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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王妃深宫泪:倾城媚姬-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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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撇撇嘴,不满道,“又在腹诽孤王?”
“哪有?”黎鸢掩唇偷笑,须臾正色道,“王爷,还未放下心中愁闷么?”
端王一怔,拿着酒杯的手滞在空中,眸色深沉,片刻叹道,“时而迷,时而悟,这酒中亦时而有愁,时而无愁。”
黎鸢顿了一会儿,浅呵一声,“若心中无愁时,酒中自然无愁,若心中有愁,触目皆凄凉,又何况杯中物?”
“对咯。”端王点了点头,凝眸向她,“那你能不能告诉孤王,要如何才是彻底释去心中忧愁?”
黎鸢恍然失神,喃喃自问,“对呵,要如何才能彻底释去心中忧愁……”
她又何尝不是烦恼魔障纠身缠心,如茧缚般难以自挣?
她劝他看淡看淡,放下愁源潇洒自在,然而迷雾重重,如何才能兀自看淡?
由此可见,劝人之语,实乃纸上谈兵,旁观者清,临到自身,一无用处……
一直在等她回答的端王,见她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样,眸光一愣,继而深深地看着她,神情探究而玩味。
黎鸢只顾于心底冥想,时间过得飞快,不觉间马车已停下,车外传来高远低沉的声音,“王爷,素心湾到了。”
端王一笑,伸手向她,“别打坐修仙了,走,赏景去。”
黎鸢如梦初醒,赧然一笑,却并不将手递给他,兀自掀开了帘子,迈步跃下车去,身姿轻盈,翩若蝴蝶,落地后,转身笑着候他。
端王也不介意,呵呵一笑,便飞身下车,浅灰色锻袍,衣袂随风微卷,华贵中不失风雅。
他立于黎鸢身旁,转头向高远道,“你在此候着便可,不必跟随我。”顿了顿又补充,“都不必跟着。”
高远略一迟疑,瞟了一眼黎鸢,想要说些什么,然终未开口,只拱手应诺,眼神隐忧。
“咱们走吧。”端王笑看黎鸢。
黎鸢颔首,二人同向水畔行去……
134美人之毒(2)
素心湾,乃苏水的一段,因在此处微有盘曲,成弧状,水甚清且莲荷尤盛,故深得宫室子弟喜欢,将岸堤修建的极为齐整,精雕细砌下,与一湾碧水相得益彰。
而平民百姓不知是忌惮或是怎的,倒极少来此处游玩。
是时,时节已将近九月,黎鸢见此地却繁景如盛夏,那绰约之花,似乎开的也比别处更粉彩盎然,远远观去,增了些富丽华贵之气,竟有不似青莲之感。
二人漫步河堤之上,垂柳依依,轻拂肩侧,更有微风徐来,清香阵阵。
不多时,他们便步到一架拱桥处,那桥跨水津渡,宛如长虹卧波,青色石栏倒映湾中,随波漾动。
端王却并不迈步上桥,只在桥头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柳树旁,找了块平坦洁净的石头,立在上面,倚着柳树,拨弄婆娑的柳条儿玩。
黎鸢见状,也停下脚步,怔望向碧波荡漾的远处。
“你若是闷,就上桥去走走。从桥上高处俯瞰四周,应是另一番滋味。”端王突然转眸向她,轻声道。
黎鸢柔声应着,刚要移步,却又回头问道,“王爷不同去吗?”
端王一怔,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般,“孤王不去。”见黎鸢神色讶异,忙解释道,“孤王自幼就惧高处,从不去桥上、井边等腾空之地。”
黎鸢哑然失笑,堂堂王爷竟有此等怪癖。
端王见她发笑,似乎觉得失言,微一赧,语气威胁,“坏丫头,敢嘲笑孤王,待会把你扔到水底喂鱼虾。”
黎鸢更加忍俊不禁,却也不好笑出声来,只用手执着宽软的袖子,挡在了脸前面,将笑意掩饰。
端王见她耸动的双肩,无奈一叹,且不理她,自望向水面。
黎鸢过会儿止住笑意,也并未独自走开,而是在他身旁另找一处净石,坐了上去。
二人沉默半晌。
良久黎鸢遥望着水波,似在自言自语,“这莲荷会不会忧愁?扎根于污淖之中,尝尽淤泥滋味,该作何感想?”
端王一怔,挑了挑眉,“应该不曾,它自知必能拨开污浊,清水出芙蓉,何来忧愁?”
“不然。”黎鸢却缓缓摇头,“一片黑暗之时,谁也不能预料黎明在何时到来,一着不慎就会夭折于出水之前,永埋沟渠。所以每一朵莲荷,莲心必是苦的。”
端王神色讶异,再次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思忖片刻,意有所指,“莲心虽苦,却是良药,你往日爱用那曲里拐弯的禅语来劝慰我,我今日也要劝你一句,苦甜甜苦,相对而言,只要有出头的那日,根底的苦难未必比甜畅坏多少。”
黎鸢一怔,心潮翻涌,他这话什么意思,是知道我的来历,看透我的心机了吗?
出头的那日,何时才能等到出头的那日?
最怪异的是,他这次……话里竟然没有自称孤王……
135美人之毒(3)(二更)
正怔忪不定时,他却转过头去,撇开这个话题,避重就轻道,“丫头,会唱曲么?给孤唱一个助兴吧。”
黎鸢回过神来,浅笑道,“曲儿倒是学过几个,不过先说下,唱得不好。”
端王依旧抬手拨弄眼前的几条柳枝,漫不经心道,“让你唱,你自唱就是,好不好的,唱完由孤来评价。”
“是是是。”黎鸢莞尔,凤眸一眨,计上心来,接着便开了腔,却是江南女儿家采莲时唱的最寻常的歌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
……
吴侬软语,香甜软腻,一句句词儿清脆婉约,动人之至。
黎鸢一开腔,便将江南女儿最美的风情展露无遗。
端王听得微怔,逐渐沉醉到歌声之中,似乎眼前呈现了幻境一般。
豆蔻年华的姑娘,驾着一叶轻舟,去莲荷深处采撷莲子,水中的倒影映出姑娘娇羞的脸庞,她若有所思的眼神,似又在惦念远方的心上人。
黎鸢唱的亦是如痴如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在洛泉水边,荡舟嬉游,徜徉碧水粉荷间,无忧无虑。
一曲唱罢,恍若隔世。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长叹了口气,转眸去看端王。
这一瞥,她大惊失色,急唤道,“王爷,你怎么了?”
只见端王身躯颤抖,正虚脱般倚靠在树上,双手抱头,情状痛苦不堪。
慌得黎鸢三步并作两步地疾奔过去,伸手扶住他,一眼触及他的面庞,更是骇得魂不附体。
他双眸紧闭,脸颊苍白如鬼魅,嘴唇已呈青紫,豆大的汗珠挂在额上,簌簌而落,而牙关抖得格格作响。
“王爷,你怎么了?”黎鸢又惊又惧,用力撑着他的臂膀,急问道,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癫痫?
可是这症状猛一看与癫痫相似,仔细一瞧,却又有些细微的差别。
还来不及她细想,端王却如触电般挣脱她的搀扶,一把推开她,吼道,“你走开!不用你管我!”
黎鸢被搡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待稳住了脚步,端王已倒在地上,一手攀住柳树根部,一手狠狠地抓向身下的石头。
他力道甚大,树皮已被抠出几个指痕,而冷硬的石头也被抓出了碎末,他的指尖,已经破损,有血丝从伤处不断渗出。
黎鸢心惊肉跳,腿脚早已软成面条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却仍在下意识中跌跌撞撞、爬着再次来到他的身边。
他这时已说不出话来,紧闭的双眸已然睁开,直愣愣地瞪向前方,却不知是否还能瞅见人影。
牙关颤抖的频率似乎减慢了许多,但从格格的响声中,可以听出上下牙撞击的力度,愈来愈大……
136美人之毒(4)
“王爷!”黎鸢将他的头抱放到膝上,情急之下,心一横,直伸出手掌来。
趁他牙关张开未闭的空隙,将素手从小指一侧硬塞了进去,填满了他的口腔,防止他迷乱中将舌头咬得伤残。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手掌处传来,黎鸢蹙紧了眉强忍着没有叫出声,仍拿另一手轻抚着他的胸脯。
自从咬上了她的手,他的痛苦似乎减轻了许多,双手已不再狠命地抠树与石头,须臾颓然落下。
而大睁的眼眸也安然阖上,齿间力道亦逐渐放缓,只有面上依旧毫无血色。
黎鸢这才吁了一口气。
不知是因为难忍的痛楚,还是由于骤然放松的心弦,她再也掌不住。
眼底有泪迅速凝结,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恰滴至他的脸上,汇成一片水汪……
不一会儿,他似乎感受到了脸上的润湿,眼皮微微一动,张开眸子,向黎鸢看去,眼底一片迷蒙。
与此同时,他口中力道亦完全松弛,黎鸢缓缓将手抽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齿痕,将血肉翻离,伤口中渗出淋漓鲜血,随着手的移动,洒在他唇边、脸颊、衣襟之上……
黎鸢痛到发颤,却顾不上仔细查看包扎,只紧张地向他望去。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唇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柔声问道,“你好些了?”
他听到这话,迷离的眸底现出一丝欣喜,呢喃道,“你又回来了?你不再走了吧?”
黎鸢被他问得有些糊涂,看着他一脸祈求的模样,不由点了点头,“嗯,我不走。”
他眼中顿时一片光亮,惊喜道,“真的?你不是骗我的吧?”
黎鸢茫然地看着他,心底泛出奇怪的感觉。
他是在对我说话吗?
仿佛是一个无比脆弱的孩子,在央求可不可以多陪他一会。
“你还是要离开我?”他见她迟疑不答,无比急切,挣扎着就要起身,一用力便剧烈咳嗽起来。
黎鸢忙摁住他的身子,连连许诺道,“我没骗你,我不再走了。”见他一怔,又补充道,“你要听话,躺着别动,休息片刻。”
这话有着神奇的魔力,他安静下来,乖乖地将头靠在她的膝上,却不肯合上双目,眸底闪着奇异的光彩,怔望着黎鸢。
黎鸢被他看得有些羞赧,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覆住他的眼睛,柔声道,“不许看了,闭目养一会儿神。”
他随着这话,也似乎被强大的倦意侵袭,很快就再次迷糊起来。
黎鸢看着他沉沉睡去,苍白的面容逐渐一点点恢复润泽,青紫的嘴唇亦慢慢褪色,而长睫不时紧紧一抿,似乎在梦中受着惊吓。
黎鸢心底轻呵一声,原来,他昏迷的时候,神情,亦有掩不去的落寞……
137不归之路(1)(二更)
良久,他眉心一蹙,缓缓睁开双眸,长长地呼了口气,眸光触及到眼前一张粉雕玉琢般美艳,却写满疲惫和焦灼的脸,不由一怔。
“王爷,你醒了?”黎鸢微笑着询问。
端王忙坐起身,正要说话,却觉口中一阵腥甜。
以手擦拭,竟有鲜红的血沫沾染其上,讶然看向黎鸢,一眼瞥见她的右手。
伤痕处血迹斑斑,仍在不断地外渗,而她的袖上,身上,已布满了星星点点。
“你怎会这样?”他茫然问道,却只刹那间,不待她回答,便已完全明白。
他呆呆地望着她,眸底说不清是感激还是震撼,抑或还有更为复杂的情绪。
黎鸢见他如此,忙摇了摇头,“不碍事,只要你身体无妨就行。”
他却未再说话,低头抿唇,似在抑制某种心情。
很快,他掀开外袍,还未待黎鸢反应过来,“嗤嗤”一声,响起布衫撕裂的声音,他将内衫衬底撕了一块下来。
雪白的布条,攥在手中,他轻轻牵过黎鸢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涂在伤口之上,随后将之紧紧缠起。
药膏渗入伤口的那瞬,疼痛更甚,黎鸢身躯微微有些颤抖,口中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动作一滞,接着更为轻柔。
一切妥当之后,他却仍不抬头,目光凝结在包扎处那片逐渐变红的印痕,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黎鸢再次摇头,轻声问道,“王爷,你……你方才怎么了?”
端王却未正面回答她,只凄怆一笑,先站起身来,随后将她也轻轻拉起,温声道,“咱们回吧?”
“嗯。”黎鸢点了点头,随他一起迈步。
一路上,二人沉默不语。
黎鸢心中有些疑惑,他,怎地突然就那样了?
她甚至促狭地想到,莫不是自己唱的歌儿,难听至斯,惹得他掌不住,就犯了什么病症了么?
不一会儿,二人便回到了马车旁,高远隔得老远就望见了他们,忙从车辕旁跃下来迎接。
他眼神十分敏锐,一眼就瞅出端王有些不对劲,再触及他身上的血迹,还有手指尖的创伤,大惊失色,“王爷,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刺客了吗?”说着狐疑地瞪了黎鸢一眼,待看见她手上的伤口,神色又是一滞。
端王只淡淡一笑,摆手道,“看你慌里慌张的,哪有刺客?”
他青中泛白的脸色,及略有萎靡的神情,让高远眼底猛地滑过一抹了然,惶急道,“王爷,你体内的毒性又复发了?”
黎鸢一怔,毒性?原来他是中了毒……
138不归之路(2)
端王苦笑一声,未置可否。
高远却仍惊疑不定,“离上次复发才隔了两年,怎会突然在今日……”话未说完,他的眸光落在了黎鸢身上,眼神审量。
端王爷看出他心中思虑,不耐烦道,“啰哩啰唆,没看见孤王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这位黎姑娘,受了伤吗?”顿了顿,又道,“驾车去鬼医那里。”
高远一怔,似还要说些什么。
端王却已转过身去,兀地将黎鸢横空抱起,身影一旋,已穿越马车门帘,飞进车内。
未待黎鸢反应过来,她已安坐好,背后还多了个软软的靠垫。
而端王倚坐在一旁,看着她,眸光深沉,缓缓启唇,“谢谢你。”
黎鸢轻轻摇头,他却叹了口气,语气失落,“你是不是觉得孤王很没用?”
她一怔,眼中顿时滑过一抹温柔,否认道,“当然不。”
他却不依不饶,敏感地直视着她,“你是在可怜我?”
黎鸢无奈一哂,反问道,“我一介卑微医女,王爷眷顾如此,是否也是在可怜我?”
他神色一滞,垂下眸去,片刻无语。
黎鸢转眸看向窗外,忽然忆起方才他说的话,问道,“鬼医是谁?我……我还是回安和堂吧。”
端王瞥她一眼,冷道,“孤王可能会让你这个样子,回去见谭钟岩吗?”
听他语气似乎与师傅很熟,黎鸢心底一动,柔声道,“可是我师傅精通医术,你身上的毒,或许他能有解……”
“笑话!”端王粗暴地打断她的话,神色隐有愠怒,“他是医病的,不是疗毒的,什么医仙,在鬼医面前,不过是浪得虚名。”
听他话中对师傅不敬,黎鸢心中不禁有些气恼,反驳道,“平民百姓哪有那么多毒可以中,我师傅精研医术,为的是解更多普通人的病痛,而不是疗达官贵人的毒。”
端王的眸子立时窜出一簇火焰,瞪视着黎鸢。
黎鸢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畏惧,亦是回视向他,眸底一片倔强。
端王最终只是冷笑一声,不与她争执,转头看向别处。
马车在路上只快速平稳地行了一会儿,帘外便传来高远低沉的声音,“王爷,将车门、车窗都关紧。”
端王未吱声,斜睨一眼黎鸢,微一抬手,也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
原本门窗皆仅是一袭布帘遮挡,须臾间,咔嚓一声,齐齐地换成了致密木质。
车厢内顿时一片昏暗。
“坐好!”他低声嘱咐,接着伸手揽紧了黎鸢的腰肢,两人紧紧相拥,毫无间隙。
她一惊之下,正要挣脱,耳畔忽地又传来一声低喝,“别动!”
话音未落,他的腕子将她箍的更紧,以至于她整个人,都伏到了他的怀中。
紧接着,忽觉整个马车似乎腾空而起,越过一段路程后,又稳稳落下,照常行驶,但是车内依旧没有光亮。
黎鸢惊惧至极,从未经历过如此场景,突想,莫不是他为了防着自己,故意遮遮掩掩,且不按正常路径行驶的么?
她所不知的是,此刻在马车突然跃起的那个地方,侑忽间立上一个黑影,张望四周,顿足而叹。
几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同时奔各个方向奔驰而去,他欲再追,却分身乏术,真假难辨……
139不归之路(3)(二更)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马车终于缓缓停下,车门和窗子在一眨眼间,便都恢复了原状。
锦色缎帘随风飒飒,缝隙中透进的光亮,让黎鸢微有些晃眼。
“启禀王爷,到了。”依旧是高远的声音从外传进来。
“嗯。”端王沉声应道,转眸笑看以手遮目的黎鸢,“咱们下去吧。”
黎鸢答应着,一眼瞥及他的面庞,突地就一羞。
方才在黑暗之中与他紧紧相偎,呼吸相闻肢体亲密,初始她极不适应,后来仿佛习惯了些,不再那么抗拒,甚至心底还涌起阵不可思议的的甜蜜,令人眩晕。
但眼下光明突至,这个倜傥风雅的男子,面貌体态乍然恢复明晰。
是他……
正是他……
此刻在亮光中笑得邪气,眼底隐约浮着戏谑,刚刚的一切,恍若一梦……
有复杂的奇异感觉从心底骤然腾起,前所未有的陌生,挟带着浓浓的羞意,一时难以明喻……
良久,他见她仍无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不由心底一动,眼梢挑了挑,唇角微勾,柔声道,“傻丫头,怎么了?是想要孤王抱你么?”
黎鸢回过神来,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忙敛裙下车,手在身子跃下的那瞬间,因为震颤而又引发了疼痛,她不由吸了一口气,用另一手护在身前。
展目四望,周围却是一片毫不起眼的民宅,唯有静谧到极点的氛围透出一股诡异的意味。
她这才发现,车旁除了高远之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三个人,都是一样的衣着打扮,深邃的眼里亦不约而同地湛出精光。
随着端王下车,四人同时拱手行礼,恭敬道,“主子!”
端王点了点头,未做声,反而转头笑看黎鸢,冲她使了个眼色,便阔步前行。
黎鸢会意,紧跟在后。
他们停在了一所最为普通的院落门前,高远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阵窸窣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打开,露面的却是位干瘪瘦小的老头,他瞥了一眼众人,咳嗽了声,“进来吧。”
高远陪着二人跨进了院子,而其余三人仍旧留在院外候着。
那老头一眼瞅见黎鸢,顿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神色不满地呢哝,“她是谁?带她来做什么?”
端王一改向来嬉笑无度的模样,言语之间透出尊敬,正色道,“她手上受了伤,找你老人家来瞧一瞧。”
那老头闻声斜睨了下黎鸢手部的包扎,皱了皱眉头,愈发生气,“就这点小伤?也值当得找老夫?”说着胡子一撅,气鼓鼓地进了房门。
端王苦笑一声,未再说什么,随之伸出胳膊揽着黎鸢也跟了进去,高远却止住了步,守在门外。
黎鸢进屋后,向周围淡淡一扫,见房内桌子上摆着数不清的瓶瓶罐罐,那老头兀自坐下,继续鼓捣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端王也不介意,沉吟了半晌,走过去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怎么会?”那老头的眸子蓦地瞪大,难以置信道,“还未到三年期限……”说着撸起端王的袖子,就搭脉诊断起来。
很快,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轻放下端王的手腕,微叹了口气,转眸看向静立一旁的黎鸢,向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140不归之路(4)
黎鸢莫名所以,对这怪脾气的老头颇有些忌惮,眸色犹豫,看向端王。
端王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示意无妨,待她靠近介绍道,“这位就是鬼医。”
“久仰老人家大名!”黎鸢掩住心底的讶异,暗道,方才还在嘀咕,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莫非竟然窝在这样的小宅子里,且是个其貌不扬的干巴老头?
没想到果真如此。
鬼医冷哼一声,接着捉住黎鸢的手,就要解那包扎的布条,动作大大咧咧,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惹得黎鸢一阵痛意传来,不由颤抖了下。
端王看在眼里,顿时不忍,忙欲伸手接替,“让孤王代劳吧……”
鬼医却不领情,直斥道,“王爷且一旁歇着吧,你身上那毒性虽烈,却抵不过这美人之毒。那毒能留你残命,这美人之毒可是见血封喉的。”言毕,三下五除二已将布条解开,露出赤 裸伤口。
端王只瞥了一眼,便别过头去,不忍直视,放于身侧的手也微微合拢。
鬼医细细观察了下,语气淡漠,“并无大碍。”
端王立时舒了口气,转过头来,冲黎鸢一笑,额头竟似汗意津津。
鬼医重又上了些药膏,一边包扎一边唠叨,“她很幸运,你口舌未破,体内的毒血并未混进她的伤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到这里,抬眼瞟向黎鸢,警告道,“小丫头,记住了,下次他毒性若再发作,千万不要这么蛮干了,救不了他,你的小命反而可能就此呜呼。”
黎鸢一惊,看向端王。
端王苦笑,避开她的目光,“孤王当时让你走开,你非不听……若有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傻了。”
黎鸢神色却迅速恢复了沉静恬淡,笑了笑,垂下头去,语气轻而郑重,“若真有下次,我还会如此,重蹈覆辙,不怨不悔。”
端王身子一僵,半晌才看向她,迎来一双晶亮的眸子,闪着淡定而执著的光芒。
他无法再与之对视,将头微微上昂,似乎,要将眼底的某种情绪逼退。
鬼医早已感受到二人之间氤氲而起的不对劲,他微微摇着头,不阴不阳地叹息道,“美人毒啊美人毒,非到黄泉才解除……”
片刻后,鬼医想要开腔,但看了看黎鸢,有些忌讳,冲端王使个眼色,欲让他随自己去内室密谈。
端王抬脚之际,却又迟疑了下,沉吟道,“有没有些吃食?”见鬼医一怔,忙指着黎鸢补充道,“她……她午膳未用,许是饿了。”
鬼医好气又好笑,翻了翻眼皮子,似是想要说些什么骂人的话,然而终是一跺脚,出了房门。
不到一会儿,他端着个盛着糕点和果子的大碗进来,放到黎鸢身侧的案几上,鼻子里哼了声,“要是胆子够大,就吃上几口,老夫的东西,滋味很不错,只是少有人敢尝。”说完便又是一脸气呼呼地进了内室。
黎鸢道了声谢,凝眸看向端王。
他无奈地笑了笑,接着做了个拿点心吃的动作,示意她可以放心食用,见黎鸢会意,方才放心地推门迈进内室。
黎鸢心底一涩,只消这半日光阴,他仿佛就变了许多。
那放浪形骸的表层下,那伤感落寞的眸深处,竟匿着一颗如此细腻柔情的心……
而她与他之间,亦有了深厚默契一般,信任尊重,互敬互怜……
甚至,她无形中觉得,两个人,不知何时起,有了抹淡淡的酸甜……
141爱初恨切(1)(二更)
过了一两个时辰那么久,端王才从内室出来,精神焕发,笑向黎鸢,“丫头,呆够了吧?可以走了。”
黎鸢确实百无聊赖,瞅着身边那些瓶瓶罐罐,却又不敢摆弄,怕那怪老头突然出来,大发雷霆,只抬眸仰望着屋顶,数房梁上遍结的蛛网里大蜘蛛的个数,见如今可以走了,立马舒了口气,喜上眉梢。
临行,鬼医又一次特别交代,“仍是三年之期。”
见端王颔首,他又补充,“期间我会继续研制彻底消弭之法,王爷稍安勿躁。不过你要严格遵守医嘱。”说着看了看黎鸢,眸底似有一抹忌惮。
端王拱手拜谢,鬼医不耐烦地挥挥手,“别来这套俗礼。走的时候,帮我把院门带好。”说着,又重坐到桌子旁,继续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端王无奈一笑,与黎鸢步出房门,一直守在门外的高远紧跟在后,三人走出院子,来到马车旁。
高远打了个呼哨,一眨眼间,其他几人破空而来,齐齐站在了端王面前,恭敬施礼。
端王只点了点头,并未做声,与黎鸢一同上了马车。
二人坐稳之后,他才沉声交代,“梨园街安和堂。”
车帘、窗帘初始依旧用木料封死,待回到城中之时,才再侑忽间换上缎布。
一路上无甚特别之事,行到梨园街,已近暮时,家家炊烟袅袅。
这次,马车竟大喇喇地直接停在了安和堂门口,黎鸢一惊,有些不知所措,端王却不动声色,从容地立于车门口,转身揽她入怀,一起从车上稳稳跃下。
黎鸢一眼就瞥见门口立着的师傅、小忆哥,还有姨妈于婵,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
于婵忍不住唤道,“鸢儿,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姨妈都快急疯了。”
黎鸢有些羞愧,低了头,没做声。
端王携了她的手,向众人走去,等到了谭钟岩面前,笑了笑,云淡风轻,“谭大夫,令徒安全送回。”
师傅已是脸色铁青,咬着牙冷声道,“多谢。”转眸厉声向黎鸢,“真不省心!从明日起罚禁足,一步不许出安和堂的门。”
黎鸢嗫嚅着唇敛眉聆训。
唯有谭忆一眼看见她的伤手,早就蹙紧了眉,现下忧心忡忡地问,“师弟,你的手,怎么了?”
黎鸢听见,仍不抬眸,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
此时端王却转身向她,亦伸手扳正了她的身子,使两人正面相对,语气极为温柔,“丫头,明天巳时孤王再来接你,不见不散。”言毕,抬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头,无比亲密宠溺。
围观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谭钟岩更是气得眼里要冒出火来。
谭忆别过了头去,双拳攥紧,心如刀剜。
唯有于婵,眸色一喜,舒心畅意。
端王不管不顾,旁若无人般,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转身缓步登上马车,须臾,车子绝尘而去……
142爱初恨切(2)
“你给我进来!”谭钟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黎鸢,语毕,转身回堂内。
“这么凶狠干什么?”于婵冲谭钟岩的背影低吼一声,上前挽起了黎鸢的臂膀,高高兴兴地拥她进门。
谭忆神情呆滞,如木头人般,却也跟在他们身后迈开步子,谁都没有看出,他的手腕不住地细颤,脚步已微微踉跄,
室内,气氛阴沉压抑,如同暴雨即将袭来的天空。
谭钟岩面色灰暗,颓坐在椅子上,于婵一脸轻松自在,依于案几一侧,谭忆僵立在房间一角,望着黎鸢,绝望到麻木。
而黎鸢立在师傅面前,依旧垂首不语。
良久,谭钟岩抬头,看向她,似是带着央求一般,“鸢儿,从明日起,断了跟他的来往,好不好?”顿了顿,苦口婆心,“你与他不清不楚的,能有什么好下场?他好色成性,纵使你进了王府,须知‘一入侯门深似海’,苦日子你捱得过去吗?”
黎鸢还未表态,于婵却匆忙插嘴道,“你懂什么?嫁入了王府,纵使做个姬妾,也比在你这里做个医女强百倍。”
谭钟岩神情愈加黑滞,瞪了于婵一眼,想要说什么,终究未出口,还是一脸期待起看向黎鸢,“鸢儿,你想清楚,现在就想。”
黎鸢沉默片刻,突然就舒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抬眸对谭钟岩,语气斩钉截铁,“徒儿不孝,不能按师傅的意思行事。”
谭钟岩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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