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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守则-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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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那部分,还要预备还孟里的银子——就算孟里不催,每个月的利息,也不是小数目。
现下的境况是——归还容夫人所送的财物,拿甚么来还?齐佩之扶着头,直叹气,无奈之下只好道:“我那里还有些首饰,先拿去当了罢,屋子里的家什也能卖些钱。”
二妮深表赞同,道:“我那里也还有些积蓄,都拿出来,先把前些日子变卖掉的东西赎回来,还给容夫人再说。”
齐佩之手头有钱,贺济义是知道的,但二妮娘家穷,又没从他这里捞到些甚么,怎么也有积蓄?贺济义疑惑发问,但二妮在此时节,怎敢将自己拥有铺子的事讲出来,只推说是孟瑶所赠,敷衍了过去。
第二日,二妮同齐佩之凑齐了钱,交由贺济义,贺济义走到当铺将东西赎回,银子还有剩的,便一并添了进去,送到容夫人家,向她道歉赔罪。容夫人大概是看他心诚,就格外开了恩,道:“我并非那等不依不饶之人,既是你不想吃官司,就写一张欠条来,我拿了欠条,马上去撤诉。”
怎么这年头,人人都爱讹钱?贺济义呆呆地望着容夫人,怔住了眼。容夫人一见他犹豫,马上便道:“我不过是想放你一马,若是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可不是缺钱的人家。”
贺济义哪肯说一个不字,方才只是还没回过神而已,忙道:“愿意,愿意,我愿意,只不知容夫人想要多少?”
容夫人不满他的说法,皱着眉道:“甚么叫我想要多少?我甚么也不要,只是你还欠我一千两银子没还而已。”
“我,我欠你……?是,好,我欠你银子。”贺济义强忍着被宰的痛苦,咬牙答道,“但一千两也太多了些,容夫人,五百两如何?”
“你当我是卖东西,还讨价还价呢?”容夫人满脸的不高兴。
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这一答应,加上先前欠孟里的债务,可就是整整四千五百两了,贺济义踌躇起来。
容夫人极没耐心,见他犹豫,起身就走。贺济义一见,慌了,连忙上前扯住她的袖子,道:“一千两就一千两,我这就给你打欠条。”
“拉拉扯扯作甚么?懂不懂规矩?”容夫人甩开他的手,竖着眉毛骂道。
贺济义连声道歉,心里却想,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货色,迷住容老板充当起了正房,就摆起谱来了。
容夫人命人取来笔墨,当场写下一张欠条,叫贺济义过来按上手印,就此当起了他的债主。
贺济义瞧着欠条上鲜红的手印,欲哭无泪,容夫人却显得十分高兴,收起欠条,命人端香茶来。
贺济义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情喝茶,草草一拱手,背着新新的一千两的债务,辞了出来。
回到家中,二妮和齐佩之听说事情办妥,大松一口气,商量着晚上要整治几个好菜,庆贺庆贺。
“吃,吃,吃,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就只知道吃,不晓得我如今欠了一屁股的债吗,哪还有钱来买菜?”贺济义怒气冲冲地骂道。
“债?甚么债?”二妮和齐佩之俱是一愣,齐声问道。
说起来都是丢人的事,但此时贺济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五一十地将所欠的两笔债务,讲给她们听。
不料二妮同齐佩之听后,都认为贺老太太偷卖箱笼,是她做人不地道,孟里要价四千两,还算是厚道的。至于容夫人那里,确是贺济义坑人在前,也怨不得别个。
贺济义见他两个妻妾联合起来数落他,怎一个羞愤了得,袍子一撩,就朝严大司客那边去了。
他此去找严大司客,本是想告诉他,容夫人告状的事业已解决,谁知才到门房,就听闻噩耗:严大司客已不准备再用他,让他结算了工钱,卷铺盖回老家。
贺济义一听这消息,怎一个震惊了得,当即要求面见严大司客,但那门房任他怎么哀求,也不肯放他进去,只将一只钱袋丢到他怀里,道:“大司客多给了你一个月的工钱,这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
贺济义捧着钱袋,忍不住放声大哭,惹来门房里无数鄙夷的目光,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直哭了个鼻涕一把泪一把,才揣起钱袋归家去。
二妮和齐佩之见他满脸泪痕的回来,都是一惊,却不敢上前去问,生怕又触了他的眉头。最后还是贺济义自己觉得瞒不下去,将钱袋子丢给二妮,道:“收拾行李,咱们带着儿子回家去罢。”
“回家?”二妮惊讶道,“容夫人那边不是已经解决了么,怎么还要回家?”
“难道你另谋到了更好的差事?”齐佩之欣喜问道。
贺济义各横她们一眼,没好气道:“严大司客不要我了,不回去还能作甚么?”
二妮与齐佩之对视一眼,都觉得很奇怪,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严大司客没道理解雇贺济义呀?
贺济义自己也是想不通,便揣了银子重新出门,去打探消息。这回门房收了银子,很爽快就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原来贺济义的官司虽然已了,但却带累严大司客被好几位同行指责,怪他对下面的小司客不严加管束,以至于出了这样的事,严重毁坏了他们这一行的声誉;严大司客哪肯为了一个贺济义而得罪同行,自然就把他给解雇了。
第一百五十章 贺济义落魄归家
既然是迫于同行其他大司客的压力,那看来严大司客是铁了心要舍弃贺济义了,贺济义感到十分沮丧,双腿发软,跌坐在门房前。门房的人看在银子的份上,许他多坐了会儿,但不久便开始赶人,称若被严大司客看见,大家都不好过。
贺济义拖着如同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挨回家,瘫倒在椅子上。二妮同齐佩之都不敢去触霉头,自顾自收拾行李。他们来扬州后攒下的那点子家当,几乎全赔给了容夫人,如今屋中空空,行李收拾起来倒也简单,到第二天下午就全打点妥当。
贺济义舍不得走,本来还想在扬州多待几天,但第三天头上,严大司客就派了人来收房,他只得带着妻小和几个奴仆,到码头雇了艘最便宜的船,朝老家而去。
便宜的船,行得慢,加上一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过了大半个月,他们才到家,一个个已是累得不成样子,孩子还因为路上吹了风,病了。贺老太太见着贺济义一家子,倒并不觉得奇怪,上前抱过孙子,欢喜道:“你们是特意回来分家的罢?”
贺济义懒得搭话,没好气地白了贺老太太一眼,甩手朝归田居去了。齐佩之脚跟脚地随了去,二妮想留下,但踌躇一时,还是跟了去,临走时提醒贺老太太:“这孩子这几天直流清鼻涕,大概是病了,娘,你给请个郎中来瞧瞧罢。”
贺老太太这才朝怀中去看,只见她的宝贝孙子果真鼻涕流到了嘴里,正咂巴着小嘴舔得欢呢。贺老太太心下一酸,忙抱着孩子朝第三进院子跑,一气奔到孟瑶面前,央道:“济礼媳妇,借几个钱给我,我去给孩子请个游医。”
孟瑶朝她怀中看了一眼,只见那孩子着实可怜,她也是当娘的人,如何不心软,再说大人间有再多恩怨,孩子也是无辜的,遂忙叫知梅取了银子,使人去甄家医馆请郎中。
贺老太太是知道甄家医馆的出诊费的,生怕钱用多了日后还不起,忙道:“不消请那么好的郎中,到街上随便叫个游医来便得。”
“别请个江湖郎中来,耽误了孩子的病。老太太不是最心疼孙子吗,今儿怎么小气起来了?”孟瑶不依她,执意让知梅去了。
贺老太太叫她说得脸上一红,忙抱着孩子跟知梅一起去了。
过了一会儿二妮过来,先同孟瑶见礼,送上一份扬州特产,然后朝四周看了看,问道:“听说老太太抱着孩子朝嫂子这边来了,怎么不见人?”
孟瑶答道:“跟着知梅瞧郎中去了。”又问:“我看孩子病了不只一天两天了,路上怎么没请个郎中看看?”
二妮叹气道:“我们手里的钱,付过船费,就只够路上吃喝的,实在没有余钱给他瞧病。”
孟瑶记得上次去扬州时,贺济义攒下的家当不少,不禁吃惊问道:“你们怎会连给孩子看病的钱也无?出了甚么事了?”
二妮苦笑着,从贺济义吃官司,讲到前后两次欠债,再讲到被严大司客辞退,直讲了个眼冒泪花,哭道:“我怎么嫁了个这样不着调的人。”
贺济义本就是这个性子,孟瑶不知如何宽慰她,只得拿了她的店子来讲,道:“傻姑娘把你的店打理得不错……”话才开了个头,就见贺济义出现在门口,而二妮则冲她连连摆手,示意她打住。看来二妮在贺济义面前还是留了一手的,孟瑶暗自点头,另转了话题,问起他们在路上的饮食起居。
二妮正搜刮了话来作答,贺济义大步走进来,问她道:“我叫你问的事,可曾问了?”
二妮道:“这不正说着吗,你急甚么,我总得先和嫂子讲讲路上的事儿。”
“路上的事有甚么好讲的,无知妇人。”贺济义骂了她一句,转头问孟瑶:“大嫂,归田居怎么成了那等模样?”
孟瑶见他连礼都不曾行就开问,不满皱眉,沉着脸道:“走水烧了,你上回回来,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贺济义急道:“我晓得是烧了,可怎么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也不曾修一修?我看那屋顶还漏着,墙还是黑的,怎好住人?”
孟瑶看了他一眼,叹气道:“那是我的屋子,我比你更想修,只是苦于没钱,奈何?”
贺济义生怕自己没了住处,更急了:“怎会没钱?”
“怎会没钱?”孟瑶哼了一声,道,“问老太太去罢。”
贺济义见她面色不善,不敢再朝下问,转而也叹气:“那我们晚上住哪里呢?要不请嫂子把园子里的院子再收拾一间出来给我们住?”
孟瑶点了点头,随口唤屋里的丫头婆子们道:“你们哪个有空,去帮二少爷收拾一间院子出来罢。”
能进到这屋子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如何不晓得孟瑶的意思,全回答的是:“自从裁了人,咱们都是一人做两个人的活儿呢,实在不得闲,还请二少爷等等罢。”
“这起子没规矩的。”孟瑶骂了一句,转头带着歉意,向贺济义解释道:“家中艰难,下人被我辞退了不少,因此他们如今忙碌得很,许是真腾不出空来,要不二弟再等等?”
贺济义拳头一捏,正要发话,二妮忙道:“不碍事,我们带的有丫鬟,就叫她们收拾也是一样的。”
“不用!”贺济义气冲冲地反驳了二妮的话,道,“我们就同娘住一个院子去。”
孟瑶作了个请便的手势,随后站起身来,谎称要去瞧小囡囡,到东厢去了。
“你还不走?坐着等茶吃呢?”贺济义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泄,只得撒到了二妮身上,骂着,拉着,拖着她朝第二进院子而去。
他们到时,正好碰见贺老太太抱着孩子瞧郎中回来,知梅立在一旁,将抓的药一包一包拿给她看,讲着熬煮的火候和时间。贺老太太瞧见他们两口子进来,忙指着知梅道:“这回多亏你嫂子仗义相助,不然孩子可就危险了。”说着又指了那些药包,道:“这些药材,可不便宜。”
知梅向贺济义夫妻福了一福,请过安,继续向贺老太太讲解,直到讲完,才福身告辞。
贺济义有一肚子的牢骚要向贺老太太讲,但怕经由知梅传到孟瑶耳里,只得强忍着,直到她离去,才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嫂子待我可不比以前那般亲热了,归田居烧成那个样子,她也不管管我住哪儿。我两手空空的回来,她也不问问我有没得钱花,更是不提月例银子的事。”
贺老太太叹道:“如今比不得以前了,连我都没了月例银子,更何况你?”
贺济义一惊:“娘,家里真穷了?”
贺老太太道:“可不是穷了,不然我火急火燎地叫你回来作甚么,就是想趁着这宅子还在,趁着这些下人还没被她遣光,叫你回来把家给分了。”
贺济义这才想起来,贺老太太是托人给他捎过信,有这么档子事,只是当时他正为容夫人的事焦头烂额,没理会罢了。如今这局面,也许是该想一想分家的事了,他撑着腮帮子,琢磨起来——贺济礼很早前就讲过,若是分家,一定会平分家产,那么这前后三进带花园子的大宅子,他便可以分一半;家中下人,也能分一半,待到他分到这些,再将其变卖,两笔债务应该就有眉目了……
贺济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娘真是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
“好甚么好。”贺老太太却唉声叹气,“如今这家只剩个空壳子了,就算分家,你又能分着些甚么?”
贺济义如今穷狠了,甚么都想要,哪里还会嫌少:“多少还能捞点钱,不妨事。对了,娘,你乡下的房子和猪,可得留给我。”
一提起那房子和猪,贺老太太就忍不住地掉眼泪,哭道:“我那房子和猪,早就被你嫂子卖了,不然我也不会这样想分家。”
贺济义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来,道:“她竟敢卖掉祖产,好大的胆子,且等我找她去。”
二妮在一旁凉凉地道:“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大嫂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你别去了反碰一鼻子灰。”
贺济义正要骂她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贺老太太却也劝他道:“小二,你还是别去了,你嫂子口口声声称她卖房卖猪,是为了凑齐孟家箱笼的亏空,你要去了,她一定没好脸子给你瞧。”
一提到孟家的箱笼,贺济义就泄了气,他沮丧坐下,却看见二妮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禁生起贺老太太的气来,怪她道:“谁叫你擅自作主把孟家的箱笼给卖了,不然如今甚么事都没有。而今害得大哥穷了,我也欠了一屁股的债,咱们可都被你给害苦了。”
贺老太太睁大了眼,原来如今家中这窘境,都是她造成的,贺济义有这样的想法,让她格外伤心,忍不住又哭起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分家(一)
贺济义从来都不把女人的眼泪放在心上,即便那人是他的老娘也不例外。只见他无动于衷地瞥了贺老太太一眼,便伸手朝二妮要茶喝。二妮到底是贺老太太的亲内侄女,实在看不下去,遂狠狠瞪了贺济义一眼,起身去安慰贺老太太。
贺济义落了个无趣,只得站起身来,借口去瞧儿子,准备去看看齐佩之。但他才走到院子里,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抬头一看,原来是债主之一,孟里。
贺济义想起那笔还没影的三千五百两,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里,里少爷,甚,甚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快屋里坐。”
孟瑶微微一笑,走进厅内,向贺老太太问安,与二妮见礼,随后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讨债的。”
贺济义没想到他能把话讲到这般直白,又是一哆嗦,央道:“里少爷,我才回来,行李还没收拾哩,且缓我两日。”
孟里倒是干脆,点头道:“缓一缓就缓一缓罢,都是亲戚,我逼你作甚么。只是头一个月的利息,你该付了。”
一个月的利息就是一百两,贺济义这会儿大概连一两银子都掏不出来,哪里去凑这个钱,只得哭丧着脸道:“里少爷,利息也且缓一缓,缓一缓。”
孟里叹道:“我也晓得你家中不甚宽裕,只是我已授了官,不日便要启程,这一路上吃穿住用,总要带些盘缠,你说是不是?”
这话的意思是,贺济义如今面前坐的,乃是位官老爷,这让做了几日小司客,略懂晓些利害关系的贺济义不敢再讲出拖欠的话来,只能作保证道:“里少爷您放心,下个月开始前,我一定把利息送到您府上。”
孟里微微点头,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提醒他道:“别忘了,是一百两。”
“是,是,里少爷放心,一文钱也不会少。”贺济义点头哈腰,将孟里送了出去。
待得他回转,贺老太太和二妮都瞪着眼看他,贺老太太道:“你怎么这样快就答应给利息?就拖上一拖又如何?”
二妮则道:“瞧你那副谄媚样儿,生怕得罪了里少爷似的。”
贺济义气道:“你们懂得甚么,没听见里少爷做官了么,我要是对他不敬,直接被拿到大狱里都是有可能的。”说完,气冲冲地甩袖子走了。
他一气走到大门口,却不知朝向何处去,旧时朋友大多在乡下,太远去不了;在城里唯一的朋友便是孟里,如今却成了债主。他只得叹着气,一屁股在大门口坐下来,向看门的小厮要了杯水喝。门房内的小厮望着他指指点点,都道他是为了分家才赶回来的。
贺济义听见这话,得了提醒——对呀,他还能分家,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都是方才让贺老太太和二妮给气糊涂了。只要分了家,他就能有钱,有了钱,就能还清债务,往后的日子,照样是快活似神仙。贺济义想得美滋滋,嘴角直咧到了耳后根。
他将膝盖一撑,站起身来,掉头回转,直奔第三进院子,进门就喊:“大嫂,大嫂,我要分家。”
孟瑶正在内算账,闻言一喜,忙命人请他进来,看茶。贺济义进了门,一眼瞧见孟瑶面前的算盘和账本,忍不住就凑上去瞧。孟瑶也不瞒他,不但不拦,反而将账本都递了过去,道:“二弟来得正好,我正发愁这个月家里的开销不够用,想问你拿些呢。”
贺济义正伸手去接账本,一听见这话,却好似手着了火,赶忙缩了回来,道:“咱们今儿不谈钱的事,只说分家。”
“行,那就谈谈分家的事罢。”孟瑶也不反驳,收回账本,叫他在桌子对面坐了。
贺济义张口便道:“我同大哥,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既然分家,家产得平分,包括这宅子,下人,仓库里的财物,还有……”他眼睛朝厅内扫了扫,补充道:“还有你们这院子里的家什。”
孟瑶听了这话,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骂道:“你连你嫂子的陪嫁都想要?好不要脸。”
贺济义这才想起来,第三进院子里之所以比别的院子来得富贵,全因孟瑶的陪嫁撑场。小叔子开口找嫂子要陪嫁,就算放在乡下,也是丢人的事,贺济义脸上一红,吭哧道:“那,那这屋子里的东西我就不要了,但仓库里的那些,我可要分走一半。”
“那有甚么问题,这就叫她们带你瞧去,你看中哪件,就挑哪件。”孟瑶爽快地答应了他这个要求,招手唤来个小丫头,让他即刻就带贺济义到西跨院去瞧。
马上就能去看仓库,挑家财,贺济义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心花怒放,忙不迭送地随那小丫头走了。待他到了西跨院,才知道孟瑶为何那般爽快——原来整个西跨院的财物,已经所剩无几,西跨院一共三间小院子,其中搁孟家箱笼的有两间,如今已成空;剩下的那间,里头倒是还有几只灰不溜秋的大木箱,但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件生霉的旧衣裳,就只有几套粗瓷盘盏了。
这副景象,让贺济义大失所望,他悻悻地将箱子踢了几脚,又到院后搜罗了一番,直到实在没发现甚么值钱的东西,才嘟囔着回到第三进院子,向孟瑶抱怨道:“家里怎么穷到如此地步了?”
孟瑶朝第二进院子指了指,没作声,贺济义也就熄了声气。
贺济义坐着生了会儿闷气,重提分家的事,孟瑶心中高兴,嘴上却假意生气道:“咱们家如今艰难,正是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时候,二弟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分家,到底是甚么意思?”
贺济义将胸脯一挺,理直气壮道:“分家是娘的意思,我只不过是行孝而已。”
孟瑶便惋惜道:“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我也不好说甚么,只是我和你大哥原本还打算带着你一起做做生意,以图东山再起呢。”
现做生意,哪有卖宅子卖下人来钱快,贺济义心中不屑,嘴上便道:“大哥大嫂要发财,自发去,兄弟我不稀罕。”
“这可是你说的。”孟瑶暗笑一声,拨了拨算盘,道,“那咱们就来算算账,把这家给分了。”
贺济义来了兴趣,忙将头朝前伸,好看个清楚。孟瑶一面飞快地拨算盘,一面说道:“家里已经卖掉的东西,包括乡下的房子和猪,都是为了填补老太太偷卖我娘家箱笼的亏空,这你都是知道的,这笔帐,咱们就此揭过,不再算起。”
贺济义极是舍不得乡下的房子和猪,但也晓得孟瑶讲得有理,容不得他反驳,因此只好勉强点了点头,示意孟瑶接着朝下说。
孟瑶翻过一页账本,继续道:“你先前讲到这宅子和宅子里的下人,咱们就来说道说道,宅子,是你大哥考取功名后,自己攒钱买的,下人,一小半是他为了成亲买的,另一多半,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宅子和满宅子的下人,压根就没自己的份?贺济义急了,忙打断她道:“大哥早就说过,家产要与我平分的。”
“那是自然。”孟瑶道,“但我们分你家产,只是看在兄弟情谊上,并非法理上必须如此。”
只要能分到财产,贺济义哪里管得了是为甚么,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大哥顾及兄弟情谊。”
孟瑶便道:“后园子分给你,里面有四间小院,不算亏待你。至于分给你的下人,我拟了一份名单,你自己看看罢。”
“三进大宅,只分给我一个花园子?”贺济义直接站了起来,不满道:“嫂子,你是看我大哥不在家,欺负我罢?”
孟瑶笑道:“我本是为了照顾你,才把花园子分给你,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贺济义气道:“只分我一个破园子,还说是照顾我?”
孟瑶摇着头道:“既然你非说是我欺负你,那就对换个个儿罢,前面三进房,归你,花园子归我们。”
贺济义这才露了笑脸,搓着手道:“多谢大嫂。”
那花园子,能派大用场,可惜贺济义瞧不出它的好来,孟瑶暗自摇头,不过她本来就没打算把花园子分给贺济义,只不过知道他的性子,故意先讲花园子,引得他自己要换而已。
贺济义凭空白得三进大宅,心花怒放,安安稳稳地重新坐下,向孟瑶要来分给他的下人名单,低头看起来。他大字不识几个,如何认得全花名册?只能伸着指头清名字的个数,数来数去,只有七八人,贺济义就又不满了,道:“嫂子,你这院子里的下人,都不只这么多,怎么只分给我这么几个?”
孟瑶这回没有让步,弹着指甲道:“你看见的下人是多,但几乎全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他们就是我的陪嫁,岂有分给你的道理?不过你别看这名单上的人少,却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亏待不了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分家(二)
那些人,的确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正是上回解雇粗使媳妇子时,有着诸多抱怨的那起子丫头婆子们。贺济义哪里晓得这其中的道道,只一听孟瑶一提陪嫁,就没了反驳的余地,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只能照单收下。
房子分完了,下人也分完了,但贺济义还有些不甘心,遂站起来在屋里,院子里转了几圈,东瞄瞄,西瞅瞅,希望能找出些值钱的东西来分,但几圈转下来,一无所获,最后只得蔫蔫地重回厅中坐下,向孟瑶道:“那分家的事,就这样说定了,我现在就回乡下,找个本家来作见证?”
孟瑶也是极想这会儿就把家给分了,但她一个做媳妇的,哪有这权力,只能道:“你哥不在家,我再想遂你的意,也没那资格,还是得等他回来再说。”
孟瑶等得,贺济义却等不得,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贺济礼赴京赶考,也很有些时日了,想必很快便要归家,不如写一封信去催一催,让他尽快赶回来把家给分了。
他把想法给孟瑶一讲,孟瑶并无异议,正好最近几日有个贺济礼相熟的朋友要到京城去,于是便托他给贺济礼捎个口信,让他赶紧回家,路上莫要耽误。
口信带了过去,很快便有了回音,贺济礼另托一人,捎了封书信回家。信中称,他本来早就踏上了返乡路,谁知道时运不济,竟在走一条偏僻道路时,遇到了持刀抢劫的劫匪,幸亏一位好心人奋力搭救,才无大碍,但那位好心人却因此受了重伤,虽经全力抢救,还是丢了性命。贺济礼为了料理他的后事,在路上又耽搁了不少时日,这才迟迟未能回家。
孟瑶将信念到这里,后背已全是冷汗,所幸贺济礼在信中一再说他并无大碍,而且马上就能到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贺济义也是吓了一跳,没等孟瑶念完便问道:“大哥要不要紧?带的盘缠是不是都给劫去了?”
亏得他还晓得先问贺济礼的状况,可也没忘了关心钱,孟瑶嗤笑他道:“当初还笑话你哥哥小气,如今瞧你这劲头,显得的就是亲兄弟两个了。”
贺济义被臊得脸上一红,辩解道:“我这是穷狠了……”
孟瑶叠起信纸,道:“你且先去罢,等你哥哥回来,咱们就分家。”
贺济义高兴地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贺济礼信上没讲虚话,过了四五天,他果然就回来了。孟瑶好些日子没见他,特意抱着小囡囡,迎到了大门口。贺济礼大概是操办恩人的后事累着了,满面胡渣,双眼浮肿,所幸精神还算好,接过小囡囡,拿胡须扎得她咯咯直笑。
两口子见了面,自有许多话要讲,趁着朝第二进院子去请安,贺济礼就同孟瑶讲开了:“我等到放榜了才朝回走的,你猜我考中了不曾?”
孟瑶一瞥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自然猜得到他是考中了,但嘴上却故意讲些安慰的话出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没考中就没考中罢,咱们下回再来。”
贺济礼当她是真以为自己没考中,急着要将实情告诉她,孟瑶却将他袖子一扯,小声道:“别显摆了,我晓得你考中了,不过别在旁人面前露出来,一切都等分完家再说。”
“这是喜事,为何不能讲?”贺济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惊讶问道:“分家?甚么时候的事?”
孟瑶将贺济义欠债,贺老太太执意要分家的事,简单跟他讲了一遍。既是贺老太太自己要分家,贺济礼还有甚么好说道,不管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只能接受。
孟瑶又嘱咐道:“好事,喜事,都先别拿出来说,不然这家,可就分不了了。”
自家娘亲和兄弟为人如何,贺济礼再清楚不过,闻言便点了点头。
孟瑶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我已是自作主张,把家给分好了,一切只等你回来。”
“怎么分的?”家里总共就那点子东西,分来分去,还能怎么分,贺济礼并未怪她擅自行事,只是很好奇。
孟瑶道:“西跨院早就空了,没得分头;宅子,前面三进分给了济义,后园子归我们;下人,我挑了七八个分给他了。至于乡下的房子和猪,你刚去京城不久我就给卖了,卖得的钱,填补了老太太卖箱笼的亏空。对了,老太太偷卖箱笼所得的钱,已是被我找着了,原来她是把钱换成银票,分别藏在了她自己和知茵身上,难怪先前我们一直找不着。”
贺济礼听说银票业已找到,十分高兴,又听说藏钱的事知茵也有份,格外气愤,连声称要严惩。
孟瑶告诉他道:“知茵已是被我送给孟里了。”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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