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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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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猜髂忝且淮危蚋銎绞帧4咏褚院螅颐遣坏迷倩ビ幸鳌!彼底潘赚u的手,往门外走去。

孔瑄急追上来,蓝徽容听得他脚步声一轻一重,忙转过身,嗔道:“你给我老实呆着,否则我,我―――”

孔瑄等了半晌,见她终说不出狠话,那咬唇轻嗔的模样还格外可爱,不由哈哈大笑,揽她入怀,伸手在她鼻尖轻轻一弹。又微微低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我若是不老实呆着,你会怎样?”讲完这句,他忍不住闷声而笑。

二人气息纠缠,蓝徽容渐觉心神迷醉,站立不稳,一时也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见孔瑄闷笑,不甘心被他这般调侃,偏又说不出狠话来,面上羞恼、微嗔种种神情展露无遗。孔瑄看得清楚,倒也不忍心再调笑于她,双手捧住她滚烫的面颊,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容儿,你放心,我会老老实实呆在你的身边,绝不会乱跑的。”顿了一下又笑道:“若是你不放心,就把我绑在你的裙带上好了。”

蓝徽容听他前一句深情款款,正自情思涌涌,听得他后一句话,不禁又有些羞恼,一拳击出。孔瑄大笑着往后一闪,拉动左腿剑伤,一个踉跄,蓝徽容忙将他扶住。

经此一闹,蓝徽容一时忘记了因孔瑄白发而引起的些许疑虑。二人相依相偎絮絮地说了会话,蓝徽容嘱他多加静养,又去前厅见过慕世琮,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质子府。

四月下旬的正午,丽阳和煦中带上了一丝炎意,春末夏初的风,也有了几分湿热的气息。宁王府拾文斋是简璟辰养神静思的地方,斋外园中亭台精致,错落舒缓,繁花浓荫,静日生香。简璟辰负手立于窗前,神情漠然。自那夜被孔瑄逃脱,他知与慕世琮和蓝徽容之间终彻底决裂,恼怒之余更多的是心伤,为什么,会与她有缘无份,甚至要成为仇敌呢?这一切,究竟是他的错还是她的错呢?

稍带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他的沉思,他眉头微皱,侍从肖正垂手道:“王爷,思清郡主在府门口,说请您出去见她。”

简璟辰心情复杂的步出王府大门,只见丽日彩辉下,蓝徽容从容而立,微风拂过她的衣裙,衣上绣的墨菊脉脉流动。

简璟辰几日不见蓝徽容,忽然见到她,心头不免一跳,爱之辗转、求之不得的情绪充塞胸臆,立在蓝徽容面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府门前,本就是繁华热闹所在,听得思清郡主在王府门前指名要宁王爷出来见她,百姓们大感好奇,虽碍于王府侍卫之严不敢上来围观,都散在街道四周远远地注视着蓝徽容与简璟辰。

两人默默地对望片刻,终是简璟辰轻咳一声,轻声道:“容儿―――”

锵的一声,蓝徽容抽出鞘中长剑,光芒一闪,剑尖指向简璟辰前胸,围观众人一片惊呼,王府侍卫齐齐踏步上前。

简璟辰右手轻摆,止住侍卫们围攻之势。他神色未有丝毫改变,只是静静地望着蓝徽容,不发一言。

蓝徽容冷冷一笑:“王爷,时至今日,你我之间不必再强颜作戏,您若再执意相逼,我们定如此剑,誓死不从。”说着力贯剑身,寒芒暴起。简璟辰眉头一皱,侍卫们齐拥上前,却听得‘呛啷’之声,蓝徽容手中长剑断为数截。她傲然抬头,将剑柄掷落于地,不再看向简璟辰,转身而去。简璟辰长久地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眼中闪过悲伤绝望之意。他慢慢俯身拾起一截断刃,清冷的手指抚过剑刃,殷红的血珠由指尖如珍珠般滚落,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哀叹:无可挽回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简璟辰仍呆立原地,脑中一片迷茫之际,一匹骏马由北面长街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滚落于地:“王爷,公主有加急信到!”

简璟辰面色一变,劈手夺过那人手中信函,抽出信笺细阅,双手剧烈颤抖,瞳孔隐见赤红,跃身上马,劲叱一声,向皇宫驰去。

蓝徽容见孔瑄受伤,心痛之余对简璟辰恨之入骨,一时激愤,寻上门去,与他公开决裂。以她之清冷稳重性情,本不是这般行事之人。但她心痛孔瑄之伤,又知简璟辰已看破己方行动,也不愿与他再强颜作戏,索性撕破面皮,出了一口多日来积在胸口的闷气。

她心情稍好,刚走到正华门口,听得马蹄声急响,转过头来。见简璟辰满面仓惶之色,也不理宫门口的侍卫,打马狂奔入正华门。不由大为讶异:宁王他怎么了?!

她好奇心起,又恐宁王再起什么歹念来对付自己三人,忙提起真气,急奔向正泰殿。堪堪行到殿门口,隐身在殿外大柱之后,听得殿内传来额头触地和简璟辰带着哭腔的声音:“父皇,求您了,儿臣求您了!”

皇帝冷峻的声音响起:“你不必多说,常宁既嫁到突厥,便当依从当地风俗。古汗王若是驾崩,她依俗改嫁于其长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还可照样当她的阏氏,照样为我朝与突厥的和平尽她之力。”

简璟辰似是磕头不已,泣道:“父皇,皇姐她深受我东朝礼教教仪,似这等父死子袭其妻的蛮夷风俗,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古汗王现在病重,皇姐忧心如焚,已告知儿臣‘若改嫁,毋宁死’,若是真的要她改嫁给古汗王的长子,以皇姐的性情,只怕真会走上绝路。现在只有父皇您出面,才能将皇姐接回来,儿臣求父皇了!”

皇帝冷哼一声:“别说小孩子的话!因为常宁和亲突厥,我朝才能借突厥之力来牵制西狄与慕藩,保得这么多年的安宁。若是将常宁接回来了,与突厥交恶,你想到这个后果了吗?”简璟辰泣道:“父皇,您就另在宗室中选取郡主嫁与突厥好了。皇姐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已为我朝社稷安危牺牲了她自己的青春。现在既然古汗王因病重即将离世,正是接她回来的时候,求父皇看在儿臣面上,接皇姐回来吧!您若不接她回来,她会死的!”

“死?!朕倒要看看她如何个死法!朝廷锦衣玉食养了她十几年,别说只是要她改嫁,就是要她的性命,也没什么过份。朕倒是想看看她是不是这等薄幸寡情之人!”

“父皇!”简璟辰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惊怒:“父皇,皇姐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啊!难道您忍心将她逼上绝路吗?您,您这样,怎能做一个父亲?!”

皇帝似是勃然大怒,几本折子带着风声掷向简璟辰:“父亲?!你们一个个又何尝把朕当成你们的父亲了!你们一个个巴不得朕早日归天,璟文谋逆,你也要学他那等行径吗?!”简璟辰瘫坐于地,良久方急速爬到皇帝身前,抱住他的双腿大声哭泣:“父皇,儿臣绝不敢有谋逆之心。儿臣不要做太子了,儿臣什么都不要,儿臣这个王爷也不做了。只求父皇,求父皇将皇姐接回来,父皇,儿臣求求您了!”

皇帝将简璟辰轻轻震开:“不用多说了,朕还没死,由不得你作主。皇室子女,生当为江山生,死也应为社稷而死。常宁她也不能怪朕,怪只怪,她自己命苦,生在了帝王之家!”“父皇!”

“休得再说,朕意已决,你退下吧!”

正泰殿内一片死般的沉寂,简璟辰双足发软,撑着站起身来,踉跄着步出大殿,又踉跄着走出几步,抬起头,正好对上蓝徽容略带怜悯的眼神。他沉默一瞬,忽然冷冷一笑,眼神漠然扫过蓝徽容,投向西北方遥远的天际,喃喃道:“你们都逼我,一个一个的逼我!”

五四、故人

    蓝徽容默默望着简璟辰踉跄着远去,良久方转身入殿。

皇帝正负手立于窗前,听得她的脚步声响,转过身来,见她面上神情,心中明白她已听到自己父子间的对话。他正是伤心无奈之时,不由叹了口气:“容儿,你说,朕这个父亲,是不是当得很不好?”

蓝徽容默然片刻,单膝跪落于地:“皇上,常宁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现下只有您能救她,请皇上三思。”

皇帝叹道:“是朕对不住她,可她既然生为朕的女儿,是这东朝的公主,生下来注定就是这样的命运。”他走到蓝徽容面前,将她拉起:“朕七个女儿,三个早夭,常宁和亲突厥,两个嫁给边关守将,还有一个尚未成年,常佳若是成年,也得一样为这江山社稷而牺牲。”

蓝徽容心中伤感,柔声道:“皇上,您不仅是一个帝王,也是一个父亲,还是将常宁公主接回来吧。宁王殿下只有这一个亲姐,公主若是能回来,一来可以全他姐弟之情,二来可以全皇上父女之情,更可全皇上父子之情。”

皇帝被她最后一句触动心事,他虽对简璟辰起了警戒之心,但诸子之中,始终只有他才是最适合继续大统的人选,也只有他才是最似自己的。这也是他纵知简璟辰有谋逆之心却一直没有下狠手的原因。

他未给过子女父爱,自然也未能从子女身上得到过真正的敬慕孝悌之情,倒是蓝徽容进宫的这段日子,还能让他隐隐然体会到一丝天伦之乐。也让他开始反思,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是有些地方做错了?

蓝徽容见皇帝沉默,也觉有些难过,低低道:“子欲养而亲不在,容儿现在,不知多想回到一家人开开心心的日子,多想父亲母亲能够活转来。这种感情放在父母的身上也是一样,若是常宁公主真有个不测,容儿怕皇上有一日会后悔的。”

她悠悠叹了口气:“母亲以前和容儿说过,任何人和事,千万不要等到失去了再来后悔,容儿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十指隐隐颤抖,良久方低声道:“真的要把常宁接回来吗?容朕想想,再想想。”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这日清晨,蓝徽容听得宫女说起今日是五月初一,一时愣住。想起去年的今日,一日之内得见简璟辰、慕世琮与孔瑄,当时的自己,怎么都未料到其后的一年里竟会与这三人爱恨交缠,风波迭起,更未料到一年之后的今天会站在这皇宫,面对这重重的艰难困苦。她愣得一阵,忽然有些兴奋,换过一套劲装就出了宫门,直奔质子府。

孔瑄这几日伤势渐渐好转,正与慕世琮在后院练剑,见蓝徽容兴冲冲地跑进来,不由收住剑势,笑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蓝徽容冲他笑了笑,转向慕世琮道:“侯爷,这京城可有划船的地方?”“划船?月秀湖就可以啊,容儿问这个做什么?”

蓝徽容脑中浮现二人去年赛舟节上的风采,莫名的脸上一红,抿嘴笑道:“我想去划船,纪念一下去年今日大发神威的某些人。”

慕世琮与孔瑄同时一愣,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慕世琮笑道:“原来容儿去年赛舟节上就见过我们了。”

蓝徽容见孔瑄额头隐有汗珠,忙掏出丝巾替他擦去,轻笑道:“我是坐在乘风阁上看的,还与侯爷擦肩而过呢。”

慕世琮怔住,转而指着蓝徽容大叫:“啊,原来是你!在乘风阁上洒清酒致祭的是你!”蓝徽容也是一愣,二人同时醒悟过来,当年叶天羽等人就是因为在赛舟节上拔得头筹,才被和末帝看中,收入军中,也导致这些人走上了不归之路。清娘或是慕王爷,只怕想起来都是心有戚戚焉,这才会于赛舟节这日命儿子或者带着女儿到乘风阁上洒下一杯清酒,以祭故人吧。二人不由都有些唏嘘,慕世琮也来了兴致:“好,我们去划船,就去月―――”话未说完,梅涛奔了过来,见蓝徽容在场,踌躇了一下,凑到慕世琮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慕世琮眉头一皱:“这么快,就到了?!”

孔瑄眼皮一跳,与慕世琮对望一眼,慕世琮‘啊’了一声,向蓝徽容苦笑道:“容儿,我们今日不能去划船了。”

“出什么事了吗?”

“啊,也没什么大事,我和孔瑄需得去拜访一个故人,你还是先回宫吧。”慕世琮不敢望向蓝徽容清澈的眼神,假借将剑摆在兵刃架上,转过头去。

蓝徽容怏怏地回到宫中,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侯爷和孔瑄似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刚走到嘉福宫门口,皇帝的贴身太监刘内侍匆匆跑了过来,喘气道:“郡主,您总算回来了,皇上找您半天了!”

蓝徽容步入正泰殿,见简璟辰正站在皇帝身边,二人在细心看着案上摆着的似是画像的东西。皇帝面上神情似喜似悲,简璟辰则在一旁带着恭顺的微笑,浑不见几日前剧烈冲突后的不快。皇帝抬头见蓝徽容进来,忙招手道:“容儿,快过来!”

蓝徽容行了一礼,步到皇帝身边,目光投向案上并排展开的两幅画,忍不住‘啊’的一声掩嘴惊呼,泪水夺眶而出。

左边的一幅画上,一中年女子倚栏而立,眉目极秀丽却较瘦削,身上一袭绿罗裙,腰肢不盈一握,裙袂飘飞,似就要乘风而去,整个人温婉中透着一股纤弱之态。

蓝徽容的眼泪直掉下来,缓缓伸出手,轻抚着画像上的中年女子,喃喃唤道:“母亲!”皇帝身形一晃,右手撑住案头,闭上双眼。良久方睁开眼来,低声道:“容儿,你再看看这幅。”

蓝徽容泪眼朦胧望向右边的那幅画,只见画中一位红衣少女,轻扬马鞭,爽朗而笑,她双颊饱满,星眸生辉,身材矫健中带着如许丰润,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灿烂的气息。

蓝徽容看了良久,不禁掩唇泣道:“这是―――”

“是,这是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朕当年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子。”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清娘年轻时的画像。

蓝徽容看看母亲年轻时的画像,再看看她中年时的画像,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人。但仔细看来,两幅画中的人五官丝毫不差,只是一个比另一个看上去瘦了二十来斤,面容也刻上了二十多年的沧桑。

蓝徽容想起母亲坎坷的一生,又想起自己懂事以来这十余年,她孱弱的身体,温婉的笑容,低沉而压抑的咳嗽之声,泪水汹涌而出。这一刻,她对身边的这个皇帝涌上如潮恨意,但转头看着他也是满面悲戚,愤然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皇帝却似激动伤悲之情不可抑制,猛然攥住蓝徽容的手,逼近她的面前:“容儿,快告诉朕,你母亲到底葬在何处?是朕对不住她,朕要将她迁到皇陵,朕要她回来做朕的皇后!”蓝徽容含泪带泣,怒道:“皇上,您伤害我母亲还不够吗?还要让她死了以后也不得安宁,我是绝不会告诉你的!”

皇帝如受重击,愣愣地松开手,又转身望向那两幅画,慢慢坐于椅中,一时抚摸着左边那幅,一时又轻抚着右边那幅,神情木然。

简璟辰上前扶住皇帝的右臂,恭声道:“父皇,请父皇保重龙体,莫要太过忧伤。儿臣找来杨大师画这两幅画,本是一片孝心,若惹得父皇伤心,倒是儿臣之过了。”

皇帝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辰儿,你做得很好,好好打赏那位杨大师吧。”蓝徽容泪水渐止,欲向皇帝讨要这两幅画,见皇帝神情,知他必不会允,犹豫片刻,也不行礼,默默步出正泰殿。

她神思恍惚,刚步下正泰殿的白玉石台阶,简璟辰追了上来:“容儿!”蓝徽容不想理他,脚步不停,简璟辰拉住她的衣袖:“容儿!”

“你放手!”蓝徽容本就心情不快,转头怒道。

简璟辰松开手,见蓝徽容又转身前行,忙道:“容儿,你别伤心,你若是思念母亲,我让杨大师再给你画过一幅好了。”

蓝徽容顿住脚步,沉默一阵,冷冷道:“不用了,我自己会画。我不象皇上,在痛悔中活着,母亲在我心中,自有她的模样。”

简璟辰轻叹一声,也不说话,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蓝徽容隐隐觉他今日行为有些怪异,但她此刻刚忆起亡母,心神激荡,便未放在心上。

嘉福宫在望,蓝徽容脑中渐渐清醒,想起一事,猛然转过身来:“杨大师没见过我母亲,怎么会画出这两幅画来?”

简璟辰微微一笑:“杨大师有项专长,能根据别人的描述,画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你母亲年轻时的样子,自是听父皇所述。至于她后来的模样,是听蓝家人描述的。”

“蓝家的人?是谁?!”

简璟辰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下方答道:“是华容妹妹。”

初夏的京城郊外,天空中云彩微微带些雨意,却不太浓,只是空气中的湿热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京城北郊乐霞山脚,是一处小小的集镇,镇上有一家宋家客栈,略显鄙旧,但也算是齐整。由于这集镇位于京城北郊官道上,来往人员较多,带得这家客栈十分热闹,车马不绝。这日巳时,客栈的宋掌柜正缩于柜台后盘点帐册,隐觉有人步入客栈,忙抬起头来:“客官―――”

一身形修长,头戴竹笠的人立于柜台前,左手手指在柜台上轻敲了几下,宋掌柜面色一变,瞬即点头笑道:“客官是住店啊,快快楼上请!”

宋掌柜带着这人步入二楼天字号房间,探头见廊外无人,迅速将房门关上,跪于那人身后:“宋六见过主子,主子怎么亲自来了?”

仇天行解下竹笠,露出死气沉沉的脸,声音低沉:“我命你查清孔瑄那小子的近况,怎么样了?”他说话之时,面上肌肉似都不曾扯动,原来竟是戴了张人皮面具。

宋六垂头道:“小的查清楚了,孔瑄一直在慕世琮身边,而蓝小姐基本上每日都要去一趟质子府。”

仇天行呵呵一笑:“这小子,还真不愧我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

宋六站起身,替仇天行斟了一杯茶,仇天行忖思片刻,道:“你想办法传个信给孔瑄,让他来见我。还有,那人有没有回音?”

宋六点头道:“有,小的正想和主子说这事。”

宋家客栈后有片红柳林,入暮时分,最后一缕残阳铺在林间,林梢雁儿低迴,东首星月隐出。孔瑄立于斜阳余晖下,衣衫和神情都显得有些落寞。他望着林前坡下尚未掌灯的宋家客栈,眉间三分踌躇、三分隐忍、三分决然,还有一丝苦痛。

黄昏的风吹来一份平和的气息,孔瑄轻叹了口气,抚上鬓边白发,容儿,你再等我几日,雾海边的誓言我不敢忘,这一生,唯有与你不离不弃,才对得住你如海情意。容儿,给我勇气吧。他将短剑笼入袖中,轻轻掸了一下长衫上的草屑,终抬起头直视着宋家客栈二楼那扇轻开着的窗户,缓步向坡下行去。

宋六将孔瑄引到二楼,轻叩房门,仇天行严竣的声音响起:“进来吧!”孔瑄眉梢轻皱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又定住心神,慢慢伸出手来,推门而入。房门轻轻关上,仇天行戴着人皮面具的脸转过来,孔瑄心中血气一涌。眼前这人,在父亲离世之后,携着年幼的自己北上西狄,戴着的就是这样一张人皮面具。那时的自己,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是他,夜夜抱着自己入睡。如果,他永远象那时那样慈爱,而不是象后来那般严酷;如果,他从来不曾做下那些事情,该有多好。

仇天行锐利的目光投过来,孔瑄并不回避,这时他的神情,因为想起了往事,有敬畏,有孺慕。仇天行看得分明,眼中也多了一丝温和之意。

孔瑄跪落于地:“师父!”

“你倒是还记得我是你师父!”仇天行冷冷一笑,步至桌前坐下。

孔瑄垂下头,沉默不语,仇天行饮了一口茶,悠悠道:“你在我面前总是这么不爱说话,现在师父命你说,想看看你如何解释?!”

孔瑄望着膝下微微泛黄的松木地板,不发一言。仇天行望着他垂头的模样,也不由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这孩子的资质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一个,所以他才将他带到西狄,对他进行严酷的训练,又怕他知道真相,多年来一直遮掩着自己的身份。他也不负自己的期望,成为所有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正因为他不明真相,自己才会将他派到慕少颜身边,去求取那令自己念念不忘的东西。不料安州相逢,自己却再也看不懂这个弟子了,更未料到的是,他竟还置生死于不顾,除掉了自己多年来设在慕藩的内应,带着清娘的女儿离世避隐。爱情,真的可以让他不顾性命吗?孔瑄长久地沉默着,仇天行眼神扫过他鬓边白发,冷笑道:“我还当你是念着师父的抚养之恩才回转心意,原来,还是爱惜你这条小命啊!”

孔瑄默然片刻,磕下头去:“师父抚养之恩,徒儿并不敢忘,容儿一片痴心,徒儿也无法相负。徒儿这大半年来,也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深感有负师父重恩。现下徒儿命在顷刻,只求师父放过徒儿,师父想要的东西,眼下都在这京城内,徒儿必当为师父求来。”

五五、对错

    蓝徽容一整日心绪不宁,孔瑄与慕世琮显是有事瞒着她,皇帝那也不便前往,她便呆在嘉福宫中,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事的事情。心中千回百转地想着,深夜都无法入睡。次日正午,用过午饭,蓝徽容倚于木榻上小憩,窗外蝉栖树梢,断续嘶鸣,她更觉心烦,终按捺不住,出宫来到质子府。

质子府中寂廖无声,不但慕世琮与孔瑄不见人影,连梅涛等人都不在府中,只余两名看门的亲卫,对于众人去了何处,皆摇头不知。

蓝徽容怅然若失,孔瑄和侯爷究竟去了哪里?现下宁王盯得这么紧,又看破了己方行动,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她在府门口呆立半晌,见时候尚早,想起多日未去看望蓝家人,便向城东走去。蓝家众人慌不迭地齐聚大厅,一番纷扰之后,蓝徽容四顾未见蓝华容身影,望向蓝二夫人:“华容妹妹呢?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我去看她。”

二夫人偷看了蓝大夫人一眼,似是有些尴尬,大夫人忙赔笑道:“华容她,她―――”蓝徽容渐感不安,面色一冷:“华容到底怎么了?!”

“前几日,王爷到来,将华容带走了,至今尚未将她送回来。”大夫人话音渐低,众人皆垂下头去。

蓝徽容短瞬的一怔后,头脑一片空白,迷糊中记起昨日简璟辰所说,母亲中年时的画像是据华容妹妹所述来画。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这时想起简璟辰当时的神色,觉事情不妙,她呆立原地,手脚一片冰凉,气得嘴唇直颤。

大夫人赔笑上前,扶住蓝徽容的右臂:“三小姐切莫气恼,若真是如此,也算是蓝家有幸,出个正妃娘娘,再出个侧妃娘娘,将来东宫西宫,姐妹共谱一段佳话,也未尝―――”蓝徽容急怒下‘啪’地一声用力扇上大夫人面颊,运起轻功,便往屋外奔去。

初夏的正午已有些炎热,简璟辰一袭月白色绸衫,温润的嘴唇轻抿着,带着一丝和悦的笑容,望着满面彤红的蓝华容。他缓步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身子,轻轻握住她执笔的右手,和声道:“你的字是极不错的,但缺了一点力度,所谓铁划银钩,你虽是女子,也得练习一下手劲。”他的头慢慢低下来,贴近蓝华容的面颊,蓝华容唇干舌燥,哪还有心思练字,身子一软,向后倒去。简璟辰轻笑一声,左手搂上她的纤腰,低头含上了她的耳垂。

正是一片旑旎风光之时,阁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打斗声。

“郡主,郡主,让小的先通传啊!”

“滚开!”

刀剑之声响起,简璟辰先是面色微变,瞬间恢复正常,嘴角还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蓝华容却俏脸惨白,惶恐不安的揪上简璟辰胸前衣襟:“王爷,姐姐她,她―――”

简璟辰轻轻将她的手扳开,将衣衫扯平,柔声道:“不妨,你在此等着,我去与她说。”他正要迈出房门,一道寒光如蛇信般向他咽喉袭来,简璟辰脚定如松,身形后仰,右手一推一送,蓝徽容手中长剑一个回旋,借势从腰后递至左手,横削向简璟辰右肋。

简璟辰左脚足尖劲点,身形拔起,落于蓝徽容身侧,右手疾拍向她左臂。蓝徽容此时左手执剑,剑势未收,只得右掌击出,‘膨膨’连声,蓝徽容向后退出两步。简璟辰右手横于胸前,微笑道:“容儿,大热天的,消消火,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蓝徽容面色雪白,手中长剑隐见颤抖,她盯着简璟辰看了片刻,再缓缓转头望向瑟瑟缩于一旁的蓝华容。伤痛、后悔、自责种种情绪纠结于心头,身形微晃,眼前的人影渐感模糊,急怒下内息渐岔,嘴唇一张,吐出一口血来。

简璟辰笑容凝住,纵身上前扶住蓝徽容摇晃的身躯:“容儿!”蓝华容早已吓得目瞪口呆,良久方扑上来:“姐姐!”

蓝徽容缓缓抬起头,用力推开简璟辰的手,声音凄然中带着愤恨:“王爷,你就真的不能收手吗?为何要累及无辜?!”

简璟辰对上她凄冷的目光,胸口一窒,转而微笑道:“容儿,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他步至椅中坐下,悠悠道:“是容儿你自己拒绝与我成婚,你既不是我的正妃,难道我收个姬妾也要得你同意不成?再说了,我们做不成夫妻,做做姻亲也是好的。”

蓝华容早已哭得小脸煞白,见蓝徽容嘴角隐有血丝渗出,急切下跪落于地,抱住蓝徽容的双腿泣道:“姐姐,姐姐你怪我吧,不关王爷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做错了。”

蓝徽容又是一阵眩晕,心中绞痛,俯身将蓝华容扶起,喃喃道:“妹妹,是我对不住你。”蓝华容哭泣渐止,紧咬嘴唇,回头看了镇定自若的简璟辰一眼,猛然仰起头来,大声道:“姐姐,你不用这么说,是我对不住你。我是自愿的,我是真心喜欢王爷,为奴为婢,我都心甘情愿。”蓝徽容看着满面激动决然之色的蓝华容,如遭重击,胸口气血翻涌,一时说不出话来。

简璟辰微微一笑,走了过来,向蓝华容轻声道:“你先出去,我和你姐姐有几句话说。”蓝华容犹豫片刻,终低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简璟辰见蓝徽容似吐息都有些艰难,眼中闪过疼惜与不忍,伸出手来。蓝徽容眸中寒光一闪,长剑横在胸前,冷冷地注视着他。

简璟辰悻悻地收回手,沉默片刻,轻声道:“容儿,正如你那日所说,时至今日,你我不必再强颜作戏,你既不愿与我走同一条路,也就没有资格来指责我无情无义。”

蓝徽容左手抚胸,倚在墙上,神情木然,不发一言。

“容儿,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可没有强迫华容。华容她也没有错,她真心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难道有错吗?我身为皇子,追求皇位是理所当然的,我皇姐在塞外受苦受逼,我要将她接回来,这也有错吗?!”

简璟辰慢慢靠近蓝徽容的耳边:“容儿,你不要认为你自己做的就是对的,不要总是以正义的姿态来指责我!你们合力毁了我的太子之位,我收你一个妹妹,又有何错?不要怪我心狠,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从今天起,本该属于我简璟辰的东西,我要一样一样的拿回来,包括你!迟早有一天,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的身边!”

他越讲越是激动,额头青筋突突暴起,猛然仰头得意大笑:“不过容儿你放心,华容她甚合我意,只要你不再与我作对,我自会待她好的。”

蓝徽容手中长剑松落于地,她呆望着有些疯狂的简璟辰,缓缓摇了摇头,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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