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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酒间花前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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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画中人般。 


                    如若此次献艺,被某位将帅甚至新王看中,就此告别漂泊生涯、过著养尊处优的生活,无异於一步登天。这也断非妄想,对化琉族而言,此类例子应该说有不少。 


                    牵萝已故的玄武将军莫佑非,眸子呈幽蓝色,容貌稀世俊美,正因为其祖母来自化琉一族,并且在族中也是罕见的美人。 

                    正当化琉族艺队围著篝火,欢欢喜喜地唱闹喧嚣时,忽然听到有马蹄声由远而近。 

                    他们有些诧异地望过去,只见夜色中,两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共乘一黄骠马,踏著薄雪朝火光的方向而来。 

                    待到两人骑著马行至篝火旁,便翻身下马,各自脱去了身上的黑色斗篷。 

                    那两人一个高大一个瘦小,皆是全身青衣,却因为脸上用油彩描著极精致繁复的花纹,看不清容貌如何。 

                    形容瘦小的那个抱著琴,一撩衣摆就在篝火旁坐了,将琴摆放在双膝上,也不多说什麽,开始弹奏。 

                    甫一挑弦,便是穿云裂石、银瓶乍破。周围的人全部停止喧闹,静静地看那高大、脸上描著青铜色花纹的男子缓缓抽出腰中雪亮佩剑。 

                    这一曲,奏的是《广陵散》。 

                    广陵散是根据一个复仇身死的故事谱成,曲调慷慨激昂,气势宏伟,体现出为酬知己,纵然绝命也再不回头的信念。 

                    与此同时,高大男子骤然挥剑起舞。他身手矫健,一时若翩然归鸿,一时若临渊蛟龙,一时若梨花纷坠。篝火映著他手中佩剑,随著舞动,耀出片片橙银相间的光芒,令人神之与夺。 


                    也不知什麽时候,艺队中忽然有人带头击节高唱起《古离别》,此唱词萧瑟中满含不屈,与琴音剑舞交相呼应── 

                    食檗不易食梅难,檗能苦兮梅能酸。 

                    未如生别之为难,苦在心兮酸在肝。 

                    晨鸡载鸣残月没,征马重嘶行人出。 

                    回看骨肉哭一声,梅酸檗苦甘如蜜。 

                    黄河水白黄云秋,行人河边相对愁。 

                    天寒野旷何处宿,棠梨叶战风飕飕。 

                    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 

                    忧积心劳血气衰,未年三十生白发。 

                    …… 

                    一曲终了,余音尚嫋嫋,琴音、剑舞、唱和在同时停住,众人皆快意大笑,早为那两个陌生人端上美酒肉食,嘘寒问暖。 

                    化琉族往往一生漂泊,推己及人,对待流浪在外的人非常友善宽容,好客成风,且不问出处。如今这两人在旷野中夜奔而来,显见是无处可去,又当众献技,自然以贵客之礼相待。 


                    “在下仇心,於故乡结下仇家,现与义弟归晴亡命在外,身无长物,日日风餐露宿,无处可归。”高大男子接过化琉族少女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站起身向周围团团作揖,“诸位适才也看到了,我义弟精通音律,在下粗疏会些剑舞,希望能留在贵处献艺栖身……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在下艺队首领耀华,阁下剑术舞艺皆属精湛上乘,谈何粗疏,真真过谦。”艺队中一名中年女子站起身来,轻轻浅浅地一笑。 

                    虽然她步入中年,同留在化琉族的中年女子一般,美风华已失,但举手投足间的精致、眉稍眼角不经意的风情,仍然足以令人侧目。 

                    “我们将於两日後於牵萝新主前献艺,阁下能在此时加入,是我艺队幸事。”耀华拿起旁边盛满酒液的酒碗,临空一举,“为仇心的加入,今夜无醉不欢!” 


                    仇心望了望身旁的归晴,露齿璨然一笑,将手中酒碗再度斟满,一饮而尽。 

                    好烈的酒,一口气喝下去,烧得人从胃到嗓子一片隐隐灼疼……如果佑非在这里的话,必定会很高兴……那家夥,到了最後,也不知道他酒量的底线在哪里呢…… 


                    “嘻嘻,仇心,我们化琉的酒是出了名的烈,化琉人的酒量也是出了名的好……你慢点喝没关系。” 

                    化琉族艺队向来以首领为尊,如今首领既然接受了仇心,大家也不再只把他当客人看。 

                    一位化琉少女掏出块织帕上前,笑著擦去了仇心眼角流下的泪水。 

                    “呵呵呵……”围著篝火的艺队众人,个个脸被火烤得红彤彤的,见此情形发出一串善意笑声。 

                    “可能……我是喝得急了点……”仇心也笑,泪眼模糊地笑。 

                    归晴拿著块烤肉坐在一旁,却没有笑,只是眼神澄澈地默默望向仇心。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为何,还要如此悲伤……这种彻骨伤痛,究竟什麽时候才会停止…… 

                    而我心中的这种不安与悸动,又是什麽呢? 

                    篝火在劈劈啪啪地燃著,周围的人们在兴致勃勃地大声笑闹歌唱……杯盏交错声,劝酒调笑声混成一片…… 

                    除此之外,万籁俱静。 

                    37 

                    两日後的傍晚,静王於牵萝王宫正殿大宴群臣。 

                    近乎透明的淡紫色鲛纱拢在盘著金龙的朱红色柱子上,天花板以黛蓝为底,用夜明珠按日月星辰排列,而且内有机关可以使其按天象轮转,夜间纵使不用灯火也能令正殿亮如白昼。 


                    至於案椅用具,更是无一不精巧华贵。 

                    众将领谋士见此富丽堂皇,无不在心中暗叹──牵萝如能将这份机巧心思用於正途,断不至如此轻易覆灭。 

                    静王坐在五龙盘绕的金黄|色王座之上,冯衍真就坐在他左手次席,脸上仍然如往常般戴著铁面具。 

                    众人按官阶尊卑就座之後,就见几个侍从引了化琉艺队进场,开始献技。 

                    化琉族歌舞与中原相比,少了精致宛转、颂场清平,却以服饰姿态魅惑,与观看者的交流,以及自然情感见长。再加上其中歌者舞者皆为罕见美貌的青年男女,感官上确确实实是种享受。 


                    尽管在座的人大都看得目不暇给,静王的心思却不在这上,目光时时瞟向左手侧的冯衍真。 

                    他脸上的冰冷铁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而他的目光,虽然是看著歌舞表演的,却冷冽而清华璀璨,瞧不出半丝动心。 

                    望著这样的衍真,静王虽然稍许失望,却莫名其妙地心情大好,唇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声色歌舞纵情,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暗,酒至半旬。 

                    这时,只见两名脸描彩色花纹的红衣男子,长发以金冠高束,身挂异样璎珞,一瘦小一高大,一抱琴一持剑,走入场中。 

                    衍真坐在席间,看著那瘦小身影架起琴案,拨弄七弦,竟渐渐握不住酒盏,将清冽酒液全部泼洒在衣袖上。 

                    虽然他脸上描了彩色花纹,装束和从前大不相同……可能别人无法辩认,但自己一眼就能看出,他分明是归晴! 

                    且不说那大半年来朝夕相处、烙入心尖的举止身形,单单那手琴曲,就是自己平日里听惯了的……归晴为何会在此时此处出现?难道机心和自己猜测的不对……而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和解决这个局面…… 


                    归晴跪坐在琴案前,指下行云流水的同时,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恍惚迷惑── 

                    似乎在什麽时候……自己也曾在与这里相类似的地方当众操琴献艺…… 

                    ……那时……自己想看一眼那权势熏天的王者容貌,好去和教坊中姐妹小倌们炫耀……後来、後来…… 

                    像是在印证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景象般,归晴抬起了头,朝静王的方向望去,却和静王左席一对满含著温柔急切的眸子对上。 

                    ……是了,当初自己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泪水,慢慢沿著归晴的脸颊淌落,将他脸上的彩色花纹洗出两道蜿蜒。 

                    ……让自己揪心挂念的人,让自己愿以一生相守待老的人……原来,近在眼前……拂霭…… 

                    对了,苏大哥此番是为莫将军报仇而来……他要刺杀的人…… 

                    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胸口却又急又痛,抚琴指法不知不觉中失去轻重。一根琴弦骤然从中间断裂,发出铮然哀鸣的同时,割伤了归晴的手指。 


                    原本仇心想等琴音和剑舞都达到最繁复处,令人眼花缭乱时出手,却没料到归晴的琴弦竟会忽然於中途断裂。 

                    如若此时再不出手,可能今生都再难有机会。 

                    随著琴弦铮然断裂,仇心怒吼一声,猱身上前,只见一道银光锐芒直指上席静王所在。 

                    按照天朝礼法,宴席之上,文武官员及侍从不得持佩兵刃,这幕又事发突然。所以当仇心骤然提剑上前时,大家皆慌乱成一团,只有离得近的几个侍从及时冲上去,以肉身护在静王身前。 


                    但仇心此举不过是声东击西。一开始,他就知道以自己的能力,绝对杀不了静王……但佑非的这笔血海深仇,注定要有人背负。 

                    见那道银色寒光方向忽然转变,直指衍真而去,归晴霎时变了脸色。 

                    “……不要、不要伤害拂霭!!!”归晴惊声尖叫著,跌跌撞撞地想冲出去阻止这一切。但他长长的大红色衣摆带翻了琴案线香,然後重重被地上的琴绊倒在地。 


                    仇心听见归晴骤然惊叫,竟是喊那铁面谋士为拂霭。他来不及想什麽,只觉得心中一动,手中宝剑的刺出就犹豫了片刻。 

                    满室寂静,只听得哧的一声利器入肉声。仇心手中半截剑身,已经没入衍真左肩。 

                    鲜血沿著如秋水寒波般的剑身慢慢往下流淌,不停地滴入地上所铺的厚重羊毛织花地毯。这一剑,到底是失了准头。 

                    归晴半撑起瘦小的身子,蜷缩在如花瓣般展开在地面的大红色礼服内,怔怔地瞧著衍真肩头处不停流出的鲜血,目光呆滞黯淡。 

                    38 

                    这刻,静王麾下的近卫军已经破门而入,拔出兵刃,将仇心和化琉艺队团团围住。 

                    静王发狂般推开身边那几个近侍,奔到衍真身旁,伸手将他的身子抱入臂弯,急得当著这麽多将官下属的面,居然就掉下泪来:“……拂霭、拂霭你怎麽样?!” 


                    “在下应无大碍……眼前事实未明,说不定其幕後另有主使……请殿下先不要治他们的罪……”衍真直直望向静王,强耐著痛楚发出声音。 


                    刚才那一声惊叫,静王其实已经听出抚琴少年就是归晴,明白衍真这番话实际上是为了当众包庇归晴。他心中虽又是酸涩又是痛楚,却终不忍驳衍真的意,凄然低声道:“本王知道了……你放心。” 


                    接著,静王将衍真打横抱起,用充了血的双眸扫过仇心、归晴和艺队众人,向近卫军首领吩咐道:“先将他们押入天牢……任何人不得刑讯逼供,本王一日後要亲自审问……还有,马上传军医到碎金殿。” 


                    交待完这番话,静王便抱著衍真,大踏步离开了正殿。 

                    衍真见他如此交待,心中忧虑不禁放下大半,加上失血力乏,也就闭上了眼睛由他抱著。 

                    留在大殿内的众人,对静王的行为有些诧异难解。就算是爱才心切,也从没见过一个王者对麾下谋士关心成这样。 

                    再说这麽多人看到那剑舞者行刺静王。这种足以诛九族的大逆不道行为,就算是为了查清其背後可能的主使,也应该立即予以严刑逼供,而不是如此拖延,仅仅收监羁押。 


                    但诧异归诧异,静王的命令却还是要服从。 

                    静王衍真离开的同时,归晴被人从地上扯了起来,用粗糙绳索牢牢和仇心、化琉艺队的众人绑在一起。 

                    化琉艺队的人,这时已经明白过来,艺队被别人利用,做了刺杀静王的工具。想起这两日将他们当做自己人看待,他们却将艺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不由得纷纷将怨毒的目光投向仇心归晴。 


                    跟归晴绑在一处的化琉少年,咽不下胸中恶气,乘人不备,狠狠一脚踩在归晴右脚背。 

                    化琉舞者,歌舞时穿的鞋都是特制,鞋帮为硬牛皮,鞋底钉有铜掌,好在舞时踩出响亮节奏。这重重一脚下去,立时就听到清脆的骨骼错位和断裂声。 


                    归晴痛得惨叫一声,弯下了身子,汗珠密密地从额头鼻尖泌出。 

                    “鬼叫什麽?!还不快走!”身後押解他们的近卫军倒过长矛,往归晴的脊背上不耐烦地狠抽了一下,推搡著他往正殿门外走去。 

                    归晴拖著伤脚,长发散乱,双眸呆滞黯淡地任近卫军驱赶,一瘸一拐地勉力前行。 

                    拂霭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时能够想起一切,阻止苏大哥,而不是帮助他实行计划的话…… 

                    拂霭……应该是没有认出我来吧……即使是认出来了,想必也会对我非常失望……归晴,是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如果他真的有什麽意外…… 


                    去天牢的路上,归晴一路走著,一路哽咽不停,泪水不住地沿著脸颊落下。 

                    旁人见了,只道他是因为伤痛和害怕。却不知道,他的泪,无关身体上的痛楚,也无关自身处境。 

                    只是为了,那放在心上供奉爱慕的人。 

                    仇心、归晴和化琉艺队众人被带到牵萝王宫的天牢,足足关了一天一夜。 

                    和王宫的富丽堂皇正好相反,这里潮湿阴暗,虽说是冬季,却遍布著各类说不上名字的虫蚁。众人在这里度过一天一夜後,身上全部都被咬得红红紫紫,大包叠小包,难以再找到一块完好皮肤。 


                    因为静王的吩咐,所以并没有人对他们动任何刑罚。而且,虽说三餐只有米饭就咸萝卜干,却份量足够,没有打算将他们饿著。 

                    但仇心和归晴两人,不仅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甚至连水都不得进口。 

                    每当他们从狱卒那里领到饭菜清水後,狱卒刚一转身,就有人将他们的饭食清水打翻在地,还往往恶劣地将饭食踩得稀烂,或是淋上尿液。 


                    至於踢打辱骂,更是随时随地都会发生。 

                    仇心对他们心怀负疚,所以一直对这种行为忍让退避,从没声张抵抗过。只是当他们踢打归晴时,仇心会上前用身体护住归晴,为归晴讨饶,说一切都是自己策划,归晴并不知情。 


                    化琉族人天性淳朴敦厚,见他们两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意伏低做小,又实在是打得惨烈,再盛的怒气也低了,逐渐没有人再寻他们两个的事端。 


                    这刻,仇心左手拥著归晴,蜷缩在天牢的一个角落。他的前额全是已经凝固了的血污,左脸颊高高肿起,浮著一大片青紫,右手呈不自然的角度下垂,显然是已经被打断。 


                    只有一对眼睛,依然熠熠生辉。 

                    “……归晴,对不起。”仇心肿胀的唇边泛起抹苦笑,声音低沈,“我一意复仇,造成了对你的伤害……对不起……” 

                    “仇心,你不必道歉,当时是我自愿的……我现在只後悔,没有阻止你这样做……”归晴轻轻抽噎著,闭上了眼睛。他的伤势较仇心要轻许多,脸上却也有好几块青紫擦伤。 


                    拂霭……对不起、对不起! 

                    “你後悔了麽……”仇心仰起头,发出仿若叹息般的微弱声音,几不可闻,“我却……没有後悔呢……” 

                    天牢的房门被骤然推开,几个狱卒走了进来:“你们谁是归晴?” 

                    众人的目光投向天牢角落,归晴咬著牙推开仇心,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几个狱卒面前。 

                    仇心望著归晴的背影,心中疑惑丛生。 

                    没有道理第一个提审归晴,而不是自己……细细想来,当初在王宫正殿,他那声拂霭也叫得蹊跷…… 

                    虽说事情还是理不清头绪,但该来的,始终逃不掉……自己和归晴,都是一样。 

                    39 

                    归晴拖着右脚,被狱卒带出天牢后,就看到有几个身着绣衣的太监在天牢门口候着。 

                    牵萝被灭后,王宫中的太监宫女有念着旧主殉节的;有愿意领几两银子,回家做小民的;也有留在宫中,愿意服侍新主的。 

                    王宫中的太监往往出身低贱贫寒,而且即使回去,也无法娶妻生子、开枝散叶,还要遭受到旁人白眼。 

                    所以,宫女中除去年老孤寡无处可去的,选择回家嫁人生子的倒有九成;而太监无论老幼,一百个里面也难有一个走的,造成了目前王宫中仆役结构几乎全由太监构成。 


                    狱卒将归晴推给那几个太监后,便完成了任务,转身离去。 

                    “公公……你们这是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归晴被押着往前走,心头泛上恐惧慌乱,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不要多问。这样对你、对我们都好。” 

                    领头太监的声音高而尖,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让人觉得像细细的冰棱扎入耳膜,不舒服到了极点。 

                    归晴又试探着问了几句话,太监们都若聋了哑了般,没有一个人回答。 

                    穿过几道重门,绕过几条长长回廊,太监们将他带到一个外表看起来宽大、装饰得精潢华美的房间内。 

                    从外表来看,它是一间房子。但实际上,里面除了一个巨大、以整块青玉砌成的浴池外,什么也没有。 

                    太监们掩了门,将归晴一身脏污衣物除去,让他赤裸着进入池中,动手替他清洗起来。 

                    这里竟是眼引入室内的天然温泉,归晴的身体很快被温热的水浸没包围。 

                    “不用劳各位公公的驾……我自己可以……” 

                    虽说出身青楼,但他一向只是卖艺清倌。如今赤身裸体地被一群人拉来扯去、如物品般地从头到脚清洗,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拼命伸出双手想护住自己。 


                    但那帮太监完全不顾归晴的反应,也不说话,只是死死按住了他,用香胰仔仔细细地将他全身每一个地方都清洗到。 

                    归晴一整天未曾进食,又屡遭殴打,根本没有力气反抗,终于开始小声啜泣。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的泪水无动于衷,手下未曾停顿半分。 


                    “他右脚背的骨头,好像断了。”一个年轻太监到底修为不够,洗到归晴的右脚时,忍不住出声。 

                    归晴柔韧修美的身体上,布满了被踢打出的青紫痕迹、虫蚁咬出的红色肿块。而他的右脚背,已经肿涨如馒头般,皮肤透亮发紫,破损的地方呈半溃烂状,看上去颇为恐怖。 


                    “这不是我们的责任,做好你份内的事情。”领头太监瞟了一眼那年轻太监,声音仍然高而尖细,没有半点感情起伏。 

                    年轻太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句。只是,在洗归晴那只伤脚时,格外注意和仔细,尽量轻柔。 

                    归晴在整个过程中,不停地啜泣。 

                    虽然屋子里有不少人,却一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哗哗的水声,伴着归晴细细的哭泣声诡异地蔓延。 

                    等到清洗完身子,太监们又一件件给归晴穿上了干净、做工料子都极好的衣裳。穿到鞋子的时候,归晴的肿涨伤脚无论如何塞不进去,最后只有将鞋子的缎面剪开一半,勉强让他趿着,扶着他走出屋子。 


                    走出屋子的刹那,归晴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静王就站在他的对面,眼眸深黑,目光锐利如鹰隼。 

                    “没你们什么事了,下去吧。” 

                    王者的声音骤然响起,太监们放开了归晴,行过跪礼后纷纷退散。这里,只留下静王和归晴互相对峙。 

                    “你是用什么迷惑了拂霭……是用这张漂亮脸蛋,还是这楚楚可怜的姿态眼泪?”静王走上前,一手抬起归晴的下巴,语调和神情都是深深的探究。 


                    听到这句话,归晴的心里忽然泛起甜意。静王会这么说……证明拂霭还是在惦念着自己…… 

                    归晴咽下泪水,目光清澈冷冽地望向静王。他可以向任何人示弱服软,却绝不能输给静王:“拂霭这名字……你根本就不配叫!” 

                    “本王配不配,岂是你能决定。”静王听完他这句话,却没有动怒,神情一片云淡风清。 

                    是的……从小就看惯了尔虞我诈,知道要掌控一切、得到想要的东西,就要凭手中权力、胸中计谋。配不配,不是口中说说就算,而是要以实力证明。 


                    他此刻,只恨自己当初心软,总念着是这少年救了拂霭,想要维持现状,放他一条生路。却反而,导致今日拂霭遇刺受伤的结果。 

                    现今看来,如果不使计将拂霭与这少年之间的联系彻底割裂,他们竟是谁也放不下谁。 

                    虽说此举会伤害到拂霭……但如果就此能将拂霭永远留在身边,也值得。 

                    下一秒,归晴已经被静王打横抱起,朝碎金殿的方向走去。 

                    “放开我、放开我!”归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在他怀中挣扎着。 

                    “我带你去见拂霭,如你不愿,就罢了。”静王停下了脚步,勾起唇角。 

                    归晴听到这句话,咬了咬下唇,终于不再挣扎。 

                    40 

                    静王携归晴去见衍真之前,先带他去了军医处,将他的脚背断骨接上,用薄薄的两片木板固定。然後,又找了些王宫中的上好胡粉,仔细调出最接近皮肤的颜色,替他均匀敷了,将脸上的那些青紫擦伤盖住。 


                    见静王这样做,归晴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和惊讶,不过从头到尾他还是乖乖配合。因为,他和静王一样,不想让衍真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 


                    他不想令衍真担心难过。 

                    静王扶著他,去了碎金殿中衍真所住的房间。衍真所住房间是穷究人类想像的华奢,四角都烧著旺旺的炭盆,温暖非常。 

                    衍真靠床头坐著,背後垫了几个枕头,身上只披了件未系纽的青色长衫,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左肩处的白色纱布。 

                    看到归晴进来,他的脸上顿时绽出喜悦神色,眼睛也亮了起来:“……归晴!” 

                    想起过往种种,归晴真的很想扑进衍真怀中大哭一场,却害怕泪水冲掉了脸上的铅粉,终於忍下泪水,勾起唇角笑笑:“是……拂霭,我来了。” 


                    “你们慢慢聊,本王先走了。”静王袍袖下的拳头渐渐攥紧,神情却自若璨然。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殿下……无论如何,此事……多谢。” 

                    在静王转身的瞬间,衍真清朗的声音响起,令他离去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拂霭拂霭,这些日子,本王没有一时不想著你,处处对你呵护至极,却从没听你说个谢字……而你的这声谢,是本王最不想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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