夏能便是在下。”

凌渡宇让他进屋,夏能很有风度地向卓楚媛躬身行礼道:“卓主任,久闻大名。”

卓楚媛看到夏能的文质彬彬,也大感惊奇。她想象中的夏能,应是皮肤黝黑、曲鼻深目、坚毅卓绝又辣手无情的硬汉,谁知竟然是这样有风度的绅士。夏能从没有任何照片资料流入外人手里,是有名的神秘人物。

凌渡宇在夏能身后关门道:“夏将军看不见门铃吗?”这是说夏能弃门铃不用而敲门。

夏能正容道:“我有一个非常得力的手下,就是因为按门铃,其实却是按在敌人巧妙设计的引爆器开关上,粉身碎骨,由那天开始,我便培养了这敲门的习惯。”跟着笑了笑道:“刚才只是习惯成自然而已。”

凌渡宇暗忖,夏能的生活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寐,步步为营。不知这种生涯,成为了“自然”没有。

卓楚媛在一旁道:“我是否要回避一下?”她并非真想离开,只是先发制人,刺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夏能是老狐狸,如何不知,他面上换了严肃的表情,向凌渡宇道:“敝国总理下达了最严厉的军事指令,由今天下午四时开始,敝国所有人员,将完全退出幻石的争夺里。”说到这里停了一停道:“所以我此次完全是以私人身份与阁下交谈,并希望这次交谈的内容绝对保密。”跟着神情有点尴尬道:“你可以说我是为了一个……一个……”像是找不到适当的措辞,好一会儿才说出道:“作为一个人所应履行的义务,才来找上了你,希望你能对这件事多点理解。”

凌渡宇心中有点感动。夏能先点明了凌渡宇绝对可以拒绝与他交谈,因为他再无权插手这件事,跟着才说出要来找他的原因。这种坦诚,出现在夏能这类习惯了冷血无情生涯的人身上,尤为难得。

凌渡宇爽快答道:“一言为定。”

两人的目光集中在卓楚媛身上。她的身份特殊,假如她自认不能守秘密的话,她便要识趣地自动回避了。

卓楚媛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道:“我答应你守秘密,夏能先生。”

夏能感激地笑了笑,他知道这对卓楚媛是多么大的让步,因为起码她可以把曾见过的事向上方汇报,纵使他将来否认,也会费力得多。

三人在沙发坐下。

夏能道:“事情的发展,到了完全不能控制的阶段,我生平从不承认失败,可是在追踪红狐这件事上,我只有痛苦地承认这个事实。”

凌、卓两人聚精会神地聆听。

夏能神色有点愤然,使人觉得若非他的总理下达了退出的命令,他一定会锲而不舍,死命追查。

夏能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沉声道:“你们或者会认为我们恃强横行,介入这异物的争夺里。这是因为你们不知道,从一开始,我们便是参与者。”

凌、卓两人同时一愕,望向夏能。

夏能淡淡道:“因为红狐是我们的人。”

凌、卓两人几乎要一齐跳起,叫道:“什么?”

红狐是以国的特工。

这时他们才明白,夏能为什么低声下气求他们守秘,同时知道夏能告诉他们这个天大的秘密,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怎样违反了他处事的方式。只要红狐这身份被揭露,那必定是国际性的大风波。试想,报上的大标题一旦写着“以国间谍牵涉民航机坠毁事件中”这行大字,会有什么后果?甚至以国的现政权也会因此事的牵累而倒台。难怪他们要适时退出。

夏能苦笑道:“你们明白了?”

凌、卓两人同情地点头。

夏能振起精神,道:“红狐原名格沙堡,是以国人,家族中多位成员都是以国政府官员,他对国家的忠贞是毋庸置疑的。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夏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颇有一点感触,他现在的神情,很难使人联想到他会是冷面无情的以国特工头子,或者会以为这正是他掩饰身份的方法。

夏能续道:“为了替红狐制造这个伪造的身份,你不知我们费了多少力,找人为他写书,为他刺探各类商业情报,使他一跃成为最吃得开的经济顾问和名士。不过付出的代价虽然很大,得回的报酬也不少。这二十多年来,他为我们立下了无数功劳,使我们料敌机先,在强敌环伺下,仍能奋发有为,节节领前。”

凌、卓两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红狐这样吃得开,原来有整个以国在背后支持。

夏能道:“一直以来,红狐利用他特殊和超然的身份,受到各国显要欢迎,兼且他本人学问又好,外形英俊,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顿了一顿,面上泛起回忆的表情,才道:“直到一九八七年二月前后,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约我往巴黎面谈。要知为了保密的理由,我们已十多年没有任何见面或直接的通讯。所以他一叫我往巴黎,我立即起程前往赴会。就是那次会面时,他第一次向我提出要从开罗博物馆把幻石盗出来。”

夏能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们也大约猜到我当时的反应,我坚决拒绝了他。我国和埃及正处于非常微妙的关系中,实在不容许发生任何鲁莽的行动,何况这是公然的盗宝行为。”

夏能嗟道:“当时他肯接受我的意见就好了,或者说……”他苦笑起来道:“或者说我当时听他的意见就好了。”又叹了一口气,说:“他反复陈说,谓据很可靠的资料推断,幻石极有可能是某一种远超现今水平的高科技产品,如果我们能研究出其种种证据和推论,将影响巨大。事后想起,此言也不无道理。”

凌渡宇问道:“后来怎么样?”

夏能道:“我们不欢而散。三个月后,才知道他还是动了手。但直到国际刑警向他下了通缉令,我才醒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凌渡宇这时明白了,红狐为何找上田木正宗,只有田木能助他完成这盗宝的行动。

夏能道:“我们立时发动了整个世界性的围搜,务求把红狐找出来,直到今天。”

凌、卓两人默然无语,以国一向以情报和精锐的突击部队名闻于世。被他们列为必杀对象,无论如何乔装和改变身份,也难逃出生天。红狐是他们的人,是他们熟悉的人,要逃过他们的追杀,更加难上加难。

夏能的脸上现出回忆的神情,沉凝地道:“田木正宗的确神通广大,他派出了三个手下交由红狐指挥,成功地把幻石盗了出来,从陆路越过边界,抵达约旦。就在那里,红狐失踪了,剩下田木三名手下的尸体。坦白地说,即使我们最优良的手下,亦未必可以杀掉田木的手下。”

凌、卓两人露出不同意的神色,因为有心人算无心人,很易成功,最佳的好手也会阴沟时翻船。

夏能明白两人的感受,解释道:“我们也先后牺牲了八个手下,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经验丰富的一流好手。”

凌渡宇哂道:“我知道!”

夏能知道他是指屋子被炸的事,做了个抱歉的笑容道:“他们死法千奇百怪,不能在此一一尽述,但有一点相同,他们都在死前受到极大的惊吓,做出种种疯狂的行为,例如其中一个手下登上纽约一座摩天大楼,跳了下来。尤其令人诧异的,就是红狐来往各地,如入无人之境,尽管世界上每一个关卡都奉命留意他,他仍然是出入自如,从没有人认出他来。生生地似他学懂了魔法的变幻。”

夏能昂起头来,有点犹豫地道:“我不得不承认一个我一直拒绝承认的事实,就是红狐已经变成了拥有某一种难以解释力量的狂人,那是近乎巫术的邪恶力量,不是我们一般人可以应付的。”

卓楚媛陷入沉思中,夏能说的话,令她重新考虑邪魔的可能性。

凌渡宇道:“你们昨夜怎么会找上我的寓所?”

夏能望向卓楚媛道:“这件事由卓主任解释最是妥当。”

夏能这样说,不啻暗示情报得自国际刑警,证实了凌渡宇早先认为国际刑警有内鬼的推断。

卓楚媛瞪着夏能,以国特工头子躬身为礼,表示抱歉。

怒拳难打笑脸人,卓楚媛拿他没法,唯有把事情说出来道:“这要从英国的依莉萨女公爵说起。她的确是相当动人的美丽女性,也是红狐刻骨铭心的爱人。他们有段时间甚至住在一起,三年前才分手。据依莉萨说,是因红狐强烈的占有欲,令她失去了太多的自我和朋友,所以才要求分开。红狐极有风度地让她离去,所以分手后两人的关系依然非常不错。”

跟着卓楚媛说出事情的全部经过:

那是两个星期前的一个晚上。

依莉萨女公爵用完晚膳,在书房看书。门上传来叩击声。

依莉萨应道:“请进!”

书房门打开,管家利来站在门前,身后似乎还跟着个人。

依莉萨有点奇怪,因为管家利来一向知道,她阅读时最不喜欢给人打扰,尤其她从不接见未经约定的人。

利来的神情很怪异,嗫嚅道:“夫人,有客人来访。”

依莉萨神情不悦,刚要回绝。管家身后的人道:“莎!是我。”

女公爵全身一震,霍地站了起来,书本失手掉在地上,惊呼道:“红狐!”尽管红狐声音嘶哑,她立时认了他出来。

身材高大的红狐在利来的身后走出来,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模样却使她吓了一跳。一向讲究外貌的红狐,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狐头发散乱,两眼满布红丝,像战场上的逃兵,完全失去了斗志,眼眶下陷,面容憔悴,胸口起伏不停,眼神露出一种深沉的悲哀和绝望。

依莉萨望向利来道:“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利来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退了出去。

依莉萨道:“请关上门。”

书房门关上,剩下这对曾经热恋过的男女。

依莉萨急步走到红狐身前,仰首审视红狐,怜爱地问:“怎么一回事?”

红狐呆立不动,泪水从他眼角流下,忽然跪了下来,双手紧抱女公爵的腿,把脸埋在她怀里,痛哭起来。

依莉萨自从认识红狐后,从未见过他流下一滴眼泪,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只懂把他搂紧,把脸埋在红狐的头发内,凄然道:“什么事呀,什么事?”陪着红狐流下泪水。

她知道,一定有非常可怕的事发生了,否则精明坚强的红狐绝对不会泪洒人前。

红狐双肩剧烈耸动,哭道:“我闯下了弥天大祸,人类的命运会因我的无知而改变。我该怎么办才好?”

依莉萨愕然道:“这怎么可能?”

红狐痛苦地道:“你不会明白……你不会明白!”

依莉萨双手捧起红狐的脸,不解地问道:“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可以明白?”

红狐挣离她的手,又把头埋入她怀中,道:“我双手沾满鲜血,我想死,‘它们’也不容许我死,我变成‘它们’的工具了。”

依莉萨骇然道:“‘它们’是谁?在哪里?”

红狐深沉地道:“我不可以说出来,‘它们’……‘它们’在我里面。只有当我杀了人时,又适值新月时分,我才可以回复自我。可是只要我略有异动,‘它们’便会惊醒,将我变成恶魔。莎!我完了。你不知道我来这里要经过多大的苦痛和努力。”

依莉萨一头雾水,开始怀疑红狐的神经出现问题。她尽量放软声音,温和地道:“我给你找个相熟的医生好吗?”

红狐道:“你不明白!我一定要趁我还未完全被‘它们’控制前,到东方找我的一位好友,他可能是世上唯一可以制止‘它们’的人。”

依莉萨道:“他是谁?”

红狐道:“他是位考古学家,叫……”忽然狂喊一声,整个人弹起后仰,双手紧捏喉咙,咕咕作响,却出不了声。

依莉萨给他突然一推,整个人倒跌在地毯上。

红狐面容震骇欲绝,片刻后,两眼射出惊人的黄光,双手依然抓着咽喉,似乎在和一个无形的敌人搏斗。

依莉萨玉容失色,全身麻木,给眼前可怖的景象完全震慑。

红狐缓缓放下双手,眼中黄芒闪动,紧盯着依莉萨。

女公爵全身发软,心脏狂跳,红狐眼中的黄芒有种使她瘫痪的力量。她连叫喊的声音也发不出来,更不要说逃走。

红狐像变了另一个人似的,面容狰狞可怖,一步步向坐在地上的女公爵走来。

女公爵心中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红狐已不再是红狐,而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完全陌生的狂人。

红狐俯身盯视依莉萨女公爵,跟着伸出一对大手,把她脆弱的颈项捏紧。依莉萨痛得几乎晕了过去,舌头也吐了出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红狐眼中黄芒倏然消去,代之而起的是茫然,跟着是惶恐,大吼一声,放开双手,几乎是连滚带跑地倒跌开去,一边高喊道:“你们不要逼我!你们不要逼我!”

书房门迅速打开,利来扑了进来,刚好给冲出房门的红狐撞得变成滚地葫芦。红狐直奔出屋外,再也没有回来。

整件事就是这样。

利来断了四根肋骨,叫来救护车。在警方的盘问下,依莉萨说出了整件事,于是由当地警方报告总部,再通知国际刑警,才知道红狐到了英国。

卓楚媛道:“所以我才飞到了台北,展开调查,一时还未能跟到谢教授这条线,直到他被杀,才联想到他身上。真是可惜。”

凌渡宇沉吟不已。假如谢教授是唯一知道如何制服红狐的人,他已经死了,是否代表再没有人知道解决此事的办法?不会,谢教授一定通知了陈午鹏,这也是“它们”要取他性命的原因。但这究竟是什么邪恶的力量?假设“它们”能利用红狐把机师的神智控制,那代表“它们”也能控制任何人,这样的敌人如何对抗?不过似乎“它们”的力量还未足够,所以仍未真正“回来”。

凌渡宇思想混乱,仿佛头大了好几倍。

夏能道:“希望我提供的情况,能对凌先生有帮助。”

卓楚媛抗声道:“国际刑警难道一点作用也没有吗?”

夏能做个抱歉状,坦然道:“我们干不来的事,你们也办不到。凌先生有非常特殊的技能和经验,应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我才违反一贯作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跟着转向凌渡宇,正容道,“凌先生,请在他下一个暴行前,杀死他!”

凌渡宇迎着夏能的目光道:“在公在私,我也要挖他出来。”

夏能道:“记着!还有十天就月圆了。”

一股寒意,升上凌渡宇的脊骨。

第六章 力战红狐

落日西沉,山风轻拂。

卓楚媛看着对面的凌渡宇,很羡慕他仍能悠闲自得地靠在高背椅上,一边呷着香浓的咖啡,一边眯着眼感受落日的余晖。

山顶的露天茶座,予都市的人一个与大自然亲近的特有方式。

整个城市在日没的红霞中显得艳丽动人,不可方物,又带着和美丽不可分割的一点哀愁。

不知是否造化弄人,愈短暂的事物,愈具有动人心魂的瑰丽。

日出日没,朝露人生。

卓楚媛叹了一口气。

到这里来喝咖啡是凌渡宇的提议,他很需要冷静一下。卓楚媛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他的邀请,可能她也需要松弛一下绷紧的神经。

凌渡宇道:“你仍为今天的惨剧伤感?”

卓楚媛仰起头,黑眸子内注满一种深沉的悲哀道:“一刻前还是充满希望和依恋的生命,一刻后就像飞烟般不留下半点痕迹,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凌渡宇沉吟片刻,缓缓道:“假设生命只是一个游戏,每一个游戏必须要有一定的规则,这游戏才能存在。‘生命’的游戏,最重要的规则就是玩这游戏的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在玩游戏,变成绝对的投入,局限在生与死之间,直到游戏的完结。”

卓楚媛全神倾听,凌渡宇思考的方式很特别。

凌渡宇望向远远只剩下一抹红晕的斜阳,继续道:“假设真是那样,任何的可能性也会存在。例如玩这样的游戏之前,我们每人都可以设计这游戏的方式,便如一个写剧本的人,为自己写了一个剧本后,粉墨登场,演出精心为自己设计的角色,却忘了剧本是自己写出来的,在上演的过程里颠倒哭笑。生命完结时,对于游戏中的喜怒哀乐,沉迷起跌,却会笑得肚也弯下。”

卓楚媛念道:“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和弱丧之不知归者邪。”这是庄子对生命的比喻,便如游子终生徘徊异地,不知归乡,死后才知那是真正乐土的所在。人生乃如噩梦一场。

凌渡宇道:“不过写出今天这剧本的人,是最大的混蛋。”

卓楚媛扑哧一笑,嗔道:“你也是混蛋。”

卓楚媛从未曾在凌渡宇面前露出这类小女儿的情态,他一时看得呆了起来。

卓楚媛似乎醒觉到那微妙的关系,避过了凌渡宇的眼光,转入正题道:“田木、夏能和我们国际刑警,三方面的人都找寻红狐,大家都一败涂地。凌先生又有什么奇谋妙法?”眼中射出挑战的神色。一副“看你是否会有惊人本领”的模样。

凌渡宇恼怒,不过他心胸宽阔,并不计较,淡淡道:“你是人,我也是人。有什么方法?”话未说完,忽然若有所悟,径自沉吟起来。

卓楚媛机灵得紧,不敢打断他的思路,焦急地望着他,倒想听他的提议。

凌渡宇缓缓道:“你将幻石的所有资料详细告诉我,特别是它的历史。”

卓楚媛皱了一下眉头,有少许不满凌渡宇语气中命令式的味儿,可是正事要紧,生硬地道:“从埃及得来的资料是有限的。”

沉默片刻,把记忆中的片断整理了一番,说道:“幻石第一次出现在记录上,是十六世纪末。有支英国人组成的探险队,从大金字塔中把它偷盗出来。当时探险队并不知道幻石有什么特别价值,他们带着幻石和其他珍宝,沿着尼罗河往地中海,计划在该处乘船返回英伦。究竟真正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已无迹可查,不过一定有非常惊人和可怖的事情发生在探险队的十三个队员身上。队员先后死亡,最后一名仅存者亦疯了,被埃及军队在丛林中发现。从他身上的探险日记知道了整件事,行囊中留下的幻石是他从墓中带出的唯一古物。”

卓楚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减轻心情的沉重,道:“其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幻石辗转被带到开罗,在十九世纪放进博物馆内。先后百年间,有几位学者想对幻石进行研究,可是不是自杀,便是意外惨死。自此埃及人相信幻石附上了古代凶灵的恶咒,一直放在博物馆的储物室内。直到七年前,才给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拿了出来展览。但负责把它拿出来展览的两名职员,在一年前同时丧生于一次车祸中。”

凌渡宇呆了,幻石难道真是不祥之物?想了想道:“就算幻石真有邪恶的力量,但在这之前,只是不断制造死亡,从没有出现红狐这种活似邪魔附身的情形。”

卓楚媛道:“会不会是田木所说的‘启动’?也许是红狐在中秋月圆时将幻石贴在双眼上,于是让幻石产生了魔力。”

凌渡宇眯起眼看着她,笑道:“卓小姐何时相信起邪魔鬼怪上身来了?”这是嘲弄她先前断然表示不相信这类事情。

卓楚媛并不反击,道:“凌先生,我只是作一个假设,真相还未到大白的阶段,可能是我错,也可能是你错。”

凌渡宇道:“当然,未到最后,怎知如何。”

卓楚媛继续她的分析道:“红狐盗去幻石的日子是去年八月,到现在刚好经过了一个中秋,红狐一定曾启动了幻石,所以陷入目下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凌渡宇说:“这样说,你是承认幻石有种邪恶力量的了?”他步步进迫,丝毫不肯放过她。

卓楚媛狠狠盯着凌渡宇道:“好!坦白告诉你,这是对这件事唯一合理的解释,所以我不再坚持我先前的想法。”

凌渡宇露出欣赏的笑容,一边点着头。

卓楚媛不知怎的俏脸微红,岔开话题道:“你刚才想了到什么?”

凌渡宇道:“想到你!”

在卓楚媛怒容出现时,凌渡宇接着道:“正如我刚才说的,很明显,那东西仍未能完全控制红狐,所以红狐到了本地,找上谢教授。谢教授知道制服‘它们’的方法,在‘它们’有足够力量‘回来’前,把幻石的魔力毁掉。这个方法陈午鹏也知道,所以他也被消灭掉了。如果……”顿一顿又道,“如果我们让‘它们’以为,我们也知道那方法,‘它们’会怎么样?”

卓楚媛身不由主地打了个寒战,低声道:“它会来找我们的。”

凌渡宇加重语气道:“我们!”脸上露出鬼马的笑容。

卓楚媛终于抵敌不住,在夕阳的照射下娇美无伦,瞪了凌渡宇一眼,垂下头来。

大地昏沉,黑夜即将来临。

谢教授的葬礼,在庄严的气氛下举行。

由大学的教授和学生组成一个治丧委员会,全权负责整个仪式。有人很奇怪,谢教授死因不明,为何死后第三天,便给发还尸体,使这葬礼可以在死后第五天进行。

大群记者闻风而来,一方面由于谢教授是国际知名的学者,另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国际刑警在本地的负责人卓楚媛小姐曾在电视上接受访问,表示她从谢教授遗下的笔记中得到重要的线索,证明谢教授的死因,是因为他手上有一个重要的秘密,所以谋杀的动机有绝大可能是灭口。

卓主任并且强调,教授因之致死的秘密资料已经由她亲自审查,当事件有进一步发展时另行公布。

一方面因事情的离奇,一方面也因为卓楚媛乃罕有的动人美女,这两个因素加起来,霎时间谢教授的死亡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

这正是凌渡宇和卓楚媛所预期的反应。

凌渡宇站在灵堂的大门处。

门外是另一个大堂,地方宽敞。

本地学术界有关的人士,源源不绝地进入灵堂里瞻仰遗容。其中有很多是谢教授生前的学生,他们都表现出深切的哀悼情意,使凌渡宇联想到学生对他的爱戴。

钟约翰警司走近他身边,轻轻道:“凌先生,一切安置妥当,他不来则已,一来必定插翅难飞。”

凌渡宇却不是那样乐观,问道:“外面的安置怎么样?”

钟约翰得意地道:“所有制高点都埋伏了我们警方最精锐的神枪手,来此的所有要道均有我们虎视眈眈的探员,所有进入这座殡仪大厦的人都要出示身份证,保证这是本地保安最严密的葬礼。”

凌渡宇倒不怀疑这句话,他眼前数百名前来凭吊的人中,最少有五十个是探员,这种如临大敌的阵仗,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可惜要对付的是红狐——一个能把田木正宗、以国特工、国际刑警玩于股掌的人物。一个拥有邪魔妖力的凶狂。

他直觉红狐会来。这不单是因为红狐怀疑他们知道那秘密,而是红狐“人”的那部分可能仍在作用着,所以他的潜意识会驱使他来探看他死去的老朋友。

葬礼是唯一查探的机会。

附在红狐身上的恶魔力量仍然有限,起码仍未可以真正“回来”,所以并非无所不知,故此当日他也需要打电话去查询陈午鹏的飞机班次及时间。

要消灭卓楚媛,他一定会来。

钟约翰见他沉吟不已,加重语气道:“放心吧!请信任我们警方的能力。”

凌渡宇苦笑道:“我可爱的房屋就是信任你们的后果。”

钟约翰这么厚的脸皮,也禁不住老脸一红,急急走了开去。

凌渡宇鹰隼般锐利的眼光四处梭巡,来到了灵堂外面宽大的外堂处,瞥见卓楚媛的如花俏脸。

卓楚媛回复了当日见面时冷冰冰的模样,伴着马修明警司在应付记者的询问。二十多名记者把两人围在当中,连珠炮的问题向着两人轮番轰炸。

马修明脸色有点苍白,精神却很好。他和钟约翰是少数几位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的本地警方人员,所以找了他来应付记者们的询问。

一名外籍记者诘问道:“马警司,谢教授的尸体被领回举丧,一定是法医官完成了死因报告,可否告诉市民这方面的情况?”

马修明道:“据最初步的调查,谢教授直接的死因是缺氧所致,真正的死因,刻下仍在调查中,要待将来死因研究确定,再决定是否公布。”

一名女记者尖声道:“他的胸骨是否全部折断?”

卓楚媛秀眉蹙起,心想要瞒过这些无孔不入的记者,难比登天。

马修明有他一手,淡然自若道:“对不起,这个我不便置评。”

电视台一名记者问卓楚媛:“卓主任,可否告诉我们警方怎样将本案分类?”

马修明代她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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