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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不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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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诺的脸黑的像锅底,任由康佳进来铺床叠被,往熏笼里加了百合香,又给自己脱了里外衣服,换上寝服。这康佳本身颇有几分姿色,被选到铃兰这里当差已经心有不甘,后来整日里看到铃兰穿金戴银更是眼红,心想不过是个丫头抬上来的姨娘,自己如果努力的话,说不定哪天也有这个福气,心中早就有了不安分的想法。今日正巧铃兰叫了自己进来,当然做的尽心尽力,一切都做完了还赖在床边媚声问道:“爷,您觉得奴婢铺的床还行么,这里要不要垫高一点儿?”
子诺看了一眼桌子旁边木头一样的铃兰,没好气的冲康佳一挥手,打发她下去:“你还不睡么?”
铃兰见她完全误会了自己的所谓的“服侍”的意思,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好磨磨蹭蹭的爬上床,和子诺同榻而眠。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宴
铃兰心里有事当然睡不安稳,所幸子诺当晚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把她搂在怀里贴颈而眠。不过第二天早上铃兰依旧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做针线的时候也哈欠连连很没精神。这时白露打帘进来禀报:“铃姨娘,大夫来了,正在外屋等着呢。”
铃兰一楞:“我没有叫大夫啊。”
“是老爷一早吩咐的,说姨娘身体不舒服,特意让人去请了昌州城仁济堂的秋大夫来的。”
铃兰一头黑线,昨晚她那是借口好不好,谁会想到他一大早就叫人到昌州城请大夫:“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你让大夫回去吧。”
“那怎么行,”白露这个丫头别的没有就是忠心:“我也看着姨娘今早就恍恍惚惚的,要是真有什么吃亏的还不是您自个儿,大夫都来了您就看看吧。”边说边过来连拖带拽的把铃兰拉到了外屋。
秋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面色红润,笑眯眯的,铃兰看到对方这个年纪,知道一定医术精湛,想弄虚作假是不可能了,索性坦坦然然的让他瞧病,反正自己一口咬定了不舒服,他也不能硬说自己没病不是。谁想人家老中医的修养就是不一般,一番望闻问切下来,很慎重的拽了一大堆虚实水火的医学名词出来,还很慎重的斟酌了一个药方留下,铃兰拿过来细细看了一下,凭着上辈子有限的医学常识,她也知道这里面全是温和滋补的药,就跟《红楼梦》里面的王老道开的“疗妒方”一样,都是些润肺开胃不伤人的东西,不禁感叹做医生治病的技能是否精湛还不是最重要的,不会察言观色灵活应变的医生到哪里都不是不是好医生啊。
大夫走了,白露第一时间去抓药熬药,铃兰自个儿坐在屋里又发起愁来,看来用装病这招也躲不了几天,她还要再想办法才是。乐氏走了,子诺一时半刻又不能公然的娶继室或者抬姨娘,以后在她这里歇下的日子肯定不会少,想到这里铃兰就头疼不已。但她目前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叫白露先给康佳安排一间独立的屋子以备见机行事,反正兰晖阁的空屋子多的是。
转眼到了除夕,俞府上下早就收拾的焕然一新,大门仪门并各院屋门都换了新油的联对,廊下也都挂了簇新的灯笼,正堂屋里悬挂着俞家祖先的遗影,供桌上的各色面点和时新瓜果都是日日更换的。这日一早二老爷就带了家小来了,虽是分了家,但是除夕这样的大节日还是讲究团圆相聚的,老太太率了俞家众人祭祀了祖先,之后摆上团圆饭,光洁的红木大圆桌上团团围放着几十道年菜,如意糕,屠苏酒,合欢汤,吉祥果,五福临门,三阳开泰,年年有鱼……还有好几道整鸡整鸭的大菜,不过大多是取其吉祥如意的意思,做的模样虽精致,却是不好下筷子的。
因着是合家欢宴,铃兰也有资格在末座相陪,一桌子人虽多,但老太太是没心情说话的,子诺是自小不多说话的,子谣是经历了家庭变故后不爱说话的,二老爷是习惯了多做事少说话的,四老爷是心不在焉神游天外的,铃兰是不敢说话的,桌上倒没剩下几个说话凑趣的人,一时间只闻碟匙轻碰的叮当之声,场面甚是冷清。菜上五道后,二老爷举杯向四老爷道:“四弟久在外奔波劳碌,难得今日团圆,为兄敬你一杯。”
四老爷淡淡一笑,亦不多说,举杯喝了。
二太太在旁凑趣道:“四弟在外这么多年,见多识广,该给大家讲讲外边的风土人情才是,也让我们这些内宅妇人长长见识。”
此言一出,铃兰,子谣,子谚和还是六七岁孩子的子谊都暗中竖起了耳朵。
谁知四叔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只是淡淡的敷衍了一句:“外边风餐露宿,饮食不周,有的地方连言语都不通,哪有家里安稳舒适,不提也罢。”
二太太笑着向太夫人说道:“四弟如今真是长大了,晓得家里的好处,娘可不用再整日里为他担心了。”又着意夸道:“四弟上次送来的绸缎珠钗并好些外洋玩意,我看着实在稀罕,便是有钱也没出买去。子谚用那绸缎做成衣服赴宴,便是好些官家小姐也不曾见过,围着问是那里买的呢。”
二太太正哄着太夫人高兴,冷不防旁边子语插言道:“士农工商,经商之流排在末尾,比之种田打铁的村夫尚且不如,一向被人不齿,侄儿早闻四叔幼年时亦十分聪颖,还早早考取了举人,四叔怎么不在正途上努力,反而和商人为伍?”
他此言一出,好不容易活络一点的气氛又降至了冰点,铃兰心想这孩子还是嫩啊,自己刚中个举人就这么得瑟,说话不知道轻重,偷眼看四叔倒是面色如常,还端起酒杯祝道:“叔叔荒谬,比不上侄儿奋发有为,这一杯预祝你今年会试时金榜题名,俞家可还要靠你光耀门楣呢。”
子语尚未回过味儿来,旁边子谣夹了个鸡头放在他碗里,轻笑着说:“光金榜题名怎么够,一定要考个状元才配的上二弟如此大的志向,这个凤首合该给二弟吃,先讨个好口彩。”一句话说的子语满脸通红,低下头默默扒饭。二太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其他人也都默契的低头不语,方把这个插曲混过去不提。
年夜饭吃过之后,照例是全家人守岁祈福。大夏朝的风俗是除夕这晚谁家的灯火越多,来年谁家就过的越兴旺,而且这灯火是整夜不能熄灭的。俞府各处都被儿臂粗的红蜡照的明晃晃的,男人们在外书房谈天说地,内眷大多围着太夫人说笑奉承。太夫人问了子谚在家里做什么,又问子谊书读的怎么样,二人都规规矩矩的回答了。铃兰冷眼看去子谊才六七岁的小豆丁一个,却也挺拔沉稳有模有样,暗中思衬俞家这样的世族,无论如何不会明着苛待庶子女的。
临近子夜外面放起了烟火爆竹,子谊到底年幼,有些坐不住了,老太太便笑着让子谣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看热闹玩耍,屋里只剩下二太太,铃兰猜想这是婆媳之间要聊些私房话,便悄悄退到外屋厢房伺候。
二太太见没了人,才问道:“安哥儿这些日子可安好,今日祭祀的时候怎么不见抱来一起行礼?”
一提起这个老太太就叹气:“安哥儿很好,能吃能睡,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一点也不认生。前日里刚会翻身,每日在炕上不停的翻来滚去,两个乳母都看不住他。今日人多,怕抱出来吓着他,反正都是俞家的儿孙,祭祖也不急着这一日两日的。”
“我听老爷说月前族长要给安哥儿上族谱,但是侄子说还没起好大名,给推了?”
“是,子诺说起名晚的孩子好养活,他还要好好想想这大名。我觉得如此也好,毕竟俞家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庶长子,我怕子诺将来的媳妇不喜欢啊。”
二太太心下了然,小孩子夭折的概率高,有些人家等到孩子过了十岁再上族谱的情况也是有的,可她看老太太之前对铃兰这一胎的重视程度,以为定然要多么宝贝安哥儿,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若是三五年后子诺的继室能生下嫡子,恐怕安哥儿也就可有可无了。她有些同情的望了一眼厢房:“那这继室,娘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如今子诺的情况特殊,那些上赶着巴结的人家我都瞧不上,我瞧上的却姑娘又大多早有了着落。如今我也老了,亲眷之间疏于走动,子诺的父母又都不在了,你这个做婶子的要多费心啊。”
二太太低头想了一想:“上一次洗三时见到七叔爷的二媳妇珠大奶奶,倒是个爽利人,她和我提起有个娘家侄女,目前尚待字闺中,只怕她也有些意思,要不我再去细细打听一下。”
“嗯,你去吧,若果真是个好的,我给子诺做主就是了。哎,可恨乐家吵着闹着非要和离,他们自己的女儿不要名声,却把我孙子的名声也带坏了。我这把老骨头没有几年了,可是要是不能看到子诺子谣都过的好好的,我眼睛也闭不上啊。”
二人在屋里话些家长里短,铃兰在外屋听的摇摇欲坠,身子一软跌坐在椅上半天都没缓过气来,大约老太太根本就没想过要回避她,一切都是摊开了说的,这些日子来,老太太对安哥儿的宠爱是人所共见的,可是这都是建立在安哥儿是子诺的孩子的前提上,在老太太心里,永远是子诺第一,安哥儿第二,至于她,则自始至终都是个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奋笔疾书,求爱抚,求支持
☆、元宵节 上
新年过后闹元宵,火树银花照天烧,
月下观灯灯似锦,玉面簪花比花娇。
儿童喜穿虎头鞋,妇人相约走百桥。
佳节值此良辰夜,君民同乐庆丰饶。
一首传唱甚广的童谣把元宵节的习俗一一道尽,正月十五这日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前挂上灯笼,有钱的人家还会请人扎成灯山供人赏玩,整个昌州城里大街小巷处处灯火辉煌,申时刚过,明月初升,小孩子们已经穿了虎头鞋,提着兔子灯,走街串巷的玩闹,而大姑娘小媳妇则三五成群的结伴出游祈求祛病消灾,俗称“走百桥”。因着一年当中只有这一天不实行宵禁,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出门玩闹,街面上可谓人山人海,拥挤不动,加上一些卖灯笼,猜灯谜的,卖汤圆,卖绢花珠翠的人,真是处处喧腾,人人欢笑。
俞家大院里也是喜气洋洋,不过老太太到底没有答应全家进城赏灯,因此子诺只能等老人家歇息之后偷偷带着铃兰从后门溜了出去。铃兰看着眼前高大的马匹有些为难,子诺抱着将她举上马背,然后翻身跃上马坐在她身后,用大氅紧紧的裹住她,扬鞭催马:“别紧张,有我在呢。映雪脚程很快,我们现在赶过去还能赶得上王府的舞狮表演。”
铃兰窝在子诺的怀里,男人宽阔的胸膛一片温暖,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声,蕴含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月光下的树木一行行飞速的后退,晚风轻柔的抚在面上,铃兰只觉得心神俱醉,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摇晃:“没想到你骑马的技术如此之好,我一直以为你从小到大都是窝在书斋里呢。”
她的头顶正好抵着子诺的下颚,几根飞扬的丝发拂过他的脸颊,刺的子诺的心都是痒痒的:“小兰儿,你还真把以前的事情都忘光了,我不到十岁就会骑马了,那时你还花了三天时间专门给我绣了一双护腕呢。说起来你的绣工也退步不少啊,昨天我看到你给宝宝绣的鱼戏莲叶的肚兜,那鱼胖的都成乌龟了吧,和丑巴巴的莲叶配着,真像红绿两只乌龟并肩晒太阳。”
铃兰脸红的像桃子,话说古人的刺绣真的很难,这图样是她求了白露给描的最简单的式样,依旧搞出了个大笑话,她自己绣好后也很不满意,根本没敢拿出来见人,也不知道子诺怎么会看到的。这会听他提起,不禁缩了缩脖子:“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绣不好。”
“怎么会,我的兰儿怎么会没有用。就算你什么都不做,只要陪在我身边,我就会很愉悦。”子诺低沉的嗓音在月光下流淌:“兰儿,我真的离不开你,我知道祖母的想法让你很受伤,但是,给我时间,我会解决好的,可以么?”
铃兰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身后的男人如此心细,早已窥破了她的心底事,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融化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清脆的马蹄声敲打着路面,银盘一样的明月毫不吝惜的将清辉洒满大地,草叶上的露珠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乡村的月夜如此美好,让人心都醉了,子诺轻柔的低音流淌在耳边:“其实,我也不愿意再娶的。兰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况。”
铃兰做为一个中途加入的冒牌货,只好模棱两可的嗔说:“我怎知道那次是第一次。”
子诺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划过她的眉眼:“就是你失手跌了子谚待客用的牛乳杏仁茶那次。子谚恨你让她在客人面前丢了脸,罚你在院里跪了整整一个下午。可我当时明明看到是她的丫头碧波接过托盘后才摔了的,碧波还抢先把错推到你身上。后来,我问你为什么不和她争辩,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原来之前两人之间还有故事,铃兰迷迷糊糊的听着:“后来你说:二小姐的客人都看着呢,我若是闹起来伤了二小姐的颜面,她会更加生气的,那罚得肯定要更重了。更何况即使我争辩赢了,也不过是换碧波姐姐受罚而已,既然总要有人受罚,还不如我担下来好了,等二小姐的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铃兰不禁暗自点头,心想原来自己的前任如此通透,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岁的小姑娘吧,却能想明白自己用了三十多年跌的头破血流才明了的道理:在很多时候,事实的真相不重要,谁对谁错也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把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当时的铃兰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碧波却是主子的贴身大丫环,反驳了碧波的话就是反驳子谚的话,所以当时铃兰如果高声争辩,只怕子谚会恼羞成怒处罚的更重,还不如老老实实认下错误受罚了事,谁让你身轻位卑不如人呢?
子诺继续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那日早间我正好读了苏东坡的《留侯论》,里面说到‘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只觉得你那时才一丁点大,又没读过书,却也能说出在同样的话,也算是聪明绝顶了。只不过再聪慧有什么用,不也跪的膝盖满是淤青,那一次之后,我就想把你护在身后,再不让你受这样的欺负,所以我和娘说了把你要到我院子里伺候我读书习字。当时的我还只不过想给你找个清静地方避开这些是非,可是不久之后,我就发现我已经习惯了你的伺候。习惯了你的内秀,习惯了你忠心,习惯了日日能看到你……”
“你还记得我教你烹茶么,一开始你连武夷红袍和六安瓜片都分不清,什么都要我一点一滴的讲给你听,可是你真的很聪明,只要我讲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后来你煮出来的茶越来越好,连我这个师傅也自叹弗如了。这么多年来,别人煮的茶总不如你煮的恰到好处。可是,自从你醒来后,你再也没给我煮过一次茶。”
铃兰满脸羞愧,茶道比刺绣还要考验一个人的耐性和悟性,彼时的铃兰心思单纯心无旁骛,到比如今的自己还要强上几分:“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我醒来之后好些人和事都记不住了,所以才……”
“无妨,只要你醒来就好。”子诺抱紧了她的腰:“你出事之后我一直担心你永远不会再醒来,那种感觉,我很难形容……”他顿了一顿:“幸好你醒来了。虽然醒来后你变了很多,嗯,但是我知道,我的安静体贴的小兰儿又回来了了,不仅回来了,还给我带来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宝贝,老天还是善待我的。”
“乐氏进门之后,不到半年就发卖了翠竹和沁梅,我怕哪一天她也会把你打发出去,特意嘱咐了你不要碍她的眼,你也很听话,整日都躲在书房里,可是我还是怕失去你,我知道你年纪一天天大了,府里像你这么大的丫头多半都放出去配人了,所以乐氏有孕后,我才借机求了母亲抬了你做姨娘。”
“我知道你是不太愿意的,抬了姨娘之后就很少见到你清甜的笑容了。可是这已经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能把你留在身边的法子,那时候我就想着只要我对你好,乐氏也不敢随意为难你,若是有一天你生了孩子后,我就拨给你一个单独的院子住着,这样我又可以和以前一样,劳累烦闷急躁的时候可以到你院子里坐一坐,喝喝茶。”
寂静的官道上绝少行人,铃兰意外的听到了子诺的心声,只觉得这些日子里受的委屈冷落都不算什么,映雪跑的又快又稳,马背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子诺环着铃兰的腰,铃兰靠着子诺的胸膛,俱都十分满足,前面不远处灯火通明,昌州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内隐隐传来喧闹之声,铃兰方才猛然想到:“我们该叫上子谣和四叔一起来的,今夜的灯火一定很好看。”
子诺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才想起他们啊。出门之前我问过子谣了,她明确表示不想来的,至于四叔,这样的热闹怎么可能少了他,不过他不愿意和我们一路,自己骑马先一步走了。”
昌州城内果真人山人海,子诺在外围一处棚子里将马拴了,和铃兰携手顺着人流走,元宵节的最吸引人的就是七王爷府前的舞狮表演了,王府门前永平大街一早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两人到的时候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看见远处王府巍峨廊檐下朱红的宫灯。子诺还想奋力一试,铃兰扯了扯他的袖子:“今夜如此难得,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看不看舞狮无所谓。”她随手往一条僻静小巷一指:“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何必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子诺依言和她向小巷走去,这条路人虽少却也是灯火辉煌,不远处一个小棚子里挑着个小小的店招:朱嫂汤圆。铃兰拉了子诺去要了两碗,细花瓷碗里盛着十五个雪白的小汤圆,咬一下满口生香,铃兰满足的说:“这么冷的天能吃上如此热乎乎的汤圆,可比看舞狮实惠多了。”一语未落,猛听到王府方向传了一声闷响,街面上人声鼎沸,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 下
、铃兰第一反应就是失火了,拉起子诺就疾步向前跑。上辈子虽然没有遇到过踩踏事件,但相关的报道看的太多了,也算有点逃生常识,巷子里的其他人也像受了惊的鸟一样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有些身小体弱的妇孺已经被推倒在地,哀呼不已,铃兰一边紧紧抓着子诺的手,一边迅速的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他们进巷子时的入口已经被蜂拥的人流堵住了,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向这里涌来,应该都是之前围着看舞狮的,虽然他们处于比较外围的地方,但是大批的人流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肯定更加危险。为今之计只能加快跑到开阔的地方再说,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子诺:“现在往哪里走?”
子诺最初的反应没有铃兰快,被她拉着跑了一小段后才想明白目前的情况,心里暗暗佩服铃兰的沉着冷静,昌州城还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地方,但是总比铃兰熟悉地形,他仰头辨了一下方位,沉声道:“跟我来,从这条小路可以就近到马棚。”
铃兰有心提醒他不要去狭窄的地方,但是已经被他拉着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这条合同长不过百米,七拐八拐,跑出来后果然看见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栓马的棚子,二人疾步跑了过去,子诺伸手去解缰绳,铃兰正待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发现远处一个黑衣人飞檐走壁而来,几个起落已经落在了马棚前,右手挥出一点寒光直扑子诺,看样子是想抢他们的马匹。铃兰心胆俱裂,来不及思索直扑向子诺,一把将他压倒在地,于此同时只觉得左肩传来钻心的痛感,想是被暗器打中了。
黑衣人并未在意扑倒在地的两人,暗器打出的同时就跳上马背调转马头扬鞭欲逃,可是映雪也算是百里挑一的好马,感觉背上驮的不是主人,奋蹄扬足的想将黑衣人颠下去,饶是黑衣人骑术颇佳,也费了不小的劲才把马拢住,就这么一耽误的会儿,棚子外面已经围上了不少的王府侍卫,个个手持火把将棚子围得水泄不通,前面一排是弓箭手,不由分说一排剑雨射来,包括映雪在内的棚子里的马匹均腿部中箭,纷纷哀嘶着卧倒。铃兰只觉得带着风声的剑羽从头顶上嗖嗖的飞过,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剑雨过后人群中转出一人,正是靖王府的长史唐一笑,火光映着他铁青的面色,嘴角还带着一抹冷酷的微笑:“狗胆包天的贼子,竟敢偷盗王府印信,你的同伙都已经俯首就诛了,你还以为自己能跑了不成?”
落下马背的黑衣人也很是急躁,如今情势分明,他已经处于绝对的劣势,外面围着一排的弓箭手,就算他长了翅膀只要动一动也会被射成刺猬,可他也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慌乱之中他瞥到地上的铃兰,一把拽起她的后领将人箍在怀里,他左手卡着铃兰的脖子,右首一把匕首抵在她的喉头,叫嚣道:“唐一笑,叫你的人都散开,否则我杀了她。”
“笑话。”唐一笑仰天长笑:“你以为随便抓一个女人就能威胁我。你偷的可是靖王府的印信,还想全身而退不成?我给你两个选择,扔掉她束手就擒,或者和她一起被射成筛子。我数到三,你再不投降我就放箭了。”
唐一笑说的全是事实,铃兰觉得勒在脖子上手又紧了一紧,显然黑衣人也明白她这个人质实在没啥用处,正处于放也不是抓也不是的犹豫之中。
冷不防子诺从旁边冲过去,扑到唐一笑面前大声喊:“不能放箭,不能放箭。长史大人,千万不能伤了他手上的人。”
唐一笑借着火光看了好久,才想起来他是谁:“你是~俞子诺?为什么不能放箭,那个女人是谁?”
“她是我的妾室,”此话一出,连铃兰都听见了唐一笑身后的人群中发出几声嗤笑。
子诺急的声泪俱下:“她是无辜的,你们不能乱伤人命啊。”这时候说这个有什么用,铃兰终于明白,马术的再好的大少爷也还是大少爷,一点实战经验也没有啊。
唐一笑已经不耐烦和俞子诺纠缠了,他的手抬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印信束手就擒,否则我也没兴趣管你是谁派来的,先把你射成筛子再说,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能带走什么。”
铃兰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随着唐一笑的手放下,她就会和身后的黑衣人一起被射成刺猬。刚才的两人对话时她已经想过所有的方法,可惜没有一种能够救自己,她明白除了子诺,在场的人都认为她的命不如印信值钱,为今之计只有自救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她记得前世看过一本《防狼攻略》里写到过如果被人掐住喉咙后的应对方法,不过那毕竟都是些纸面上的教程,她可是从来没有实践过。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犹豫,只有一试才能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铃兰深吸一口气,突然伸出双手抓住扣在脖子上的黑衣人的无名指,用尽全力向后一掰,吧嗒,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着黑衣人的闷哼让铃兰心神激荡,她无暇细想,趁着黑衣人右手剧痛无力的一瞬间,铃兰推开他的手臂奋力向前一扑,与此同时,唐一笑那边已经放了箭,只听得噗噗之声不绝于耳,鲜血像雨一样散了铃兰一身一脸。
“铃兰!”子诺撕心裂肺的吼声是铃兰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深夜,靖王府唐一笑的房间里,刚从七王爷那里交差回来的唐一笑疲惫不堪,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几个时辰忙下来,身体有些难以支持,但比起身体的劳累,更让唐一笑郁闷的是自己的失职。
他考虑到了舞狮表演的众多不确定性,已经把王府的侍卫全部调到门口维持秩序,可是舞狮子的杂耍队还是出了状况,在表演狮子钻火圈的时候发生了爆炸,伤及周围群众数十人,并且引发拥挤踩踏,伤亡惨重。更要紧的是,就在府外一片混乱的时候,王府内部也发现有贼人出没,幸好王府一直养着训练有素的隐卫,这批隐卫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作用,将偷偷摸进王府的贼人击毙大半,可是终究还是被人偷盗了王爷的印信出去,这已经是打了他这个靖王府侍卫总管一记响亮的耳光。
后来他率领那么多侍卫追贼,虽然最后把印信追回来了,但是却没能留下贼人活口,还伤及无辜,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紧急关头冷静自救,肯定早已死在侍卫们的箭下,危急关头,一个女人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相比之下他堂堂王府总管做的就差多了,这让他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很不舒服,加之今日犯事之人都手法老道计划周围,显示出幕后布局已经很久了,说不定王府里早就潜伏了这批人的内应,这让他这个自视甚高的总管颜面何存。
唐一笑正倚着床柱出神,门帘响处,侍妾燕红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老爷今日劳累了,让奴婢伺候您早点歇息吧。”燕红跟了他好几年,长挑个头,丰胸细腰,温顺懂事,无论是床上床下都令他很满意。
唐一笑斜倚在床上,由着燕红细细的为他搓脚按摩。他越想越觉得今日之事疑点重重,尤其是那个女人的表现,出人意料的精彩,居然能凭借一己之力从一个大男人手下逃脱,他事后检查了尸体,看到黑衣人的无名指的骨节被连根拗断了,可见当时这个女人使了多大的劲儿,能在那样危急的情况下想到集中力量攻其一点并且得手的人,相当的不简单,尤其是后来他把她拉回王府的时候还看到她的左肩被暗器扎伤了,不由得对她更是佩服。
他的视线移到蹲在他身下为他细细搓脚的燕红,看外形那个女人比燕红还要较小一些,唐一笑突然伸手卡住燕红的脖子将她拉起来,就像贼人挟持那个铃兰一样将她紧紧箍在怀里,燕红吓得花容失色,想喊却又喊不出声,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这才是一个正常女人在那种情况下的反应,唐一笑心里想,他凑过去附在燕红的耳边轻声说:“用劲掰我的无名指,快点儿,否则我掐死你。”说罢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燕红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举动,还下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命令,她很害怕,不过仍颤颤抖抖的摸索着去掰喉头上的手指。她的手冰凉无力,虽然已经竭尽了全力,也只能将唐一笑的手指微微拉开片刻,根本做不到掰断指骨的程度。唐一笑感觉了自己手掌的反应,在燕红用尽最大力气的时候果然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松动,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选择无名指下手真是太准了,奇异的女人,而且还是俞子诺的小妾,他的嘴角浮出一丝微笑,以前的调查怎么会漏了这么一个好玩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作者吐槽自己的文章只涨收藏不涨评论,这让我这种啥都不涨的作者情何以堪啊!
PS:最近单位搞考核,风声鹤唳,我每天都是抓紧一切零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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