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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毒心嫡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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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个六、七天了。”荷香顿了顿,轻声道:“奶奶您……”

“没什么。”风清宛翻了个身道:“去睡吧,我明天去回老太太,去相国寺抄几天佛经吃几天素,替她老人家祈福。”

这个时候去相国寺?

荷香看了眼正房的方向,心道:这个时候走,那不是正给了二小姐机会吗?万一二小姐她一举生下庶长子,往后在这府里,哪还有奶奶您立足的地儿!

有心想说几句,却在听到风清宛均匀的呼吸声后,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自己家小姐,她是越来越弄不懂了!

有时候真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36匆匆

相国寺坐落在京都城外三十里地,森森莽莽的参天古树掩映之下,但见红墙碧瓦,殿宇巍峨,霜锺远振,气派非凡。据传,相国寺之名系为前朝开国皇帝亲赐,并御书“相国寺”匾额。

巳时三刻,马车停在相国寺的山门下,早前使了来打点的婆子随同知客僧候在了山门外,马车才刚停稳,婆子便殷勤的上前打起轿帘。

荷香先下了马车,又回头搀了风清宛下马车。

这边厢等候在一侧的知客僧低头喧了一声佛号,上前向风清宛行礼,“福圆见过少夫人。”

风清宛还礼屈膝一福,轻声道,“有劳大师。”

“方丈大师因临时有客来访,是故使了贫僧在此恭迎少夫人,还望少夫人勿怪。”

风清宛不由便怔了怔,能让心烛方丈舍了她而亲自相迎的客人却不知道会是京都城里的哪家勋贵?莫不是傅老夫人提前入了寺庙?

“不知道来的是哪家大人府上的女眷,若是识得,小妇人合该去问候一声。”风清宛轻声道。

福圆合什一礼,回道:“回少夫人话,来的不是女眷。”

不是女眷那便是男客了,这到是不方便再追问。

风清宛便往边上侧了侧,对福圆道:“大师请。”

福圆亦礼让了一番,最后略略提前半步走在了风清宛前面。

因着时辰赶得巧,正是寺庙里过斋的时辰,风清宛才在藏经殿东侧的禅房坐定,便听得钟声长鸣,不多时,便有两个眉目清秀的小沙弥用红漆托盘端了素菜素饭来。

“少夫人,这是方丈大师吩咐送来的,请少夫人慢用。”

风清宛眉目微动,喊了正在安放行礼收拾东西的荷香上前打赏。

“喏,”荷香给了两个小沙弥一人一角碎银子,“少夫人赏你们买糖吃的。”

“谢谢少夫人。”小沙弥恭身向风清宛道谢。

风清宛手里拿了卷书,随意的翻了翻,状试不经意的道:“方丈大师的客人还没走吗?”

“没有。”看起来稍显机灵的小沙弥接了话道:“那位施主要为他的亡妻做场法事,怕是有些日子要耽搁呢。”

为亡妻做法事?

风清宛便愕了一愕,这离二月二十普贤菩萨的生日没几天了,想必心烛方丈也接到了傅家的的书信,不会再接别的法事,但现在却是心烛方丈接了。还亲自陪同!那个人会是谁?风清宛迅速的在脑海中将京都城里的勋贵死了原妻的过了一遍,却是半天也没想出谁能越过傅太尉去。

“哦,这是谁家的夫君呢?这么有情有意?”

“不知道。”小沙弥摇了摇头,“不过那施主长得可好看了。”

“是吗?”风清宛闻言越发的兴趣足了,往边上坐了,随手抓了一盒子蜜饯递了过去,“说说,怎么个好看法?”

一侧的荷香听着自家奶奶这有违妇道的话,由不得便小心的打量了四周一眼,好在跟来侍候的铃铛和荔枝都是奶奶自己的陪嫁丫头,那些裴府的婆子早早的便打发了下去。便也不怕,这话传了出去!

“眼睛很黑很亮,像师傅浸在后山溪水里黑色的围棋子。”

“鼻子很挺很直,像……像……”稍大点憨厚的小沙弥想了半天,才道:“像一管玉萧。”

风清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了小沙弥道:“你们俩没事要经常下山走走,那样的话,就会知道好看的人有多多少少。”

两个小沙弥先是迷懵的看了风清宛,稍倾,小点机灵的反应过来,便对风清宛道:“少夫人你别不信,那施主比裴大少爷好看了一百倍,不,是一千倍。”

裴修远?!

风清宛到从不否认裴修远的长相,不然前世的自己也不会不顾一切,非得嫁了他。风清柳和陆韵婷也不会为了他而对她下杀手!

见风清宛不语,小沙弥急了,“少夫人不信,我们带你去看。”

风清宛挑了挑唇角,脸上绽起一抹淡淡的笑,对小沙弥摆了手道:“不必了,我自是信你们的,出家人不打逛语,你们说好看,那肯定是好看的,我刚才只是逗你们玩的。”

小沙弥这才似是松了口气,耳听得钟声再起,连忙向风清宛告辞。

过斋之后便是结斋,有约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往常到未时三刻便是学习戒律做晚课的时辰,但若是寺院接了法事自是便要重新安置时间。既然知晓了寺院有男客,风清宛自不好再四处走动。待用过素斋便打算午睡片刻,吩咐荷香在门边守了。

不想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却再次梦见前世航哥儿的惨死之状,耳边响起航哥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奶奶,奶奶。”

连连的摇晃声中,风清宛尖叫一声,自梦中惊醒。

她目光赤红的瞪着一脸忧色站在跟前的荷香,额头上汗出如浆,脸上不知何时也早已布满泪水。

“奶奶,又做恶梦了?”荷香被风清宛直直瞪着的赤红的眸子吓得退出一步,半响才缓了心神,上前打趣道:“奴婢这回子可是第一时间便叫醒了奶奶,奶奶不能怨奴婢了。”

风清宛吁了口气,翻身坐起。荷香连忙蹲下替她穿鞋,一边轻声道:“奶奶总这样做恶梦,不如向方丈大师求个符,随身带着。”

风清宛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说。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听着前院传来诵经梵唱声,心绪便静了静,看着穿外春光甚好,便对荷香道:“左右无事,我们去后山走走吧。”

荷香亲眼见她梦魇的样子,自是希望她出去走走散散忧思,连忙应了,喊了铃铛上前跟着,留了荔枝守门,又交待了一番,这才跟着风清宛往外走。

相国寺的后山虽没有山门处的雄奇肃穆却因着数棵百年老松及一坡青青翠竹而另成一番境界,翠竹之间又有一条宽约丈余清可见底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中鱼儿追着溪面的落花游嬉不止。

风清宛捡了一处幽静的所在,默默的坐了,这才觉得胸腹内那因前尘而起乱窜乱闯的郁气散了散,正欲让荷香去寻小沙弥砌壶茶时,耳边却蓦的响起一道似环玉相击的男声。

“你俩先回去吧,我过三天再回,我答应过她的事,总要做到。”

声音入耳,风清宛蓦的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便抬目看去。不想,这一抬眸,便看到一张形容昳丽的面孔。特别是那双眼睛,似皎皎明月又似寒夜里最亮的一颗星星,往仔细里看,却又觉得便是星月比之也失色许多。

风清宛有刹那的失神,这人是谁?然不待她再多想,男子却已然转身迈步朝山前走去,一袭白衣如雪,山风乍起,吹得他衣袂飘飘,似是要就此乘风而去!

“奶奶……”

身后响起荷香讷讷的声音:“奶奶,那是不是神仙啊!”

37谪仙辰王

神仙?!

他虽然不是神仙,却是有着谪仙之名的辰王,辰王燕萧。当今圣上第二子,出自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萧贵妃膝下!曾是众多皇子中最为老皇上所喜的,但却随着生母萧贵妃的突然离世,他也瞬间明珠蒙尘遭老皇上所弃。

风清宛默了一默,她之所以识得这燕萧,却也是因着前世史安棋嫁与六皇子为妃的缘故。难道说小沙弥说的那个为亡妻做法事的,便是他?!似乎也只有他的身份才能让心烛方丈甘愿冒得罪太尉府的风险!

只是,她若没记错,这辰王前世至她死时似乎并不曾听说有妻室,到是府中侍妾环肥燕瘦美人如云。

荷香见风清宛凝眉不语,便识趣的退到身后。

而随着辰王离开,另两个与他长得略为相像,但五官却各有千秋的青年男子也紧跟着离去。只走的方向却是下山的路!

“我们回去吧。”风清宛对荷香道:“记得传话下去,让我们带来的人不要乱走。”

“是,奶奶。”

风清宛回了禅房,便拿了本书,依了榻上。

荷香沏了杯新茶进来,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寺里的午后不比京都城里的深宅大院,不说耳边的梵音缭绕便是带着花草香味的扑面清风,也让人神清气爽许多。

风清宛两眼虽盯着手里的书卷,心思却是早就不知飞到何处。

她不断的回想前世,想要弄清楚辰王燕萧娶的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可是不任她怎么想,得到的答案都是如之前的所知。

辰王不曾娶妻!

那么辰王的这场法事又是为谁而做?

“奶奶,奶奶。”耳边响起荷香的声音。

风清宛悚然惊醒,蓦的敛了心神看向荷香,“什么事。”

荷香乍然对上风清宛略显懵懂的目光,连忙轻声道:“奶奶,该用晚膳了!”

风清宛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也已点起了蜡烛,她翻身坐起,趿了鞋便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大殿的法事已经结束了?”

“嗯,这会子已经结束了。”荷香一边打水侍候风清宛梳洗一边轻声道:“适才来送晚膳的小师傅说,方丈有交待,奶奶若是想去上香,卯时过后便可以过去,那时候大殿已无闲人。”

“我知道了。”

风清宛洗了手,由着荷香替她重新梳了个发髻,理了理衣裾,便走到外间小桌上用晚膳。虽说皆是素菜,但却因着炒制的火候不同,吃起来也不比那些鱼肉差。待得风清宛吃好,荷香才喊了铃铛和荔枝二人就着剩下的饭菜吃了起来。而风清宛已经捧了一杯香茗站在窗门外看着天边的夜色,良久无语。

见荷香等人已经用好晚膳,风清宛轻声道:“我想去前殿替夫人上柱香。”

荷香连忙让荔枝将桌子收拾了,她则返身从带来的箱笼里取了一件灰鹤色锦绸披风替风清宛披上后,轻声道:“山里,晚上风寒,奶奶可别冻着了。”

风清宛点了点头,轻声道:“走吧,迟了怕是要遇上师傅们开法会。”文人小说下载

一路行去,果然不曾遇见几人,便是僧侣也是各个大殿负责添灯油的,远远的见了主仆几人,齐齐恭身合什行礼后避到了一侧。

大雄宝殿内金碧辉煌,金身释迦牟尼像慈眉善目笑看众生百态,大殿两侧四大天王瞪眼瞠目似是要让这人世间的魑魅魍魉无所遁行。

“荷香,你们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呆。”

荷香撩了眼四周,见没有什么外人,便点头道:“奶奶,我和铃铛在外面候着,您要是有事,便喊一声。”

风清宛颌首,待得荷香带着铃铛退下,她方点燃了一柱香。

“菩萨,我不求您宽恕我的毒心蝎肠,也不求这一世能得善终。”风清宛虔诚伏地,“我只求您让我的航哥儿能往生极乐,轮回投胎到一户爱他宠他的人家,下一世幸福喜乐平安到老。”

供了香,风清宛起身,依次拜过大殿内的储多佛相,一圈下来,便绕到了大殿后方。仲春的夜风带着花香与檀香迎面袭来,不远处烛火莹莹,在暗黑的夜里,似是照亮前方的明灯!心底深处的阴霾便因着这安静,宁谥的一幕而缓缓散去。

她不由自主的走了出去,向着那莹莹如星的烛火处!

脚下原本的青砖小径不知何时变成了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不多时便站在了寺庙沿山墙修葺的一排房子下,房子四周全是高大的古柏,寂静的冷里越发显得清冷幽深。

山风顿起,吹得高大的古柏摇曳不止,风清宛蓦然惊醒,待要提脚往回走,耳边却响起一道如玉石相扣好听的声音。

“范阳节度使,郭离秘密进了京都?”

“回王爷的话,正是。”

风清宛猛的意识到,自己来了不该来的地方,听了不该听到的话,转身便要走,却不想会子仓促之间,裙子被一侧的树枝挂住,她又走得太急,寂静的夜里,便听到“哧啦”一声,脆响。

“什么人!”

一声斥喝,一道人影似脱弦的箭一般自屋内急闪而出,下一刻一道银光便冲自己面门飞来。

“啊!”生死关头,便是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也由不得被沉沉杀机给吓得发出一声惊叫,脚一软,“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脖子上多了一柄森森寒气的剑。

风清宛豁然抬头,朝正面无表情的持剑人看去,对上一张清秀周正的脸,最多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但却有对杀人如麻的眸子,此刻那对眸子正毫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吱嘎”一声,门被人打开,着一袭白色锦衣的辰王燕萧缓缓走了出来,在看清风清宛因为惊惧而惨白如纸的脸后,眉宇轻挑,淡淡的道:“是你。”

鹤羽抬眸看犹疑的看向他。

燕萧对着鹤羽摆了摆手,轻声道:“这是吏部尚书裴大人府上的少夫人。”

鹤羽顿了顿,缓缓收了手里的剑,退到一侧。

风清宛稳了稳心神,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略略整理一番,上前屈膝一福,“民妇见过王爷。”

“少夫人免礼。”燕萧淡淡道:“寒风露重,少夫人不在禅房里歇着,怎的却行到此处来了?”

风清宛脸色一红,轻声道:“回王爷的话,民妇因着贪看夜景,一时走差了路。扰了王爷清静,还请王爷恕罪。”话落,又是屈膝一福。

燕萧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约有几秒的时间,似是在打量她话中的真假。

明明只有一瞬间的事,风清宛却觉得这一瞬间竟似是比一生还要长,便在她极度忐忑不安时,耳边终于响起了燕萧的话。

“鹤羽送少夫人回去,莫要让她再迷了路。”

“是,王爷!”

------题外话------

卡文!唉

38名份

“奶奶!”站在禅房外四处张望等候的荔枝,见了风清宛被一个面生的青年男子送回,连忙几步抢上前,仔细的打量了风清宛,又小心的看了眼她身后黑着张脸的鹤羽,这才小声道:“奶奶,您去哪了,荷香姐姐都急的快哭了,正与铃铛四处找寻,说是再找不着,便要去找心烛方丈了!”

“我没事,不小心迷了路,幸亏遇上这位小哥。”风清宛回身对鹤羽微微颌首,轻声道:“我已经到了,有劳小哥。”

鹤羽目光淡淡的掠过她和荔枝,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荔枝怔愣在原地。这人……

“你去喊了荷香和铃铛回来,告诉她俩,我已经回来了。”风清宛一边朝禅房走去一边对荔枝说道。

“是,奶奶。”

荔枝急急的走了出去。

风清宛进了禅房,脱了披风,低头见裙边被扯裂,正打算去寻条裙子出来换上,耳边响起一阵细碎杂乱的步子声,不多时,荷香喘着粗气急急的走了进来,才进门便哽了嗓子道:“奶奶您去哪了,奴婢都快要吓死了!”

风清宛“扑哧”一声,笑了上前,轻声道:“我看看,这不好端端的站在这,哪里就吓死了。”

“哎!”荷香被风清宛一打趣,由不得便也跟着笑了出来,对着风清宛跺了跺脚,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正欲再问,却看到风清宛破了的裙角,立时惊声道:“奶奶,这是……”

“不小心让树枝给挂了,你明天将它缝缝好,收起来吧。”

荷香想起荔枝说的那个黑脸少年,犹疑的打量风清宛的神色,但见风清宛神色间落落大方,似是真的只是走迷了路,由人送回。心下虽仍有疑问,却也不敢多问。

小心的侍候了风清宛梳洗,待得风清宛歇下,荷香正欲退下,不想风清宛却开口道:“你明儿想办法递个信给大公子,便说我要见他。”

“是,奶奶。”荷香拨了拨,油灯退下。

风清宛却是瞪着靛蓝色的帐子顶,半响无法入睡。脑子里反反复复响起的都是辰王口中的那句“范阳节度使,郭离秘密进了京都”的话。

当今圣上虽已至知天命之年,膝下共有六子,其中最为优秀的便是皇后膝下所出的大皇子燕镌,萧贵妃膝下的辰王燕萧,以及淑妃膝下端王燕僖。

这三者,辰王因萧贵妃早逝,这些年风头已大不如从前,反到是淑妃膝下的端王燕僖后来居上,但便是如此,老皇上也一直不曾立太子。

大夏国自高祖皇帝起,储君之位不论嫡庶只问优劣,有能者而居之!而现在老皇上肃文帝共有六子,六个皇子除却最小的六皇子,余下的五个皇子出身都显赫,且文才武略又自成一家。以至于储君之争异常激烈!

大夏国实行的是府兵制,京都十二卫直接听命于皇上,又,全国分设九大节度使,分别为安西、北庭、河西、塑方、河东、范阳、平庐、胧右、剑南等九节度使,其间,以范阳节度使拥兵最重,地域最广。

节度使无召不能入京!而范阳节使郭离却擅自离开治所,密秘进京,却被辰王知晓,这之间到底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风清宛似乎在这里面看到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但待她要抓住时,却又惘然而不知!一定要见哥哥一面,哥哥是男子,虽无官职在身,但学识及眼界非是她能比的!拿定主意,风清宛便不再多想,翻了个身,沉沉入眼。

而,另一厢。

鹤羽的目光落在一块无字牌位上,牌位前,身穿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的燕萧正目光沉沉的盯着那块牌位。

屋内烛火不知道何时已灭,只留下牌位前供着的长明灯燃起的如莹之光。月色自洞开的窗户间洒下,照在燕萧如雕似刻的五官上,长眉斜飞,薄唇轻抿,一双令星月失色的眸子此刻却是锐利逼人,隐含熠熠锋芒。

“人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燕萧点了点头,探手取了三支香点燃,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凝视着那块牌位良久,方道:“派出龙骑和飞骑轮番跟踪,务必把人给跟紧了。”

“是,王爷。”

鹤羽抱拳退下。

燕萧待得鹤羽退下,他重新转身目光落在漆黑空无一字的牌位上,良久,扯了嘴角绽开一抹萧瑟而悲凉的笑。

“你为我连命都不要了,而我,却是什么都给不了你,甚至是一个名份!”

39如此源缘

农历二月廿一,迎来了普贤菩萨的圣诞。

往常遇上这样盛大的节日,若是没有达官显贵前来礼佛,相国寺的繁华可用“金碧辉映,云霞失容”来比喻。因着每每这个时候,聚在相国寺吆喝叫卖的商人多达万人。除此之外还有耍杂技的、唱戏剧、说书的、卖艺的等等,当真是十分繁华。

因着傅老夫人要来礼佛,寺里早早做了安排,在天王殿、大雄宝殿、八角琉璃殿以及藏经楼这几处加派了僧侣,非女眷而不得入内。又派了僧人将那些前来经商的商人圈定在了一定区域内。

巳时一刻,心烛方丈领了寺内几位长老亲自到山门前将傅老夫人和傅太尉府上的一干女眷迎进寺里。

见铃铛频频朝自己看来,风清宛将抄写好的《地藏经》递到一侧侍候的荷香手里,抬了头看向铃铛道:“怎么了?这一早上跟个猴子一样,就没停下来的时候。”

铃铛听得风清宛问她话,干脆就大大方方的走了上前,“奶奶,傅老夫人来了。”

风清宛放了手里的毛笔,接过荔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又接了小丫鬟适时捧来的香茗,抿了一口,方对铃铛道:“你是不是想去看热闹了?”

铃铛脸上一红,却犹嘴硬的道:“没有的事,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荷香上前没好气的蹬了铃铛一眼,轻声道:“一个早上就看到你跟只没头的苍蝇一样转来转去,魂不守舍的。”

“好了,你也别说她了。”风清宛笑了道:“她还小,难免玩心重。”顿了顿又道:“算了,我也不拘着你们,傅老夫人识情礼佛,她府中的夫人小姐都是知礼仁义的,有爱看这热闹,便去看吧。”

铃铛脸上的神色一喜,但在抬头对上荷香略显凌厉的眼神时,吓得又飞快的低了头。

“荷香,你陪我去这后山走一走吧。”风清宛喊了荷香,遣了荔枝和铃铛,“只记得一条,可不许给我惹祸。”

“是,奶奶。”

铃铛雀跃着福了一礼,便拉了荔枝快步往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絮絮叨叨的道:“我听说那傅老夫人已经八十多岁了,原本的白头发,现在又开始变黑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呢!”

“说不定是拿了药膏子染的。”荔枝轻声道。

待得两人没影了,荷香一脸不满的看了风清宛,“奶奶,你这般纵着她们,一个个都快成了泼猴了。”

风清宛笑了笑,没有言语。

她不放铃铛出去,怎么将傅八小姐引来见她!傅八小姐不来,她如何能同傅夫人说上话!

“走吧,我们去前儿个去的那处竹林坐坐。”

荷香便是有再多不满,她也只能跟了风清宛的步子往前走。

见荷香一副忧心仲仲的样子,风清宛不由狐疑的道:“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铃铛她们还能私自逃了不成?”

“奴婢到不担心她逃,奴婢是担心她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来!”荷香看了风清宛道:“她的性子,奶奶又不是不知道,胆子大的要死,又是个爆竹脾气一点就着。”

是啊,铃铛胆子确实大,大到前世自己因为崔玉珍小产,她就敢给崔玉珍下毒,为此被裴修远一顿板子扔出了大门外,不想却被傅八小姐身边的大丫鬟紫英给救了。也是那时,风清宛才知道,铃铛和紫英原是姨表妹,当年分别被人丫子卖进了太尉府和丞相府。

风清宛这边还沉浸在往事不可追忆中,那边厢一串银玲似的笑声在打破了这一山的寂静。她恍然回神,抬头看去。

便见竹林前处清幽的小径上,一行人正说说笑笑的朝她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姑娘双眉弯弯,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肤如白玉,正是太尉府的八小姐,傅芷瑶。此刻穿了一件淡绿的小袄,下身是一条嫩黄的马面裙,裙边用着与上衣同色的线绣着一朵朵的小花,随着她的一行一动间,荡起层层的花雨。很是娇俏可人!

“奶奶。”

铃铛自人群里抢了出来,跑到风清宛跟前,脸上是满满的兴奋之色。

荷香正待张嘴斥责,但在看到随行在她身后的那群人后,硬生生的忍了,剜了铃铛一眼,没好气的道:“看你,像什么样子。”

铃铛吐了吐舌头却是跑到风清宛跟前,颤了声音道:“奶奶,奴婢找到姐姐了。”

风清宛虽心知原由,但还是免不了笑吟吟的看了她道:“哦?敢情你荷香姐姐不是姐姐,你还要跑外面去找?”

“不是的。”铃铛急的只跺脚,一回头指了傅芷瑶身边着淡紫色衣裳的紫英道:“是奴婢的表姐,那时跟奴婢同时被送进京都来的,奴婢一直在打听,不想这会子却是遇上了。”

风清宛便顺了她的手看去,对上傅芷瑶淡淡笑了看过来的眼。

“这位是……”风清宛不由便起身,犹疑的道。

“奶奶,这位是傅太尉府上的八小姐,奴婢的表姐就是在她身边当差。”铃铛急忙道。

这边厢,傅芷瑶已经上前见礼,“芷瑶见过夫人。”

“八小姐多礼了,”风清宛让了一让,半受了傅芷瑶的礼,又好气又好笑的瞪了铃铛一眼后,方道:“我这丫头让我宠得没个样,让八小姐见笑了。”

“夫人言重了,铃铛很好啊,我都喜欢的不得了。”傅芷瑶笑眯眯的看了风清宛,“夫人若是嫌弃,不如便送了我如何?”

风清宛便笑眯眯的道:“好啊,既是八小姐看得上,只管带了去便是。”话落,回手推了铃铛道:“去,快去向你的新主子见礼去。”

铃铛当既愣在了原地,她犹疑的看了风清宛,“奶奶,您真不要奴婢了?”

“不要了,不要了。”风清宛摇头道:“一天到晚跟个皮猴似的,我哪有力气管得了你。”

铃铛也不知道风清宛是说真话还是假话,一时间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期期艾艾的看了荷香,想要荷香替她上前求个情,只荷香却也吃不准风清宛的真假,不敢上前。

傅芷瑶却是不由分说的便上前道:“紫英,你带了铃铛下去,再取些银两来,我可不能让少夫人吃了亏。”

紫英默了一默,感激的看了风清宛一眼,屈膝一福,便上前扯了铃铛便走。铃铛一步三回头,魂不守舍的对紫英用带了哭腔的声音道:“姐姐,夫人为什么不要我了?”

风清宛听得她这快要哭出来的问话,心下连连骂了几声,“笨丫头,到真是个笨丫头”。

傅芷瑶面色不改的,坐了下来与风清宛说道了几句,不多时便有小丫鬟送了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来,她接了那荷包递给风清宛,“夫人,还请笑纳。”

风清宛看也没看接过便递给了一侧的荷香。

而傅芷瑶再坐了坐,便借口要回去侍候老夫人和傅夫人,走了。

荷香这才敢问风清宛。

“夫人,你当真不要铃铛了?”

风清宛失笑,啐道:“你也是个笨的,八小姐小,你当傅夫人和傅老夫人也是小孩子?”

40往事如风

次日,风清宛才起身,由着荷香等人侍候用过早膳,便有太尉夫人跟前的青衣小婢寻了来,求见。

风清宛略事修整一番,便让荷香将小婢迎了进来。

“奴婢莺儿见过少夫人。”

莺儿一边行礼,一边偷偷的拿眼打量风清宛,想看看这个让八小姐听了一夜训的少夫人长什么样,待对上风清宛笑吟吟看过来的目光时,由不得神色一僵,连忙低了头。

“我正想着使了丫鬟去求见,不想夫人却使了你来。”风清宛一边捧了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一边对莺儿道:“可是夫人要见我?”

莺儿连忙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家夫人得知少夫人在此为亡母礼佛,感念少夫人孝心,想请了少夫人去说说话,不知道少夫人可方便。”

风清宛闻言,淡淡的笑了笑,柔声道:“自是方便的,还请回了夫人,便说我换身衣裳便去向夫人请安。”

莺儿再次屈膝一福,风清宛便使了荷香送她出去。

待得荷香回来,风清宛正由荔枝帮着换衣裳,一件湖色素面妆花褙子,一条蓝绿色梅竹兰遥П咦廴梗⑸弦仓患虻サ牟辶艘恢ρ蛑裎弪鹑缫怍ⅲ獍闼鼐坏难丈淖潘揪陀行┎园椎牧吃椒⒌挠跷壹塘�

见荷香走了进来,风清宛迎了上前,“我们走吧,莫让傅夫人等久了。”

两人出了门,喊了小沙弥前来引路,直往傅夫人歇脚的地儿去。

太尉府一干女眷被心烛方丈安排在沿山而建的一处院落里,二进的院子收拾得清清爽爽,甬道两旁的几盆缸莲绿绿的叶子被风吹起,荡起一波波的绿浪。

荷香抢前几步,对守门的婆子道:“烦劳妈妈替我家奶奶通禀一声,便说吏部尚书府少夫人求见。”说着,将手里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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