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落雪成灰-第1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顾含章从容地下马来,虽是脚下虚浮心中暗悔,却还是昂首走到萧瑧跟前逼视着他:“不知四殿下以何缘由要将我交由大理寺审问?”

萧瑧英俊面容上浓黑的剑眉深深蹙起了,许久才生硬道:“与逆贼私下勾结,视同谋反。”他顿了顿,星眸忽地犀利无比:“不然二皇嫂如何解释会出现在此地?”

“含章是代替我来探视兄嫂。”林外蓦地有人沉声道。几百禁军不禁哗然跪叩在地,枫林入口处便只有一人仍旧傲然站立着,英伟身姿与迫人的气势隔了十数丈远仍旧让人震慑不已。萧瑧神色微微一变,寒声道:“二哥!”

萧桓迈着沉稳的步子大步走进林中来,虎目中波澜不惊,淡淡地看了看面色苍白的顾含章,将她满是冷汗的手握在宽厚掌中,像是怕吓坏了她一般低声道:“走罢。”

“二哥,你不能……”萧瑧怒容满面地拦住萧桓,“事关重大,你将二皇嫂带走,我如何向父皇交代?” 萧瓒被囚观兰别院,顺钦帝拨五百禁军至萧瑧麾下看守京郊这幢清冷的宅子,一切事宜便都交代在他身上,他被萧桓的气势压住,许久才寒声道,“大皇兄私自祭拜紫微帝君、谋逆不轨,罪孽深重不可宽宥,此为前车之鉴,望二皇兄止步泥淖前,莫要被迷了心窍再做错事,须知一步错,步步错,再无回圜的余地!”

二皇兄三字生疏冷淡,顿时隔开数年光阴。他一番陈情劝说,萧桓听在耳中,不由得淡淡一笑:“四弟多虑了,此番话你可留作自诫。”他停下将顾含章抱上马背,又转身对萧瑧冷笑道:“四弟好手段,含章不过刚离了府,便已有人通风报信。”

萧瑧英俊面容上微微一惊,萧桓已翻身上马将顾含章揽在身前,捉缰策马慢慢往林外走,萧瑧上前一步要阻拦,萧桓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虎目深邃且幽暗:“四弟,莫要让贪念蚀了心智。”说罢,小红马扬蹄出了枫林往外走,林边跪倒一片的禁军不知林中发生了什么事,见顾含章被带出了林子,谁也不敢去拦,眼睁睁望着两人一骑拐上小道离去。

剑气抵五更

小红马如风一般急奔出了枫林拐上京郊小道,途经之处铁蹄落下扬起尘烟一片。正午的暖风夹着道上细微的沙粒迎面扑来,划过耳旁呜呜作响。萧桓单手扣紧顾含章腰间稳住她,另一手捉住缰绳,沉默而阴郁。顾含章也不作声,冰凉颤抖的双手揪紧了他的衣袖,离了枫林数里地才逐渐镇定下来。

颐儿与清风先回了城门口焦急等候,见小红马上两人均是平安无事,同时松了口气。

回了秦王府,萧桓跃下马背,扶了顾含章下来,两人都沉着脸色上了石阶。老管家赵得四在门前指挥下人拆换檐下两盏稍稍褪色的纱灯,正要笑吟吟地迎接两人,抬头一看萧桓铁青的脸色,心下暗觉不妙,忙吩咐下人赶紧替换完,闭了门户。

萧桓回府后去了书房,便一直没再出门来,顾含章在房中愣愣等了半日不见他回房,鼓起十分勇气欲请罪道歉时,书房内已空无一人。案头铺开了几张纸,细狼毫笔尖浓墨未干,萧桓却已经不知去了哪里。顾含章心头咯噔一声,隐隐只听见清风在身后对她道:“殿下赶回宫中去了,吩咐小的转告王妃,不必等他回来。”

她一惊,顿时心头大乱,她一时莽撞酿下大祸将火引至萧桓身上,此事已非几句话能说得清楚,萧瑧今日已与萧桓撕破脸皮,断然更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他进宫岂非自投罗网?顾含章又气又恼又悔,指尖狠狠掐了掌心数下,强自镇定下来吩咐颐儿道:“备轿,我要去含元宫求见皇后娘娘。”颐儿咬牙拦下她道:“殿下吩咐颐儿看好小姐,不得让小姐走出王府大门一步。”

前进不得,后退不得,顾含章只好心神不宁又坐立不安地在府中等候,萧桓却一直到深夜也没回来。烛泪一滴滴落下,在烛台上盘结成厚厚一滩;一支红烛燃尽了,颐儿打着呵欠前来换上新烛,低声劝道:“小姐先歇下罢,殿下必定不会有事。”

顾含章凝望着摇曳的烛火,轻声道:“我一时鲁莽行事害了殿下,他如今在宫内怎样了还不知道,你让我如何能睡得着?”“小姐不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才会听信了那卫齐靖的话。”颐儿忽地气恼地红了眼圈,咬牙切齿道,“这人分明是要陷害殿下,亏得殿下还将他当成挚友,什么狗屁奇人!”

清风也没敢睡下,老老实实在门外守着,听得颐儿怒骂,讪讪地将脸转向了廊下的黑暗中去。不知不觉三更天已过,顾含章与颐儿两人撑着眼皮又熬了一炷香时候,终于不支伏倒桌上睡了过去。

天将明时萧桓才回了府。清风正倚着门频频点头打盹,长廊内愈见靠近的脚步声将他的瞌睡虫尽数驱走,他猛地睁眼一看,一跃而起微喜道:“殿下!”萧桓面上微有倦色,拍了拍他的肩进了屋去,清风忙跟着走进去将偎着顾含章熟睡在桌旁的颐儿抱起送到隔间,顾含章身旁少了个人,蓦地便从梦里惊醒。“你……”她张了张口,迎上萧桓的满面倦容,声音便忽地哽在了喉头,只默默走过去替他更衣。

萧桓午后修书陈情,赶回宫中请罪,却还是慢了萧瑧一步;顺钦帝闻言大怒,将请罪状往地下一抛,罚他往昭元殿长跪自省,不到天亮不得起身回府,此事惊动了含元宫,皇后急匆匆赶来,含泪替萧桓求情,才又减了一个时辰。

从午后一直跪到天将明,殿内石板冰冷坚硬,萧桓膝头已隐隐发红,顾含章心里极难受,跪在地上用热水替他敷了许久,又轻轻揉了半晌,耳旁听见萧桓轻微的鼾声,她抬头看去,他已倚着绣榻沉沉睡了过去。微弱灯光下,他浓黑的眉宇仍旧紧紧蹙起了,冷峻紧绷的面容连在沉睡时也不见放松些许。“你又何必这样退让……”顾含章伸指抚过他紧蹙的眉头,含泪轻声道,“他们待你不仁,你又何须再讲仁义?”曾立马横刀纵横边关无人能敌的骠勇战将,生生被兄弟与叔父迫到了这般难堪的境地,就如同虎囚笼中、龙坠浅滩,她看得心酸不已,忍不住伏在绣榻旁默默落泪。

顾含章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睁眼时已是躺在床上。萧桓不在房中,四周极安静,从窗缝透进的天光却是极明亮,她心中一阵慌乱,披衣穿鞋随意将满头青丝挽起了便往门外跑,颐儿正送了温水来给她洗漱,正要唤住她,顾含章捉住她的手腕急急问道:“殿下走了?”颐儿松了口气:“殿下去了书房。”话音才落,顾含章已与她擦身而过,往长廊那一头匆匆走去。

书房内除了萧桓还有旁人,端坐花梨木方背椅中的那人青衣斗笠,瘦削清俊的脸上带着十二分的傲气,顾含章在窗前瞥了一眼,顿时血气涌上头去。她冷笑一声进了门,摘下墙上悬着的秋水剑,青芒出鞘直指他喉头:“卫先生,别来无恙?”

卫齐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略带了嘲讽的犀利双眸上上下下打量她数眼,冷冷道:“顾小姐好大脾气!”顾含章打雁反被雁啄眼,气得手一颤,剑锋在卫齐靖颈间皮肉上划了半寸长一条口子,几滴猩红的鲜血由那伤口渗了出来,卫齐靖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仍旧气定神闲地望向萧桓道:“秦王若是娶的是中庸小官之女,恐怕也不会惹这么多祸事。”

顾含章一怔,提剑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萧桓横了卫齐靖一眼,面色微沉道:“你若是不引含章去观兰别院试探她,又怎会恰好踩进四弟套中?”说罢,萧桓自案后起身走到顾含章身旁,抽走她手中长剑,手腕用劲一抖剑尖重又抵在卫齐靖喉间:“老卫,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害我?”

卫齐靖冷笑一声:“谁能料到你那好皇弟早已在各处都藏了探子,只等着你府里的人出事,便是我不引她去观兰别院,也会有旁人引她去。”他一面说着,一面淡淡扫了顾含章一眼,挑了挑眉道:“这不正好,你们兄弟二人撕开了面皮说话,谁也不必再装好人。”

萧桓沉沉看了他一眼,将长剑归鞘,寒声道:“我可并未让你助我。”

秋起草木摧

“莫非秦王还指望你那泰山大人能助你一臂之力?”卫齐靖摘下斗笠,哼了一声道,“前日右相卓青已去了御史中丞顾弘范顾大人府上拜访,想来推举陈王的那份名册上又该要多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距立储之日愈近,朝中百官已悄悄开始联名写推荐名册,陈王虬首山一战大捷后备受顺钦帝褒奖看重,原本不甚看好他的官员之中不少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顿时倒向了陈王。以右相卓青为首,不几日工夫已有三四十人举荐陈王。

“连襄王爷也在那份名册上,一个襄王,一个右相,若是再加上御史中丞顾弘范,你想会如何?”卫齐靖双目炯炯地望着萧桓,清俊面庞上没有一点笑意,“只可惜卓青往御史府去那日你却不在王府,白白失去了个机会。”

顾含章紧握的掌心内隐隐出了冷汗,她比谁都了解她的父亲,萧桓在顺钦帝跟前失势,萧瑧呼声逐渐变高,权衡利弊之下,她那精明的父亲必定会选择陈王。这一天来得比她预想得要快,若说兄弟反目是必然,那么她踏入陷阱被引至观兰别院便是加快了这局面的到来。

“卫先生,你错了。”顾含章抬起头来镇定地冷笑道,“我父亲出了名的固执精明,怎会因殿下的三言两语便改了决定?”她淡淡地笑了笑接着道:“何况,依殿下的性子,怎么会随便向人低头?”

顾含章挺直了肩背,一截雪白颈项露在乌黑如云的发髻下,温婉却又掩不去倔强与傲气,萧桓凝眸盯着她秀美的侧脸看了片刻,走过去将她捏成拳的手握在掌心,沉声道:“我也无甚兴趣去左右顾大人的决定。”卫齐靖端了细瓷茶碗不做声,许久后才默然颔首道:“想不到顾小姐并非是令尊一路人,先前卫某人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说罢,他竟起身朝顾含章恭敬地长长一揖,收敛了嘲讽冷淡的神情,诚恳道:“昨日卫某的确只是打算稍作试探,不曾想累顾小姐惹祸上身,实在是对不住。”萧桓淡淡看了他一眼,也不出声,顾含章却是吓了一跳,这才明白为何清风会说卫齐靖此人是怪人、奇人,先前还冷嘲热讽睥睨傲气,这会却是极谦逊诚恳,酸丁的名号他当真是受之无愧。

卫齐靖直起身来朝萧桓正色道:“如今朝中暗潮涌动,举荐你与陈王的占六七成,梁王与五皇子萧璟不成气候,唯独只陈王是你位登大宝的最大阻碍。”顾含章看着他细长双目中忽现杀意,心头咚咚跳了几下,果不其然,他缓缓开口道:“夺回帅印与神武军,抽薪止沸,斩草除根!”萧桓眼神一凛,顾含章顿觉他握住自己拳头的宽厚指掌如铁一般,箍得她指骨隐隐作痛,卫齐靖那句“夺回帅印与神武军”更是狠狠地扎痛了她。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对兄弟血亲动手?”卫齐靖嗤地冷笑一声,指着萧桓手中紧握的秋水剑寒声道,“他们迫得你步步后退,昨夜夺走的是你的兵权,明日不知是不是你这秦王府,你问问你手中的秋水剑,它可愿跟着这样一位窝囊无能的主人!”“住口,老卫!”萧桓低喝一声,沉声道,“这是我萧家的事,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多做评论!”

卫齐靖瘦削面容上闪过一丝愕然之色,似是愣了一愣,蓦地便仰天大笑:“可笑我卫家拼了命地保你秦王,你却只当我是指手画脚干预你?”他越笑越是凄凉,长叹一声道:“我祖父老眼昏花看错人也便罢了,我卫齐靖自认辨物识人自有明断,却也看走了眼。罢了罢了,就当我昏昏沉沉醉梦一场罢!”

说罢,他再也不看萧桓一眼,拾起茶几上的青竹斗笠拂袖而去。顾含章低呼一声要追上去请回卫齐靖,萧桓眯眼朝他离去身影看了看,手臂一紧将她拉回身旁:“不必追了,人各有志。”顾含章咬了咬牙赌气道:“他是为你好!”“镇定!含章!”萧桓扣住她单薄的双肩,虎目锁住她微怒的明眸,“老卫气昏了头,你也是么?”顾含章蓦地一惊,卫齐靖的话犹在耳旁:“谁能料到你那好皇弟早已在各处都藏了探子……”她脊背一凉,顿时脑中清明。

卫家三代为相,左相卫丕之子敦厚老实,孙卫齐靖又是个不愿踏入仕途一步的怪人,卫家的名望仅靠卫相一人支撑,若是因萧桓牵累卫丕,这根垂垂老矣的支柱一夕坍塌,卫家便轰然倒地,再无复起之日。襄王萧烨、陈王萧瑧如今兵权在手,左相卫丕一介白须年迈老人岂是他们的对手?

顾含章倔强地挺直了肩背,昂首望着他:“虽然我曾说过并不希望殿下做那劳什子太子,只是襄王叔与陈王逼人太甚,殿下若是退缩,岂不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夺兵权,取帅印,迫得萧桓长跪昭元殿谢罪,这口恶气她无法再咽下。

“含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静制动,才是上上策。”萧桓低下头看着她,眼中闪过异样神彩,顾含章怔了怔,勉强点了点头,萧桓又轻声道:“我自是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坐上那金龙宝座。”顾含章只当他所指立储君之事,点了点头稍稍放宽了心,却不知萧桓所说却是真正的登基。不过,那已经是数月之后的事了。

顺钦帝收回了萧桓手中的兵权,将帅印交由萧瑧执掌,名义上是责令萧桓闭门思过,在群臣看来此举无异于昭告天下储君之位非萧瑧莫属,原先不少打算举荐萧桓的官员逐渐举棋不定,一本名册传来传去也没见几人落笔签上自己的名讳。左相卫丕倒是沉着,丝毫也不着急,卓青借萧桓夫妇擅闯观兰别院一事几番挑拨暗示,卫丕只捋了捋白须朗声道:“前番神武军之事,秦王殿下虽是难辞其咎,以往赫赫战功却是不能因此抹杀,至于观兰别院一事,恐怕内有玄机,你我还是少议为妙。”

萧烨坐在不远处喝茶,淡淡地望过来笑道:“左相大人素来公正严厉,卓相就莫要再想从左相大人处打听些什么秘辛,不然让旁人听见,卓相该要落得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卫丕微微一哂,也不多话,依旧埋头看公文,萧烨微微一笑,放下茶碗扭头对身后坐着的顾弘范道:“顾相,你说是不是?”

卓青看好戏一般走过来与顾弘范招呼,顾弘范只得朝他颔首致意,搁了手中一册公文对萧烨笑道:“立储一事事关重大,本就不该随意议论,几位皇子殿下之事更是不得妄加评判,卓相还需谨言慎行啊。”顾弘范还记着先前卓青拿他嫁女攀高之事取笑,今天正好借机折损他一回,卓青果然面色不大好看,悻悻地走到一旁坐下了。

今日在议事房中跟着几位宰辅一道处理公文的皇子只梁王萧琰与五皇子萧璟,萧桓被罚在秦王府闭门静思,萧瑧受了神武军帅印去城外接手三千将士,两员虎将不在,议事房中冷清了些,顺钦帝中途来了一回,坐了片刻便觉胸闷头疼,张全慌得连忙扶了他回昭阳宫中去宣了御医来看诊,好一阵忙碌才安顿顺钦帝睡下了。梁王萧琰在门外听得御医说不妨事,便松了口气走了,萧璟却一直守到顺钦帝安睡了,张全开了门出来,他详详细细问了个遍,才放下心来低声道:“那便烦劳张公公好生照料着。”张全吓了一大跳,忙惶恐万状地伏地道:“五殿下折杀老奴,这是老奴本分。”

萧璟叹了口气扶起张全,俊美年轻的面容上有些担忧:“张公公若是方便,见父皇心情好些了,就替我二皇兄多说几句好话罢。”张全迟疑半晌低声道:“五殿下也劝一劝二殿下,趁这机会韬光养晦,莫要再逆风前行了。”

秦王府一连数日平静如同死水,那一日园中不少下人瞧见卫齐靖怒极拂袖离去,管家赵得四吩咐下来谁也不许乱传,若是被发现了口风不紧,扣半年月钱,府中上下一个个便都噤若寒蝉,说话也不敢大声,怕惹得萧桓夫妇二人不高兴。

顾含章暗觉奇怪,问了颐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清风却是没这顾忌,在门外大声道:“府中不安全,赵叔吩咐大家看牢嘴哩!”

屋内主仆二人对望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清风又压低嗓音道:“梁大人今早回府收拾了行囊,不知是要往哪里去。”

“殿下可知道此事?”顾含章一惊,将手中一枝桂花捻成了花泥,“梁大人几时要走?”

边疆若无战事,禁军与神武军各守其地,神武军戍边,禁军守宫城,六个时辰轮值一回,梁月海所领禁军的龙骑都尉罗宣原先是他麾下将士,北地打仗时曾因聚众赌钱被梁月海严惩过,这回做了他的上司,每每有意安排他值夜巡城,他却也不恼,仍旧温和地一笑了之。顾含章偶尔在清早遇见梁月海,无事闲聊几句,更觉他温润谦和,与她心中那久远的黑衣少年的影子越发地合在了一处。

颐儿不知道那玉佛与徐连关的旧事,只在心头悄悄爱慕梁月海,听得清风这么一说,面色白了白,也跟着问道:“梁大人可还在府里头?”清风被颐儿的反常吓了一跳,瞪眼道:“自然还在府里未走,这不还没向殿下与王妃辞行么?”

话还未说完,萧桓与梁月海两人并肩自长廊那头边谈边走来,梁月海抱拳笑道:“这些日子多蒙殿下照拂,月海感激不尽。”

萧桓拍了拍他的肩淡淡笑道:“当年我随梁叔上战场,好几回身受重伤后,还不是赖在镇国将军府上白吃白喝住了几个月,你梁月海再同我说这些虚应客套的话可就是相当见外了。”

梁月海笑了笑不再提这事,温润星眸不意间扫到长廊外的花丛,剑眉微微一蹙,低声道:“此番兵部以北疆无大将镇守为由将我远调北地,神武军又全挪到了四殿下麾下,形势危急,殿下在京中可要千万小心。”

萧桓轻哼了一声,皱眉望了望碧蓝如洗的天际,沉吟片刻问道:“十八骑编入禁军的其余几人如何了?”

“老大林青、老二路春、老五刀九还在禁军中折腾,罗宣那兔崽子眼中只容不得他们三人,其余几人倒是被四殿下要回神武军中去了。”梁月海眨了眨眼,不知是宽慰还是觉得滑稽,忽地便笑了,“这三个人向来沉闷难缠,罗宣留下他们才是该要头疼。”

萧桓却没笑,停下脚步正色道:“月海,若是京中出事,你不得回上京来。”他神色肃然凝重,以往在修罗场血雨腥风中厮杀也不见这般决然;他是头一次对梁月海说这样的话,梁月海微讶,喉头滚了滚,眼中却也是同样的果决:“是,殿下。”

顾含章在门前等了片刻,两人不见走近,反而立定在开满淡紫小花的花架旁低声说话,她笑了笑索性自己走过去招呼:“听清风说月海要调走,是往哪里去?”梁月海看着她袅袅走近,清丽端庄的容颜如园中花儿一般美丽动人,不由得面皮微微一热,忙低下头去道:“北地赛春关。”

赛春在大齐与北胡接壤处,大齐犹是夏日,赛春已是冰寒彻骨北风呼啸,即便是到了三月,厚厚冰层也不见融化几寸,当年也不知谁取了赛春这名字,倒像是极为无奈那边的严寒气候。顾含章是知道这地方的,顿时面色微微一变,立即便猜到这是有意要剪了萧桓的羽翼,将他困在上京这个大囚笼里。

梁月海也不多说,向两人道了别,回客房取了行囊往兵部领印信去。萧桓与顾含章送他出了秦王府大门,萧桓只低声叮嘱了几句,梁月海温和地笑了笑道:“殿下年前将北地整肃干净,月海不过是去坐享其成罢了。倒是殿下千万谨慎小心,月海不在京中,林青几人官微阶末,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他又向两人再次道别,正要上马,颐儿红着脸急急忙忙奔下石阶塞给他一个包袱,低声道:“这是袖姨赶着做的糕点,给梁大人路上做干粮罢。”梁月海一怔,微微一笑谢过了颐儿,飞身上马掉转马头看了看王府门前两盏大红纱灯下立着的萧桓与顾含章,温润目光在顾含章身上稍稍多停留了会,转身便催马急奔而去,不一会便消失在了内宫城宽阔大街的尽头。

顾含章手中握着玉佛无声地替他祷祝了一句,萧桓在一旁看着,浓眉微微一蹙:“你几时与月海这么熟络?”顾含章朝他笑了笑,牵起他粗糙宽厚的手掌道:“幼时曾见过他,有一面之缘。”萧桓挑了挑眉,倒也没多问,握紧她柔软的手回了府中去。

午后府中来了贵客,五皇子萧璟忽然造访,老管家赵得四喘着气赶到书房内禀报,萧桓有些惊讶,赵得四擦了擦满额大汗道:“五殿下已在前厅等候。”萧桓嗯一声放了手中书册起身去前厅,一盏茶功夫便回来,在案后提笔坐着,许久那蘸饱了浓墨的笔也没落下。顾含章立在窗前看了会,轻声问道:“五殿下可是有要事?”她记得萧璟的相貌,俊美出尘却又温和谦逊,冠玉一般的面容上虽还有些未褪的稚嫩,寒星般的双眸中却已如同他的几位兄长一样隐隐有了霸气。

“无事,五弟顺道来看一看我。”萧桓搁了细狼毫道,他虽是说得随意,顾含章却能从他话中听出些高兴。顺钦帝罚萧桓闭门静思,正值百官争相往陈王的举荐名册上添一笔自己的名字之时,又有谁还能想起这年初时曾车水马龙拜谒求见者踏破门槛的秦王府?

她绕进书房去看他写了些什么,那雪白宣纸上空落落只“萧璟”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墨迹未干,浓重几笔落在纸上又舒张开来,这听来平和而不起眼的名字竟出奇的大气。这两字并未在宣纸正中央,后面空了一小段不知萧桓原是要写什么,他搁了笔,只有一滴浓墨跟在“萧璟”二字后,空余半面的遐想。

“我跟着梁叔出征时,五弟不过六七岁年纪,一眨眼倒是长得比父皇还高大了。”萧桓双掌撑在膝头,感慨道。顾含章笑了笑:“五殿下相貌俊俏却不失男儿气概,高大挺拔也不见霸气逼人,那一回在长乐宫见到他,我险些将他认作三殿下,只是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言谈举止,恐怕是十个三殿下也比不上的。”

萧桓原是有趣地听她说着,逐渐地冷峻面容上多了些凝重之色,他又将那写了萧璟名讳的宣纸提起在眼前看了会,忽地便慢慢地舒展了眉宇。

暖色倚鸳鸯

秋后多雨,这天一早天色便是阴沉灰蒙,近晚时天幕沉沉地压了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雨丝落在瓦上,滴答作响,顾含章立在廊下想着心事,檐下滴下的水落在朱漆阑干上,溅起的水珠湿了她半臂衣袖。颐儿往书房送了热茶回来,见她站着出神,连忙拉着她后退了一步笑道:“小姐还是去换身衣裳罢。”

顾含章这才猛然回神,只觉半边手臂凉飕飕,低头一看,薄薄的衣袖已湿了大半,只好回房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原先揣在袖中的帕子也湿了,她想到嫁进来时四姨娘特意绣了几条帕子给她带着,便吩咐颐儿去取来,颐儿在屏风外笑道:“小姐糊涂了,这些物什可不是翠儿收着,该让她……”

蓦的屏风内外的人都不作声了,颐儿强笑了笑低声道:“小姐稍候,我去找找。”不多时便取了收着锦帕的盒子来,两人对着那盒子沉默了一阵,颐儿忽地低声道:“也不知道翠儿如今在哪里?”

翠鹂那日失踪后,梁月海派人暗中搜遍全城也没寻到任何蛛丝马迹,这么个大活人竟不知被藏到了哪里。

“既是被救走了,想必还好好的……”顾含章轻声安慰道,颐儿却尴尬地转过脸去微恼道:“她要害小姐,我才不管她是好是坏!”顾含章见她眼中隐隐有泪光,微微一怔,便不再提起翠鹂。

秋雨犹在下,细细雨丝在暮色中更是如烟雾一般,凉风一吹,便飘落窗内来。颐儿揉了揉眼起身去关窗,不经意往远处一望,咦地惊讶道:“那不是碧纱小姐?”蒙蒙烟雨中赵管家领了碧纱主仆二人急急往这边走,赵管家撑了油纸伞在前头走,纤儿扶了碧纱跟在后头,两个纤细单薄的身影在斜风细雨中瑟缩着,仿佛秋风再大些便要刮走她们一般。赵得四引着碧纱主仆二人进了廊中来,虽是撑了伞,三人却都淋湿了衣衫,雨水顺着面颊往下滚落,很是狼狈。

“赵叔,这是……”顾含章立在门前看向赵得四,老管家还没开口,纤儿收了红油纸伞,扶着碧纱便朝顾含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王妃大人收留我家小姐!”傍晚时的天色灰暗阴沉,碧纱与纤儿面色也有些发白,两人浑身湿透了,跪在风里瑟瑟发抖,顾含章连忙伸手去扶碧纱:“碧纱姑娘何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便是。”碧纱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低声泣道:“四殿下不日将要迎娶侧妃,陈王府内已无我容身之地,碧纱只得来恳求王妃收容我几日,待过了四殿下大喜,碧纱就离开上京这伤心地,从此不再回来。”

顾含章稍稍有些惊讶,与颐儿一道将碧纱主仆二人扶起了温婉劝道:“碧纱姑娘不告而别,四殿下怕是要担心得四处寻找。”她看了看栏外天色与连绵的秋雨,心中叹了口气吩咐颐儿道:“去备些热水取两套干净衣裳,让两位客人先暖暖身子。”颐儿听命去了,顾含章又轻声对赵管家道:“还得麻烦赵叔找人去陈王府同四殿下说一声,就说碧纱姑娘暂住咱们府里,让他不必担心。”

老管家抖了抖花白胡须正要应声,碧纱却又一把抓住顾含章纤细的手腕楚楚可怜地含泪哀求道:“不要,不要告诉四殿下我在这里。”顾含章手腕被她抓得生疼,皱了皱眉微微笑着安抚她道:“那好,此事等以后再说,碧纱姑娘先跟颐儿去泡个澡暖暖身子罢。”

碧纱像是不信她所说,湿漉漉的灰蓝眸子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无奈地再三保证,这才松了手乖巧地由纤儿扶了跟着颐儿往长廊另一头走去。

顾含章吩咐下人收拾了北园的客房给碧纱主仆二人住下,又调了个婆子去伺候照应着,颐儿看着,笑话她道:“非亲非故,亏得小姐菩萨心肠收留她们,不然这雨一下三四天,那娇滴滴的碧纱小姐在外淋几场雨怕是就要病倒了。”顾含章笑了笑道:“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怪可怜的,留她住几日也不碍事。”碧纱父母双亡,兄长坠崖殒命,如今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想想也是可怜至极,她就当做一回善事也罢。

颐儿对碧纱之事略有耳闻,眨了眨眼低声道:“听琳琅说起这碧纱姑娘似乎曾对咱们殿下有意,她可莫是要混进来想……”顾含章正专心看书,低头随意回了她一句:“碧纱姑娘早就属意陈王殿下,你可莫要瞎想。”颐儿还要再分辩,顾含章抬头淡淡朝她一笑:“南疆姑娘性子泼辣爽快,南疆又多矮壮粗莽汉子,她看上陈王也不足为怪。”

颐儿撅嘴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几句,似是在说碧纱水性杨花,顾含章扑哧一声笑了,合了手中书卷略一沉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颐儿,轻声道:“希望我所言是真。”颐儿没听清,眨了眨眼问她,她只是笑了笑道:“我说你倒是学了琳琅,越发得刻薄了。”颐儿倒也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