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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娘不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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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致诚的男人一听要被派去万里之外的蜀边,马上换上一副更谄媚的笑容:“我忙,我忙,我真的很忙,千万不要让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既然你对着姑娘没有兴趣,那就留个我吧。还有啊,求你别叫我的字了,致诚致诚的,让人以为我多老气横秋的一个人呢,这不是存心破坏我唐一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形象么?”

王爷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我只是觉得她刚才说的一句话很有意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么浅显的道理,连个小姑娘都懂,可怜大哥那么聪明的人却参不透。”

“是啊,流言之事我已查出是支持大皇子的官员所为,但是大皇子本人知不知道却不好查了,另外,这事情发展的这么快,也有德妃幕后的推动,如今我们要如何应对?”

“德妃心性太高了,六哥已经被她的痴心妄想害成哑巴,她还不知收敛,真要害死六哥的性命么?这事没什么难应对的,你过几日让无尘大师办一场盛大的法会,祈祷佛祖保佑父皇福寿万年,另外多准备些斋品,吸引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皇觉寺里面看看供奉的到底是什么佛,显圣娘娘,哼,我们又没有供什么显圣娘娘,这谣言当真愚蠢的可笑。”白衣男子转身而去,留下唐一笑一人摸着下巴奸笑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是铃兰,我咋写了这么多还没写到她呢?哎,下章还是主要围绕着子谣的故事。

☆、第5 章 皇觉寺 下

第二日寅正时分,子诺就被寺中的晨钟惊醒,外面隐隐传来和尚们做早课的诵经声,配着浑厚的钟声,果真有股涤荡人心的力量。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这些日子以来的悲伤疲惫愤懑也减轻了不少,眼看天光渐亮,忙起来梳洗完毕后去看子谣。

子谣也是早早而起,已经梳洗好了在屋中等他,两人略用了些斋饭,就在知客僧的引导下到大殿进香。虽说还早,但是前来进香的人已经不少,只见巍峨的正殿雕梁画柱,烟雾缭绕,正中一尊六丈高的如来佛,慈眉善目,俯视着芸芸众生。两旁侍立着四大菩萨,十八罗汉,或喜或嗔,或惊或怒,一个个栩栩如生。子谣虔诚的拜倒在佛前的蒲团上,默默许愿,恭恭敬敬的叩了三个头。旁边的葛覃替她把香插入佛前的大香炉内,并暗暗将一封银子放入了旁边的功德箱内。子诺身为儒生,不愿意大张旗鼓的拜求佛祖,只悄立在一旁陪同,暗暗打量这正殿,觉得一切供奉装饰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比之京中敕建的护国寺也不逞多让,不禁暗暗赞叹。

进香完毕后有僧人引导着去偏殿游览,所过之处连抄手游廊的雕花窗户都透着与众不同的匠心,偏殿四壁都画着佛家故事,不外乎以身饲虎菩提禅悟等等,但是画像精美,人物灵动,显然也出自大家之手,子谣眼尖,看到殿外一处偏厅桌案前拥着不少人,便拉了子诺过去看,原来是个颇有年纪的老和尚在设案解签。

二人挤在人群中观看,见人们口里念念有词,挨个儿跪拜后从桌上的紫檀木签筒中抽出一支,有的人还自己看了看,有的人可能是乡野村妇不识字,直接就把签子递于案几后的老和尚,那和尚耷拉这双眼,眉毛长的都快盖住了眼睛,接过签来却不是支支都解,有的说个一两句,有的直接就把签子扔回了签筒中,被扔回的人大多一脸失望,但仍恭敬的退下,至一边的功德箱中放一些散银铜钱。引导的僧人解释说:“这位智空禅师在此设案已有三年了,所说之事十分灵验,因此求签解签者甚多。但这签谁都可以求,若是要他老人家解签却是需要缘分,若是直接丢回的就是无缘,碰上有缘人才解说一二,有大缘法的人还会被请至禅堂详说,不过这等人十分少见,我来之后也只见过七个而已。”

“这么厉害啊,”子谣不禁动了好奇的心思,也要上前抽签,子诺拉不住,由她去了。

子谣学着众人在桌前蒲团上拜了一拜,看那紫檀木签筒十分硕大,里面至少装有百十支签子,支支都是硬木做就,黑底白字,被人抚摸的油光发亮,她从中抽了一支,自己先看了看,只见签子正面简简单单写着第六十九签、上平、孙尚香联刘,反面则是四句话合成的一首诗:

兰芳春景香堪爱,

菊吐秋香又更佳。

乾坤各自为情意,

不解东风次第开。

她又默默念了一遍,方才忐忑的把签递于智空禅师,两眼直盯着他,怕他也是一扬手把这签重又丢回签筒中。

老和尚接过签,倒还看了一看,又抬起眼皮扫了一下子谣:“女施主所问何事?”

子谣只是一时好奇上去抽了签,却未想好要问什么事情,被他一问愣住了,几次张口也没有说出什么,老和尚明显不耐烦,说了句:你若是问姻缘这签诗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一扬手将签丢回筒中。

子谣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了,旁边葛覃嘴快:“你这老和尚太无礼,我家小姐还未议亲呢,你怎么张口就说姻缘,岂不是坏了我家小姐的闺誉。”子谣忙掐了她一下让其噤声,看那老和尚一幅老僧入定的样子,好像完全没听见这话,她才松了一口气,扬手对子诺说:“哥哥,你也来抽一个看看?”说着竟将签筒抱到他面前。

子诺本不欲做此等事情,无奈签筒已经递到了眼前,也就伸手擎了一支出来,子谣接过来一看,大喜说:“哥哥你抽了个上吉的签啊!”只见那签正面写着:第九十九签,上吉,百里奚投秦,背面也是四句话:

贵人遭遇水云乡,

冷淡交情滋味长。

黄阁开时延故客,

骅骝应得骤康庄。

她转头正欲将签递于老和尚,不妨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签抢走,阴阳怪气的说:“百里奚投秦,果然好签啊。抽此签者家道康,病即安,讼则伸,婚则成,行人至,孕生贵。总之是大吉大利!诸事皆成!”

子谣抬头一看,只见一位二十四五的俊秀的公子抢了她手中的签子,正摇头晃脑的啧啧评论,他旁边还有一个气质清冷的年轻男子抿嘴不言,但是瞪向同伴的眼神好像在责怪他为何要如此多事。她看了这人油嘴滑舌的样子本来十分讨厌,但是听他说的话都是好话,尤其最后一句孕生贵,联想到铃姨娘正好有孕,一时怔住,倒忘了斥责他了。

子诺上前将签抽回,并将签筒放回桌案,淡淡的说:“阁下这张嘴如此来得,倒不像寻常的江湖术士。”一句话暗含对方是下九流之辈。

谁知这男子却也不恼:“好说好说,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我看你也不是寻常的读书人,倒不如我们一同结伴游览如何?”

子诺也未想到此人脸皮如此之厚,只得看了一眼子谣说:“我还有舍妹在此,不便奉陪!”说罢拉了子谣就走。

谁知那男子竟似没听懂他话中之意,几步追了上来:“无妨无妨,我与你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何必如此见外。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舍下就在附近,一起去坐坐如何?”

两人这才意识到遇上登徒子了,子谣深悔自己没有带帷帽,可是谁又能想到如此庄严的寺庙中竟有人毫无顾忌的调笑良家女子呢,子诺也是心头一紧,再不多言,护了子谣加快步伐走向后面禅舍。二人行动匆匆,还听到那人在后面高声喊道:“唉,别急着走啊,还没有请教兄台高姓大名呢,嗨,嗨!”

“致诚你够了吧!”七王爷柴景昀忍无可忍的低声断喝,“看你的样子哪像父王为我精心挑选的伴读,整个一下三赖的浪荡公子哥儿。”

眼看二人走远,唐一笑也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他正经起来嘴角也依然噙着一缕微笑,若无其事的掸了掸衣袖,说:“我这样牺牲形象不也是为了替你打探佳人的名姓么,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逛了大半个庙宇,亏我做的如此卖力你还不领情。”

柴景昀嘴角抽动:“就你这还打听名姓呢,你可打听出来了,你把人都吓跑了,知不知道,嗯?”

唐一笑瞟了老主子一眼,他和王爷四五岁起就混在一起,还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如此兴趣,他拖慢了调子缓缓的说:“呦,听你这意思你还真想知道佳人的大名不成?嗨,我可是昨晚牺牲了睡眠连夜把这二人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这信息是有~用~,还是,没~有~用~?”

柴景昀闻言有些诧异,倒没想到他下手如此之快,效率如此之高:“说来听听。”

唐一笑本来还想卖卖关子,但是感觉到王爷身上的冷气又凉了几分,也就认命的缩了缩脖子,把二人的家世情况一五一十的道来,柴景昀听了也很叹息:“怪不得那丫头神情如此萧瑟,父母一夜双亡,任谁都接受不了吧。”

“可不是么,要说这兄妹俩可真够惨的,这次地龙翻身虽然厉害,波及甚广,别人家都是死伤些无关紧要之人,他家却死了两个当家的。不过幸好这个俞子诺十分厉害,你看他的言谈举止,就知道是个能干大事之人,据说他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崔老头也曾赞过有宰相之才呢。”

“能得崔讲侍的一声称赞,那确实是很了不起的。”这崔讲侍本是大皇子的老师,为人刚正不阿,学贯古今,早就是世人景仰的大儒,皇上当初选了他当大皇子的老师,恐怕有着力栽培大皇子为太子之意,只是不久后熙敏皇后就中毒身亡,大皇子顿时失去依靠。皇上虽然赐死了下毒的丽妃,重处了一干涉案人等,但却没见他对大皇子有什么额外的抚慰,之后德妃趁乱而起,颇得圣心,还生了六皇子,朝堂之上百官渐渐分成两队,一时间立储之事更加扑朔迷离。这崔讲侍却是无论事情如何变幻,忠心耿耿的教导大皇子,此等为人行事更加让人敬佩。

唐一笑撇撇嘴,难得没有再语出讥讽,只是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唉,戏演完了,佳人已远,余香杳然,我也要回去补眠了。临走奉劝你一句,你这座万年冰山能动情是好事,证明你还是个正常人,但是别忘了你的正妃可由不得你做主,还是好好想想清楚,别害了人家姑娘才是。”说罢转身而去。

柴景昀苦笑了一下,这家伙就是这样煞风景,自己心里刚有点暧昧不明的春意,就被他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不过也真巧,为什么总是在这地界遇到让自己心动的女人,上一次是在这里,这一次也是在这里,所不同的是上一次是寒冬风雪夜,这里还是个破庙,他遇到的了一个脏兮兮但是目光清澈的小乞丐,这一次则是春日清明天,这里也已经成了金碧辉煌的大寺院,他遇到了一个穿金戴银的俏小姐,十年前模糊的印象和刚才的倩影相融合,他蓦然想到,这两人的目光竟是如此的相像,清澈,透明,透着温柔善良的母爱之光,却又暗含孤冷清绝的坚强之意,就是这样的眼睛打动了他的内心,就像,就像,他拼命回忆,对了,就像小时候母亲看他的目光,想起他善良的坚强的骄傲的母亲,他眼底又泛起一层泪光,幸好周围虽然熙熙攘攘,但是人们都在为自己的那点悲欢离合忧心奔波,没人会去注意一个陌生人的神情,他甩了甩头,抛去心底的情绪,又戴上了那付波澜不惊的面具,傲然的环视了一下周围。皇觉寺确实已经太大太宏伟了,怪不得有人会想到利用他重修皇觉寺的事情做引子来陷害他,不过没关系,那个人从头就猜错了,没有人会想到他花了若许大的心血重修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皇位,而是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乞丐,虽然他们之间只有一夜之缘,但是她悉心给父亲喂汤的样子牢牢印在了他的脑中,让他想起自己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一勺一勺的细心的给他喂药,母亲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掩盖了药味,让他觉得生病也是一种幸福。

不提柴王爷独自伤神,且说子诺两兄妹回到禅房后就赶紧收拾了上路,子谣本来见到哥哥抽到了大吉的签兴致大好,但碰上了两个莫名其妙的男子,好心情也一扫而光,一路上都沉着脸,葛覃更是生气,唠唠叨叨的骂着:“不知道哪里跑来的浪荡子,佛祖眼前也敢如此猖狂,看上去也是斯文读书人模样,谁知内里如此不堪。真真应了人们常说的绫罗裹就的朽木,白饭喂养的豺狼!”子谣本来心情不好,被她这么一骂反倒扑哧一笑:“你这张嘴也够刁的了,别说了,这次是我们不小心,回家后莫要再提起此事。”采薇是个谨慎人,知道这样的事情有理也说不清,越描越黑,也嘱咐葛覃以后再莫要提起,葛覃嘟着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于是一路无话,一行人加紧往家赶,彼时他们还不知道,家里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需要出差,估计又要停更几天了。谢谢大家收藏一段时间后再来看哦。我在尽量写得不拖沓,不平淡,谢谢!

☆、落水时

俞府兰晖阁里,几天来铃兰装傻充愣,即省了往来应酬之事,又旁观了很多人情世故,日子过得很是惬意。不过现在她不禁对自己的装傻行为暗暗叫苦,先是刘妈妈去库房领东西,去了大半日还不回来,而后三太太带了她的两个女儿一起到她屋里来,拉着金屏白露说东道西的特别热络,偏偏乐氏那边又有丫头叫了金屏去问话,金屏前脚刚走,三太太就说动了白露准备扶她到后花园走走,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个危险的阴谋,但是白露这个傻丫头已经被绕进去了,一径的扶着自己往外走,铃兰拿不准是去了后花园更危险,还是突然清醒过来有所表示更吓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被人拥着往外挪。

后花园里桃李芳菲,柳枝吐翠,果真一番好景致,再配上三太太一张巧嘴,更是让人身心舒泰,一行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园子正中的人工湖旁,铃兰自出来就暗暗注意到,这会身边的丫鬟婆子虽多,却都是三房的人,真正靠得住的只有白露一人,如今看着到了湖边,她心中一凛,难道这三太太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把她推下去?就再也不肯向前走,暗中紧紧拉了白露的袖子。

三太太倒也没有特意把众人往湖水边引,只是指着满园春色和白露说笑:“你看还该扶着姨娘多走动走动吧,这样好的天气,平常人多走走也会神情气爽,更何况是有病之人呢,若是多出来走几趟,说不定这病就好了呢。”说的白露连连点头,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

众人正说笑着热闹呢,忽听南边一阵喧哗,花丛中突然扑出一只黑猫,那猫体型甚大,毛皮油光水滑,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就如上好的绿松石,直冲着众人扑了过来,还听得有人说呢:“这不是二小姐养的墨团儿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眼见那墨团就如发了疯一般,呜呜叫着,上蹿下跳,见人就抓,大伙这才慌做一团。众丫鬟婆子都忙着去护自家的主子,铃兰看见猫也大吃一惊,看样子这猫有些疯癫,这个朝代可没有什么狂犬病疫苗破伤风针什么的,若是被它抓咬一下可了不得,也赶紧躲在众人身后一起后退,事起仓促忘了身后是湖水,只觉得有人在自己后衣襟上大力一扯,立脚不稳,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她手上还紧紧抓着白露的手臂呢,把这丫头也仰面带倒了,左脸顿时擦出一片血痕,左臂也被湖边尖利的碎石子划了一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白露顾不上这些,惊慌的大喊姨娘落水了,快来人啊,一面反手死死的抓住了铃兰的胳膊,想把她拉上来。那边厢疯猫终于被个婆子折了根树枝敲晕了,众人看到铃兰落水,都手忙脚乱的过来帮助白露把人拉上来。

铃兰自己倒还镇定,她本会游泳,刚才更是用脚试探了湖边的水其实不深,看来害自己的人倒也没指望这一下就能要自己的性命。丫的,果然是落水这么老套的情节,不过也说明这一招太管用了啊,这个年代的柔弱女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落水时的一惊、一呛、加上冷水的一激,肯定会发烧生病,若是之后再在她的药中做些手脚,不死也能要她半条命,更何况她肚里还怀着孩子呢,好狠毒的连环计。她暗扫了一下众人,陌生的丫头婆子一大堆,都是穿着相似的衣服,刚才那人又是背后拉人的,这会要想找出来是谁恐怕难上加难,只得先借了众人的手爬上来再说。

铃兰一上岸就被抬回兰晖阁,不一会老太太已经得了信赶来,一进屋就打了守在床边哭泣的白露一巴掌:“你这丫头怎么当差的,滚出去哭。”又对着匆忙赶来的刘妈妈和金屏骂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去了,若是她肚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都赔命。”

床上铃兰还想呢,这三人其实都很冤,最该审审的应是那位突然纡尊降贵到她这姨娘屋里来坐坐的三太太,只听得三太太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诉道:“母亲要责罚就罚儿媳吧,是媳妇照顾不周,本想着如此好的天气带了小辈到花园里散散心,对姨娘肚里的胎儿也好,谁承想二小姐养的猫就发了疯,直冲过来,惊的姨娘落水,如今谨儿也崴了脚,话儿也有些受惊发烧,这些都是媳妇的错啊!”

老太太一听果然大怒,转头向身边的金画:“去问问子谚平时都是谁管着猫的,任由一只发疯了的猫在园子里乱闯。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学习些诗书女工,养什么猫儿狗儿的,成何体统,立马把那猫打死扔出去。”

这话正好让急匆匆赶来的二太太听到,心头一紧,知道这事不小,也忙进屋里跪了:“母亲息怒,媳妇已经叫人请了大夫,即刻就到,先给铃姨娘看看要紧。”

老太太气哼哼的看了她一眼,重重的顿了一下拐杖,坐到了一旁。床上的铃兰心如电转,看情形这事不能善罢,但是幕后之人策划的很好,首先这时间选的很准,正好是子诺不在家之时,其次是借猫行事很是巧妙,这猫被老太太盛怒下打死,就更难查出背后的蛛丝马迹,且不论是谁要害她,如今先遭殃的是自己的丫头,白露这丫头虽然有些愚笨,但是对自己还是忠心耿耿的,刚才更是拼死拉自己上来,必要设法保下她来才好,自己这几天也熟悉了许多,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恢复过来,别人再想害她就没那么容易了。于是嘤咛一声,醒转过来。她在床上一出声,身边立马呼啦啦围了一大堆人,以老太太为首,各个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她也只好装着惊慌的看了一圈众人,带着哭腔嗫喏道:“我这是怎么了,老爷呢,白露呢?”说罢挣扎了就要起床。

众人哪能让她起来,忙七手八脚的按住了她,还是三太太反应快,在一旁温言的说:“好孩子快躺下,没事的啊,你醒来就好,没事的,一会让大夫好好瞧瞧。”

铃兰不依不饶的问:“白露呢,白露,我……你们……,啊,老太太,这是……?”一脸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样子。

老太太想了一想,吩咐道:“去把白露叫过来。”白露正在外面院子里跪着呢,头发散了也没有收拾,上面还沾着几片草叶,左臂上寸许长的口子血肉模糊,也没顾得上包扎,只知道呜呜的哭,忽然听到铃姨娘醒了要见她,忙爬起身就想进屋,还是出来传话的金珠一把拉住她,替她整了整头发,又让小丫头拿白布给她裹了伤口,才领她进去。

铃兰一见到白露就骂道:“你这丫头死那去了,”随后又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白布,盯着问:“这手臂是怎么回事?”话未说完丫鬟报大夫到了,一屋子女眷赶紧到偏房躲避。

老太太盯着大夫给铃兰把完了脉,温言道:“从小娘子的面色脉象来看,当不妨事,只是有点寒湿侵体,也无需用药,熬些赤糖姜汤喝了即可,只是这落水毕竟不是小事,我且开一药方在此,若是有发热症状就熬了喝下,只要热度退下便不碍事,至于腹中胎儿,现下也看不出什么,只是这几天要分外注意了,看有无出红,只要十天内没有其他症状,当无大碍。”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客气的请大夫偏厅开方子。吩咐了金画赶紧去熬姜汤,留下金珠伺候铃姨娘好好休息,方才带了众人前边去了。

子诺刚到家,贴身小厮永益就迎上来回报了晌午发生的事情,听得他拧紧了眉毛,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上房。屋里站了一屋子的人,地上跪着一片婆子丫头,老太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上不由带了几分狠厉:“依你说,你竟是一点错都没有了?”

底下跪着的刘妈妈磕了个头,沉声说:“奴婢当然有错,奴婢是太夫人指着照顾铃姨娘的,姨娘落水奴婢难辞其咎,只是今日之事多有蹊跷之处,求太夫人看在奴婢办事多年的份上,也让奴婢问个明白。”

“当然要查个明白,有什么蹊跷之处,你说!”

刘妈妈转向二太太说:“二太太,前些日子老奴让小丫头去针线上领姨娘的中衣,不是回说料子没了就是说还未做好,几次三番都没有领到。今日老婆子亲自过去,管事磨蹭了很久才把衣服拿了出来,可是不仅用的是去年剩的有些污迹的料子,针脚也是歪歪扭扭,有些衣服连扣子都没有钉好,老婆子和他们口舌分辨才耽误了半日。如今老婆子想知道,下人们如此办事您是否知道?到底是他们办事不力,还是得了谁的授意呢?”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二太太身上,二太太心下慌张,之前她确实因为子语的事情对大房有不满,虽然碍于老太太不好公然发作,但是到底对大房的事情很不尽心,底下办事之人都是积年的人精,眼光何等毒辣,她的不作为到了底下人执行的时候就是对大房的事情能拖就拖能省就省,针线上的事情就属于这种情况。可是如今被刘妈妈一说,到显得是她有意利用此事引开刘妈妈,这无心之过和有意为之的区别可就大了,这么一想她脑门上不由的渗出了冷汗,连忙站起来辩白:“针线上的事情媳妇并不知晓,下人们办事如此懒散,媳妇定要严惩。”她咬了咬牙,又向老太太说:“治家不严,养出这种懈怠的奴才,也请太夫人责罚。”

刘妈妈又转向金屏说:“我走的时候嘱咐了你打理好屋中之事,怎么姨娘落水的时候你也不在?”

金屏早知有此一问,忙颤声说:“您走之后不一会儿奶奶就打发春莺来传话,说奶奶叫一个姨娘身边的人来问问姨娘的情况,我当时没想太多就去了,要是知道后头会发生这样的事,拼着得罪奶奶我也不会离开姨娘一步啊。”

刘妈妈转向一旁坐着的乐氏:“敢问大奶奶有何事恰好要问金屏?又为何问了那么久?”

乐氏可不像二太太一样明白其中的厉害,她坐在椅子上懒懒的说:“怎么了,我做为主母关心一下姨娘的生活有何不妥,之前老太太不也说要多关心铃姨娘的日常起居么?要说姨娘落水就是当时贴身伺候的人不当心,你牵三挂四的扯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刘妈妈转向三太太:“三太太,今日你为何要带子谨和子话到姨娘的屋子里,又为何要领姨娘到后花园湖边这么危险的地方?”

三太太也是一脸坦然:“怎么能说是我领她到湖边的呢?我也是关心她的身体才去看看她的,这铃姨娘回来几个月都病着不出门,一家人之间的不认识,子谨子话两个小的吵着要跟我过去见见人,这么着我们就过去了,末后说话的时候子话说花园的花都开了,我也想着春日里多动动不知道有多少好处,就陪着她们一起到后花园走走,那里想到她会受惊落水呢?说起来,倒是二小姐的猫怎么就像发了疯一样的扑人呢,我们那么多的人都拦不住!”

刘妈妈转身对老太太说:“奴婢听说出事后也怀疑猫来着,因此来之前我已经细细检查了猫,发现它口舌内部溃烂,显然被人灌了什么烈性的液体烫伤了猫的口舌内脏,它才痛的乱跑乱挠。今日之事显见是早有预谋,背后之人先是故意弄疯了猫,然后借猫惊吓铃姨娘落水,这事情要办成,第一必须得铃姨娘在湖边,第二还要身边少人跟着,若是我和金屏在的话,只怕不会让铃姨娘轻易出自己的院子,所以奴婢认为二太太,大奶奶,三太太都有嫌疑,只是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恕老奴难以查出。”

此刻若是铃兰在现场听到这话,必然会说幕后凶手就是三太太,因为当时她身边围着的都是三太太那房里的人,背后拉她掉下湖的必是其中的一个。三太太敢指使人背后拉她,也是看准了铃兰这几个月来痴痴呆呆,料想她也醒不过来了,肯定不会说出有人背后拉她的事情。如今的情况正是这样,老太太和子诺以及众人都不知道还有背后拉人这事,一时间难以做出判断。

乐氏性子最急,一听此话就站起来大骂道:“你这老货乱说什么呢。我不过找了她的丫鬟问几句话,你就怀疑我要害死她。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借机跑了出去再弄了猫去害她呢?”

这话说的很没水平,老太太和子诺听的都是眉头一皱,三太太连忙按了她坐下说:“侄媳妇别急,刘妈妈是老太太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大家也都知道不可能是你干的,如今铃姨娘还怀着孩子呢,这世上就算有正房不容小妾的,哪有嫡母害庶子的呢?”这话说出来众人眼里都闪了几闪,乐氏也听着不对味:“三婶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替我分辨呢,还是暗示我就是幕后凶手啊?”

“哎呀,我这话说的急了,但是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谁干的也不会是你大房的人干的事情。”

二太太也听出她话中有话了:“如今家里只有三房人,那三弟妹的意思会是谁做的呢?”

“这没凭没据我可不敢乱说啊,不过刘妈妈即已查出猫发疯是有人有意为之,还该问问这猫的主人才是。”说罢似笑非笑的瞅着二太太。

二太太听了她这夹枪带棒的话心下恼恨不已,但猫确实是子谚养的,于是便向身边的丫鬟说:“浮光,你去小姐屋里叫了碧草来,问她今日有谁接触了猫。”

不一会儿子谚的大丫头碧草就被带来了,她已经听说了自家小姐养的猫把铃姨娘惊吓落水的事情,吓的小脸煞白,一进来就跪下说:“老太太饶命,奴婢实在不知道墨团是今日是怎么了,它平时从不扑人的呀,它很温顺的,养了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扑人,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二太太问道:“你且说这猫什么时候发疯的,之前有谁接触了它,或者喂它吃了什么东西?”

碧草抖的筛糠一样:“奴婢实在不知道这猫什么时候发疯的,它平日里喂了食后或是陪着小姐玩耍,或是卧在院里窗台上晒太阳,我今天本见它在晒太阳,谁知到屋里转了一圈回来后就发现它不见了,我还寻思着是不是小姐把它抱屋里去了,正到处找呢,浮光姐姐就找了我来说猫跑到后花园里了,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一席话把二太太气了个倒仰,这碧草平时也是个伶俐的,怎么关键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发狠道:“那就是你这个小蹄子没照看好猫,要你有什么用,即刻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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