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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守则-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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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济礼媳妇的主意。”她又想起知茵身上的银票之所以被发现,并非她临阵倒戈,而是孟瑶设计为之,心中恨意更盛,抬腿就朝第三进院子去,嚷嚷着要找孟瑶讨个说法。
孟瑶此时正坐在桌前,一面吃茶,一面教小囡囡认碟子里的点心。贺老太太瞧见她这幅和乐景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自己生的闺女,就给她吃好的喝好的,却把我亲嫡嫡的大孙子弄去后罩房,贺孟氏,你好毒的心思。”
孟瑶见她大吼大叫,生怕吓着小囡囡,唤了奶娘来将她抱下去后才道:“大孙子?在哪里?我只得一个闺女,二妮也还没生儿子,老太太哪里来的孙子?”
贺老太太走到她面前,拍了拍桌子,骂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满口胡话,那日知茵在你院子里生下的大小子,不就是我孙子?”
“笑话。”孟瑶拣了块玫瑰糕,走到廊下喂那黄鹂鸟,不紧不慢道,“不过是我一个不听话的丫头,生了个私孩子,老太太就说那是你孙子,未免太过荒唐。”
“丫头?私孩子?”贺老太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到廊下问道:“知茵不是济义的通房丫头,在扬州怀上了孩子才送回家来的?”
孟瑶手捏玫瑰糕,逗弄黄鹂鸟,笑道:“媳妇本也是这样以为,谁知二弟昨日刚来一封信,才晓得不是这样。”
“信?甚么信?”贺老太太见她神色无异,还道真是血脉出了问题,心中有些发怵。
孟瑶仍站在鸟笼面前不挪步,只命知梅将信取来,当场念给贺老太太听。知梅念信时,并未略去词句,因此贺老太太把信中的意思弄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一块大石头登时落地,暗笑道,原来那孩子的的确确是贺家的子孙不假,只是贺济义不愿出钱填补卖箱笼的亏空,才推说知茵仍是大房的丫头,不肯认她。
贺老太太心里一乐,脸上就带出了笑来,孟瑶瞧在眼里,也不点破,只将剩下的玫瑰糕丢至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道:“这雀儿,就是不能对它太好,每日里喂个半饱便得,切莫让它吃太多,容易不知足。”
贺老太太没听出意思,刚想说自己不懂喂鸟雀,就听见孟瑶道了声乏,命知梅送客。贺老太太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哪里肯走,忙道:“知茵和我孙子还在后罩房呢,赶紧让他们搬回来。”
她顿了顿,见孟瑶沉着脸不接话,连忙改口:“知茵是你的丫头,住后罩房也就罢了,但那孩子却是我贺家血脉,怠慢不得,我这就去把他给抱回来。”
孟瑶还是没接话,只扭头对知梅道:“老太太乏了,送她回去歇息罢。”
知梅应了一声,上前同小言一起,不顾贺老太太的争辩和挣扎,硬将她连拖带拽送回了第二进院子。
贺老太太才卖掉箱笼时,被贺济礼软禁过一次,这回有了经验,以为又要被软禁,急得扒着房门不肯进去,道:“你们这回别想把我关起来。”
知梅笑着去拉她的手,道:“老太太放心,咱们不关您,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大少夫人这会儿想歇息,所以才命奴婢们把您送回来。”
贺老太太这才放了心,自动自觉松开手走进房去,不再吵闹。她本着急接回孙子,但转念一想,后罩房亦是在贺家的范围内,就让他在那里待上一会儿,也没得大碍,且等再过上几天,待孟瑶松懈了,再把他接回来不迟。
贺老太太拿定了主意,便不再去孟瑶那里吵闹,同往常一般度日。她这边装作若无其事,孟瑶那里也是风平浪静,如此过了几天,她自觉得时机成熟,便翻出自乡下带来的一只大竹篮,刷洗干净,铺上厚厚的棉垫,里头装上馒头,肉干等吃食,再搭上一床百家布纳的小被子。
待得收拾停当,她便挽着篮子,借口去后园子散步,走到后罩房前问路:“知茵同我孙子住哪一间房?”
看守后罩房的婆子早接到过孟瑶的通知,哪里肯告诉她,只道:“奴婢也不晓得。”
贺老太太也不怪她,径直朝里冲,口中称:“那我进去再打听。”
看门婆子连忙拦住她,道:“老太太,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赶紧回去罢。”
贺老太太冲不进去,急了,眉头一竖,道:“这里是我家,哪里我不能去?你个婆子好生可恶,偏要拦着我。难道我去瞧瞧我孙子也不行?”
看门婆子装作不相信,道:“老太太说笑了,后罩房乃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怎会有您的孙子。”
贺老太太叹着气道:“谁说不是呢,都怪我那大媳妇,你们的大少夫人太容不下人,竟将我亲嫡嫡的孙子,赶到了后罩房来住。”她说着,掀起篮子上搭的小被子来,给看门婆子看那馒头和肉干,道:“我也是可怜孩子他娘,住在后罩房,肯定是吃不好喝不好,哪里来的奶水奶我那大孙子。我这里特意备了些吃食,赶着送来给她,你赶紧放我进去罢,我把东西给了知茵就出来。”
说得好听,送吃食需要特特搭个被子在上头吗,定是想把孩子藏在里头偷偷带出来。看门婆子看着那篮子,摇了摇头。
贺老太太见她还是不肯,只得许诺道:“你放心,你帮了我,就是帮了小少爷,等二少爷回来,一定重重有赏。”
贺济义的赏?还真没见过。看门婆子扯着嘴角,干笑了几声。
贺老太太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许诺太过遥远,便掏起自己的荷包来,希望能摸出点儿碎银子,让面前这位看门婆子发发善心。但她卖箱笼所得的银票,已被孟瑶尽数搜去,以前的私房钱,也早被连匣子端走了,如今哪里还有钱?任她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摸出半个铜板来。
看门婆子瞧着好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老太太,别翻了,当心荷包穿了底,又要费些针线。”
这话不但暗讽贺老太太没钱,更是嘲笑她一贯小气。贺老太太涨红了脸,吭哧道:“出来得急,银子忘带了。”
看门婆子也懒得点穿她,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伸着胳膊去关门。贺老太太见她要关院门,急了,拿身子抵住门框道:“你今儿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走了。”
看门婆子乐了,索性丢了门板,朝地上一坐,笑道:“不走就不走罢,正好陪我这老婆子讲讲闲话。反正奴婢的职责就是看门,老太太走与不走,奴婢都得在这里待着。”
贺老太太瞧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又是捶门框,又是捶篮子,却无计可施。
两人没僵持多大会儿,小言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寻了来,上前挽起贺老太太,簇拥着朝前面院子去,口中道:“老太太来后罩房,也不说一声儿,害得奴婢们好找。咱们小厨房炖的白菜粉条子早已稀烂了,老太太还不回去吃,当心煮成了一锅糊。”
贺老太太不肯随她们走,但没奈何她们人多,又将她夹得紧,只能不由自主地随着她们的步子,朝第二进院子去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叔嫂过招(二)
回到第二进院子厅内,贺老太太被按坐到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很是不满道:“我去瞧瞧我孙儿,偏你们都拦在头里。”
“甚么孙儿?老太太想是记错了。”小言道,“那后罩房住的是大少夫人的丫头知茵,因不守规矩,偷生了私孩子,大少夫人嫌丢人,所以不许人去探视呢。”
贺老太太心里晓得这“私孩子”是怎么回事,但从小言嘴里听来,还是觉得不是滋味,她欲替自家亲孙子辩解两句,又觉得把贺济义不打算填补亏空的意图讲出来,好像不大好,只得将一口气强忍了下去。
随后几天,家中上上下下的丫头婆子,乃至前院的小厮们,谈起后罩房里养着的孩子,都以“知茵那丫头的私孩子”为称呼,贺老太太听在耳里,急在心里——她好好的一个亲孙子,要真一直被人当作私孩子看待,她日后如何向贺济义交代?
贺老太太又去了后罩房好几次,但看门婆子就是不许她进门,让她望着后罩房的屋檐干着急。贺老太太着实想念孙子,却始终见不着,她左思右想,觉得事情照这样下去,实在不妙,于是拿头上的一支锡簪子作抵押,问小言借了十来个铜板,走到街上央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给贺济义写了封信,码头上托人捎了去。
贺济义这次的回信,比上次来得还要快,不过他的信,并非回给贺老太太,而是直接寄到了孟瑶那里。他在信中气愤万分地质问孟瑶——知茵生的明明是他的亲儿子,为何却突然变作了私孩子,还被赶去了后罩房,当作下人对待。
贺济义大概以为孟瑶读了这信,会无言以对,岂知孟瑶正等着他发问呢,当即就写下回信,寄了出去。信中大意是:知茵仍是大房的丫头这件事,可是贺济义自己讲的,既然如此,那么她所生的儿子,自然也归大房所有,若贺济义想要那孩子,就拿钱来买罢,否则免谈。
这封信的意图很明确,就是要逼着贺济义填补卖箱笼所来的亏空,贺济义自然不肯出钱,便再次耍起了无赖,在回信中称,反正大家都是姓贺,他儿子不论放在大房还是放在二房,都是一样,信末还特别提了一句——感谢孟瑶帮他养儿子。
来信照例是知梅念的,把她给气了个半死,孟瑶却气定神闲,决定再给贺济义加一剂猛药,吩咐道:“知梅,走趟后罩房,将那孩子连同知茵一起,送回我娘家去,作为箱笼损失的赔偿,能抵多少是多少罢。”
饶是知梅猜得出孟瑶的意图,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大少夫人,那孩子作为赔偿送过去,可就是奴籍了!”
孟瑶轻描淡写道:“那本就是丫头生的,可不是奴籍?”
知梅不知孟瑶是虚张声势,还是执意为之,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还是甚么都没说,照着吩咐做去了。
依着孟瑶的意思,第二日一大早,知梅亲自带着人,将知茵和她所生的儿子,大张旗鼓地送至孟家,并将他们的卖身契奉上。孟里听知梅讲了前因后果,亦很是吃惊,拿着卖身契问道:“真要给这孩子入奴籍?”
知梅这会儿已完全明白了孟瑶的意图,笑道:“里少爷,反正人在你这里,着甚么急,等等再去官府登记罢。”
孟里明白过来,此乃孟瑶一计,也笑道:“我大姐早该如此了,那些人,就不该对他们太好。”
知梅见孟里也弄懂了孟瑶的意思,便将知茵母子和卖身契留下,回贺府复命。等她到家时,发现贺老太太已上第三进院子闹去了,伸着腿坐在院中泥地上,撒泼不肯走。孟瑶却跟事不关己一般,立在廊下喂雀儿,瞧热闹。
知梅小心翼翼地,欲绕过贺老太太,到廊下去复命,却还是没躲过,冷不丁地被抱住了双腿,动弹不得。贺老太太坐在地上,抬头瞪她,尖声道:“你把我孙子弄哪里去了?”
知梅心想,既然知茵和那孩子是孟瑶吩咐大张旗鼓地送过去的,想必就不怕被贺老太太知道,于是照实答道:“奴婢不知老太太说的孙子是哪个,奴婢只是奉命将知茵和她儿子送去了孟家,作为箱笼损失的抵偿。”
贺老太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追问道:“你把他们送去孟家作甚么?听说你那大少夫人还准备让我孙子跟她娘家姓孟?”
知梅道:“老太太,您老人家切莫在一口一个孙子了,让人听了笑话,那孩子只不过是知茵丫头私生的,现如今已被大少夫人送给了里少爷,至于他要姓甚么,得里少爷说了算。”
贺老太太有些没听明白,竟怔怔道:“里少爷还没成亲,就要先养个义子?他想要儿子,怎么不自己讨媳妇生去?”
知梅好笑道:“老太太,您听错了,里少爷不是要养儿子,而是要养小厮,说起来他还亏了呢,买个现成的小厮需要几个钱,他从小养大一个需要几个钱?里少爷本是不愿做这亏本生意的,全是看在亲戚的份上。”
“他,他,他竟要拿我孙子当小厮养?”贺老太太不敢置信,抱住知梅双腿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知梅趁机唤来丫头们,要搀贺老太太回房。贺老太太却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廊下,指着孟瑶骂道:“好恶毒的妇人,竟把我孙子送人去当奴儿。”
孟瑶拨开鸟笼,露出笑吟吟的一张脸,笑道:“老太太,我将我自家的丫头和她所生的孩子送人,走遍天下也占理,可不敢当‘恶毒’两个字。”
贺老太太还要再骂,孟瑶伸出食指,放在嘴边晃了一晃,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道:“老太太,人我已送到孟府去了,你在我这里闹来闹去有甚么意思?若是想要见孩子,自去孟家敲门便是,我又没拦着。”
贺老太太没想到孟瑶这回是大大方方行事,反倒愣住了,傻傻站了一会儿才反身朝外走,边走边道:“去就去,我怕谁,非把我孙子要回来不可。”
她本以为要回孙子,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因此一路上想好了无数的说辞,和无数的耍泼的方式,但没想到到了孟家,孟里待她却是客客气气,非但没为难她,而且还道:“贺老太太,实话不瞒你,这孩子我也是不想要,他还是个奶娃娃呢,我要把他养大,得费多少钱,得费多少事?还不如就此卖掉,拿得来的银子另去买个大些的小厮来使唤。”
贺老太太听他将自个儿的亲孙子同小厮相提并论,心里十分地不舒服,再加上又身无分文,遂道:“那是我家二儿子的小子,嫡亲的孙子,甚么卖不卖的,里少爷想必是弄错了。”
孟里取了张卖身契出来,拿与她瞧,道:“贺老太太说笑了,瞧这白纸黑字,那孩子只是我家小厮,怎会是你家孙子?”
孟里说那孩子是他家小厮,尚有卖身契为证,而贺老太太说那孩子是自己的孙子,却是空口无凭,两下一比较,谁占理谁无理,一目了然。
贺老太太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些把知茵的名分定下来的,贺济义也是,都怀了他的儿了,怎么却不把她的卖身契拿到手,现如今让孟瑶和孟家钻了空子去了。
孟里见贺老太太沉默不语,陪坐得有些不耐烦,便道:“贺老太太若是真想买我这小厮,就开价钱来罢。”
贺老太太心想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争辩也无用了,不如就顺着孟里开个价钱,先把孙子弄回来是正经的。于是便道:“一两银子够不够?”
“啥?一两银子?”孟里差点笑起来,“贺老太太口口声声说我这小厮乃是你的孙子,到头来却只肯出一两银子?你在乡下就是买头小猪崽,也不止这个价钱罢?”
贺老太太再怎么爱猪,也不愿一个外人拿自个儿孙子同猪相比较,闻言脸色一沉,道:“里少爷怎么说话呢,我要回自己的孙子,本就不该出钱,肯出一两,还是看了咱们是亲戚的份上。”
孟里见她绕来绕去还是那句话,有些不耐烦起来,站起身道:“我家小厮价值四千两白银,少一文都不卖,贺老太太若是诚心想买,就抬银子来,若不想买,就请回罢。”说完拱了拱手,道了声“失陪了”,扬长而去。
贺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厅内坐了又坐,直到茶水都凉了,也不见第二个人出来招呼,不禁十分后悔——早知孟里态度这样强硬,就该央他先把孩子抱出来让她瞧瞧的,说起来自从知茵母子去了后罩房,她就再没见过孙子的面,实在想念得紧。
贺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一片“开饭了”的声音,却无人来请她去吃,她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只得站起身来,灰溜溜回家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叔嫂过招(三)
贺老太太此次孟家之行,未能顺利将孙子带回来,心内十分窝火,随后闭门在家苦思好几天,但苦于手中无钱,还是没能想出个妥当的方法来,无奈之下,只得以一对铜耳环作抵押,再次问小言借了几个钱,上街央那屡试不中的秀才书信一封,将她祖孙二人如今的悲惨处境写下,托码头上的人给贺济义捎了去。
贺济义接到信,本还没当回事,直到听齐佩之念到他儿子如今成了孟家的奴儿,这才着急起来,顾不得扬州的大小差事,连忙向严大司客告了假,又将手头的银子全都兑成银票贴身藏了,马不停蹄地朝家赶。
回到家,贺济义一刻不停,只到贺老太太面前打了个照面,就去了孟瑶那里,问她要儿子。
孟瑶仿佛料到他会回来,见他气势汹汹地进门,不但不吃惊,反倒觉着好笑,道:“你要儿子,只管找自己妻妾要去,找我作甚么?”
贺济义想拍桌子长气势,但被孟瑶冷冷瞥了一眼,还是把手收了回来,讪讪地道:“嫂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要多少银子?”
孟瑶明知他是甚么意思,却故意装作误解,高兴笑道:“二弟成了家,果真长大了,知道哥嫂为了填补老太太偷卖箱笼的亏空,穷了不少,知道拿钱回来贴补家用了。”
贺济义听了这话,突然觉着臊得慌,亏得他生得黑,才没叫孟瑶发现他脸红,道:“补贴家用的事,日后再说,咱们先来说说我儿子。大嫂打算要我出多少钱,才肯把儿子还给我?”
孟瑶见他张口闭口都是我儿子,生气道:“要我说几遍,我这里没有你儿子,你上别处寻去。”说完再也不理贺济义,回里屋去了。
贺济义想跟进去,却被知梅拦住,无法,只得去了第二进院子,找贺老太太商量。
贺老太太正踮着脚站在院门口等消息,一见贺济义进来,连忙拉了他问情况。贺济义心里正不愉快,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道:“娘,你也得等我进去喘口气再说。”
贺老太太虽然心疼儿子,但更担心孙子,便道:“歇甚么,你儿子正在孟家受苦呢,还不赶紧把他给弄回来。”
“怎么弄?”贺济义才刚在孟瑶处吃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无处发泄,这下全倒在了贺老太太头上,“大嫂一口咬定孩子不在她那里,让她开价钱也不开,我能怎么样?”
“嗐,孩子的确不在她那里。”贺老太太听出贺济义心情不好,忙道,“知茵他们母子,自从被你大嫂送给了她娘家,就一直在那里,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贺济义吃了一惊,他本以为孟瑶只是做做样子唬唬他,难不成是动真格的?“那现在该怎么办?”贺济义有些没主意了。
贺老太太去过一趟孟家,有了经验,告诉他道:“还能怎么办,孟家的里少爷只认钱,说我们若想要孩子,就抬四千两银子去。”
“四千两?打劫?”贺济义又是吃了一惊。他惊讶过后,突然想起一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贺老太太道:“娘,难道他家的箱笼,值那么些钱?你到底变卖了多少银子?”
贺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一共卖了一万两,除去给小囡囡买药的四千两,还剩的六千两,也全被你大嫂搜去了,娘现在手头上是一文钱也无。”贺老太太想起那六千两银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拉住贺济义的袖子道:“小二,那六千两银子,娘是想留给你的呀,你大嫂好毒的计策,为了搜出银子,竟连放两把火……”
“糊涂!”贺济义一把拍掉贺老太太的手,气道,“我以前听孟月讲过,隐约有些印象,孟家的那些箱笼,怎么也不止值一万两银子,娘你卖亏了!怪不得孟里要价四千两,这便是贱卖箱笼亏空的钱了。”
贺老太太见贺济义不但不安慰她,反而骂起人来,不禁哭得更为大声。贺济义懒怠理她,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就地转了个身,朝孟家去了。
孟家此时正忙着张灯结彩,布置厅堂,原来京中消息传来,孟里考中了进士科第二甲头一名,圣上赐下进士出身,他打算进京谢恩后回来大宴宾客,因此吩咐家人加紧准备。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孟里虽不待见贺济义,但这回见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客客气气请他到偏厅坐了,端上茶来。贺济义哪有心思喝茶,草草向孟里拱手道了声恭喜,便直入正题,开始与孟里谈价。
孟里一手端着茶盏,一手伸出四根指头,道:“上次令堂过来,我就与她讲过了,要想买我家小厮,价钱四千两,一文也不能少。”
贺济义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只有薄薄一层,远不够四千,于是道:“上街买猪崽,还许人还个价呢,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一文也不能少?”
又是猪崽,真不亏是亲母子俩,孟里仰面大笑,道:“那可是你亲儿子,不是母猪下的猪崽,怎能相提并论?”
贺济义听出他是在骂人,拳头直痒痒,但却知道面前坐的是位才中了进士的举人老爷,造次不得,只得生生忍下,放软了语气央道:“实在是钱不够,里少爷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将价格让上一让?”
“亲戚?”孟里冷哼道,“你家老太太偷卖我家箱笼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咱们是亲戚?实话告诉你,我今日只要你四千两,已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了,不然若告上公堂,你们要出的钱只会更多。”
贺济义虽然很不情愿,但也知道孟里所言非虚,只无奈囊中羞涩,出不起那四千两,他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儿子更重要,便与孟里打商量道:“里少爷,你看这样成不成,价钱我不还了,就四千两,我先付你五百,余下的银子,我与你打个欠条,如何?”
孟里摆着手道:“不成,你一欠就是三千五,谁知道你还不还得起。”
贺济义忙道:“还得起,还得起,我在扬州还有些家当,等我回去全给变卖了,下次回来时就将这三千五百两银子如数奉上。”
孟里仔细将贺济义上下打量,只见他虽然还是又矮又黑,但身上所穿的衣裳,都是上等的好料,且样式也是时下最兴头的,或许真是在扬州发了财也不定。他心道,如今自己已是中了进士,不日便要当官,还怕贺济义欠债不成,若是他耍赖,正好趁机打上门去,出一出这口恶气。想到这里,他便勉强点了头,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写下一张三千五百两的欠条,另加上每月一百两的利息,让贺济义过来按手印。
贺济义不大认识字,待听孟里念过欠条上的内容,惊讶道:“还有这样高的利息?这又不是放印子钱。”
孟里笑道:“是,不是放印子钱,但我却怕你赖着不还,所以还是加些约束的好。你若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那小厮,我也不急着卖你,前儿好些人牙子都夸他长得俊,要出高价来买哩。”
“你,你要把我儿子卖给人牙子?”贺济义又惊又急。
孟里道:“我只知道那是我家小厮,有白纸黑字的卖身契为证,谁管他是不是你儿子。”
贺济义气得直磨牙,却生怕孟里真做出卖他儿子的事来,只得忍气吞声【奇】地接过欠条,就着【书】印泥,在上头按【网】了个通红的手印,又将怀里的五百两银票掏出来,一并递给孟里。
孟里倒也爽快,接了欠条和银票,马上就命人把孩子抱了出来。贺济义还是头一回见着自个儿的儿子,欢喜不已,赶紧接过来抱着,但他哪里会抱孩子,刚接到手里,孩子就大哭起来。
他望着襁褓里嚎啕大哭的儿子,不知所措,一路跟着孩子而来的知茵听见哭声,不顾孟家下人的阻拦,连忙跑了进来,一把抱过孩子来哄着。
孟里见状,便指了指知茵,问贺济义道:“这孩子的娘价钱便宜,要不你一并买回去?”
知茵一听,觉出了希望,满脸希翼朝贺济义看去。但贺济义回望她一眼,却摇头道:“算了,没钱了。”
知茵抱着襁褓的手,不由自主地缩紧,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盯着贺济义。孟里也觉得诧异,再次问道:“真不要?”
贺济义又看了知茵一眼,只见她面黄肌瘦,乱发遮面,实在瞧不出一丁点儿当日爬上他床时的风采,便坚定地摇了摇头,道:“真不要,里少爷自己留着罢。”
知茵一听他心意已决,顿时泪如雨下,滴湿了孩子的小脸,惹得他更加卖力地哭起来。
贺济义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抱孩子,道:“你别把我儿子吓着了。”
知茵伤心欲绝,哪里肯放手,贺济义争夺一时,不耐烦起来,抬脚便踢。知茵硬受了这一下,生出满腔恨意,竟低头朝他手上就是一口,直咬出鲜血淋漓。
贺济义吃痛,“啊呀”一声,松开了手。知茵趁机抱着孩子,朝厅门口冲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贺济义被打
贺济义不顾手上疼痛,拔腿欲追,但门口侍候的孟家下人比他手脚更快,一个抓住知茵,一个将她怀中的孩子抢了下来。孟里朝贺济义抬了抬下巴,那抢过孩子的下人便将襁褓交给了贺济义。
贺济义抱着孩子,与知茵怒目相对,想必此时两人心中,都是将对方恨上了。孟里才懒怠理他们之间的恩怨,打了个呵欠,命人送客。
贺济义带着孩子回到家中,贺老太太接着,惊喜万分,一个劲儿地夸她的“小二”会办事。贺济义得了夸赞,却一点儿也不高兴,没好气道:“还有一张欠条呢,三千五百两。”他将欠条掏出来,拍到贺老太太面前的小几上,问道:“娘,你那里还有多少钱,先拿些出来与我垫上。”
“里少爷还是要了那许多钱去?”贺老太太一惊,旋即垂头丧气:“我连一点子压箱底的私房银子都被你大嫂搜了去,哪里还有钱。”
贺济义不相信,道:“娘,你莫学大哥小气,要晓得我儿子之所以被卖到孟家,全是因为你的错,要不是你偷卖箱笼,惹恼了大哥大嫂,现在甚么事也没有。”
贺老太太满心委屈,道:“小二,娘可是全为了你。”
贺济义毫不感激,反而道:“好心办坏事,还不如不办。”
贺老太太听了这话,愈发觉着委屈,眼中泛起泪花,可惜贺济义满心里都是那三千五百两银子,哪里瞧得见她的神色,任由她的眼泪在眶子里打转转,也没得一句安慰的话。
贺济义望着小几上的欠条,盘算着,这段时间容夫人孝敬的财物不少,不如赶紧回扬州,将那些东西变卖掉,好早些凑齐银子还给孟里,不然一个月一百两银子利滚利,何时是个头?
他想到这里,便从贺老太太手里接过孩子,道:“娘,赶紧去把我儿子的东西收拾收拾,明儿一早我就带着他回扬州了。”
“甚么?回扬州?”贺老太太如今儿子孙子都在身边,满心欢喜,忽地听到这一句,不禁惊讶道,“你才回家,就要走?怎地不多住两天?”她说着说着,回过味来,更为惊讶:“你要把孩子也带走?”
“是,带他一起走,我的行李正好还没拆开,拎起来就走。娘,你也别啰嗦了,赶紧帮孩子收拾收拾去。”贺济义不耐烦地催促道。
“不行,孩子还太小,出不得远门,你要走就走,孩子得留下。”贺老太太说着,伸手去抢孩子。
贺济义哪会让她得手,身子轻轻一侧就躲了过去,语气不善道:“娘,你以为我愿意千里迢迢地让孩子跟着我去受罪?还不是因为将他放在家里,实在是让人不放心。他生出来才几天,就被赶到后罩房住过,被当作小厮卖过,若我还将他留在家里,还不知会出甚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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