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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灼华-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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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十没有阻拦,就好像她知道爱羊一定会这么做一样。

在听过松烟那一番话后,几天了,爱羊表面上虽没有任何变化,但阿十可以肯定,她处于恍惚的时候越来越频繁,脸上的迷茫也越来越多,就像是一个原本雄心壮志的人遇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样!

现在姑娘主动提出去明南王府,是终于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吗?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难过

爱羊在马车快要到明南王府的时候又迟疑起来。

“世子爷也不知愿不愿意见我?”她看向阿十,上次君易清让她出去的事阿十在外肯定听到了。

阿十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你在开玩笑”的表情:“姑娘,爷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你了!”

爱羊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咬着唇,轻声说道:“我摸不透他,总是惹他厌烦!”

阿十轻耸肩膀:“谁不是呢?”她推了一下爱羊:“姑娘,快点!”

有她在,爱羊一行人根本不用再另行通报,直接从侧门进了王府,去了君易清的院子。

但是,几乎是在看到君易清的那一刹那,爱羊就后悔主动过来了。

刚刚阿十说的“最想见你”的人此刻正欲背影酷似沐婉的一个素衣女子亲密地交谈,从爱羊的角度望过去,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的脸庞挨得很近,各自的目光正无限缠绵地交织在一起。

爱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

君易清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过这么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沐婉的脸仿佛会发光一样,光彩夺目,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君易清亲昵地抚了抚对方的脸颊,表情温柔,好像要滴出水来。

爱羊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向下迅即地坠去,坠到地上,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她的胃产生一种可怕的痉挛。

阿十仿佛也很吃惊在王府的后院看到沐婉,她轻咳一声,惊动了那里两个含情脉脉相望的人。

君易清脸上的笑容还未退去,扭头朝爱羊望过来。

毫无疑问,他此刻看起来要比平常柔情多了,更显俊朗。

爱羊安静地站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离她远去了,她没有微笑,只恭敬地施了一礼:“既然世子爷有客人在旁,那臣女就告退了!”

很奇怪,她的声音也如平常那样沉静,就好像她此刻的内心也非常平静一般。

君易清幽黑的双眸闪了闪。

阿十显然也明白了什么,她力度很大地在爱羊胳膊上拧了一下。

即使全身处在一种奇怪的恍惚的麻木之中,爱羊也疼得龇牙咧嘴,不满地瞪了阿十一眼。

金珠也悄悄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很显然,她的两个丫头都不同意她这种不战而退的态度。

沐婉脸上的笑容高高扬起:“是李五姑娘!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就仿佛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爱羊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尖刻的感觉。但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惭。

她回以一笑:“原不知沐婉姑娘也在这里,是我打搅两位了。这就告辞!”

她摸摸自己被掐疼的手臂——她可以肯定那里明早肯定起会淤青,转身欲走。

君易清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却甚是冰冷:“我这明南王府李五姑娘可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

他仍在为昨日的事情生气!

爱羊转过身来,没有看他。直视着地面:“很抱歉打扰了您,臣女这就离开!”

虽说着抱歉。但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悔意。

君易清一声冷笑。

阿十在一旁忙朗声禀告道:“启禀世子爷,刚五姑娘一听说您要带兵上战场便即刻奔了过来!”

虽然爱羊此刻心里仍有着被背叛的怒火燃烧,但她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又暗暗瞪了一眼阿十。

阿十得意吐了个舌头——这对于体型粗犷的她来说并不是什么赏目悦心的动作。

君易清神情依然很淡,随意说道:“是吗?”

爱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尤其是在沐婉面前,一种难以描述的难堪迅即蔓延了全身。

阿十也有些不满,低声道:“这几日五姑娘没怎么睡好呢。一直在为您担忧!”

爱羊恨不得过去捂住她的嘴,这话若是金珠、画菊她们说出来,她保准生气,但却是阿十,她不想把自己的怒火发向她。

君易清细细审视着爱羊的眼睛。那里果然有两个很明显的黑眼圈。

爱羊难堪地低下头去。但是此时若再说走就显得矫情了!

沐婉轻笑:“五姑娘真的是关心世子爷您呢!”

君易清微笑。

沐婉很知趣,主动说:“那我就先去了!”

君易清点头。声音柔和:“有空了我再让人去叫你过来散散心!”

除了前世的欧阳仁姗,爱羊从没有看到过他如此温柔耐心的表情,就是他们二人相处最愉快的时候也没有过。

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酸楚在心底缓缓翻滚着。

向爱羊到道别过后,沐婉的身影轻快地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君易清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才像想起爱羊一行人似的,微带着不耐烦,转过头来:“那么,你来做什么?”

爱羊的眼波动了动。

“回世子爷的话,没有什么要事!”她的态度恭谨起来,但又非常陌生,就仿佛有个看不见的高高的屏障架在二人中间一样。

君易清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爱羊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近似谦卑的敬语与他说过话了。

金珠知道姑娘是真的生气了!她不安地望了一眼阿十,期望她能想出办法来解决面前的困境。

君易清冷冷注视着她,好半晌,直到松烟急匆匆地赶来禀告说:“爷,王爷刚派了人来请!”

他这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阿十小心翼翼地对爱羊说道:“大太阳底下的久待了也不好,姑娘,咱么就去世子爷院子里等候吧!”

“等候?”爱羊讥讽一笑,向来的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姑娘……”金珠忙跟在身后:“这是要离开吗?”

爱羊没有回答。

阿十也焦急地望了一眼君易清消失的地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变成了这样。

君易清大概没有料到爱羊竟会大着胆子私自离开。或者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神她的去留,爱羊走出明南王府的侧门后,一切都非常顺利。

马车缓缓向李府的方向走去。

阿十与金珠不时地交换眼色。

爱羊佯装没有看见。

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竟然会真的认为君易清对自己动了真情!

说不定,就连松烟的话也是他暗自授意的,好让自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她在心里冷冷地嗤笑。

但随即沐婉那神采飞扬的脸庞占据了她的脑海,她又想到了那个欧阳仁姗还活着的可能。

但同时她又非常不解。

她不会真的相信君易清对欧阳仁姗余情未了,不然他不会残忍地杀了她!

那么,他对沐婉如此友好却是为了什么?

还有把复活的“欧阳仁姗”悄悄藏起来,又为的是什么?

是愧疚吗?

爱羊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若是说仍觊觎着那样的美貌她才会更相信一些!

他是舍不得一个“色”字吗?

爱羊觉得她有必要问一问。所以她收拾了脸上的表情,佯装漫不经心地说:“阿十。你说见过与沐婉姑娘长得很相似的那个女子是在什么地方呀?”

她竭力让自己表现得随意。

金珠暗暗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阿十可不觉得这样的谈话很随意,警惕地说:“我忘记在什么地方了!”

爱羊怀疑地望着她。

阿十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小声呢喃着:“这是禁止说出去的!”

爱羊微笑:“难道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阿十很严肃地点头:“是的!姑娘以后还是不要提起这件事了!”

爱羊便知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平静地点点头。望向别处,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

看来君易清一定警告过阿十什么。不然她的表情不会这么恐慌!

但是——

她一定要弄清楚欧阳仁姗藏在什么地方,说不定——附在她身上复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本尊,到时她们兴许还可以将身体换过来……

一想到能回到自己那个健康的生机勃勃的身体里面,爱羊兴奋起来。但随即她想到她死去的原因,又迟疑起来!

她是不受欢迎的!

没有人希望她活着回去!

“姑娘,就这么走了没事吗?”金珠小心翼翼地问。

爱羊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微笑:“怎么不可以?”

“爷是希望您在那儿等着的!”阿十也在旁说道,脸上还残留着对刚才谈话的慌乱。

爱羊静静地说道:“世子爷的表情你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欢迎我!我何必再去自讨其辱!”

阿十阴沉地说:“我也不知那个沐婉为什么会在那里!”

金珠皱着眉,不满:“世子爷到底在想什么?”

爱羊希望她们不要再讨论,因为她们的怨言就好像是她自己内心真正想说的,所真正感受的,她不愿意这样!

尤其是阿十用一种你吃醋的表情说道:“说不定事情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是个误会……”

她还想说下去,但看到爱羊脸上的表情。便闭嘴不言了。

爱羊静了半晌,轻轻地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回去后也不要向嬷嬷说起!我不想她担心!”

“是。”阿十与金珠一同应声。

回到居然院后,爱羊兴致很高地掏钱让黄嬷嬷与苏木上街去买些酒菜,说晚上要同她们好好享乐一番!

阿十与金珠都担心地看着,看她的表情就好像她遭受重大打击疯了一样!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知心

“姑娘,你没事吧?”金珠担忧地看着她。

令人惊异的是爱羊扬起眉毛,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怎么说呢?我想,我现在有种想要放纵的感觉……”

金珠与阿十很小心地互看了一眼,又迅速转移了视线。

晚上,她们在暖阁内摆了一个大圆桌子,上摆着一瓮黄嬷嬷酿的青梅酒,是刚从杏树根下拿出来的。爱羊还未尝过一回呢!

又摆了满满半桌子的糕点,糖蒸酥酪、风干栗子、糖腌的玫瑰卤子、木樨清露、藕粉桂糖糕与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玲珑剔透,有着各种花样,如牡丹花、石榴花、凤仙花等。

石绣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啊!”

爱羊也笑眯眯地看着,这中有几样是从知味堂买来的,但酥酪与面果子肯定都是黄嬷嬷亲手做的,香甜地不得了!她原本只是想以此转移注意力,但现在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突然就觉得很饿,恨不得立马开吃。

黄嬷嬷笑呵呵地让爱羊先尝上一口。

爱羊也知她若不吃她们是不敢吃的,所以便拿了个栗子剥了吃了,又让金珠她们快吃。

她自顾自地倒了杯青梅酒喝着。

“外面的婆子与粗使丫头都送去了一些吃食吧?”她问。

画菊点点头:“姑娘放心,刚我都各自送了一两样,够她们吃了!”

爱羊淡淡道:“那就好!”到了明天芜菁院就该知道她放纵院子里的下人们半夜聚会吃酒,但现在她不想想这件事!

大太太会怎么对她她也漠不关心!

到了亥时,她们几个人就把一翁的青梅酒鼓捣光了,阿十与石绣两个尤其能喝,个个满脸通红,说话行为都放肆起来。

爱羊也喝了不少。她这幅身体不胜酒力,几杯过后便觉心口突突地跳,头晕得厉害,画菊手忙脚乱地把她扶到炕上歪着。

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晕沉沉地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长时候,似乎她在梦中不停地奔跑着,前面有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她正在犹豫是否进去,然后她突然惊醒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天亮的缘故。因为窗子外面微微泛着白光。

但紧接着她便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一双犀利的双眸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

她打了一个冷战。就要大叫。可那个人的双手迅即捂住了她的嘴,低声:“是我!”

即使在迷迷糊糊的醉酒状态之下,爱羊也能听出那是君易清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儿?

白天对他的坏印象还残留在心底,因而她没好气地瞪着他。

君易清放开了她,轻叹:“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爱羊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现在他又装作关心自己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她望望窗外,原来自己刚醒过来看到的那抹亮是圆月的亮光。此刻还是半夜呢!

“今天是满月啊?”她喃喃地说。

君易清用手背触了一下她的额头。低斥:“你身子不好,怎么就敢在外面睡着,也不怕着了风寒!”

没等爱羊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抱起她,向内室走去。

从他的肩后,爱羊可以看到黄嬷嬷与金珠她们一个个睡得很香,甚至前者还在打着轻鼾。屋子与桌子上一片狼藉!

阿十的脑袋微微动了动。爱羊看过去,却见她不易察觉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君易清把她放到柔软的床上,细心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才径自坐到床边。

爱羊巴掌大的小脸自被子里露出来,疑惑地盯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君易清挑挑双眉。开着玩笑:“自然是走进来的!”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不像是白日见到的时候那样阴郁。

爱羊简直摸不透他。觉得他就像一个谜,而自己却一直在谜底外徘徊着。

“那么,你有什么事吗?”不用特意去听,就可以听出爱羊语气中的冷淡。

君易清的薄唇掘了起来,双目冰冷。

爱羊勇敢地直视着他。

君易清忽而又笑了:“你的脾气总是大得很!”

爱羊烦躁地闭了闭眼睛,她讨厌君易清这种亲昵的宽容的语气,就好像她在他面前有什么特权似的!尤其是在见过他与沐婉相处的情景之后,他的这种态度尤其可恶!

同之前一样,君易清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的笑容收了起来。

静默半晌,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爱羊的心口就像是被一个冰柱打中了一般寒冷,她摇摇头,看着头顶的帐子。

“看着我!”他强硬地命令道:“我说话的时候视线不要从我的注视下移开!”

爱羊的火气突然就上来了,讥讽一笑:“世子爷大半夜的闯入我的闺房,臣女不能多说什么,难道就连看哪里也要受限制吗?”

君易清瞳孔缩了缩,猛地伸手撰住了她的下巴。

爱羊闷哼一声,但倔强地咬住牙,没有叫出声来。

她脆弱细腻的下巴似乎稍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君易清的手劲放轻了一些。

爱羊依旧冷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冷笑。

她额前的发散开了,露出那颗胭脂痣与一旁暗红的疤痕。

君易清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又叹了一口气,松开手,颓然地站起身:“既然你对我有诸多怨言,那此刻也不适宜谈事,我就先回去了!”

他转身欲离开。

爱羊这才注意到他身上是黑衣卫平日所穿的那种黑衣,外还套着一个黑色的披风。

“把你的银子拿走!”爱羊把床头的一个紫色匣子拿起来,正是数日前君易清给她的那一个。

君易清的背影伫立在那里,好半晌都没有动一动。

从身后爱羊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伸手举着匣子的动作也一直没有改变。

就在她感到手臂很累很沉的时候,君易清忽然转过身,几近粗鲁地抢过匣子。冷声道:“你该了解我,我君易清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除非毁了!”

他把那一叠的银票撕了粉碎,然后一扬手,碎屑便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落到哪里都是。

爱羊因吃惊而张大了眼睛。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然后又是一滴,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泪水自她脸颊流了下来,滴到被子上,渗进被子里。

一种酸楚、痛苦与怨恨在她心底疯狂地肆虐着!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流泪。会当着君易清的面哭泣,这就像是在示弱一般让她无法忍受。

她拼命地擦着源源不断的泪水。她的喉间也冒出一个奇怪的低低的不像哽咽的哽咽声。

君易清似也被她突然的行为给弄得呆愣住,然后他便掏出了帕子,大跨步走到床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泪。

他的眉紧紧锁着,但不耐烦的双目中却含着少见的柔情。

爱羊扭着身子躲闪。这看起来倒更像撒娇了。

君易清极轻地笑了笑,便收敛了笑容。一手捂住她的低泣声,一手笨拙地在她背上拍着:“莫哭,莫哭!”

有那么一刻,与欧阳仁姗相处的那个善解人意的君易清又回来了。

爱羊低低地问:“你到底……”但话刚到嘴边,她就立即止住了,慌乱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君易清移开他的手。困惑地看着爱羊:“你想要问什么?”

爱羊摇头,双臂抱着膝:“你走吧!”

君易清的眼睛眯了眯,他道:“为什么哭?”

爱羊的脸色像烧起来一般红得厉害,她把脸埋在膝上,声音含含糊糊:“我没有哭……”

“说谎!”君易清抚着她的头发。极尽温柔:“到底怎么了?是因为我把银票撕了吗?还是别的……”

爱羊抬头看向他,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坚持——想要了解某件事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持!而且就连他的黑眸也仿佛有了某种吸力。温柔多情,让爱羊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爱羊的头又眩晕起来,就好像她喝了另一坛子的青梅酒。

“我……”她及时住了口,警惕地望着他:“你诱惑我!”

君易清低低笑了起来:“李爱羊,你心悦于我!”

爱羊咬了咬唇,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个他总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就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君易清的表情又愉快起来:“不要不相信,只有心悦于我的人才会被我诱惑!”

爱羊不安地向后靠了靠身子。

“为什么哭?”君易清又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爱羊扭头看看四周,似乎在寻找能把她从此处解救出来的事物。

君易清把她的脸转过来看向他,表情郑重其事:“我要一个答案!”

爱羊困惑地望着他:“什么?”

“我后天就要带兵去南国,明早进宫,不会再过来了!”君易清突然说道。

爱羊吃了一惊:“这么快?”

君易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所以我想在离开前问你一个问题!”

爱羊的心里就像有一个鼓在砰砰乱敲:“什么?”她的声音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恍惚飘渺。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君易清直直地盯着她,他犀利的目光在此刻就像是外面的圆月一般,静静地坚定地望进爱羊眼睛里,容不得她轻易忽视。

爱羊的唇无声地颤抖。

“或许几年之内我都不会回来!”君易清就像在此情况下任何一个男子所做的那样,紧紧抓住时机,继续诱惑着她:“也或许我会战死沙场,再也不能回来!你知道的,南国不像北方的胡人那样散漫没有纪律,他们在兵力上强过我们,我不一定能赢……”他长长的睫毛垂下,落在极黑的眼睑上。就仿佛是一只美丽的憔悴的黑色蝴蝶停在了深沉的水面,备显沧桑凄凉。

两行滚烫的热泪自爱羊的的眼眶奔涌而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

南国的强大不逊于本朝,尤其是执政的乌濯王骁勇好战,与二十前的光景更不同!

君易清此去,很难说得清楚会不会打赢!

而且还有从心底渗出的那一种极其压抑着的无法忍受的不舍与难过。

她哽咽地点点头,拼命地点头,就好像这样做能消除那个可怕的五分之一的结果似的!

“我喜欢你!”她抽泣着却坚定地说道,泪水仍在她的脸颊上肆虐地流着。

君易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满意的又如释负重的笑容。

“那么为什么要哭呢?”他温柔地为她拭着泪。安慰道:“莫哭!”爱羊悲伤的表情让他有一种错觉,似乎她承认喜欢他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反而会非常痛苦!

爱羊摇摇头,紧紧闭上眼睛,泪水依旧肆无忌惮地流着:“你不明白!”

他不明白,正因为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这一世仍深深地爱上了他。她才会如此绝望,才会哭泣!

他不是她该爱上的人!

她抱着仇恨而来。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他织造的那个温情的柔软的假象之中,哪怕她知道真相,却不愿意走出来!

她恨这样脆弱的自己!

但是她又无法否认,在君易清说出可能会战死沙场,与她再见不了面的时候,她的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般疼痛难忍,无法忍受!

她喜欢他。这一世,她依旧爱上了他!

“不明白什么?”君易清柔声问。

爱羊摇头。

君易清叹了一口气:“莫哭了,你快要把整个李府都要吵醒了!”他伸手抱住她,轻声劝慰着。

他独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爱羊觉得此刻她就像是在梦中一样,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她的哭泣、她的绝望、她心底偶尔掀起的那一丝欢快的涟漪,都像是假的!但唯有身前宽敞的温热的安全的怀抱是真的。她不由自主地紧抱住了他——她像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没有烦恼和悲伤的侯府嫡女的时光!

她无法相信这样的幸福一直在这里等候!

她知道明早起来她一定会后悔今晚的所作所为,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她鸵鸟心态似的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不去想以后会发生的事。

君易清亦抱紧了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在爱羊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得意的志得意满的笑容。

“你喜欢我吗?”爱羊小声问,因脑袋在君易清的怀里而显得声音发闷。

“喜欢!很喜欢!”君易清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答案。

他那低沉缓慢的声音让爱羊在那一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前世他们相处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更拥紧了他!

“你会像杀掉欧阳仁姗一样杀了我吗?”她把头埋得更低,但声音却稍稍提高了一些。

君易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脸也慢慢铁青起来。

爱羊屏住呼吸等待着。

“傻瓜,怎么会?”他笑了起来,用手揉乱了她的秀发:“我不是说过吗?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他的誓言与前世在枫树林里说的是那么相像,爱羊的脸在君易清与她自己都无法看到的他黑暗的怀抱中冷笑——她的泪又流了下来!

“我相信你!”她喃喃地说。

她没有问起沐婉的事,君易清也没有提起,就好像今日那尴尬的一幕不曾存在一样。

爱羊慢慢进入了梦乡。

早上她醒过来的时候君易清已经不在了。

她猛然坐起,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逼真的悲伤的梦!但地上与脚踏上那团团的纸屑证明了那个梦的真实存在,然后她意识到她的眼睛淤肿得厉害。

晨曦自窗口照了进来,天色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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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易清已经回去准备了吗?

她没有多想昨晚发生的事,而是思考着是不是现在下床把这些银票的纸屑清扫干净,若被黄嬷嬷看见,一定会责怪她浪费钱财,而后便是对君易清夜闯闺房的震惊与愤怒!

她还未将这一想法付诸行动,就有一个胖乎乎的脑袋自五彩线络盘花帘子旁伸了进来,阿十看向爱羊,咧嘴一笑:“姑娘你的眼睛可真成了桃核了!”

爱羊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昨晚一定在外面偷听。

她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但也可能是宿醉的缘故。

“把这里收拾一下!”她的嗓子有些干哑,阿十难得体贴地为她送上一杯温茶。

爱羊摇摇头,指指外面。

阿十知她的意思,悄声笑道:“昨晚大伙儿都闹得厉害,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爱羊微微笑着。

阿十把一直藏在身后的一个东西递给了爱羊:“姑娘,爷让你醒了给你的!”

那是个绣着竹子的金线青蓝色荷包,半旧的,显然用了一段时间了。

爱羊身后接过,问:“世子爷什么时候走的?”

阿十捂嘴笑道:“刚刚不久,若不是松烟在外催了几次,想必爷还舍不得走呢!”

爱羊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但随即她便“咦”了一声,皱眉把荷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除了两张五千两的,其余的都是零散银票,爱羊可以确定,这个君易清并不准备给自己的,但因为那一万两银票被撕碎了,所以才作为她的“补偿”!

“这是多少?”她也没有心情去数,便问阿十。

阿十张口便道:“两万三千二百两!”

爱羊自嘲道:“撕了一万两,倒另赚了一万!”

☆、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开之前

阿十看出她眼底暗藏的火气,便劝道:“姑娘,世子爷的脾气自小就无人敢驳的,也难怪他会生气!”

爱羊咬了咬唇,换了话题:“你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对黄嬷嬷她们说起!”

阿十应了:“是!”

她蹲下身子,极快地用掌风一扫,银票的纸屑便拢到了一起。

爱羊看着她的动作,随意地问:“世子爷明日便要动身了?”

阿十无精打采地说:“爷原是要等大军调集好了才跟着去的,但他一定要先去边境查看情况,是悄悄的,外人不知!”

这是嘱咐她不要随意说出去了。

爱羊皱了皱眉:“黑衣卫跟着吗?”

阿十摇摇头,烦恼地说道:“正是因为爷不让,松烟才会那么焦躁!”

“他不带是对的!”爱羊从床上起来,自顾自地换了衣服,语气平淡:“人都知明南王世子身边最常跟着的便是黑衣卫,很容易被认出来,倒无故添了风险,还不如不带的好!”

阿十望着她的表情就好像她疯了一样,但可能考虑到什么,没有出声反驳。

她们的动静惊醒了暖阁里睡着的黄嬷嬷与画菊,二人爬起来,睡眼蒙松地走了进来。

“姑娘,起了?”黄嬷嬷道,忙走上前来帮爱羊拾掇着头发。

画菊去外打了水来,爱羊用青盐擦了牙,香胰子洗了脸,黄嬷嬷看着她的眼睛惊讶:“姑娘你怎么了?”

爱羊刚刚就觉得眼睛又涩又疼,忙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没什么!”

黄嬷嬷一把拿开她遮住脸的手,细细审视着她,厉声:“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阿十急忙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屋内的几人都没有听清,但黄嬷嬷脸上的愤怒迅即变成了惊讶:“真的?”

她怜惜地看着爱羊。

金珠拿了热帕子过来给爱羊敷在眼睛上:“姑娘多敷敷这个会好很多!”

爱羊点头:“今天我就不过去了,阿十你去给大太太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两日!”

她的一双眼睛的确不能见人,阿十很快就应了,起身出去。

画菊与金珠她们快速而安静地把昨晚弄得乱七八糟的暖阁收拾干净,而爱羊早就坐在绣房里练着大字,平静心情。

出乎意料的。大太太竟然派了周妈妈与阿十一同过来,说是看看她的病况。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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