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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守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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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的尊重,任由来人骂着,可死活也不开门。

孟瑶又使人去后门打探,遇到的却是同样的光景,她气愤非常,将贺济礼骂了百遍,但却无济于事,只好让陪嫁们暂将箱笼归位,等候机会。

此时,贺济礼又奔到了贺老太太房里,给她也派了任务——盯住孟瑶,不许她回娘家。

卖身契既已找到,贺老太太本是想即刻回乡下的,但一听说孟瑶要和离,想着娶个媳妇不容易,便放弃了回乡的打算,满口答应贺济礼,一定将她看牢。

随后的两三天,贺老太太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搬个小板凳,守在院门口,一盯通往第三进院子的角门,二盯院侧的夹道。到了晚上她要歇息,便叫丫头们代劳。

这几日里,孟瑶无时不刻想要出去,然而贺济礼管教下人也很有一套,不但看门的不受威逼利诱,连守角门夹道的小丫头,买菜的媳妇子,采办的夯汉,都一心向着贺济礼,不肯收孟瑶的贿赂替她办事。

孟瑶曾想过让小言帮她捎信儿,不料也被看门的拦回来了,这让她痛恨贺济礼之余,也不免对他管家的才干,生出几分佩服。

贺老太太这几日,朝第三进院子走得勤,这日她又来劝孟瑶:“媳妇,那丫头已然卖了,当时人牙子(奇)就验过身,确实还是(书)女孩儿家,既然济礼(网)与她没得干系,你何不就此罢了?”

跟来的一名媳妇子,也来劝孟瑶:“少夫人,要想男人不偷腥,只能靠管束,哪能指望他们自觉。恕奴婢讲句逾越的话——大户人家的男人,不朝家里收人,已属难得,若连他们的想头都要计较,这日子可过不下去。”

“你的确是逾越了。”孟瑶侧头,吩咐一旁侍立的陪嫁们:“拖下去,掌嘴。”又叮嘱:“到前面院子去打,叫那起子眼里没主子的奴婢,都长长记性。”

贺老太太认为处罚太重,很是不满,责道:“媳妇,你与济礼斗气,何必迁怒下人?还要拖到我院子里去打,是想让我没脸?”

孟瑶笑道:“老太太多心了。”讲完,陡然变脸,怒道:“成亲未满半年,即便只有想头,也是罪过。”

贺老太太吓得浑身一哆嗦,纵然明白这话其实是讲与她听的,也不敢再吱声,任由孟家陪嫁们将那哭天抢地的媳妇子拖了出去。

第二十二章 闹和离

自从那多嘴的媳妇被拖下去扇了嘴巴子,贺老太太被唬住,有些日子不来烦扰孟瑶,让她清静了两天。

这日孟瑶在房内坐着,照旧烦恼如何出府,一陪嫁媳妇叹道:“可惜看门的几个小厮,个个都会拳脚功夫,咱们陪嫁过来的夯汉虽有四五个,却仍打不过他们,不然硬闯出去也好。”

知梅驳她道:“虽然少夫人想和离,但出去后也一样要做人,怎能不顾及些体面?”

孟瑶听她们讲得热闹,苦笑道:“你们太小瞧了大少爷,他早想到这层了,称,若我硬闯,即便出去,他也不给休书。”

和离与休妻,听起来很不一样,一个是女家休夫,一个是男家休妻,其实女家并无资格写休书,就算是和离,一样要由男方出具休书一封,才算是真了结了夫妻关系,故此贺济礼能讲出那般威胁孟瑶的话来。

这可真是出不去了,屋内沉寂下来。

孟瑶因为灰心失望,和离的愿望又达不成,于是决定在贺府实行“你不让我快活,我也不叫你好过”的策略,利用管家大权,先将全府上下的用度减了一半——她院里的人除外。

贺济礼每月拨给后宅的钱本来就不多,这下去了一半,光景可用艰难二字形容,连一向节俭的贺老太太,都有些吃不消了,更别提爱乱花钱的贺济义。

这日中午,自王姨娘事件后就留在二进院的小言,为贺老太太端上午饭,一盘老菜叶,一壶热开水。

自从贺济礼发达,贺老太太已多年未受过苦,哪里咽得下这个,立时抱怨不停。但因孟瑶只减了主子的用度,未动下人的份额,因此屋内静悄悄,无一人附和。

贺老太太自唱独角戏,没得趣味,便站起身来朝外走,孟瑶那里她不敢去,贺济礼还未归家,只有远行至归田居,来看望贺济义。

贺济义嫌热,午饭就摆在葡萄架下,他见贺老太太这时候来,有些吃惊,一面扶她入座,一面问道:“娘这样快就吃完了?”

贺老太太还没吃呢,如何作答,只摇了摇头,朝饭桌上看去——一盘切片酿肚子、一碗血粉羹,一盘炒青菜,还另配了一壶酒,这菜色也算不得丰富,但对比贺老太太的那盘老菜叶,却好过许多。

贺老太太万分惊讶:“甚么削减全府用度,敢情只减我的?”

贺济义并不知贺老太太饭桌上的光景,道:“我的也减了,以往至少还有一盘辣辣的肉片子,极为下饭……”

贺老太太听不下去,打断他道:“你瞧瞧我那里,只得一盘老菜叶,一壶热开水,你嫂子摆明了不叫我好过。”

贺济义一听,连忙叫人添了碗筷,邀贺老太太同吃,频频与她夹菜。他是心疼老娘的,却不好意思隔空责怪孟瑶——谁叫他桌上的菜色,比贺老太太丰富许多呢?

嫂子他不敢责怪,亲哥哥却是敢的,遂向贺老太太道:“我哥手里捏着大把的钱,也不说将些出来,与你自买饮食。”

贺老太太摆手道:“他把过的,我没要。”

贺济义奇道:“这是为甚么?”

贺老太太瞅了瞅桌边侍立的丫鬟,小声道:“后宅克扣下来的那些银两,全落入了你嫂子处,若你哥另取出钱来贴补,只怕她要偷笑了。”

这是担心孟瑶占便宜呢,贺济义听明白了,只是自家嫂子出身富贵,会看得上那几个小钱?他劝了贺老太太一通,让她以保重身体为重,无奈贺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只得作罢。

桌上饭菜的份量,算不得多,贺老太太堪堪吃了个半饱,放下碗筷,吩咐贺济义道:“小二哪,等你哥哥回来,你去问问他,你嫂子到底要折腾到何时?”

“折腾到许她回娘家呗,全府上下都知道。”贺济义脱口而出,又道:“娘,我大嫂真算不错了,和离太可惜,你劝一劝我哥,多哄哄我嫂子,两夫妻,有啥疙瘩解不开的?”

此话提醒了贺老太太,孟瑶恨她,是为王姨娘进门,而她要闹和离,症结还是在贺济礼身上。贺老太太想到这里,长叹一声:“我真是时运不济,让你哥哥给带累了。”

她想通了关节,决定对症下药,等贺济礼傍晚归家,立时命人将他请到归田居,斥责了一通。

贺济礼这几日,很不好过,被赶到了外书房居住不说,饮食也是有一顿没一顿,他心内本就憋闷,再经贺老太太说了几句,一时火气上来,竟顶嘴道:“事端皆由娘而起,若您不收下齐家送来的人,甚么事也没得。”

儿媳是别人养大的,不服管教也就罢了,现在连儿子也敢当面顶撞,这还了得?贺老太太气急败坏,折了根葡萄枝,追着贺济礼抽。

贺济礼不敢躲闪,却大叫一声:“娘,我身上的直裰,可值十五两纹银!”

贺老太太的葡萄鞭子,生生停住,赶着上前,朝贺济礼身上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拍着胸口后怕道:“亏得我收手快,不然打坏了。”

贺济礼趁机称这直裰太贵,要赶紧回房去换下来,免得揉搓皱了。贺老太太觉着他所言有理,便放他去了,又叫贺济义跟过去,伺机劝一劝他。

贺济礼回到外书房,只见书桌前的空敞处,摆了一张小圆桌,上头一个大馒头,一碟小咸菜。他苦笑一声,上前坐下,抓起馒头啃起来。

贺济义跟进来,朝桌上一扫,故意惊讶道:“哥,你这伙食还不如我?”

贺济礼白了他一眼,没作声。

贺济义挑了个凳子,挨着他坐了,道:“哥,你与嫂子吵架,害得咱们的娘吃苦,你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贺济礼咽下馒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方才答道:“我拿钱给娘,叫她想吃甚么,自己买去,她却只是不肯,我有甚么办法?”

贺济义指了桌上的咸菜,大笑:“你与娘也没甚么分别,明明手里大把的钱,却不肯自买美食,甘愿吃咸菜啃馒头。”

贺济礼敲了他一筷子,低声道:“你懂甚么,我这是在让你嫂子出气呢,她这一股子气不消,怎么会消停?”

此言有理,贺济义连连点头,但却又疑惑:“哥,你既然不愿嫂子生气,为甚么不将钻丫头房的缘由告诉她?”他讲着讲着,忽作恍然大悟状,猛一拍贺济礼的肩膀,叫道:“哥,难道你真是看上了那丫头,进房宽衣解带时,才凑巧发现了她偷藏的卖身契?”

第二十三章 事情真相

贺济礼一把拍掉贺济义的手,气道:“谁看上那丫头了?把我看成甚么人?”

贺济义仔细观察他神色,觉得不似作伪,便信了他,笑道:“也是,那丫头长得还不如咱家隔壁的黑妞,比起嫂子来就更差得远了,想来哥哥你也瞧不上她。”

黑妞是他们乡下老家的邻居,生得又黑又壮似座铁塔,贺济礼见贺济义拿她作比,忍不住笑了,又敲了他一下,道:“怎能拿你嫂子同个丫头作比较,小心被她晓得,寻你麻烦,我可护不了你。”

贺济义不以为然,道:“我又没得罪嫂子,她待我好着呢,你还是顾你自己罢。”接着又追问先前的问题:“哥,你究竟是为了甚么,才进了那丫头的房?”

贺济礼不肯讲,贺济义穷追不舍,最后到底敌不过他磨人的功夫,道出了实情。

原来那日,贺济礼偶遇王姨娘,本欲绕道而行,但王姨娘却称她晓得个法子,能帮他与齐家脱了干系。贺济礼正为此事焦头烂额,忽闻有方法,怎能不动心,立时追问起来,但王姨娘却故意卖关子,半遮着脸含羞看他,就是不开腔。

贺济礼成了亲的人,甚么不懂,一看就知道王姨娘打的是甚么主意,他厌恶这般举动,但却心急那摆脱齐家的法子,于是便将计就计,装出一副对王姨娘感兴趣的模样,抛去几个拙劣的媚眼,又拉了拉她的小手,将她勾进了房。

两人进房后,王姨娘想要先成就好事,贺济礼却执意要她先讲摆脱齐家的方法,一番争执过后,王姨娘仍不肯讲,却当着贺济礼的面,脱起了衣裳。贺济礼正欲阻拦,却见她放在胸前的手,犹豫了几下,不动了。

既然存了这个心,哪有衣裳脱一半才反悔的?贺济礼觉着有蹊跷,主动出声,要求她继续脱——这便是小言在墙外听到的那些了。

“等到衣裳脱至只剩阑裙,果见她胸前藏有一物,我夺过来一看,竟是她的卖身契。想必是她那日偷藏起来,贴身携带,今日偶然遇见我,一时兴奋,忘了此物还在胸前。”贺济礼讲着讲着,面有些许得色,“真真是意外之喜。”

贺济义听明白了,却不解,疑惑道:“挺好的一件事,为甚么不直接告诉嫂子,害她生气至今?”

贺济礼又是一记筷子敲去,低声怒吼:“我一大老爷们,去勾引个丫头,若传了出去,我还做人呢?”

贺济义看了看他眉清目秀的脸,再想象那日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哥,你以美色诱人,传出去的确不怎么好听。”

贺济礼恨他讲得直接,瞪去一眼,道:“这事儿若告诉你嫂子,我得被她笑话一辈子,所以,还不如由着她闹一回,时日久了,她的气消了,也就好了。”

贺济义连连点头,抓起他面前的大馒头啃了一口,含混着告辞,朝外跑去。才听完就要走,必定没好事,贺济礼太了解这个亲兄弟,遂伸手去抓他,问道:“你这是去哪里?”

贺济义平日里手脚很利索,今日却偏偏跑得慢,让贺济礼抓着了,回头咧嘴一笑,道:“这样好笑的事,我去讲与娘听听,让她老人家也乐呵一回。”

贺济礼死命拽他坐下,急急道:“你晓得是个笑话,还四处去讲?”

贺济义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娘又不是外人。”

贺济礼一字一句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再讲与第三人知晓。”

贺济义并不反驳,只将右手伸至他面前,掌心朝上。

贺济礼不解其意,问道:“这是作甚么?”

“封口费。”贺济义闲闲地回答。

贺济礼盯着他,咬牙切齿,这小子,大概从朝外跑开始,就存了敲诈的心罢,只恨自己就算明知这是个圈套,也得朝里钻,因为将他色诱丫鬟的笑话,拿去四处乱讲的事,贺济义还真做得出来。

他一面瞪着贺济义,一面不甘不愿地掏出一两银子,放到他掌心。

贺济义瞄了一眼,叫起来:“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贺济礼顿时有身为鱼肉之感,强忍着揍贺济义的念头,又掏出一两来。

贺济义掂了掂掌心里的两块银子,还是嫌少,正要开口,却被心疼不已的贺济礼吼了回来:“再贪心,二两也无!”

贺济义见哥哥真气着了,只好把继续加价的话咽了回去,嘀咕道:“那我就吃些亏罢,谁叫咱们是亲兄弟呢。”

贺济礼趁他转身,朝他屁股上结结实实踢了一脚,骂道:“晓得是亲兄弟,还来讹我的钱。”

贺济义被踢也不生气,回头嘻嘻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银子,一溜烟跑远了。贺济礼气呼呼地,重新坐下啃馒头,他哪里晓得,贺济义出了外书房,并未回归田居,而是径直奔向第三进院子,冲进厅内,四处张望:“我嫂子呢,快叫她出来,有故事讲与她听。”

孟瑶笑着自里间走了出来,指了椅子叫他坐,又命人端加了冰的凉饮来与他喝。她是很乐意见贺济义的,因为他每次来,总能带给她实惠,想必这回也不例外。

小丫头端上冰镇西瓜汁,贺济义大口喝着,顺路朝孟瑶递了个眼色。孟瑶抿嘴一笑,挥退下人,只留下知梅。贺济义的眼色,仍使个不停,孟瑶却朝他微微摇头,那意思是,叔嫂同屋,若没个旁人在,传出去怎么好听?

贺济义见孟瑶执意要留下知梅,只好指了指屋角,命她退远些。知梅看了看孟瑶,照做了。

贺济义挪到孟瑶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伸出手去,嘻嘻笑道:“嫂子,我这一桩事,你一定感兴趣,且先付些辛苦费。”

孟瑶笑道:“我都是一心想和离的人了,贺家有甚么事是我非要知道的?你爱讲不讲,恕我不奉陪。”说着,站起来身来,看都不看贺济义一眼,就朝里间走。

贺济义才在贺济礼那里大获全胜,没想到却不是孟瑶的敌手,顿生挫败之感,嘟囔着道:“罢了,算我吃一回亏,免费讲与你听罢。”

第二十四章 开挖冰窖

孟瑶笑着重回座位,故意催促,称自己忙得很,乃是抽空来听贺济义闲话。贺济义晓得自己说不过她,甘拜下风,耷拉着脑袋,将贺济礼钻丫头房的缘由,大致讲了一遍。

孟瑶听完,乐不可支,掩嘴大笑:“你哥哥居然……居然……怪不得……看我回头怎么笑话他。”

贺济义慌忙道:“不可,不可,这事儿你听过就算,千万别告诉他人,尤其是在我哥面前得装作不知情。”

孟瑶打量他两眼,忽地伸出手去,掌心朝上。

贺济义见这姿势甚为熟悉,先唬了一跳,惊问:“作甚么?”

孟瑶闲闲地回答:“封口费。”

贺济义瞠目结舌:“嫂子,你……我没钱……”

孟瑶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少废话,你若不是收了你哥的银子,能嘱咐我别讲出去?”

孟瑶言之凿凿,跟亲眼看到了似的,贺济义登时泄了气,不甘不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孟瑶掌心。

孟瑶掂了掂,嫌弃道:“太少。”

贺济义叫起来:“这还少?他总共只给了我二两,已分你一半了。”

孟瑶叹了口气,将银子收起,道:“好罢,算我吃亏,谁叫我是你嫂子呢。”

贺济义眼睁睁看着那块银子落入了孟瑶的荷包,欲哭无泪,愤然转身,飞快逃走,一面跑,一面感叹,村里老人们所言,果然不错,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后见了孟瑶,须得谨慎又谨慎,莫又被她哄骗了去。

贺济义走后,孟瑶又乐了一阵,后随手将那一两银子抛给了知梅,问道:“方才二少爷讲的话,你听见了?”

知梅忙道:“奴婢甚么也没听见。”

孟瑶满意点了点头,吩咐她传话下去,贺府后宅各人,恢复用度,又亲自走去外书房,请贺济礼回来住。

此时天色已暗,贺济礼正挑灯,准备备课,忽见院中一溜大灯笼,照亮如白昼,赶忙出来一看,却见孟瑶站在当中,笑吟吟看他。

这是唱的哪出?是来逼他开门么?贺济礼忐忑不安,走上前去,问道:“娘子,这么晚了,你来作甚?”

孟瑶笑道:“你也晓得晚了?那还不回房?”

贺济礼一时脑筋转不过弯来,他不是被赶来外书房的么,怎反来责他未回后院?

知梅见一向精明的大少爷成了痴呆模样,暗暗替他着急,站在孟瑶身后,连连与他递眼色,直到眼眶发酸,对面的贺济礼才终于悟了过来,惊喜问道:“娘子,你来接我的?”

灯笼也打来了,人也到了,可不是来接他的?孟瑶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先行。

贺济礼满腹惊喜,无以言表,受苦受难这些天,终于盼到孟瑶气消了。他小心翼翼地陪着孟瑶回到房内,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将他赶了回去。

两口子到桌边坐下,知梅点燃灯,带领下人退去,顺手帮他们关上了门。贺济礼不敢开口,怕讲错了话,只就着光,偷偷看孟瑶。孟瑶却是托着腮,正大光明地细细打量他,看一时,笑一时,最后撑不住,甚至伏在桌上大笑起来。

贺济礼因着这笑声,先是莫名其妙,渐渐地,感到毛孔悚然,暗自思量,孟瑶是不是想出了甚么花招,要来整他?他越想越担心,站起身来,道:“娘子,你要是气还没消,我继续住外书房。”

孟瑶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眼前的事儿,随口接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瞧你长得好看,多瞅几眼罢了……”一语未完,又忍不住笑了。

贺济礼不知她心中所想,被这番直白的言语,闹了个大红脸,待得脸红过后,又暗骂自己愚笨,娘子打情骂俏的话,都讲到这份上了,他还在等甚么?遂移步上前,扯了扯孟瑶的袖子,凑到她耳边低语:“娘子,天色已晚,咱们早些上床歇息罢。”

就如同他不知孟瑶所想,孟瑶也一样不晓得他的心思,见他突然间含情脉脉,很是诧异,一时愣住了。贺济礼还道她害羞,暗念,身为男子,须得主动,遂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朝床边走去。

这会儿孟瑶已回过神来,但也没有推却,只伸手揽住他脖子,同入芙蓉销纱帐。

俗话道,小别胜新婚,此话自是不虚,两人几番纠缠,云雨数度,方才沉沉睡去,一夜美梦。

如此过了几天,贺济礼本想解除前后门的出入禁令,但因孟瑶总时不时地冲他傻笑,使他极度怀疑她仍存有和离之心,所以不敢掉以轻心,只将禁令解了一半——许进不许出。

孟瑶已然知晓那日的真实情况,大门开不开,她再也不着急了,反正大家女眷,讲究的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外人能进来,那耽搁了好些天的冰窖,倒是能开工了。

这日,她仔细看过贺宅图纸,又命管家领着工匠头领,在府内看了一圈,最后选了四进院东面,圈出一块地,开挖冰窖,即刻动工。

傍晚,贺济礼回来时,工地上仍旧热火朝天,一担担的土被挖出来,挑出后门,这般大的动静,他自然注意到了,连衣裳都没换,便朝后面去。

第四进院子东面,一块不大的地方,由不透光的黑纱布团团围住,仅在背对院门的位置,开了一出口,以供担土。贺济礼近前一看,许多工匠正在朝下挖土,那坑口虽小,里面却既大又深,黑乎乎地瞧不清楚。

他满腹疑惑,叫来管家一问,得知是在挖冰窖,大吃一惊:“买冰也就罢了,挖这劳什子作甚?难道你们不知道,冰窖是个吃钱的物事?”

贺济礼这般诧异,是有依据的,时下窖藏夏天冰块,需实际用量的三倍才够用,因为其中的三分之二会在凌阴中融化。

这道理,贺府管家十分清楚,他是随孟瑶陪嫁过来的,在孟家时,管的就是冰窖一项。但当朝大户人家,但凡有些家底的,谁家没个冰窖?只要家中有钱,谁又在意那融化掉的冰块?他对贺济礼的反应,很是不以为然,道:“大少爷,咱们家也不是没钱,挖个冰窖,您走出去更有面子哩。”

第二十五章 半扇猪肉

贺济礼别的面子都要,唯独不忌讳别个说他小气吝啬,他甚至巴不得人人都道他小气,以免有人妄图占他小便宜或者开口借钱呢。他将管家驳斥了几句,管家垂首不敢言,但也不肯遵照他的吩咐命工匠停工。

贺济礼见说服不了他,只得去寻“罪魁祸首”,孟瑶。

孟瑶才刚在算账,账本摊在桌上,人则躺在竹塌上小歇。知梅见贺济礼进来,笑道:“大少爷回来了,少夫人,我叫她们摆饭?”

贺济礼推开她,大步走向孟瑶,将她拉了起来,道:“吃甚么饭,赶紧随我去看。”

孟瑶莫名其妙,问道:“看甚么?”

贺济礼朝外一指,气哼哼地道:“买冰已是花费惊人,还要挖个冰窖?那东西,人工费不算,一个热天下来,得浪费多少冰?”

这些日子,孟瑶一直都在用冰,贺济礼虽未阻拦,可也没给钱,对此孟瑶早是满腹怨言,这会儿听他又计较起冰窖的事来,不禁面上一寒,但忽地想起此局早已铺设好,转而又笑了,软语道:“不过一个冰窖,值得你发这样大的脾气?让那些不知情的人看了,又要风传咱们夫妻不和了。”

上回贾神医的谣言,让贺济礼受害匪浅,他对此留有后怕,闻言忙把吵架的念头压下,心平气和地同孟瑶商量,劝她停下冰窖的工程。

孟瑶自是不许,轻轻摇头,命下人们摆饭。

贺济礼白费了一通口气,口干舌燥,端起账本旁的冰镇沉香水一饮而尽,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我并未朝后宅多拨银两,买冰和挖冰窖的钱,是从何而来?”

孟瑶看着丫头们摆碗摆筷子,笑而不答,贺济礼追问道:“是你的嫁妆钱?”

他一向不喜欢孟瑶动用嫁妆钱,免得旁人笑话他无力养家,因此这话语里,明显带上了几分气恼。孟瑶听了出来,忙摇头否认,她不想这时节与他吵架,因为再过些日子,有他气到跳脚的时候。

贺济礼不信,正好账本就摊在桌上,他坐过去,先将公帐查了一遍,又逼着孟瑶搬出私帐,也扫了一眼,见笔笔账目都是清楚的,并无买冰及冰窖的支出,不禁大惑不解:“钱是从哪里来的?”

此时晚饭已上桌,孟瑶朝桌边坐了,叫他来吃饭,笑道:“又不曾少了钱,你慌甚么?”

作为一位吝啬人士,贺济礼觉得这话很有道理,遂放下了心中包袱,高高兴兴坐到桌边,把饭吃了。

他虽然不再烦恼,但疑惑未减,总琢磨着,孟瑶到底是使了甚么法子,能运来免费的冰用,还能招到免费的工匠挖冰窖?他一人想不明白,便走去第二进院子,准备问问贺老太太。

自孟瑶不再闹和离,二进院也用上了冰,一进门,凉意袭人,贺老太太坐在铺了竹垫的交椅上,同贺济义闲话,有说有笑。

贺济礼在门前瞧见,先小小嫉妒了一下,才迈腿进去,向贺老太太问安,又受了贺济义的礼。

贺老太太招呼他坐下,笑道:“昨日她们与我搬了个罗汉床来,叫我无事时歪一歪,可我长年下田种地的人,哪里躺得住,便叫她们又抬回去了。”

贺济礼笑道:“那是您媳妇的孝心。”

贺老太太心里高兴,嘴上却道:“甚么孝心,准是她用过了不要的。”

贺济礼晓得她是这脾性,也不反驳,只问她与贺济义,可知道家里买冰和挖冰窖的费用,是从哪里来的。

贺老太太奇道:“不是你把的钱?”

贺济礼摇头,道:“我已查过帐,分文不差。”

不是贺济礼出的钱?那肯定就是孟瑶的嫁妆钱了。贺老太太真高兴起来,连连拍腿,由衷赞了好几句,还道:“媳妇算是好的,会当家,我也就放心了,明日回乡下去,照料我那几头猪。”

贺济礼忙留贺老太太多住几日,却对她的误解恍若未闻,并不提那不是孟瑶的嫁妆钱,任由贺老太太将她夸到了天上去。

贺济义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言语,因为他吃过孟瑶的亏,对她此举,持保留态度;但贺济礼问他时,他却甚么也没说——怕得罪了孟瑶,再吃一道亏。

贺济礼一番打探未果,只得再次将疑惑压下。他虽然心疼钱,但想着冰窖到底是家中的财产,若建的不好,吃亏的是自己,于是格外上了心,每晚归家,第一件事便是去监工,一来二往,倒比孟瑶更勤勉,以至于让不少人误认为挖冰窖是他自己的主意。

冰窖即将完工之时,被强留多住了几日的贺老太太,由于太过想念家中的几头大肥猪,再也住不安稳,准备动身回乡下。临行前,孟瑶张罗着摆了一桌酒,鸡、鸭、鱼、肉满碗端上,取个饯行的意思。

贺老太太一直以为冰和冰窖的钱,是孟瑶自己出的,因此待她十分亲热,赶走贺济礼,拉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贺济礼见一张八仙桌,孟瑶与贺济义打横,他却落到了下首,心中生出诸多不满,暗地里朝孟瑶丢了不少嫉妒的白眼过去。

孟瑶只当没看见,频频与贺老太太夹菜,讨好的同时,也是一种暗示,只要不与她添堵,她便是个孝顺的好儿媳。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小丫头来报:“后街杀猪李家的闺女李小凤,又来了。”

此时贺济礼也在,李小凤来的不是时候,孟瑶不欲见客,贺老太太却眼尖,瞧见门外搁了块红红白白的东西,看似一块猪肉,遂指了问道:“那是甚么?”

小丫头答道:“回老太太的话,那是李小凤送来的猪肉。”

有人送礼,贺老太太眉笑眼开,忙称要看看。

两名力壮的媳妇子领命,将猪肉抬了进来,贺老太太一看,立现惊讶之色,那猪肉厚膘足,整有半扇,李小凤真是大手笔。

其他人都不知李小凤为何突然送份厚礼来,各自猜测,只有孟瑶心知肚明,暗自发笑。

第二十六章 吓退李小凤

贺老太太因半扇猪肉,乐开了怀,想见李小凤,孟瑶本欲阻拦,却忽然想出个吓唬李小凤的妙招,便遂了贺老太太的愿,命人请李小凤到二进院侧厅坐下。

贺老太太认为孟瑶多此一举,道:“直接叫她到饭厅里来,一起吃点子不好?”

孟瑶正色道:“她如今是待嫁女孩儿家,怎能轻易见别家的男子?”说着,朝贺济礼和贺济义扫了一眼。

贺老太太嘀咕道:“偏你们城里的规矩多。”

孟瑶不应,只顾吃饭,贺老太太如今对她惧意颇多,不敢强拗,只得也捧了碗,匆匆扒完,朝偏厅而去。

不过半扇猪肉,贺老太太就把人家当作了座上宾,孟瑶暗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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