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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室守则-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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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们来了就来了,你们打我的丫头作甚么?”
彩云笑嘻嘻道:“没打,是她头发没挽好。松了。”说着就把侍琴一推,道:“哎呀,你绢花儿掉了,赶紧捡起来。”侍琴没防备,一下子扑了个狗啃泥,委屈得哭起来,一旁的傻姑娘则乐得哈哈大笑。
孟月已瞥见厅中上座上有两人坐着,心烦意燥,骂她道:“她是丫头,你也是丫头,打不过人,还有脸哭?”
侍琴闻言更觉委屈,又不敢大声,只得靠着门边呜咽。孟月却容不得她哭,瞪去一眼,将她拉过来壮胆,道:“随我见少夫人们去。”
主仆二人来到厅上,倒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给孟瑶和二妮磕了头。孟瑶冷眼瞧她,方才大概真是在睡午觉,头发松散着,一件头饰也无,身上披着件二色金的缎衫子,底下一条百叠长裙,裙下腹部高高隆起,确是有孕七八个月的样子。
孟瑶看了二妮一眼,示意她赏座——孟月再可恶,也得看在她肚里孩子的份上——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不能内里吃了亏,外面还要落个小气无肚量的名声。
但二妮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没会意,还是故意要如此。孟瑶心想这到底是二房的妾,同她没得半点干系,何苦插手做恶人,于是就没开腔,任由孟月挺了肚子站着。
孟月看似十分紧张,双手一直紧紧揪住缎衫下摆。生怕衣裳掉下来似的,平日里的大家风范,全然不见。
二妮见了她,一肚子的气,却不知说甚么,只瞪着眼睛看她。孟瑶只好代她出声,指着孟月问那小丫头“二妮”:“这就是你口中的二少夫人?”
“二妮”还未开口,孟月抢先道:“大姐休听她胡说,没得影儿的事。”
孟瑶正色道:“谁是你大姐?如今你已做了人家的妾,就该按规矩叫我一声大少夫人。”说完,又指了披头散发的侍琴问道:“那方才她口中的二少夫人又是谁?”
孟月一副茫然模样,道:“甚么二少夫人,方才我在午睡,没听见。这人有了身子,就是贪睡……”
孟瑶毕竟没当面揪住她的错,不好发作,只好冷言道:“生儿育女是身为妻妾的职责,用不着拿出来显摆。”
孟月很有几分怕孟瑶,不敢回嘴,忙低下了头,两只手仍握住缎衫下摆,只是换到了肚子底下,紧紧捂着。
孟瑶将知梅和彩云叫到跟前,问道:“方才那小丫头同侍琴没规没矩,口称孟姨娘为‘二少夫人’,你们可听见了?”
知梅与彩云齐齐答了一声:“听见了。”
孟瑶便望向孟月,孟月忙道:“她们都是无心,大少夫人饶了她们这回罢。”
孟瑶道:“存心也罢,无心也罢,都是生生污了孟姨娘的名声,别个不知道的,还当是孟姨娘教唆的呢。孟姨娘,你说呢?”
孟瑶将话这样说,孟月若还护短,可就是自个儿把污水朝自个儿身上泼了,她还不至于蠢到这地步,忙道:“大少夫人说的是,这些个丫头太没规矩,该罚。”
孟瑶马上接道:“我和二少夫人都心软,本不想追究,但既然孟姨娘说该罚,那就罚罢。”说着朝门边立着的两名家丁招手,吩咐道:“拖出去打板子,十下。”
十下不算多,但施刑的却是男子,力道比丫头婆子大多了,小丫头“二妮”和侍琴的脸色刷地变白,哭天抢地地求饶起来。孟瑶嫌恶地皱了皱眉,知梅赶紧上前,朝一人嘴里塞了块手绢,命家丁们拖到后头去了。
不一时,后边院子里传来“啪啪”的板子声,夹杂着呼疼却叫不出来呻吟声,每一下传到孟月耳里,都使她浑身颤一下,捂着肚子的手也愈发地紧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妻妾斗法(一)
待到十下板子打完。小丫头“二妮”和侍琴还要拖着身子上厅来谢恩,伏在那里动弹不得。孟瑶挥退侍琴,却独留“二妮”,道:“咱们还要来理论理论你这名字。”
小丫头生怕再挨十下板子,忙自抽出嘴里的手绢,高声叫道:“大少夫人,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本来叫小红,‘二妮’这名儿是二少夫人……不,不,是孟姨娘给我改的。”
孟月没想到孟瑶已知道了小丫头名字的事,慌忙抬头看,只见孟瑶满面寒霜,一旁的二妮也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心思急转,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问道:“怎么,这名儿有问题?”
明知故问!孟瑶板着脸道:“难道你不晓得二少夫人的名讳?”
孟月摇头,道:“我一直在扬州,还不曾回家,并未见过二少夫人。只听二少爷说她姓陆,是老太太的内侄女。”
这话倒是严丝合缝,让人挑不出刺来——谁叫“二妮”只是小名呢,不熟的人,确是不知她叫这个。饶是孟瑶知道她是狡辩,也不好再发作,只得道:“现在你知道了,还不给丫头把名字改过来?”
孟月一欠身,恭恭敬敬道:“我哪里晓得甚么名字,还请大少夫人帮着取一个。”
她倒是懂得低头伏小了,心机愈发深沉了,孟瑶抿了抿嘴唇,道:“这是你们二房的丫头,轮不到我来取名。”
孟月忙走到二妮面前,福下身去,道:“请二少夫人给这丫头取个名字。”
二妮隐约明白这是有面子的事,但却不懂如何取名,便道:“就还叫小红罢。”
孟月忙把小丫头推到二妮面前,骂道:“还不赶紧谢二少夫人赐名?”
小丫头爬下“咚咚”磕了两个头,道了谢,退下去了。
二妮望着面前的孟月,情绪很是低落,她原以为孟月自称“二少夫人”,又故意给丫头取了个“二妮”的名字,一定会受到惩罚,但没想到孟月一出来就推说自己没听见,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后又继续装糊涂。把小丫头名字的事也糊弄过去了。这份急智,这份心机,她二妮一个乡下丫头,哪里比得上?想到这里,二妮对管教妾室一事,愈发没了信心。
孟瑶瞧着她心情不大好,便向孟月道:“我们一路行船,累得很,还不赶紧安排干净的屋子,让咱们歇一歇。”
这房子,总共只得两间卧房,孟月一间,齐佩之一间,贺济义每晚则是看自己兴趣,择一而宿。孟月朝左边看了看,生怕孟瑶和二妮要住她的屋子,便道:“我才刚起来,屋里乱得很,请两位少夫人去歇息实在不够恭敬,不如把齐姨娘的屋子收拾一番,请两位少夫人暂且去歇着。”
孟瑶看了二妮一眼。见她没有异议,便不置可否。孟月在前带路,把她们引进齐佩之房中,又问:“不知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是来扬州游玩,还是长住?”
孟瑶看她一眼,道:“二少夫人来这里长住,我是送她来的。”
孟月大概是早就料到了,脸上神色未变,招来刚换回名字的小红,吩咐道:“去请二少爷回来,就说家里的两位少夫人到了,咱们这里房屋狭窄,没得怠慢了她们,让二少爷赶紧另寻一处宽敞的住所,请两位少夫人过去住。”
这话显见得就是把自己当作女主人了,孟瑶本欲发话,但一想,二妮不与两妾同住,也许更方便与贺济义独处,早日怀上个儿子,于是就没作声,任由孟月去安排。
孟月房中布置如何,孟瑶和二妮还没见过,不得而知,这齐佩之房中却是布置得十分精致,与她先前在归田居所住的耳房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见窗子前花梨桌上安着镜台,墙上悬着一幅名家画作。壁桌上供着一尊玉观音,左右各放着一张水磨楠木椅子。中间一张罗甸床,挂着大红绸帐子,床上被褥,足有三尺多高,枕头边放着熏笼,床面前一架几十个香橼结成一个流苏。
看来齐佩之也是有些手腕的,如今得宠多了,孟瑶一面想着,一面去瞧着那帐子的颜色,眉头就又皱起来了,看来这齐佩之,也不是个安分的,只不过不如孟月招摇罢了。
孟月仿佛看出了孟瑶心中所想,把侍琴一拍,骂道:“齐姨娘不懂规矩,你也不晓得提着点醒,这大红的帐子,是她一个妾能挂得的?”
侍琴跟随孟月多年,一点就通,马上上前扯下帐子,另翻出一副青色的给挂上,她一面换帐子。一面还装作万分委屈,道:“奴婢怎么没劝过,可齐姨娘说,反正二少夫人不在扬州,用了也没谁知道。”
这话是齐佩之真说过,还是侍琴现编的,除了她们主仆,无人知晓,只是若孟月真懂得这个道理,又怎会自己也明知故犯,顶起“二少夫人”的头衔来?孟瑶不免一阵冷笑。
侍琴换完帐子。又来铺床,她展开一条鸳鸯戏水的绸面被子,换上两个同花样的枕头,向孟瑶和二妮笑道:“大少夫人,二少夫人,齐姨娘没回来,我开不了她的箱子,还请两位且将就将就。”
孟瑶没看她,直接挥手道:“你们都出去罢,我和二少夫人有人侍候。”
孟月巴不得一声,马上带着侍琴出去了,还帮她们带上了门。知梅走去将熏笼点起,见孟瑶二人不像想要人伺候的模样,便将傻姑娘和彩云一拉,也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孟瑶嫌被褥枕头都是齐佩之用过的,不愿躺下,只和衣在床头边倚着。二妮则坐在床尾,呆呆地不知望向何处,手里则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架子上的流苏。孟瑶见她如此,便问道:“弟妹,怎么了?若是累了,就躺下歇会儿。”
二妮摇头,苦笑着道:“大嫂,你方才也瞧见了,这妾室,不好管教哩,连丫头都是不听话的。”
孟瑶安慰她道:“她们长久待在扬州,无人管束,散漫惯了,你且耐着性子,慢慢来。”
二妮听了,并不觉得前景乐观,依旧闷闷不乐,孟瑶恐她愁闷的事郁结于心,伤了身子,便道:“弟妹。若你不想歇着,不如我陪你去看看这房子?”
二妮无精打采地道:“还没归田居大,有甚么好看的。”
孟瑶一字一顿道:“房子不在大,而在于是谁管家。”
二妮似是听出了些味道,抬起头来。
孟瑶继续道:“毕竟以后你才是这里的女主人,不管大事小事,都得管起来,不给那起子不安分的妾室机会。”
二妮仔细琢磨一时,觉得孟瑶说的很对,就是在乡下,也是活儿做得多,赚得多的人说了算,若她想在扬州这家里立足,就得先出力管事。想到这里,她精神奕奕地站起身来,挽起孟瑶的胳膊,道:“大嫂,我们瞧瞧这房子去。”
妯娌俩手拉着手,走出房门,知梅和彩云赶紧上来跟着,侍琴正站在对面房门口朝这边张望,见她们出来,忙转身进去,不多时,孟月便穿戴整齐地出来了,小步追上前道:“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两位有甚么吩咐?”
孟瑶存心要帮二妮立威,便没作声,只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二妮愣了一愣,明白过来,端着架子回答孟月道:“我们瞧瞧这房子。”
“嗐,这房子又小又破,有甚么好瞧的……”她说着说着,突然瞥见孟瑶的脸色变了,忙改口道:“既是两位少夫人要瞧,我便带路,你们随我来。”
她越过二妮,走到最前面,引着孟瑶二人朝后面院子去。二妮落在后面,将孟瑶轻轻一扯,小声问道:“大嫂,我看孟姨娘怕你怕得紧,是她得罪过你?”
孟瑶想起孟月未嫁时赖在贺家住的日子,轻轻一笑,道:“说起来还是自家姐妹,有甚么可得罪我的?许是我生就一副让人怕的模样。”
二妮瞧了瞧孟瑶的脸,笑起来:“大嫂说笑,咱们这几个女人,顶数你生得温柔好看。”
两人说笑着,穿过挂了副旧布帘子的小门,来到后院。这院子很小,一侧搭了两间厦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茅厕,另一边空着,搁了些木盆棒槌等杂物。二妮想要入厕,就先去了一趟茅厕,顺便瞧了一瞧,出来时道:“这茅厕不算小,能养两头猪。”
孟月先是一愣,随即侧过脸去,轻蔑一笑,连侍琴显出鄙夷的眼神。方才那话若是贺老太太讲的,孟瑶大概也要跟她们一样,一笑了之,但她心里偏着二妮,不许人家笑话她,便故意与二妮道:“以后这家就是你作主了,你想养就养。”
她这话是说给孟月等人听的,二妮却太实诚,当了真,马上叫过彩云,吩咐道:“赶紧去打听打听,看看哪里有小猪崽卖,趁着春天还没过,抓上两只来养着,等到过年正好膘肥体壮宰来吃。”
第一百二十三章 妻妾斗法(二)
“这……”彩云是听懂了孟瑶的话的。不免为难,只好不住地望向孟瑶,希望她出来说两句。
孟瑶当着孟月等人的面,是要给足二妮面子的,怎好劝解,只催着彩云快去,但暗地里却给她打了个眼色,也不知她看懂没看懂。
孟月愣愣地看着彩云拔腿而去,惊讶道:“二少夫人真要在这里养猪?”
二妮反问:“怎么,不行?”
孟月见她脸上有不悦神情,再加上孟瑶就在一旁,忙赔笑道:“二少夫人要养猪,自然是行的,只是这是在城里,左右邻居离得近,若养了猪,难免吵到熏到他们。”
二妮不以为然,道:“我自会时时把猪喂饱,把猪圈打扫干净,你说的那两样,都不消担心。”
孟月脸色一僵。又道:“二少夫人恐怕不晓得,我们二少爷如今是严大司客跟前第一要紧的小司客,咱们家里,哪日不是客来客往,那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老爷夫人们,若叫他们瞧见我们家还养了猪,像甚么样子。”
二妮不满道:“养了猪就不像样子了?有本事你别吃肉。”
在妾室面前立威是有必要的,但若吵闹起来就不好了,没得失了风度和体面,孟瑶忙出声道:“这些接人待物的事,孟姨娘就不用操心了,往后家里来了客人,自是二少夫人出面招待,客人们怎么想,自有她去考虑。”
孟月一惊,明明是在讲喂猪,怎么突然就扯到这话题上来了?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接待客人的权力给剥夺了?这可是彰显她在家中地位的重要途径,轻易失去不得。
孟月想出声争两句,但嘴张了又张,还是闭上来,心道她在孟瑶面前是讨不了好去了,不如等贺济义回来,到他那里吹枕边风去。
二妮见孟月没了话讲,便带着即将有猪喂的喜悦,拉了孟瑶钻进厨房。厨房面积不大,小小的一口灶。灶上架着铁锅,正咕咚咕咚煮着一锅五花肉;墙角堆着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靠门的墙边,立着一只没上漆的橱柜,打开来看,里面搁着碗筷,还有几碗头顿没吃完的剩菜。
二妮看得连连点头,心道孟月此人虽然可恶,倒还挺会过日子,再一想,有个又有心机又会过日子的妾室在这里,她管教起来,岂不是更加艰难了?这样一想,她的神情又黯淡下来,关上橱柜的门出来,悄悄向孟瑶道:“大嫂,不如我还跟你回家去罢。”
孟瑶不解,背着孟月问她缘故。二妮讲了孟月会过日子的事情,道:“她一个千金小姐竟能持家,我也不一定比得上她。”
孟瑶笑道:“持甚么家,准是济义在扬州大手大脚。把钱都花在了外头,她不学着过日子,就得饿肚子,这都是逼出来的。再说你哪点比她差了,她只会省,你却是既会省又会赚的,你还有个店子正替你赚钱呢。”
孟瑶提到店子,二妮顿时又精神百倍,高兴道:“大嫂说的极是,我还有店子,还有后路,怕甚么,且甩开膀子在扬州大干一场,若能治服她们固然好,若治服不了,我也自有去处。”
孟瑶嗔道:“甚么叫自有去处,休要讲这样的话。”她见二妮的信心又回到了身上,便朝后一招手,道:“孟姨娘,我们进门时,瞧见外头还有一间偏厦,也是家里的屋子?”
孟月上前答道:“是,那是搭给小厮住的,二少夫人要去瞧瞧?”
她明明是答孟瑶的话,言语里却只提二妮,分明是有意讽她,孟瑶脸色一沉,斥道:“下人们的屋子,也是二少夫人去得的?你懂不懂规矩?”
孟月听得训斥。深悔自己的隐忍功夫还不够到家,忙敛声静气垂手站好。孟瑶见她比起在娘家时很是“长进”了不少,不免感叹一番情势造人,道:“念你从未服侍过大妇,不懂规矩,也就罢了,往后要好生学习《妾室守则》,牢记一个妾室的本份。”
她说完,看向二妮,二妮不解其意,又看回来,孟瑶只得咳了一声,提醒道:“二少夫人且赏她一本《妾室守则》,叫她学一学规矩。”
二妮这才明白过来,忙从怀里掏出自己贴身带着的那本,递与孟月,道:“小心这点,别碰坏了。”
孟瑶见二妮有不舍,便道:“孟姨娘是识文断字的,何不用心抄上几本,送与二少夫人备用?”
傻姑娘一听,高兴地插话道:“抄几本好,我那本《妾室守则》搁在枕头下揉坏了。正想换一本哩。”
孟月才失了权力,此刻却又招揽上差事,心中暗恨,推脱道:“为二少夫人抄写《妾室守则》,是妾身的荣幸,只怕身子沉重,精神短缺,一个抄错了字,反倒给二少夫人添麻烦。”
傻姑娘不解问道:“抄书用的是手,又不是肚子,和身子沉重有甚么干系?”
众人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孟月却是脸上挂不住,见她站在孟瑶身后,便不满向孟瑶道:“大少夫人,你这丫头也忒没规矩,我到底是个妾,轮不到她来指教。”
孟瑶指了指傻姑娘头上的妇人发式,还未答话,傻姑娘自己开口道:“妾有甚么了不起,我还不是妾,并不比你低一等。说起来我是大房的妾,你是二房的妾,所谓长幼有序,因此只有我说你的,没得你说我的。”
这是哪门子歪理?众人愈发哭笑不得,但却乐得看孟月尴尬,皆只偷笑不语。孟月气得脸色发白,紧紧捂着肚子道:“你这村人,我不与你理论,反正我怀着身子,不好抄书。”
孟瑶本想说,怀孕也没必要那么娇气,连几个字都写不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这话经由她的口讲出来,日后孟月若借此生事,她可就脱不了干系了,没必要为了一时之义气把自己搭进去,于是便道:“倒忘了你怀着身孕了,是我疏忽,那就等生完了再写罢。”
孟瑶敲打孟月,二妮也瞧了这一时了,有些领悟,忙接口道:“正是,生完了写也不迟,反正这样好用的册子,越多越好。”
得。刚推掉了眼前的差事,转瞬却排到了几个月后去,孟月气得直咬牙,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偷偷地绞手帕子。
这时门外传来响动,只听得林森的声音:“容夫人您来了?”接着是一声通报:“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容夫人来了。”
“容夫人来了?快些请进来。”孟月似是好容易寻到了事做,精神一振,飞快朝门边走。
二妮见她健步如飞,目瞪口呆:“她哪里像个怀了身子的?”
孟瑶把她一推,道:“既是来了客,就该你出面去接待,赶紧过去,别把机会让给孟姨娘。”
二妮忽地扭捏起来,道:“我,我自幼待在乡下,到了城里还没几天呢,哪里会待客。”
孟瑶好笑道:“难道你在乡下就没个客人来?”
二妮闻言有了点信心,也笑道:“我糊涂了,来了客,端茶倒水地招呼好就是,我这是在怕甚么?”
“正是。”孟瑶与她一同朝前去,道,“咱们一起去,若是有你不知道的规矩,你只瞧我怎么做。”
二妮连连点头。此时孟月早带着侍琴进到厅里去了,知梅上前打起帘子,孟瑶带着傻姑娘,与二妮自那小门走进厅里。只见厅上已坐了一位约摸二十刚出头的夫人,头上梳着五寸高的“反面髻”,饰了无数的珠翠;身上穿着大红缎子袄儿,下面系着沙绿绸裙;一手端着茶盏,隐约露出腕上极粗的金镯子,端地是无比华贵。
孟瑶冷眼瞧她举止气度,猜想应是个官宦夫人,但待孟月介绍过,才知她只是商人之妻,扬州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容老板家的夫人。
容夫人大概是见孟瑶打扮亦不俗,上前同她见礼,又见二妮与她站并排,便也福了一福,而后笑问孟月:“贺少夫人,这两位客人是?”
二妮听得这声“贺夫人”,脸色极为难看,不等孟瑶同先前一样替她打抱不平,自己开口道:“我们不是客人,是主人哩,我是贺家二少爷贺济义的娘子,这是我大嫂。”
这下轮到孟月脸色难看了,但容夫人看起来却毫不以此为怪,反倒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来,笑道:“原来是贺家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果然是一身贵气。”
孟瑶谦逊两句,拉着二妮朝主座上坐了,孟月才失了面子,就想在右边的位置上坐下,挽回些颜面,然而却被孟瑶发现,瞪去一眼,她只得站起身来,立到二妮身后。
容夫人看了看二妮,又看了看孟月,问道:“不知上回那事儿,二少爷意下如何?”
二妮才来扬州,哪里晓得她指的是甚么事,眼神茫然。孟月却仿佛得了精神,几步上前,笑道:“我已同我们二少爷讲了,他说容大老板的事,他一定得帮忙,只是最近朝廷管得紧,须得缓一缓。”
第一百二十四章 妻妾斗法(三)
容夫人叹道:“就是晓得难办。才找上了二少爷,满扬州城里的大小司客,也就数他最有本事了。”
孟月得意一笑,正要开口谦虚几句,却觉察到背后两道冷飕飕的目光,不由得回过身一看,一道是孟瑶的,一道是二妮的,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闭上了嘴。
有些话,二妮自己不好开口,孟瑶便帮衬她道:“先前我们家二少夫人事忙,不得来扬州,有些事务,便交给了孟姨娘打理,如今她人已来了,容夫人若有甚么要帮忙的,尽管与她讲。”
容夫人眼睛转了两转,明白了,这是告诉她,今后贺济义的家。改由面前这位新二少夫人来当了。她想到以前送的礼,都是交到了孟月手里,新二少夫人却还没尝到甜头,今后怎好打交道?于是莞尔一笑,朝后招手,马上便有两名丫头抬上一只颇大的锦盒来,捧到二妮面前打开来。
只见里头金光闪闪,原来是两匹红地缠枝牡丹的织金绸,容夫人笑道:“这是扬州才刚时兴的料子,送二少夫人两匹做衣裳穿,可别嫌弃。”
二妮不懂绸缎,但这料子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便将锦盒推了推,道:“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不能要。”
容夫人却并不收回锦盒,而是笑道:“二少夫人这是甚么话,你远道来扬州,咱们又是头一回见面,送份见面礼与你,难道不是应当的,还谈甚么功不功的?难道二少夫人是嫌我这礼太简薄?”
容夫人大概是觉得,既然把这两匹料子讲成了是见面礼,独送二妮好像不恰当,便让丫头又抬来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送给孟瑶。孟瑶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下,道了谢。二妮见她如此。便也有样学样,将锦盒收下了。
二妮头一回收外人这样重的见面礼,有些不好意思,心想容夫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送这样贵重的礼,一定是有事相求,于是主动问道:“不知容夫人有甚么事要托我家官人办?”
容夫人将厅中众人扫了一眼,大概是不愿当着旁人的面详谈,便只道:“能有甚么事,今日就是来瞧瞧二少夫人。”
她不愿说,二妮也不便勉强,只好照着乡下的规矩,留她吃饭,容夫人却站起身来,称还有家亲戚要走,改日再来,登轿去了。
二妮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但却难得见到这样好的布料,有心要仔细瞧一瞧,便向孟月道:“你身子重,站了这会子想必也累了,歇着去罢。”
孟月巴不得这一声。但嘴上却道不辛苦,还要带着二妮继续参观房子,直到二妮称“巴掌大的地方,还有甚么好瞧的”,这才带着侍琴回房去了。
待孟月一关上房门,二妮便抱起锦盒,拉着孟瑶朝齐佩之房里走,知梅赶忙把孟瑶那份也抱上,招呼傻姑娘一起跟了进去。
二妮将她的那两匹织金绸摆到床上,扯开来看,一面摩挲,一面赞叹不已:“我长这样大,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好料子,只怕这一匹就要不少银子罢。”
孟瑶笑道:“你没听孟姨娘讲,容夫人家就是开绸缎庄的,自然是自家有甚么就送甚么了。”
二妮听她提起方才的容夫人,因收了贵重布料而喜悦的心情,稍稍有所冲淡,抬头问道:“大嫂,这份重礼,你怎么就收下了?我虽然是乡下出来的,但也晓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容夫人肯定是有事要求济义办,才出手这样大方。”
孟瑶点头笑道:“你说的是,她刚到时已把话露了一半了,定是通过孟姨娘,托济义办事。孟姨娘那里一定也收过礼了,咱们这两份,是多出来的。”
二妮一听,着急了:“她要办甚么事,咱们还不知道呢,万一是济义办不了的,咱们却先收了礼,如何是好?”她一面讲着,一面立起身来把布料朝锦盒里塞,道:“不成,不成,得还给她去。我去问问孟姨娘都收了些甚么,一并还去。”
孟瑶忙拦住她,笑道:“你急甚么,人家容夫人都说了,这不过是见面礼而已,若济义那里说这礼不该收,咱们就也备上一份,回个礼便是,难道礼尚往来也有错?”
二妮想了想,觉得有理,就笑了,道:“也是。就是在乡下,乡邻间还时不时你送我几枚鸡子,我送你几棵青菜呢。”
孟瑶见她转过弯来,便命知梅和傻姑娘去帮她把布料收好,同行李放到一起。二妮上去搭了把手,刚把两只锦盒放好,彩云就回来了,站在门边回话道:“二少夫人,我转了大半个街,也没瞧见有小猪崽卖,打听了几处地方。人家都说,要乡下赶集时才有卖的呢。”
既是转遍了大半个街,头上怎连半滴汗也无?孟瑶抿嘴而笑,看来彩云是看懂她的眼神了,是个机灵的丫头。
二妮没孟瑶那般细心,彩云那样说,她便就信了,嘀咕道:“扬州城还不如咱们那小地方呢,连头小猪崽都不好买。”
孟瑶忍着笑安慰她道:“你是来长住的,不急这一时,且慢慢打听着,以后再买也是一样的。”
二妮点了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回头我先把猪圈收拾出来。”她一面说着,一面拉了孟瑶坐下,向她另讨一本《妾室守则》,又向她讨教些管教妾室的经验和手段。
妯娌俩没聊会子,便听见外头有人讲话,依稀是林森在喊“二少爷回来了”,二妮自成亲后,还从未见过贺济义,不免有些兴奋,又有些害羞,脸红红地扯着衣角站起身来,却又觉着表现得太过明显,慌忙再坐下。
孟瑶笑着推她道:“这时候你害甚么臊,还不赶紧出去迎接你当家的?”
“那我就去迎一迎,叫他来见大嫂。”二妮到底是乡下出身,没有大家小姐的那些矜持和“口是心非”,经孟瑶一催,大大方方重新站起身来,推门出去了。
果然是贺济义回来了,他身穿一件元缎直裰,头上学文人戴了浩然巾,面色红润,比先前在家时很胖了不少,下巴上还留了几根胡子。二妮迎上去笑道:“你回来了?”
她有些激动。迎上去时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贺济义不但不扶,反而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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