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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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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道:“传令府内之人,按迎娶正妃之礼准备好一切!”

左端成应了一声,又轻声道:“王爷,还有一事。”

“说。”

左端成凑近简璟辰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简璟辰眉头深皱:“怎么会这样子?现在父皇盯得紧,户部那边也挪不出这十几万两来。”

左端成垂下头去:“可再拖下去,只怕会坏事。”

简璟辰沉吟半天,抬起头来:“先将安平府那两处庄子想办法卖了,记着,得秘密地卖掉,待过了这一关,我自会想出办法来的。”

他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容儿,我现在,可真的放不开你了,你,只能做我的太子妃了。

蓝徽容一人一骑,行往京城,想起暗中跟随的孔瑄,时常微微而笑。二人心意相通,自是都明了,谁也不会退缩,谁也不会独行,若是能救出侯爷和蓝家众人,二人还能死在一起,也不枉此生了。但二人也清楚,此去京城实是险难重重,毕竟,要去面对的,是这万里江山至高无上的君王,是号称宇内第一高手的简南英,两人不可能凭一腔激情杀到京城,更不可能凭微薄之力将那么多人救出来,还不受皇帝日后的追捕,这一去,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孔瑄与蓝徽容细细商量,决定下苍山后,两人一明一暗,蓝徽容在明处,独自一人,自容州往悠州,经直望府,卫阳府,安平府,往京城而去,孔瑄则一路暗中相随,到京城后先设法与质子府中的慕世琮取得联系,再决定如何行事。

经过容州时,蓝徽容回了一趟蓝宅,也立即感觉到了被人盯梢跟踪,她知定是简南英派驻蓝宅监视的人,她也坦然不惧,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逼上京城,索性在空寂无人的家中小憩了一阵,才飘然出城。

这日正午行到卫阳府城外一处茶寮,蓝徽容觉得有些口渴,入茶寮饮过一壶清茶,正待重新上路,眼角瞥见从容州一路跟踪而来的那几人正在茶寮不远处装作歇脚休息。

她略觉好笑,又见自己从苍山购来的那匹马儿疲态尽显,调皮心起,索性负手走了过去。跟踪她的那五六人见她过来,互望一眼,纷纷站了起来,蓝徽容嘴角微勾,悠悠道:“你们几个人,谁是头?”

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知她已识破己方的身份,忙赔笑道:“宁王属下孟豪见过蓝小姐。”蓝徽容冷冷一笑:“我那马跑不动了,去给我找匹好马来。”

孟豪一愣,忙点头道:“是,是!”迅速将自己的座骑牵过,蓝徽容接过马缰,不再看向他们,扬长而去。

正是春光浓到极致之时,京城郊外,碧空的天衬着青山绿水,一片鹅黄翠绿,姹紫嫣红,简璟辰一袭素袍,坐于‘远望亭’中,目光悠远地望着西边的官道。

亭外,早有王府侍卫随从封路清道,绕路而过的百姓只知今日宁王爷要在此迎接一名贵客,不禁纷纷在心中揣测:能让权倾朝野、极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的宁王这般恭迎并早早等候的贵客,究竟是什么人呢?

眼见已是巳时,一名侍卫驱马由西而来,大步奔入亭中,跪落禀道:“禀王爷,蓝小姐已到三里之外,小的不慎被她发现行迹,蓝小姐要小的回禀王爷,她马上就到,请王爷稍安勿燥!”简璟辰右手手指轻敲着亭中石桌的桌面,不可抑制地微笑,容儿,你这般聪明,这般惹人相思,我越来越放不下你了,可怎么办呢?

蓝徽容越近京城,心情反而越是轻松,这由苍山至京城的遥远路程,对她来说,好似一场心灵的磨炼,刚下翠姑峰时的不舍,对未知危难的恐惧,对强大对手的痛恨,皆于这一路明媚的春光中慢慢归于平和。

想这世上之人,或为名,或为利,熙熙攘攘,奔波一生,甚至争权夺利,互相残杀,又有几人是为了情义二字而活。自己与孔瑄,心灵相通,情之一字,此生足矣,此去京城,为的是成全一个‘义’字,若能求得其全,又何必在乎这副躯壳的生死荣辱?!

她悠然策动座骑,算着此刻孔瑄应已悄悄入了京城,笑容中便带上了一丝温柔之意,饴荡的春风拂过她的衣裙,如同他轻轻的拥抱,更给她添了几分信心。

她转过一个弯道,视线尽头,绿柳长亭,亭中一个白色身影,静然而坐。蓝徽容微微一笑,这一刻,觉得这简璟辰是如此的可怜可叹。相识之初,他温文和雅,但又威严隐现,虽感其身份贵重,却也觉平易近人,曾于危难时救过他,也与他相谈甚欢,但她也清楚,以他之身份,终只能是在自己心头偶尔掠过的一阵风,不可能为自己而停留。

只是她也未料到,再见他,他竟成了自己的牢笼,而此时,他更如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的一生卷入其中。

但此刻,她也没有了恐惧与仇视,她想着的,只是怎样巧妙地化解这场危机,怎样能从这些人的疯狂中安然而退。

蓝徽容神色平静,轻跃下马,缓步步入‘远望亭’中,在简璟辰对面坐下,执起茶杯,微啜几口,淡淡而笑。

简璟辰长久地凝望着她,嘴边勾起一丝欣慰而又疼惜的笑容,轻叹道:“容儿,你瘦了!”蓝徽容迎上他的目光,微笑道:“王爷可还是风采如昔!”

简璟辰大笑着起身,声极愉悦:“容儿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吧,府内一切都准备好了!”蓝徽容冷冷一笑,猛然将茶杯反过来扣于桌上,缓缓道:“我的族人呢?现在何处?!”

四三、今上

    京城的巍峨城墙透着一种赭石色,暗暗的红,坚实厚重;京城的道路青砖铺道,细细夯实,平整而粘实。道旁,青楼朱舍,行人商贩,熙熙攘攘,一派繁华景象。

东朝立国已有二十余年,在今上的励精图治下,国力渐盛,这京城本就是六朝旧都,自是繁极一时。蓝徽容与简璟辰缓缓策骑于青石大道上,漠然看着前方开道的侍卫与路边屋檐下跪落满街的普通民众,暗中叹了口气。

简璟辰却心情极好,侧头望着蓝徽容清冷的面容,笑道:“容儿,待我们大婚时,只怕这京城民众会倾城而出,到时,可是难得的盛况。”

蓝徽容并不答话,眼光掠过街旁一座酒楼的二楼窗侧,有一瞬间的停留,又飘然而过,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

她的心中却在温柔地笑着,她见到了孔瑄,他一顶笠帽,仅露出半边脸来,还粘上了假须,但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他坐在那酒楼二楼的临街窗边,衣衫敝旧,却身形朗朗,她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应到他的眼神。

眼见马儿就要从那酒楼下经过,蓝徽容忽道:“王爷!”

简璟辰见她主动呼唤自己,莫名的一阵欣喜,笑道:“容儿,何事?”

蓝徽容转过头来,微微而笑,她期待着楼上的孔瑄能看到自己笑容中的温柔之意:“王爷,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嫁给你?!”

简璟辰一愣,笑容凝结在了脸上,蓝徽容盈盈眼波再次掠过酒楼上方,策骑而去。孔瑄将二人对话收在耳中,望着蓝徽容渐渐远去的身影,阳光投在他的身上,如此温暖,他终忍不住灿然而笑。

简璟辰带着蓝徽容在城东一处青檐瓦、白粉墙的屋舍前停了下来,蓝徽容眯眼看着大门门匾上的‘蓝宅’二字及门前沿墙一排官兵,冷冷一笑:“王爷倒是费心了,不但替我族人建了这大宅子,还亲派官兵来看家护院。”

简璟辰也不着恼,他本就是颇善隐忍之人,此刻还觉得与她说话颇有趣味,别具一番挑战性,温和笑道:“我这不是怕委屈了容儿的亲人吗?毕竟他们以后也算是我的亲人。”蓝徽容抬步迈过门坎,院中早黑压压的跪满了一地的人,眼见那些身影都是自己从小到大朝夕相见的人,虽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相处并不融洽,也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可当此刻,这些族人跪于自己的面前,她还是难过不已。

“草民等拜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领头一老者颤抖着伏地呼道。

蓝徽容暗叹一声,上前将那老者扶起,轻声唤道:“大伯!”

蓝大老爷抬起头来,看清眼前之人,愣了一阵后,猛然又伏于地上,呼道:“草民等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蓝徽容转头瞪了简璟辰一眼,简璟辰呵呵笑着走近:“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们你不日将归来,到时还请他们出席婚礼。”他转向院中之人:“都起来吧!”

蓝家众人颤抖着站了起来,却不敢抬头看向简璟辰,偶尔偷看一眼蓝徽容,各自的心中,或震惊,或害怕,或惊奇,或暗喜,复杂莫名。

三个多月前,年关将近时,蓝氏一族,忽接圣旨,全族人悉数押解上京,谁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要受到何种惩罚,战战兢兢来到京城,被软禁在这所大宅内,生活用度一应不差,却始终不能出这院门一步。

正是举族惶恐不安之时,威权赫赫的宁王却忽然到来,还笑着说出一个令举族震惊却又狂喜的消息:蓝家已故三老爷家那个失踪的小姐被圣上册为宁王妃了。

一直以来,那个默默无言、体弱多病的蓝徽容在众人心中,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的父亲是个孱弱多病的书生,在家族中地位不高,她的母亲来历不明,沉默寡言,而她,似也是从小体弱多病,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质女子。

蓝大老爷一直想着,要将这位侄女草草打发出门,若能攀上一门好姻亲,如给新州太守做个二房,便是烧香酬佛,心中更是盘算着将这侄女嫁出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三弟留下来的田产和古董字画占为己有。

不料大半年前,这侄女竟莫名失踪,古董字画也不翼而飞,是遭劫了还是被人拐跑了,谁也不知,蓝家顾及名声,也未向外张扬,反正田产还在,失踪的又是一个外人谁也不知的深闺女子,过了数日,这事也就平息下去了。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家的这个深闺小姐,竟然就是民间传说中的蓝霞仙子,她不但武艺高强,救国于危难之中,更被宁王一见倾心,被圣上册封为宁王正妃。

震惊之余也是狂喜,原来蓝家竟出了个王妃娘娘,还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原来蓝家也成了皇亲国戚,各大老爷们更是兴奋得几天几夜都未曾安睡。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王妃侄女却一直未曾露面,众人联想起被押解上京前一段时日,官府派人上门索要族中女子名册,并曾将仆人一一传去问话的事情,又想法子打听,才知这位王妃侄女竟是拒婚而去,彻底失踪了,才知这全族人成了宁王手中的人质,以求逼这位蓝大小姐自动现身。他们心中暗自咒骂着这个不识大体、愚笨至极的侄女,同时也为自己的小命担忧着,若是这个大小姐不顾族人性命,一直不出现,全族人岂不是要被她连累,命丧黄泉?

今日,见到她淡然立于众人面前,各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庆幸小命得保的同时,也悄悄地、好奇地偷看着这位未来的宁王妃,都感觉她就是自家的那位蓝徽容小姐,可又感觉不太象,那风姿、那气度,是三老爷家的那位孤女吗?

蓝徽容环顾宅院,倒比容州的蓝家大院还要宽绰几分,知简璟辰并未虐待于自己的族人,由此可知,皇帝依然有着赐婚的想法,这是最令她感到头疼的事情,如何才能让皇帝放过蓝家众人,且不再为难于他们呢?

自决定下山以后,她与孔瑄商量如何行事之时,都想着同一个问题:简南英,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与简璟辰成亲呢?而且不惜答应授简璟辰太子之位,他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若说是为宝藏,他已经富拥天下,宝藏再大,应该也还不在他的眼内。

她的目光在院中假石山上掠过,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雾海边那个石洞,想起与孔瑄作出的种种揣测,心中隐有所悟。

一个纤瘦的身影慢慢靠近,怯弱弱的声音响起:“姐姐!”

蓝徽容将蓝华容搂在怀中,轻声道:“好妹妹,是姐姐对不住你!”

蓝华容见这位王妃姐姐还如昔日一般与自己亲近,轻吁了一口气,与蓝徽容有几分相似的俏脸上露出如花笑容,偷偷瞄了简璟辰一眼,凑到蓝徽容耳边轻声道:“姐姐,你真要嫁给他吗?”蓝徽容牵住她的手,转身正待说话,却见一名侍卫匆匆步入院中,在简璟辰耳边以极轻的声音说着什么,简璟辰眉头微微一皱,又瞬间恢复正常神色。

他微笑着望向蓝徽容:“容儿,父皇要见你。”

京城北面五六里地是皇家山林………玉泉山,山并不高,却是浓荫翠峰,飞泉流溪,山腰处的石燕湖,湖水清澈,碧波荡漾,湖边遍植翠竹垂柳,鹅雁翩跹,风景秀美。

蓝徽容随着简璟辰在玉泉山脚下了马,沿浓荫蔽天的山道蜿蜒而上,林间的鸟儿在春光下婉转地歌唱,阳光透过参天古树,一路洒在二人身上。

蓝徽容神色平静,不发一言,简璟辰不时侧头看看她恬淡的面容,偶尔阳光闪过她的睫羽,扑闪中灼痛了他的眼睛,心中似有些话要说,又只能收了回去。

行至山腰处,视线豁然开朗,一片绵延的草地过去就是波光粼粼的石燕湖,数名侍卫从林间行出,给二人行礼后,束手立于一旁。

简璟辰遥望着湖边巨石上的灰色身影,轻声道:“容儿,我只能带你到这里,你自己过去吧。”蓝徽容将腰间佩剑解下,递给侍卫,也不看向简璟辰,从容平静地走向湖边,走向那个巨石上的灰色身影。

脚下的草地软软的,带着盛春的清香,迎面扑来的湖风有着垂柳的委婉,湖面一片明亮的绯红,满眼皆是明媚的春光,却在那个灰色身影的衬映下透出无限孤寂之意。

她轻步踏上湖边巨石,在那灰色身影后立住,他不曾回头,她也没有言语,只是平心静气地望着湖面。

这位东朝帝国至高无上的君王一袭灰袍,坐于竹椅上,手执钓杆,似是在假寐,又似是在享受着拂面的湖风。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将鱼食投入水中,钩线落处,成堆的鱼儿争相抢食,他却始终不曾起杆。

他的背影,有着一种肃穆的威严,虽是随意而坐,却渊亭岳峙,如高山般沉稳,更有一种天下在他足底有如尘埃的气势。

他的身形似有一种无言的魔力,可以与天地抗衡,又似已融入到这天地之中,无处不在,让万物亿民默然伏首在他的面前。

蓝徽容静静立于他的身后,春日下的石燕湖清澈动人,她却想起了翠姑峰顶的小木屋,那白雪覆盖下的木屋才是自己的天地和归宿,这春光下的石燕湖再美,也终是别人的世界。

“你母亲唤你容儿?”当今皇帝简南英的声音并不似他的身形那般威严,反而清朗中带着一丝淡漠。

“是。”蓝徽容轻声道。

“二十年来堕世间,霜风雪雨下苍山。皆为意气豪情故,一声弹指出容州。”他悠悠吟道,蓝徽容稍稍有些讶异,这首诗,当初自己身份初显时,慕王爷便曾吟过,有什么典故吗?皇帝似是感应到了蓝徽容所想,叹道:“这首诗是你母亲所作,也就是那年一出容州,朕与她,终成陌路。”言语中隐有悔恨与惆怅之意。

蓝徽容越发证实了心中的揣测,想起下翠姑峰时与孔瑄商定的计策,心中渐渐有了主意,她静默片刻,淡淡道:“母亲与皇上之间的往事,容儿并不知晓。”

皇帝将钓杆慢慢收起,蓝徽容看得清楚,钩线尽头,竟没有鱼钩,只是一根细直的铁丝。皇帝并不回头,悠悠道:“容儿,你说说,朕这是何钓鱼之道?”

蓝徽容微微一笑,视线投向远处灿丽的湖面:“皇上意不在钓鱼,意在俯视众生,为了这区区食铒趋相争夺罢了!”

皇帝大笑着起身:“容儿倒是比朕的儿子还要了解朕的心意!”

他舒展从容地转过身来,灰袍在湖风的吹拂下微微而鼓,他淡淡地看着她,眼中有着威严与智慧,也有着沧桑与冷酷。

蓝徽容并不心惊,淡然地回望着他,他的五官,与简璟辰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更为开阔,多了几分豪飞之意,他的眼神,也比简璟辰多了几分威严肃杀之意。

湖风吹得二人的衣衫簌簌作响,皇帝的眼神凝在蓝徽容身上,良久,方呵呵一笑:“果然是清娘的女儿,这么多年,再没有人敢这样与朕对望了!”

蓝徽容淡然一笑:“连个可以对望的人都没有,那皇上这么多年,岂不是十分寂寞?”皇帝步下巨石,负手而行,轻叹道:“是啊,这么多年,没人敢和朕对望,没人敢和朕并肩而行,更没人敢和朕纵情欢笑,实是有些寂寞啊!”

蓝徽容步于他身侧,悠悠叹道:“谁让皇上坐的是这个注定要称孤道寡的宝座呢!”她这话说得十分逾矩,皇帝却也不以为忤,反而似是极为开心,带着她在湖边慢慢走着,偶尔问问她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蓝徽容一一详答,二人倒似久未见面的亲人,互叙寒喧,长辈表达对晚辈的关爱之情,而晚辈则恭敬地执礼相答。

皇帝视线掠过远处林边相候的简璟辰,和声道:“容儿,你看我这个儿子怎么样?”“容儿对宁王殿下不太了解,不好回答皇上的这个问题。”蓝徽容漠然道。“我?看来,你是铁定心不愿嫁给他了,为什么?不是听说你曾与辰儿相处甚欢吗?”皇帝立住脚步,转头望向蓝徽容。

蓝徽容与他对望片刻,望向西北方向碧蓝的天空,轻声道:“皇上,母亲曾教过我一首歌,我唱给您听,可好?”

“女儿意,塞外约,千里心相系;

家国恨,英雄气,烽火燃几季;

少时白衣胜雪,逐月追星,笑问春柳向谁依;

到如今,蓦然回首,红尘寂寞,远峦钟声长相忆;

莫如乘风远去,不问人间情与意,梦初醒,埋首不沾名与利。”

春风中,蓝徽容婉约的歌声在石燕湖畔悠然飘扬,皇帝负手立于湖边,垂柳依依,翠竹青青,满眼春光,大好江山就在他的脚下。可此刻,听着这歌声,他只想卸掉这沉重的冠盖,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青山绿水,回到那纵情欢歌的游侠岁月,寻回这一生曾拥有过的,后来再也未曾得到过的的那一份痴情真意。

这一刻,他也终于面对那个事实:终其一生,再富拥四海,子民亿万,却始终只有一个人,才是曾经对他真心真意的。那种真情,那种快乐,其后的漫长岁月里,再也没有人给过他。

四四、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唉,这几天明显不在状态,这章,大家将就着当成番外看吧,如果不满意,结文后,某楼再另写清娘的番外好了。太忙,恨不得会分身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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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歌声中,皇帝深远的目光投向西北方的天际,那处的天碧蓝,那方天空下的山雄伟壮丽,那山峦之间的湖泊迷蒙缥缈,仿如年少轻狂时的自己,有着惊天的雄心壮志,也有着如歌的少年情怀。这二十五年来,他以为自己能够忘掉她,却于午夜梦回时,总是呼唤着她的名字,妃嫔如云,却无一人能填满心中的空虚与寂廖。

初次相遇,十六七岁的她一袭红裙,热辣如火,策马如风,脸上有着因剧烈运动后而泛起的红晕,衬着白嫩圆润的肌肤,宛如熟透的苹果,其后的岁月里,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哪个女子能焕发出那样的光彩,能有那般的活力。

她策骑疾驰而来,将火场中的牧民们一一救出,见到同样在救人的他,朗声而笑:“外乡人,不错嘛!”

烈火将她的裙边烧得焦黑,她用手抹去额头的汗珠,却留下一抹抹黑印,在那一刹那,他的心中,觉得她是自己平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二人合力将火场中的一个孕妇救出,又亲眼看着那新生命在废墟上降生,她看着那新生的婴儿,竟悄悄地落下泪来,表情是那般的丰富生动,或哭或笑,短短的时间内迷醉了他的心。直到她打马离去,从牧民们的呼声中,他才知,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天机子’的弟子,‘苍山三英’中的玉清娘。他狂抽身下骏马,追了上去,那倩丽的身影进入眼帘,也同时听到了欢快入云的歌声。

她悠悠扬着马鞭,秀发在风中轻扬,歌声如天上的云雀在婉转啼鸣,那般欢悦,哪象刚经过烈火的生死考验,仿似刚从郊外踏青归来的少女。

他策马追了上去,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她发觉后策马疾奔,他却紧紧相随,一灰一白,两匹马儿,在苍山的草原上追逐了整整半日。

她被他追了半日,似是十分羞恼,终于漫天星光下抽剑与他激斗,当她怒骂 ‘登徒子’时,他发现她发怒的样子也是如此可爱。她的身手并不及他,他期待着能看到更多更丰富的表情,总是在要胜出的那一刹那稍稍收招,待她大汗淋漓时,才轻轻点上她的穴道。

她的泪水如珍珠般晶莹,神情却有着小牛犊一般的倔强,尽所知道的话语来骂他,骂声都是那般娇蛮可喜。

他微笑着,嘴里说着调侃的话掀开了她的裙裾,眼见她羞愤得要晕过去,却从怀中掏出伤药轻轻地替她敷上先前腿上被烈火灼烧的伤痕。

她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眼中也闪过感激的光芒。他又替她手臂的烧伤处敷上伤药,眼见那脖颈处似也有烧伤的印迹,便待拉开那衣衫。

叶天羽和慕少颜却于那时赶到,以为他欲行不轨,三人展开了激烈的决战,他以一敌二,自是落于下风,她穴道得解,笑吟吟地站于一旁,直到他狼狈不堪,屡受轻创,方才出言制止了两位结义兄长的疯狂攻击。

这一战,他与‘苍山三英’惺惺相惜,结为知己,四人带着一群少年,在苍山纵横驰骋,放马青山,畅游雾海,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长于武将世家,自幼受到严酷训练,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他这才知道,原来也有这样纵情欢歌的快意人生,原来青春岁月也可以这般激情飞扬。

他渐渐感觉到,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与看其他人的目光有些不同,她在别人的面前可以娇纵野蛮,但唯独在他的面前却总是有些羞涩无语。

他也渐渐感觉到,自己竟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她,想看到那或笑或哭或嗔或羞的种种表情,自己,真的是喜欢上她了吗?

但他始终都没有忘记自己到苍山的目的,自己的心,不可能永远留在苍山,他有惊天的理想与抱负,千疮百孔、一分为二的国家在等着他,对他抱有极高期望的简氏家族也在等着他。半年过去,他终取得叶天羽的信任,将‘天机子’留下来的兵法诸策都细阅了一遍,并在心中暗自警惕:看来日后,若要得这天下,只怕叶天羽将是最强的对手,而苍山这帮兄弟们如若放到战场上,更是一员员猛将,若是齐心协力,定会天下无敌。

他观察了很久,巧妙地在叶天鹰与慕少颜等人之间制造着矛盾,埋下了日后令这些人决裂的种子。

只有在与她相处时,他才能放下一切心机,二人徜徉在林间,驰骋在草原上,静静地听她歌唱,默默地看着她情意日浓的双眸。

那年的四月,他终向叶天羽等人提出要辞别而去,她凄迷的泪水洇湿了面颊,身形奔入大雨之中,消失不见。

弟兄们都不知道她为何这般,他的心中却渐渐明白。大家分头寻找,终让他在雾海边的那个石洞中找到了默默饮泣的她。

四目相对,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他读懂了她的心,她也明白了他的情意,少女情怀,男儿血性,二人在那石洞中呆了三日,三日的海誓山盟,三日的缱绻痴缠,她把自己交给了他,他也凭着绝顶轻功,在那石柱上刻下了最重的誓言,还将祖母遗下的玉佩赠给了她。

激情过后,她求他不要离去,留在苍山,那目光是那般不舍,差点就动摇了他的心,可他,终选择要转身离去,只能给她一个诺言:待回家禀明父母后再回苍山接她。

她只得去求叶天羽,说想送他到容州,顺道去看看容州风光。叶天羽对她极是宠爱,自是一口答应,就这样,这群意气风发的热血男儿联袂下了苍山,从此一入红尘,再无一人能回到那青山绿水,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

容州一行,叶天羽等人竟被和国皇帝看中,招入军中,他知大事不妙,如不趁着叶天羽尚未掌控和国军权,先行实施自己的大计,只怕会再无一统山河的机会。

他决意早早离去,却被她苦苦痴缠,万般无奈下,二人在会昭山结庐亭对天而拜,结为夫妇,他好言劝慰于她,道家规森严,需先取得家中原谅后再来接她,方挣脱牵绊,赶回庄国。未料回到庄国,病重的父亲就要他与赵氏联姻,赵氏是与简氏同掌庄国兵权的武将世家,只有与赵氏联手,才有可能实现简氏家族夺权的梦想。为了理想与抱负,为了一统山河,他终将她的身影压下,迎娶了赵氏为妻。

正在简赵两氏筹划逼宫大计之时,她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也带来了一个让他欣喜万分又颇觉为难的消息:她,有了他的骨肉。

赵氏善妒,她又性格刚烈,他不敢说出自己已成婚的事情,只得将她安置在了另一处地方,不料被赵氏得知,带着人马逼上门来,他怕功亏一篑,不敢得罪赵氏,只得命人煎了一碗堕胎药端到她的面前。

他期盼着她能乖乖地将那药喝下,因为那药,并不是真正的堕胎药,只是能令她流一点点血而已,他想着这样能瞒天过海,先将赵氏哄走。

但她的眼神是那般空洞绝望,竟不看向自己频频使出的眼色,她的嘴角渗出夺目的鲜血,那凄厉的叫声让他心惊胆颤,眼睁睁看着她血染青裙,杀出重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更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多日之后,他竟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个已近成形的死胎,她竟还在信中冷冷地告诉他,这个死胎就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她用木棒生生击打腹部流下来的。她怎能这般烈性?他再不对,她怎能这样对待他的孩子?他几近疯狂,切齿地痛恨着她,却也于这一刻,发现自己竟然是深深的爱着她。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光,他将爱与恨埋在了心底,夺权、逼宫、登基,终率领大军向和国进发。他也知在这段时日,她逃回和国,回到叶天羽军中,从军、抗敌、激战,在与西狄人的战斗中一剑守关,被和帝封为‘霓裳将军’,他听到她的消息,总是冷冷一笑,只想着有朝一日能踏平和国,将她擒获,问问她,为什么要那般狠心对待他的孩子?!他还想着要将她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为自己生儿育女。

当成功逼反慕少颜,兵临容州,她于烈火中出现在容州城头,他却发现,她好象已经忘掉了自己,她痛斥着自己,似在痛斥着一个毫无瓜葛的人,她的目光掠过自己,却不起一丝波澜,难道,她竟真的将自己忘记了吗?

他不甘心,立誓一定要将她抓住,问个明明白白,不料她竟突破重围,带着和国太子与公主逃走,他一怒之下,终屠城三日,血洗容州。

当听到她带着昭惠公主前往龙城求援,他明知慕少颜可能有问题,仍置叶天羽大军于不顾,亲自带着几万精兵去追捕于她。

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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