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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灼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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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羊偏头想了想,笑着摇头:“那倒未必!”又正色说道:“四姐姐乃是正经的嫡女,况没有两年就出嫁了,是娇客!老爷太太必不会轻易驳了她的要求!况且她读过书,心机又深了一层,你在她面前凡事小心点!”
画菊忙郑重应了。
回到居然院,爱羊便从放银钱的小匣子里拿出五两银子,又让画梅从十锦屉里翻出半小瓶上好的金疮药和两支有簪挺粗细的人参,一同递给画菊:“这些你待会儿亲自送去石纹家里,就说这金疮药是南国过来的,用着极好!人参是我上次配药剩下的,只有这些了,也别嫌弃不好,就熬了让石纹补身子吧!比买了的强!这五两银子让他们去找个好大夫,别心疼银钱,要将人完全治好才是!”
第十二章 恩威并济
更新时间2012…4…11 20:19:05 字数:4242
筒子们,有票的多支持下吧,白盐今天落枕了,歪着脖子码的字……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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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菊接过东西,犹豫了会儿,才心疼地说:“这些还是您上次受伤时大太太给的,究竟没舍得用多少,这会儿给她送去……”
爱羊不在意地挥挥手:“东西重要人重要!况且也不是什么上好的,她家还不知能不能看得上呢!你不用多说,去罢!”
画菊只好屈屈膝,退了出去!
这年头外面卖的人参必截做两三段,镶嵌上芦泡须枝,搀匀了卖,吃了效用大打折扣!五姑娘这儿的虽只簪挺细,离手指头粗细的还差的远,到底是纯的,用来补身子也算好的了!
画梅眼红地看着屉子里还剩下的两根人参,想起家中体弱多病的母亲,寻思了会儿,到底不敢直接把话说出口,只笑着奉承爱羊:“姑娘您真真是心善!体恤咱们下人!”
爱羊并不知她的打算,只随口吩咐道:“到午时了再叫我!我去隔壁绣点东西。”说着,便掀了帘子出去。
画梅的话堵在喉头,愣了半晌才“哦”了一声。
爱羊来到绣房,转过屏风,在里面的十锦格子架上翻出那个放着颜料的小匣子,一个个打开看了看闻了闻,这才皱着眉放了回去。
至午时,画菊便回来了,先是简单说了一下石纹的情况:“已经请了大夫来看过了,说虽没伤着筋骨,但毕竟天热,女孩家又娇气,怎么也得养上两个月才会无碍!”又转述了石纹一家人的道谢:“石绣当时就哭了,直说那是姑娘您仅有的东西,给了她姐姐用太浪费了,推着不要!还是石纹爹接了过去,说谢谢您和四姑娘的恩情,来日必还等等……”
说到这里,画菊偷眼看了一下爱羊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不高兴的神情,便又说:“石纹娘送了些自己腌制的小黄瓜片和咸萝卜干儿,说您胃口不好,吃了这个开胃!奴婢看了都是极新鲜干净的,便把它们放在小茶房里,等您吃饭时挑上一小碟尝尝!”
爱羊便点点头:“辛苦了,今天就让画梅服侍我用饭,你下去休息会儿吧!”
画菊道了声“不辛苦”,便施礼下去了。
爱羊歪在炕上,冷笑,既然有闲情送腌制的小菜,那石纹必定伤得不重!他们说“要养上两个月才会好”,那一定是不想摊这趟浑水了……也或许是太忙,石纹没来得及转告自己的话……
下午,爱羊便让画菊进绣房帮忙,先是在小粗白碟子内调了几种颜色,才让画菊把宣纸铺在平日画花样子用的小桌上,蘸了墨,在纸上勾勾画画起来。
画菊在旁看着,只觉不大一会儿纸上便出现了一支极美的颜色古朴的簪子,簪头上方是一只立在一片荷叶上的开屏孔雀,口中衔着宝葫芦;下方则是另一片荷叶,上怒放着一朵芙蓉,孔雀的一只腿正好下伸到芙蓉花蕊上;簪挺上有着细致的荷叶花纹,整个看着颜色亮丽,栩栩如生,非常漂亮。
画菊看了看爱羊的脸色,在一旁叹道:“姑娘的画工真好!这簪子造型也这么别致,看着孔雀似是从荷花心里飞出来似的,奴婢可从未见过!”
爱羊小心地给孔雀润色,笑而不语。前世为了能赶上君易清的雕工,她在画稿上可没少下功夫,每日勾勾画画的不知画坏了多少支笔,为此还挨过父亲的训呢……
思及此,爱羊只觉心口一阵酸楚,不能再想了!她甩甩头,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深舒了一口气,重新聚精会神地画着图稿。
画菊见她神情突然变得隐晦不明,便不敢打扰,只在旁帮着递笔递墨。爱羊完全画好后,她才大着胆子问:“姑娘,您画这么个簪子是要做什么呀?难道是要定制首饰……”
爱羊放下画笔,这么一大会儿已经一个多时辰过去了,她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双臂和脖子,笑道:“傻丫头,你家姑娘哪有银钱买首饰呀!”说着她又细看了看图样,满意地点头:“到底练了大半年,还好手没有生疏!”
画菊疑惑:“莫非姑娘是要做绣花样子?”
爱羊只笑着坐在椅子上,也不解释:“等晾干了,把它收起来!明个儿我用!”
画菊忙应了一声,转身为她端了一盏茶过来:“姑娘您累了这么大会儿了,喝钟茶润润嗓子吧!”
爱羊接过,也不喝,只望着碧色的茶汤幽幽出神,突又想起什么,便正色对画菊说:“如今你也算我的人了,我也不瞒你,这图样我有大用!你千万不能让旁人看见了!记住了,这可是你我二人今后的立身根本!”
画菊不知一幅画能给她们立什么足,但姑娘郑重其事的样子由不得她不重视,忙点头道:“姑娘您放心,奴婢定藏好了,不让别人瞧见!”
爱羊点点头:“这两天还好点,石纹石绣不在,屋子里能去的只你和画梅二人!你多提防她一下就是!”
画菊应了是,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姑娘,要不这样!奴婢就把它放在您平日画的花样子里头,您画了那么多,谅谁也没那个耐性去翻!”
爱羊笑眯眯地看着画菊:“好主意!就依你!画菊越来越聪明了!”
画菊只抿嘴一笑,见爱羊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爱羊叹口气,对画菊说:“你想说什么便说吧!”自从早上请安回来,她就发现画菊有些异样,心知是为了什么,但画菊不提,她便只做不见。有些事情得自己想明白才行,尤其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
“姑娘,”画菊一咬牙,问出了徘徊在嘴边一天的话:“今天您早就看到老爷来了……是不是?”
爱羊抬眼望她,少女的神情已是惶恐不堪,她“嗤”的一声笑:“画菊,在后宅要想好好活下去,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
画菊的唇蠕动着,结结巴巴地说:“可,姑娘……要不是……四姑娘……石纹……石纹她肯定……”
爱羊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记着,在后宅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无论主子还是下人!你最好收起你的同情心,我需要的是一个会按着主子意愿去做事的心腹,而不是同情心泛滥、时时质疑主子的下人!”
画菊一个激灵,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一定什么都听姑娘的!”
爱羊看了她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起来吧!记住你今日的话!”
画菊惨白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你去把放银钱的小匣子拿来!”爱羊吩咐道。
画菊忙应了声“是”,起身出去,不大会儿拿来一个红漆匣子。
爱羊接过,随手翻了翻,便从里拿出一两银子递给她:“既是我的人了,以后你的月例除了府里的,另从我这儿支一两!”
画菊受惊地抬头:“姑娘……”
爱羊笑笑:“现下你姑娘我穷的很,等以后手头宽绰了,还给你涨月钱!”
画菊不是个笨的,见爱羊这意思分明是把她当成日后的贴身大丫头了,而且她现在只是个三等的,每月只有三百钱,石妈妈还要扣去一大半,最后到自己手里的连一百都不到!而五姑娘一出手就是一月一两,完全是府里一等大丫头的待遇。
时下米价一两白银就能购得两石,够一人吃上好几个月了,不可谓不多!
思及此,画菊忙着推辞:“姑娘,您现下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用再给奴婢月钱!”
爱羊笑着:“难道省钱是从丫头们的月例上省下来的?”她将银子塞给画菊:“拿着,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画菊接过去,心知即使发月钱也是月末了,姑娘这是怜惜自己手中无钱,特意提前给的。她含着哭腔福了福身:“奴婢谢姑娘体恤!这钱奴婢收下了,但这月已领了,姑娘月末不要再发了!”
爱羊点头:“依你!”她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苦笑,恩威并济,恩威并济!连身边唯一一个最信任的丫头也要时时耍着心计,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想到画菊身上牵连的全哥儿的乳娘石妈妈,她又是一阵头痛!
不急,不急!李爱羊,一切终会好起来的!
次日早去请安的时候,在芜菁院门口,爱羊碰巧遇见也来请安的爱兰。
她心里一突,忙恭敬地纳个万福:“爱羊见过四姐姐!”
出乎意料的,爱兰竟含笑着亲自扶她起来:“自家姐妹,你看你还施什么礼,这不拿我当我外人嘛!”
爱羊纳罕,想起昨天珍珠的态度,便知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心里如此想着,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礼不可废,爱羊不敢不守规矩!”
爱兰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即笑道:“听妹妹这话,竟是还为前个的事生着我的气呢!那日姐姐不过说了你两句,也是为你好,妹妹可莫要使性子……”
话未说完,爱羊便忙惊恐地摇头:“爱羊不敢,请四姐姐明鉴!姐姐的教导我一直铭记在心,万不敢忘的,怎会心生怨言呢!四姐姐你千万要相信我,我……”说着泪已快流下来。
爱兰腻歪地看着她一幅要哭不哭的样子:“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你看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爱羊忙不迭地点着头:“是我不对!四姐姐别生气!”一边又抹去眼泪。
爱兰不耐烦地挥挥手,一错眼看见爱羊身后的画梅,想起一件事来,便笑着问:“听说五妹妹昨个儿来给石纹那丫头求情来了?”
爱羊好像刚想起来似的,适时露出感激的笑容:“多亏了四姐姐昨日救了石纹,不然等我来,怕是一百个也不中用……”
“这算什么!”爱兰摆摆手:“总归是妹妹房里的贴身丫头,难道真要看她被卖出去不成,说出去你这名声也不好!”
什么名声?难道我名声坏了你就能独善其身了吗?爱羊权当没听见最后一句话,只陪着笑:“虽如此说,但到底是四姐姐疼我!等改日石纹好了,我让她们两姐妹给您磕头,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算什么,小事一桩而已!”爱兰故作不耐烦,在面对庶女时的那种高高在上与优越又回来了!
爱羊只羞怯地低着头:“不管怎样,这是四姐姐您的心意!昨日老爷盛怒,只有您敢为石纹说句话,若是我,怕是连门都不敢进就吓回来了!”
“五妹妹可千万别这么说,”爱兰用帕子捂住嘴,娇笑道:“那只是老爷疼我,才容我如此放肆!若是在别家,见姑娘家竟插手这种事,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爱羊忙奉承道:“怎么会!四姐姐您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分量最重,在外又有着贤惠端庄的名声,人人夸您还来不及,怎会说小人话呢!姐姐多虑了!”她适时地露出羡慕的眼光。
爱兰似乎挺满意她的上道,又见她一直毕恭毕敬的,便携着她的手:“走吧,该去给太太请安了!”
爱羊受宠若惊地笑了,跟着她往里走,心里却在盘算着李爱兰这样示好的用意。
进了正房,大太太一反常态地让爱羊坐在自己的身旁,取代了爱善的位置。
爱善眼里的凶光大盛,恶狠狠地瞪着爱羊,仿佛要生吞了她一般。一旁侍立着的吴姨娘没有爱善那般不知城府,只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爱羊,表情深思,不知在想什么。
爱羊只作未见,聚精会神地听着大太太的讲话。
“昨儿个我与老爷商量了,虽说木雕也是木工的一种,但到底比寻常的高雅,且能修身养性!不说前朝,单说现在就有明南王府里的世子最爱木雕,原是恪靖侯嫡长女的欧阳仁姗也最喜木雕……”
话未说完,爱兰便不满地打断她的话:“太太,您又提那个反贼,她是哪门子的侯府千金,不过是个充了官做了妓女的死人罢了……提她多晦气啊!”她一直记着那天姑妈将爱羊比作京城第一美女欧阳仁珊的情景,对此耿耿于怀。
妓女!想到前世收监后的日子,爱羊心里一紧,恨意顿生,她死死握着双拳,害怕一个不注意就会冲到李爱兰面前,狠狠地揍着那张洋洋得意、骄傲自大的脸。
大太太完全没有注意这些,只是爱怜地摩挲着爱兰的脖颈:“好孩子,不提她!她算哪根葱,提了还污了我儿的耳朵呢!我们只说木雕好不好?”
爱兰矜持地点点头,勉强应了。
第十三章 木雕(一)
更新时间2012…4…13 20:24:15 字数:4154
大太太便慈爱地笑笑,接着说:“所以我和老爷的意思,是等侧妃娘送来的木雕师傅到了,再让她统一教你们几个,也磨磨你们的性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人对自己这般友善,那木雕师傅李氏只说是送给自己的!爱羊冷笑,这胡氏和李益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不着调,为了世子侧妃的那个虚位,竟连里子面子都不要了,要让全府里的姑娘都学木工!
不过依着胡氏的为人,必定希望只自己的亲生女儿能有这样的机会,剩余的庶女,巴不得滚的越远越好!
那这就是李益的主意了!
爱羊正思索着,忽听爱善的娇笑声:“太太,您要木雕师傅教我们木雕,女儿自不会有意见,可这师傅是姑妈特意给五妹妹送来的,还不知道五妹妹愿不愿割爱呢?”
爱羊抬眼望向爱善挑衅的目光,微微一笑,她要这个木雕师傅只不过是为了遮人耳目罢了,好为以后雕的物品做借口,有什么舍不得的!
大太太似是才想起来这一节似的,只笑吟吟地看向爱羊:“爱羊,你说呢?”
爱羊忙起身恭敬地施礼:“回太太的话,侧妃娘娘只是见女儿对木雕感兴趣才送来个木雕师傅,岂是专为我送来的?今诸位姐姐妹妹都有兴致,我多了伴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作那小气之人……”她笑看了爱善一眼:“二姐姐太多虑了!”
爱善愤怒地瞪了爱羊一眼。
大太太对她这番回答很满意:“可不是!娘娘只是为了关爱你们的一片心,哪有厚此薄彼的!”她嘴角含着笑意:“那就说定了,等木雕师傅过来,你们几个都一起学着!”
这几天府里发生的事,几个姐妹都有耳闻,自是知道侧妃娘娘让学木雕是做什么,哪个会傻乎乎的拒绝,全都一起应了。只爱羊看见爱羡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飘忽,似乎不太愿意的样子。
她心里忽来了兴趣,这个备受宠爱、生母地位高、却一直默默无闻的庶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回到居然院,正吃早饭的时候,画梅进来禀告说:“石绣回来了!”
爱羊便笑着让她进来。
石绣一进屋子,便先给爱羊磕了个响头:“奴婢谢谢五姑娘昨日的赠药之恩!”
别人不知道,一直近身服侍的她非常清楚,昨日送去的那金疮药还是半年前爱羊自亭台跌下后大太太特意送来的,仅一小瓶,说是从南国进贡的,治外伤效果非常好,很是珍贵!但五姑娘二话不说就赏赐给了姐姐,其中意味自然非同一般。
但想起昨晚父亲的话,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父亲觉得姑娘心机深,又急功心切,偏没有一点实权与助力,石家一大家子不能冒然压在她一个小小的庶女身上!
爱羊坐在那里,自然将她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已猜出了大概,面上却不动声色:“快起来吧,不必谢我!再怎么说石纹也服侍我了半年,送她瓶药是应该的!”她笑着问:“你姐姐怎么样了?”
石绣道了谢,站起身屈了屈膝:“回姑娘,姐姐她已大好了!没伤着筋骨,大夫说将养几个月就行了!”
爱羊点头:“这样就好!姑娘家的这伤耽误不得!若是需要什么你尽管和我说,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石绣含泪点点头。
爱羊寻思了会儿,道:“你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肯定没吃饭吧,不如你先下去填饱肚子再过来伺候!”
石绣抬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来,只沉默地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画菊和爱羊,眼见没人,画菊便愤愤地说:“姑娘,石绣……”
她声音稍高了些,爱羊一个眼神瞥过去,吓得她忙把话又咽了下去,忙低头为爱羊夹菜。
爱羊这才缓声道:“你也下去吃吧,今个儿还有大事要忙呢!”
画菊咬咬唇,退了下去。
爱羊这才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筷幽幽出神。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吃罢早饭,画菊进屋来,好奇地看着姑娘在十锦屉里翻来翻去,不知在找什么。
爱羊头也不抬,只闷闷地说:“那个紫檀木梳妆匣子我明明见是放在这里的,怎么没了?”
她刚来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闲得无聊,便把屋内所有的角落柜子都翻了遍,意外发现这个不受宠的庶女竟然有一个名贵的梳妆匣子。当时她心里便隐隐有个计划,一直策划了半年,事情才按着自己的想象往前发展,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匣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画菊微一迟疑,便说:“姑娘找的是杨姨娘给您的那个匣子吧?”
“对啊?你见了,在哪里?”爱羊忙问,这匣子确实是杨姨娘留给本尊的,据说是杨氏的陪嫁!
画菊转身从床前的柜子里掏出个物什来,递给爱羊:“姑娘,是这个不?”
爱羊笑眯眯地接过去:“可不是它!”又问:“你把它放那里做什么?”
画菊瞅了瞅门外,这才低声:“早先时候我见画梅看着这个匣子的眼神不对,姑娘您又对这些不在意,奴婢便自作主张换了个地方……”她有些忐忑地看着爱羊:“姑娘您别生气!”
爱羊便叹口气:“算了,这事以后别提了!屋子里的事你多经点心就是!”
这个画梅确实手脚有点不干净,又贪财,一些爱羊不大用的东西她便偷偷顺走了,爱羊没有功夫理会这些事,便一直未作声,单看几个丫头的反应。她就不信同是这屋子里的,少了些什么其他几个会不知道!
石纹就不说了,石绣告诉了自己几回,还借故和画梅吵了几场,但没想到一直不吭声的画菊竟采用这种方法……或许把她作为心腹是正确的吧,心地善良、骨子里却有一股子的狠劲,正是自己目前最最需要的……
“姑娘,您用这个匣子做什么?”画菊问。
爱羊笑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她亲自拿着匣子,往隔壁的绣房走去:“你告诉外面一声,我要琢磨琢磨木雕,让她们无事不要来打扰!”
画菊恍惚中明白了什么,干脆地应了一声,去外面说了姑娘的吩咐,这才踏进绣房。
爱羊已将那日画梅买来的物件一溜地摆在小桌子上,见画菊进来,便随口吩咐:“去把昨个的那图样拿来!”
画菊忙去里间翻了出来,在爱羊面前铺好。
爱羊拿起匣子比划了两下,又看了看厚度,便苦笑着摇头。这匣子上下两层,是鸡血紫檀木做成的,颜色深紫带红,质地细腻,纹理极细,呈绞丝状分布,当初做匣子的手工者并未做任何雕饰,甚至连漆也没上,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偏偏自己画的图稿上需要上下两片荷叶,又各自托着一物,若如此雕刻这匣子就显得薄了些!
她沉思不语,该怎样才能将自己想要表达的全雕刻出来呢?
“姑娘,怎么了?”画菊见她愁眉不展,便小心翼翼地问。
爱羊无意识地指着图样,问:“画菊,你说,这匣子厚度不够,该怎样才能让这孔雀和芙蓉合在一起,减少厚度呢?”
画菊奇怪:“莫非姑娘想用这个梳妆匣刻成簪子?”
爱羊点点头。
画菊欲言又止,想了想,便细看了那簪子一眼,皱眉道:“要不就把孔雀下方的荷叶去掉,只让它站在荷花心里算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爱羊眼睛一亮,热切地看着那只孔雀,思索了一会儿,便吩咐画菊:“快,帮我把昨个用的颜色调出来,我要改改!”
画菊本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姑娘竟然要将这好好的画儿给改了,忙劝道:“姑娘,您可别听奴婢瞎说!这簪子万万改不得!这么好的一幅画别让奴婢给毁了!”
爱羊笑眯眯地让她赶紧把颜料拿出来:“好丫头,莫多话,姑娘我改了让你看看更美的簪子!”
画菊无法,只好懊恼地调了颜色,便在旁紧紧守着,生怕爱羊改坏了!
爱羊另铺了一张雪浪纸,勾勾画画起来。
画菊见不是在原稿上改,心里松了口气,那般美的簪子若毁了她可就难辞其咎了!
由于第二次画,爱羊手熟得很,不过两盏茶的时间,便画好了!她放下笔,看着图画,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原本簪子的布局稍稍改变了些,去掉了一片荷叶,只让簪头承载着一只荷叶,上盛开着一朵出水芙蓉,花蕊上站立着孔雀的一条腿;孔雀原是面朝簪头方向,但这次爱羊将它反个方向,面朝簪尾,整体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孔雀的尾巴高高展起,一只腿蜷缩着,一只腿踮立在花心里,好像正在从花心里飞出来……
画菊连连惊叹:“姑娘,这才是真的从花心里飞出来的!真好看!”
爱羊笑而不语。
她细看了两回,稍改了两处,便拿着锯子开始锯着梳妆匣。
画菊惋惜地看着那只漂亮的匣子,觉得虽然姑娘画工好,能画出那么美丽的簪子,但她完全没有接触过木工,怎么能雕出来呢?这紫檀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爱羊不理她,只是选择一个方向后,便卖力地锯着。本尊身体柔弱,锯了不大一会儿,她便觉手腕酸得厉害,不由苦笑:这匣子还是薄的,就这般困难,以后若是遇见原木料,她岂不是只能呆看着……
画菊见她锯得困难,便提议:“要不让奴婢来?奴婢力气大……”
爱羊摇摇头,笑道:“我也想啊!不过你不行!”要想雕成孔雀簪子,只需木匣的侧面即可,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说:“这个都是经过训练的,不然力度、方向把握不好!光有力气是不行的!而且这种木料上都有分布规则的细纹,若是一个不对,就破坏整体的美感了!”
“哦……”画菊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也是,这么名贵的木料一不小心让自己给弄坏了怎么办?卖了她都赔不起!
她看着爱羊娴熟的动作,有些疑惑:“姑娘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即使有侧妃娘娘讲解,也不可能这么专业啊!
爱羊微微笑着:“以前学过!”她抬头看了画菊一眼:“府里的人基本不知道,你可别说出去!”
画菊隐隐觉得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便笑着应承:“姑娘您放心,画菊不是大嘴巴!”
爱羊点点头,不再言语,专心锯着木料。
不大会儿,便将木匣的侧面完整锯了下来,她看了看有六寸长,三四寸高的木片,感慨:“这匣子必定是姨娘家里自己做的,一点漆都没上,也没有雕任何花纹!”
画菊不太懂,疑惑地看向爱羊。
爱羊便解释道:“你看,这木匣里里外外全是紫檀木原本的颜色和样子,根本没有手工者对其雕饰、上色!”这说明对于匣子最初的主人来说,是极其珍贵的,舍不得改一点点!杨氏的母亲,其实是疼爱她的吧……不然为何会把这般珍惜的物品赠予……但为什么又舍得让她做妾呢?
画菊点点头:“可能是太珍贵了,怕雕不好,毁了这木料吧……”
爱羊笑着:“其实世人皆觉得用珍贵的木料做饰品或把玩之物,最好的便是顺其天然,利用自然美做成物件,不喜多添颜色和花纹!殊不知只要雕工精湛,上漆熟练,木制品完全可以同金玉媲美,甚至还凌驾于上!”
画菊皱着眉:“可是奴婢常听人说,木质家具珍贵之处就在它的稳重贵气,简单大方……”
爱羊嗤笑:“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木雕,而且木与金玉相比又多了一层天然之香,又是极珍贵的药材,若雕刻得好了,价值千金!”
画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爱羊便不再说话,拿着毛笔蘸了墨汁在木片上勾勒出簪子的形状,然后用圆刀相配着锤子凿出粗坯,尤其是荷叶与荷花层层开放的花瓣都需要圆刀的雕琢;直到初步有了外形和轮廓,才开始凿细坯,这是很关键的一步:因为不仅要为之后的修光留余地,还要从整体着眼,调整布局,将孔雀、荷叶、芙蓉等落实到具体形态,一不小心这多一点,那少一点,就会将整个作品毁了!
画菊惊异地看着爱养娴熟的动作,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相处已半年的主子一点也不了解。
第十四章 木雕(二)
更新时间2012…4…15 20:10:40 字数:3255
凿坯说着简单,其实很难,何况爱羊雕的又是极精细物件儿,等完全将簪子外形雕出来后,已经过了申时了。画菊几次提醒该吃午饭了,无奈爱羊正雕在关键处,怎肯停刀!画菊急得没有办法,此时见停了刀,忙上前为她捏着发僵的手指:“姑娘,该吃饭了!”
爱羊透过窗看看天色:“天都要黑了”她摸摸肚子,笑道:“午时没吃饭,现在倒觉得饿了!”自重生以来,受本尊影响,她胃口一直不好。
画菊道:“食盒刚端过来,姑娘去那屋里吃吧!”
爱羊点点头:“你把这些东西整好放到后边带锁的柜子里,明个我再用!”她将脖子上挂着的一串钥匙递给画菊。
这个柜子原是爱羊以前特意安置的锁,为的便是日后好放些值钱的物件儿,钥匙她也早早不露痕迹地从石纹手里拿了过来!
画菊愣了愣,便“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已缺半壁的匣子和簪子放到柜子里,几个小白碟子和各种刀具又放在原位。待她要收拾那些被刻开来的小块木头和木屑时,爱羊制止了她:“这些就放着吧,省的明个重新拿过来!”
画菊了解地点点头,这些虽也是紫檀木,但都是零碎的木屑,不值钱了!她问:“要不,奴婢把这些收拾了扔到外边!”
爱羊看着那些小块,笑道:“不用,这小块的还能刻些东西!先堆在那就是!”
画菊虽奇怪那么小的木块还能做什么,但见姑娘不想说的样子,只好应了“是”。
爱羊环顾四周,整个耳房小的可怜,暗叹口气,这个急也急不来,以后再说吧。
主仆两个进了正屋,石绣和画梅忙着赶过来服侍她洗手,画梅更是唠叨:“姑娘也不知在绣房忙什么,中午也不出来吃饭!”她笑看了一眼画菊:“画菊也真是,守着门口不准奴婢进去给您送饭,这要是饿坏了您该怎么办?”
画菊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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