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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侠凌渡宇系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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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在纵横交错的穴道里,摸索往火光的源头。
火光愈来愈明亮,山洞内的情形隐隐可见。洞穴愈往内走,愈是广阔,穴道斜斜往下伸展,愈往下去,湿气愈重。他很难想象人类可以在这地方长年累月地蛰居。
当他再转入另一支岔道时,眼前一亮,一盏点燃了的羊油灯挂在洞壁上。灯下盘膝坐着一位俾格米老人,发须长及胸前,纠结一起。
老人的外形看来很老,偏是发须乌黑闪亮,面色红润,不见一条皱纹,与他的年纪和外形全不配合,像一名二十岁的青年,化装成老人的模样。
这难道就是红树,一个超越百岁的老人?
老人闭目,不动如雕像。
凌渡宇在他前面缓缓坐下,耐心地守候。他想起少年时代在庙内的地下室,随密宗高僧学艺的情景。
红树倏地张开双目,两道光芒射进凌渡宇心坎里。
红树又再闭起双目。
凌渡宇脑中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比眼前的老者更深邃、更光亮、更锐利的眼神,即使西藏最有道行的高僧也远比不上他。
红树再张目。
这次他抬起头,望向洞穴凹凸不平的顶部,心神仿似飞越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凌渡宇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喉咙似乎给什么东西卡着,发不出声音。
“你来了!”声音低沉柔和,清楚嘹亮,说的是非洲的班固语。
凌渡宇呆呆地点头。他在这充满神秘力量的老人面前,已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红树收回望向穴顶的目光,转向凌渡宇,面容不见丝毫波动,淡然道:“年轻人,因何来此?”
凌渡宇蓦地想起此来的目的,问道:“我想请教黑妖林的事。”
红树缓缓闭上双目。
凌渡宇有一种想法,就是他平常所习惯了的节奏,那把时间分割作时、分、秒的节奏,完全不适用于眼前这老者身上。他是属于另一种节奏和频率。
红树闭目道:“黑妖林是‘神’的私产,若非深悉神的旨意,没有人可以深入后再走出来的。”
凌渡宇心中气恼,暗忖又是这类迷信说法,怒道:“那你又凭什么活着走出来,是否因为你是神的奴隶?”他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在洞穴内引起一下下逐渐远去的回音。
红树默然不言,好一会儿才道:“正好相反,我是‘它’的敌人,也是‘它’唯一的人类敌人。”
凌渡宇愕然,想不到引出这样一句话。
在俾格米人的村庄中,艾蓉仙这时正闷极无聊。没有凌渡宇在身边,七彩缤纷的世界忽地失去了颜色,一切是那样的灰暗。
太阳落向西山。他们说凌渡宇今早出发前往的地方,正是太阳落下处,太阳西沉了,不知他们抵达了没有。
她缓缓向村外走去。出外狩猎的俾格米战士,抬着收获返回村内,野兔野猪,所得甚丰。采摘野果的小孩和妇女也陆续回来。
这是夜入而归的时候。
艾蓉仙一直走往村外,她摸摸怀中的手枪,心里踏实了很多,她只不过想到附近一条清溪旁坐坐,胜似闷在村子里,像奇禽异兽般被那些俾格米人围观。
头上忽地传来轧轧的声响。
艾蓉仙骇然仰望,十多架战斗直升机掠过树林的上空,向远处的俾格米村庄俯冲而去。直升机喷出一道又一道的白烟,把整个村庄吞噬在白雾里去。
直升机以惊人的声势在村庄上盘旋,旋桨刮起的狂风把村中的棚舍吹得东倒西歪,很多东西给卷上半空,形势混乱。在白雾中,隐隐见到俾格米人不断倒下,直升机仍在不断喷射这种使人晕倒的气体。
艾蓉仙骇然大惊,敌人以压倒性的实力,一下子控制了整个村落。
一架直升机向她的方向飞来,在搜索漏网之鱼。
艾蓉仙想到唯一的事,就是逃走。
洞穴里,红树又张开电芒闪现的双目,直射进茫然的凌渡宇眼内。
凌渡宇自负才智,这时却一点也推想不出来,这充满异力的老人下一步的行动、下一句的话。
红树望向穴顶,深沉地道:“生命的真相,惊怵可怖,终日向神膜拜的人类,有谁晓得神的面目?”
凌渡宇问道:“神的旨意是什么?”既然要明白神的旨意,才能活着走出黑妖林,他这个问题自是关键所在。
红树答道:“一切从‘它’而来,一切也从‘它’而去。”
他回答得很快,凌渡宇却完全把握不到这答案和活着走出黑妖林有任何关系。难道这次谒见红树,要无功而返?
红树道:“年轻人,我知道你心内每一个念头,知道你要在黑妖林找寻失去的东西。从你一踏足草原开始,我便知道。”
凌渡宇骇然望向红树,迎上那对精灵深邃的眼神。
他心神狂震。他又接触到那股生命的力量了。
第一次是在草原的机舱内,当他在原始大森林的边缘度过第一夜时。
第二次是在森林内。
第三次是在遇上那上帝之媒的奇怪植物。
第四次是当血印以占卜决定是否让他来见红树时。
这已经是第五次。
而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因为他现在是直接感触到了那灵觉的来源,通过红树深至无限的双眸,接触到那生命的汪洋。
感觉来得快,消失也快。
红树闭起双目。
凌渡宇俯伏地上,全身冷汗。
红树的声音响起,自言自语地道:“我们这宇宙出现之时,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同时诞生。它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应往何去?‘它’感知的范围无始无终,能延伸至宇宙无尽的深处,也能贯通其他时空的异域、其他的宇宙。”
凌渡宇听到自己软弱地问道:“这和黑妖林有什么关系?”
红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黑妖林是‘它’的私产、人类的禁地。”
凌渡宇大惑不解,即使真有这“神”、这“上帝”的存在,难道‘它’也要像人类那样划地为界,霸占土地?可是为了进入黑妖林,他却不能不听红树说下去。
红树道:“‘它’在这宇宙内,以超越光速千百倍的速度旅行,探索每一个星球,搜寻其他类似‘它’的‘生命’和‘力量’。”
凌渡宇想起中国老子《道德经》所载的:“有物浑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运行而不殆……”不正是红树所说及的这个“它”的写照?
红树续道:“在以千亿年计的某一久远年代,‘它’厌倦了永无止境的旅行。于是,‘它’选了虚空中一个平凡的星体,作为‘驻脚’的地方。”
凌渡宇问道:“难道‘它’住进黑妖林内去了?”
假设真是这样,自己便休想再把军火找回来。但红树既然是它的敌人,又怎么能活着走出来,且至目前也是安然无恙,甚至获得了奇异的力量?这种完全超乎想象的事情,红树怎么能一清二楚,娓娓道来?
实在太多疑团了。
红树首次露出一丝笑意,像在为凌渡宇的无知失笑。
红树道:“你这样说,因为你仍把‘它’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其实它只是一股无形但有灵觉的生命,‘它’选中了一个星体来居住,并不像我们那样要建屋居住,而是‘它’的力量与星体的每一个分子、每一粒泥土结合。每一个分子也吸藏了‘它’的力量和生命,再也难分彼此。”
凌渡宇道:“这星体是否是我们的地球?”
红树点头道:“正是!于是地球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产生了生命的火花。‘它’是生命的汪洋,一点一滴均可引发其他生命形式,于是地球成为了虚空中与众不同的地方,那是‘生命的所在地’。”
凌渡宇软弱地问道:“是否‘它’创造了我们?”
红树首次流露出非常人性化的无助表情,嘿然道:“‘创造’这个字眼,并不存在‘它’的思域内。当‘它’独自在宇宙内旅行时,‘它’是完整的一个整体,但当‘它’与地球的物质、构成地球的分子结合后,产生了连‘它’也不能预想的变化——由‘它’原本无形的生命,化出有形的生命;由整体的单一生命,化作各式各样的生命形式。这是无形和有形的结合、灵魂和肉体的结合,那亦是地球上每一种生命的基本形式。”
凌渡宇想起《圣经》所说的:“有位无始无终、无形无象的纯神,仿照它自己创造了人类的灵魂,用泥土制造了人类的肉身。”
凌渡宇道:“姑且勿论‘它’是否有意识地创造了我们,我们总是由‘它’而来,你又怎么能成为‘它’的敌人?”他其实想说,你怎么够得上资格当“它”的敌人。不过这似乎有点大不敬。
红树喟然道:“‘它’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本质,就是无休止地追求变化和发展,‘它’通过‘赐予生命’,衍化出地球上的生命。每一个生命的变化和发展,都是‘它’的变化和发展,都令‘它’喜悦。当有形的部分死亡后,无形的部分便重归‘它’的‘身体’内,再次成为‘它’的一部分。通过这生灭变化,‘它’不断茁长变化。”
凌渡宇很想否定红树的说法,搜索枯肠,却找不到能驳斥他的论点。先说‘它’追求变化的本质,其实贪新忘旧,也正是人类的本质,反映着人类和‘它’在本质上的共通性。
《圣经》上所说“人死后灵魂归于天父”,是否就是这么一回事?死亡是否代表生物的生命是小水滴,重归于‘它’这“生命的汪洋”?
凌渡宇追问道:“那你又怎么会成为‘它’的敌人?”
他对这问题锲而不舍,因为进入黑妖林是他此行的首要目的。
红树话锋一转道:“在人类这高智慧的生命形式出现前,地球上存在过一种更强有力的生命。它们通过了月亮,学懂了吸取宇宙的能量,达到肉身不死的境界,变成独立的生命,使‘它’不能通过死亡,把‘赐予’的能量收回来,造成‘它’不可弥补的损失。‘它’于是展开反击,把它们深埋在地底下,阻断了它们吸取月能,要置它们于死地。”
凌渡宇完全不能招架,大口地喘起气来。
红树说的正是“月魔”,那深埋地下的上古邪异生物,《圣经》上记载的魔鬼撒旦。相传撒旦犯下与上帝媲美的毛病,于是给打下地狱。撒旦是不折不扣的叛徒,不甘于臣服在生与死的循环里,要求别树旗帜,追求独立和自由,享受自己的生命形式。
月魔原来只是失败的可怜虫。
人呢?人比之撒旦大大不如,终日沉迷世相。佛祖常言人皆有佛性,“佛”是觉悟的意思。佛性源自那生命的汪洋。水点虽小,却拥有水的全部特质。
就是这佛性、这点无形的生命力、人的灵魂,成为人类超脱生死的本钱。
凌渡宇忽地想起一个问题,张大了口,惊骇道:“你……”指着红树,不能成声。
红树眼中异芒暴闪道:“你终于想到答案了。我也领悟到不死之道,不过并不像魔鬼般去吸取月能,而是通过植物,吸取到能量、宇宙的精华,所以我也像魔鬼一样,成为‘它’的死敌。那实在要拜上帝之媒所赐。”
太多问题横亘在凌渡宇的胸臆间,以至他思想混乱,哑口无言。他心中狂叫,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红树眼中射出同情的神色。
良久,凌渡宇低声道:“你怎么能知道这一切?”
这是最节骨眼的问题,假若红树回答不当,凌渡宇便可否定掉他,认为这一切是红树个人富有想象力的幻想。
红树闭上眼,缓慢地道:“没有人可以舒服地接受这个事实,正如没有人肯全盘接受命运的存在。一日不能超脱生死,一日不能离开命运的操纵。”这并不是答案。
凌渡宇道:“你怎能知道?”
红树道:“你不会明白的,但你很快便有明白的机会。话至此已尽,你走吧!”
凌渡宇霍地站起来,振声道:“我不相信你说的一切。”
红树道:“那对事实并没有丝毫影响。人并不能通过听别人的说话学晓真理,真理是由实践的经验而来。”
凌渡宇不知为了什么,胸中燃起一股恼火,也不知是红树教训的语气令他感到屈辱,还是乍闻红树这番说话,在极度颓唐沮丧下歇斯底里的激动。
试想,假设红树揭露的确是真相,那么一切人类歌颂的事物有何意义?他千辛万苦、出生入死去寻回军火,与各地暴政的激烈斗争,何苦由来?
便像有人赐予你一笔金钱,你以之历经艰难,创业兴家,娶妻生子,忽然那恩人把你苦苦经营的家当抄了,将你的妻儿全部没收,使他的身家更丰厚,你的感觉会是怎样?
这一切都不会是真的!
他并不怀疑红树是在说谎,在欺骗他,虽然这老人的诚恳是不容置疑的,何况也没有骗他的动机,但这一定是红树服食了上帝之媒后,产生了可怖的幻觉,加上他本人的偏见,所以想出了这套似乎能自圆其说的荒谬构想。
凌渡宇沉声道:“看来上帝之媒虽然使你能窥探植物的灵觉,甚至使你掌握了青春的秘密,亦使你的神经陷于了错乱的境地。”
红树并不动气,淡淡一笑道:“你为什么不亲自去体验上帝之媒的滋味?”
凌渡宇几乎是叫出来道:“不!绝不!我一定不去试那鬼东西!”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样激动。
红树闭上双目,深沉地一声长叹。
他的态度惹来凌渡宇没来由的反感,凌渡宇双手握拳,大步走近红树,声嘶力竭地叫道:“就算你所说的是真的,重归于‘它’又怎知不是更好的安排?怎知不是另一种的恩典?”
这是他对红树所说的话所能推出的最佳结论。
这一招应击在红树的要害上。
红树睁开双目,内中藏着深沉的悲哀和无奈。他凝视着眼前紧握拳头、满脸涨红的凌渡宇,缓缓道:“你说得对。我们怎么知道?”
凌渡宇像给人在胸前痛击一拳,踉跄向后退去,直至背脊撞上洞壁,才颓然坐倒。
是的,我们怎么知道重归上帝后是什么光景?这类信念是永不能被百分之一百地证实的。就像你说你相信命运,你敢否以身试法?
最虔诚笃信死后升上天堂的教徒,还不是为亲友的死亡哭泣、为自己的死亡感到恐惧?
凌渡宇很了解红树的意思。
他再次毅然站起身来,高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既然是‘它’的敌人,‘它’为何不像踏毙一只蚂蚁般干掉你?你又怎么能知道‘它’的旨意?”
他的声音在洞穴内激起一波又一波闷雷般的回音。
回音逐渐消去。
红树神情古井不波,沉凝地道:“时间到来时,你会知道。”
凌渡宇愤然道:“我绝不服食那上帝之媒的剧毒汁液,我不想神经错乱,我只要知道进入黑妖林的方法。”他重申他最想知悉的事。
红树是唯一活着走出来的人。
红树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发须无风自动,像是全身充上了庞大的电能。
凌渡宇怵然大惊,红树这模样极为可怕。他又感触到那生命的汪洋。
红树闭上双目。那感觉倏地消去。
红树道:“你走吧!”
一种被轻视的感觉狂涌心头,凌渡宇闷哼一声,往来路断然走回去。
洞穴口透进了日光。
不知不觉,他在洞穴内耗了一个晚上。对于黑妖林,他仍是一无所知。
这一刻,马非少将和一众手下正站在俾格米人村落的中心。
四周满布忙碌工作的特种兵在设置军事设施,直升机在远近盘旋,搜索漏网的人。
这是南非最精锐的特别部队,总兵力达近千人,今次他是志在必得。他绝不能容许那批军火落入凌渡宇手里,那将对他的国家造成很大的威胁。
纳米比亚若得到那批军火,以其邻接南非的优越位置,无论在声势上和实际上,都能给予南非的黑人最强而有力的援助。
总统下了命令,不惜一切阻止这种情形的出现。
一位少校大步走至马非面前,立正敬礼,肃容报告道:“少将!共俘获五百六十名俾格米人。凌渡宇、此村的血印巫长及四名俾格米人,昨天早上离此往黑妖林去了。至于随同凌渡宇的黑人女子,昨天黄昏我们进攻前有人见到她离开村落,看来还在附近。”
马非少将面无表情。
他身旁一位上校献计道:“凌渡宇他们是网内之鱼,我们分出部分兵力,一定可以手到擒来。”
马非少将冷笑数声,道:“干掉凌渡宇易如反掌,要取得军火却非易事。那批军火一日不能取回,我们一天不能安枕。是吗,杰克上校?”
杰克上校是这支特别部队的直接指挥,和这特务头子素来不和,闻言虽是连声应是,却神情不快。
杰克上校的另一名手下安臣少校出面道:“运载军火的飞机会不会发生了爆炸?在那个情形下,军火应该灰飞烟灭。”
马非少将道:“那是我们最初的推想。可是根据两个原因,我们否定了那种可能性。首先飞机若在万英尺以上的高空爆炸,碎片残骸将会散落在广阔的地区上,可是我们事后的搜索队伍却连一块碎片也找不到。”
杰克上校等都静心聆听,他们特种部队还是刚接到这个任务,对事情的始末并不清楚。
马非少将道:“当时附近有一个刚果来的森林考察团在进行勘察,他们听不到任何高空爆炸的声音,所以飞机在空中爆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人疑问重重。
马非的副官夏加文补充道:“我们的搜查非常彻底,除了那黑妖林。该处有种奇怪的磁力,使我们直升机上的金属探测器完全失去正常,无法进行测探。”
安臣少校奇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派人进行查探?”
夏加文解释道:“那黑妖林是整个刚果盆地最低洼的地方,也是树林最密的原始地带,即使俾格米人也不敢入内,密林的区域又广阔,方圆足有五十英里,我们费了半天工夫,才进入了约百多码的距离,已弄伤了几个人,兼且所有通讯器在百码外便失去作用,所以不得不放弃这个企图。”
杰克上校傲然道:“我手下尽是最精锐的部队,曾受过严格的森林训练,或者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马非少将不悦地闷哼一声。他绝不高兴杰克这种态度,断然道:“上校!这表明你对黑妖林一无所知。黑妖林有种奇怪的磁力,会令所有指示方向的仪器失去效用,所以入林的人肯定会迷路。在那样的情形下,能活着走出来,已是上上大吉,遑论要去找一架飞机了。”
众人一齐默然,他们开始明白为何这事令权倾南非、拥有庞大物力人力的马非少将也束手无策,要将希望寄在凌渡宇身上。
夏加文道:“装军火的货柜安装了自动毁灭装置,非是懂得开启密码的人,休想安全把军火取出来。叛逆们也非常小心,只有最高领导人,代号‘高山鹰’才知道开启密码。不过我们送了他一份厚礼,使他只能躺在病床上,在死亡的边缘挣扎。”
众人一齐狰狞狂笑起来,与他们作对的人,怎么能让他有好的下场?
夏加文冷笑道:“不过我们也迟了一步,高山鹰在遇刺前,应该已把密码告诉了凌渡宇,此人福大命大,居然三番五次避过我们的手段……”
马非少将截断他的话道:“由这刻开始,幸运将与他无缘。但却绝不要小觑他,这人在非洲很有办法,当年玛亚族人倾巢而出,横加追杀,仍然无奈他何。当今之计,莫如先让他找到军火,再从他手上强抢过来。以我们的实力,任他肋生双翼,亦难以逃出我的掌心。”
夏加文补上一句,谄媚地道:“何况我们还有他五百多名的俾格米好兄弟捏在手上。”众人附和,大笑起来。
马非少将面无表情。他心中还有另一个计划,一个更阴险毒辣的阴谋。
而这个时候,侥幸在昨夜逃出魔掌的艾蓉仙正在密林中死命狂奔,力尽筋疲,唯一支持她的力量,就是要见到凌渡宇。
她依稀记起凌渡宇曾说过,红树隐居的地方被称为“日没之峰”,所以她现在拼命西行。
她一定要见到凌渡宇,和他在一起,就算死也是快乐。她从未这样深爱过一个人。这个念头还未转完,脚下不知踢上了什么东西,她一跤跌倒地上,这一跌之下已没有力再爬起来。
浑身的疼痛,使她想哭出声来。耳中忽地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夹杂着军犬的吠声。
她吓得浑身发麻,硬是再爬起来,一扑一跌向前走去,心中充斥着绝望和恐惧,她不敢想象落入敌手的情形。
一切像个梦魇。
敌人的追踪声忽远忽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接近。
艾蓉仙不顾一切在林中穿行。当穿出了一个丛林后,眼前现出一条溪流,她正在犹豫可否先喝点水,一个粗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姐,不要动!”
艾蓉仙全身冰冻,血液凝固起来。这一番逃走的努力,尽付东流。
背后的男子道:“现在慢慢转过身来。”
艾蓉仙慢慢转身。一个南非军士持着自动步枪,枪口指向她的俏面。
事到临头,她反而平静下来。
那军士一对贼眼在她健美的身材上下梭巡,一边喝道:“两手放在头上!”
艾蓉仙正要举起双手,忽地发现那军士面容古怪,张大的口咯咯作响。她还未想清楚那是怎么一回事,军士向前仆下,背上现出一滩血迹。
一个蓄着金短发的精壮白人男子,手中拿着装有灭音器的手枪,在军士身后的树林中转了出来。
艾蓉仙骇然不知所措。
金发男子道:“不用惊慌!我叫西森,是凌渡宇的朋友。”
第八章 灵觉之海
凌渡宇走出洞外时,外面一片火热。
太阳升上了地平线。
血印和四名俾格米战士骇然地望着他,他们在此已守候了一整夜。
凌渡宇知道,自己的面色一定非常难看。此时他心中一片混乱,以至没有发现血印等五人的面色也是同样难看。
血印道:“兄弟!红树长老怎样说?”
凌渡宇茫然摇头。
血印话锋一转道:“我们的敌人来了。”
凌渡宇骇然应道:“敌人?”
血印沉着地道:“昨天黄昏时分,十多架直升机组成的队伍,在南方的天际向我们村落的方向直飞过去。”跟着指了指远方村落的方向,续道:“在那里投下浓雾,到了今天早上还见到直升机在那边巡飞,到刚才始停止活动。”
凌渡宇的心直往下沉,非常难过。他想不到马非少将居然这样大举出动,试问自己还有什么机会?他死不足惜,但累及这些与世无争的俾格米人,他于心何安?
艾蓉仙!她的命运又如何呢?
这是生命最灰暗的时刻。
血印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在敌人的强大实力和现代化的武器前,这擅战的俾格米勇士也感到了有心无力,何况族人尽在敌人手里。
凌渡宇勉力奋起精神,心念电转。马非这次不惜人力物力,志在必得,自己人单力薄,无异螳臂挡车。以马非少将的残暴和手段,俾格米人一定已将自己数人的行踪泄露出来,现在他们已然身在险境。
凌渡宇望向血印,后者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凌渡宇毅然道:“到黑妖林去。”他还有选择吗?
六人迅速在原始森林内走着,往黑妖林进发。
愈向黑妖林走,地势愈低,阴湿的感觉更重。树木高拔五六十英尺以上,枝叶树藤,交缠纠结,把大部分阳光遮隔开去。
血印道:“这是黑妖林的边缘地带,再有两个多小时,可抵达黑妖林了。那是特别低陷下去的地谷,很易辨认。”
凌渡宇抬头看看天色道:“那将是黄昏时分了。”
血印面上现出恐惧的神情,忧虑地道:“在黑妖林内,白天和黑夜全没有分别。兄弟!你要考虑清楚。”
凌渡宇刚要回答,忽地露出倾听的神态。
血印等人自小在森林长大,听觉敏锐,立时分辨出异响是从左后方传来,那是人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敌人已经追来。
凌渡宇从怀内抽出手枪,一扬手,众人散往四周。血印等人举起手中的枪,静待敌人大驾光临。
凌渡宇神情疑惑,他听出来只有两个人,他望向血印。
后者也做了个大惑不解的表情。
有人从林间转了过来,一男一女。
凌渡宇失声叫道:“蓉仙!”
那女子神情一振,向闪出来的凌渡宇扑去,一头撞人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凌渡宇双眼瞪着那男子,道:“西森!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西森苦笑道:“自从那次失手遭擒后,我给囚禁起来,前两天马非把我带到这里,迫我助他们找寻军火。我乘他们进攻俾格米村之时,逃了出来,半路遇上这位小姐,所以一起赶来寻你。”
凌渡宇眼中射出凌厉的神色道:“是这样吗?”
他动了疑心,马非何等手段,岂容他轻易逃出?
西森神色愤然,一把拉开胸前的衣服,胸肌上伤痕密布,甚是怕人。
西森道:“这是他们的杰作。我并不想证明什么,只是不想给人怀疑,使亲者痛仇者快。”
艾蓉仙在凌渡宇怀中抬起头道:“不要怀疑他,为了救我,他杀了他们的人。”跟着说出了过程。
凌渡宇听罢释然,抱歉地道:“西森!对不起,我是不得不小心的。”跟着一扬手,血印等五人从隐身处走出来。
西森理解道:“我明白的!目下有何打算?”
凌渡宇道:“我们唯今之计,便是进入黑妖林,找到那架飞机。”他已不敢想找那机上的人员,没有人能在那地方活上那样长一段时间。
一边说,众人一边继续行程。
艾蓉仙紧跟着凌渡宇,像是怕他突然飞走。
西森道:“你有把握吗?”
凌渡宇道:“尽力而为吧!”
西森似乎不太满意他的答案,追问道:“我知道基地和飞机有精密的远距离联络系统,应该知道正确的坠机地点。”
凌渡宇道:“是的!但是从那样的高空坠下,即使知道落点和当时飞机的方向及速度,也只是一个约数,除非我们也有当时气流的资料,估计就可精确一点。”
西森同意地点头,谈话结束。众人心情沉重,默默前进。
两个小时后,抵达黑妖林旁。
一道陡峭的斜坡直往下伸,四百多码下是黑压压一望无际的广阔树林,那便是人类的禁地黑妖林。这密林是陷进地底的魔狱。
斜坡是坚硬的火成岩,寸草不生,与下面的黑妖林对比鲜明,形成了黑妖林与外面原始大森林的边界,泾渭分明,也愈发显示出黑妖林的神秘和可怖。
艾蓉仙惊呼道:“这一定是个大火山口。”
凌渡宇也有这个想法,他同时想起红树的话——这是神的私产,人类的禁地。
他猛然摔头,像要把这无聊荒谬的想法驱走。
日落西山,把黑妖林染在血红里,诡秘莫名。各人的目光望向凌渡宇,等待他的指示。
其实凌渡宇也是头皮发麻,一筹莫展。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可以在这鬼地方找到一架飞机,何况飞机与军火是否已化为灰烬,尚在未知之数。
他心中默记方向,指着左方黑妖林的一角道:“我由那地方进林,你们守在这里。”
艾蓉仙尖叫道:“不!你不能留下我在这里。”
凌渡宇肃容道:“蓉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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