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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似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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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我面前，暖暖笑道：“谈得怎样了？”
“对不起。”我答：“这是我今晚说的第三次‘对不起’了。”
“哦。”她点头：“我没看错人，不拖泥带水犹犹豫豫。呵，本来还想祝贺你呢，这下看来我该回去劝她了。”
“大姐。”我看着她：“好冷，我想回去了。”
她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手指的温度让我冰凉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
我道了声“晚安”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后那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身上，我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相安无事。
回到宿舍后程飞扬早已上床入睡，杨南拉着我小声嘀咕了半天才放我去洗漱。刷着牙时我才开始后怕，程飞扬那么暴躁冲动的人竟然会如此安静如此平静地上床睡觉？怪不得杨南会以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表情要我一切小心，程飞扬那座活火山随时会有喷发，而当他一旦爆发不仅我会没命还会泱及池鱼，一切后果不堪设想且难以预测。所以杨南代表宿舍其他的哥们祝我能寿与天齐，老天多庇佑争取活到成年！
那晚我睡得相当安然，一夜无梦直到天亮，而程飞扬自那晚后视我为无形，不管我多么努力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他都对我孰视无睹。最后在无计可施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我只有坐到他的床上死死攥着杨南来帮我消点灾解点难。
“不要！”杨南仍在做着垂死挣扎，而我也为了抓住这仅有一根救命草而誓死不松手。
“我是你上铺的兄弟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喊。
“不要！大哥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妹你就饶了我吧！我还不想这么年轻就挂啊！”杨南痛苦的叫声也没能打动我的心，总之，这次我是豁出去了，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而举目四望也只有杨南身高和我比较，呃……还算接近，所以，所以……
“杨南你就救救我，救救我啦！你看那帮没良心的都跑了逮得到谁啊！”
“我倒了天大的血霉今天就不该在宿舍多睡那么一小时啊——”杨南也扯着嗓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相信此刻他的喊叫声已从屋里未关的窗户传出遥遥飘到了操场上。
站开了。
我和杨南同时收声，转而征征地看着刚打完球满身大汗的程飞扬。
心脏“呯呯”地跳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我和杨南傻傻地看着程飞扬打开衣柜翻出衣服然后又从盆里拿出香皂、洗发水，他的一切动作干净利落，他的视线始终专心于手中的活，直到他把所有东西整理好放进袋子，他都没有往床上看一眼。
杨南僵硬的用手指戳我的肩，我摇摇头，还是只能摇摇头。
程飞扬拉开门出去了，门轻轻地关上，而我和杨南则重重地叹了口气。
完全被忽视的感觉，完全被漠视的存在，我拉了拉杨南的衣角，他双手摊开潇洒地耸肩，我低下了头。
门开了，我和杨南再次紧张地看向门口——
失望……
“韩玉。”于琛走到床边一拍我的头：“我有话和你说。”
“我出去打会球。”杨南知趣地下床换衣，两分钟后宿舍只剩下我和于琛。
“喂……”他坐到我旁边：“刘畅找你了？”
“嗯。”我点头。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怪不得那晚她尽提你的名字，原来如此。”
大哥，饶了我吧！已经有程飞扬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了，难道你还要我遭受万人唾弃吗？我可以对天发誓对孔老夫子起誓对所有喜欢刘畅的人立誓，我绝对、绝对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们的事！
“小子。”于琛揽过我的头：“不错嘛！”
我讪笑，无言以对。
“邵文杰刚和我说程飞扬现在正对你实行冷战，刚才我看他的样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嘛！”
“要真没什么两样就好了。”我撇嘴：“他都对我视而不见三天了，刚才也是我和杨南都坐到了他床上他回来都当没看见，甚至连过都没过来！他竟然可以无视我的存在！”
“事情还挻严重嘛。”于琛跷着二郎腿晃啊晃：“‘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很像他的作风嘛。”
“像？”我低吼：“哪里像了？我宁愿他打我骂我也不要他不理我！我要做错了我甘愿受罚，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天大的冤枉啊！”
“这种事……”于琛看着我：“不管你有多冤他都不会相信的，要让他相信除非刘畅亲自和他说，但——可能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是不可能主动程飞扬的，更何况还是解释你们两的事。”
“你不用看我，我不会找她的。”我盘腿看向窗外：“我要亲自和他说，信不信由他。”
“你说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惹上这种事？”于琛放下腿站起：“要不要去打会球？难得的周六难道你要在宿舍呆一天等他回来？”
“不，一会大姐找我。”我看向于琛：“而且我不擅长打球。”
“那随你了。”于琛说着已走到门口：“我不介意你来我们宿舍——地上有的是地方放下你这个豆丁。”
“滚——”我呲牙，不就是身高才一米七二吗？个子矮是我的错吗？老天爷乐意把我生南方难道我能不乐意接受？本人毕生的目标主是至少要在大学毕业前蹿到一米八零——当然，缩点水也行，不过只允许一公分哦！听到没，生我的老天爷？不，是爹娘……
苏媛会领着刘畅上宿舍来找我根本就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在是周六宿舍楼里没那么多悠闲晃荡的男生，不然我一定会死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还是最惨的那种死无全尸！
我拼命地瞪着苏媛，你说你一个大人也好意思欺骗我这个无知少年？不是我不让她来，至少你也得事先通知一声啊！宿舍虽然不是太乱但至少你得让我穿得正式点吧？本以为就你一人所以就随便穿了身休闲的衣裤——而且还是在胸前印有小新图案的大黄套衫，那真叫一个丢人！丢人都丢到外婆家了！
刘畅坐到了程飞扬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而苏媛刚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他的床上。我拼命冲她使眼色，可她却浑无知觉的和刘畅大谈有关男生宿舍的乱与脏问题。好吧，你们讨论得不亦乐乎，而我呢？只能杵在你们面前垂着手跟个傻瓜似的不知所谓。
“韩玉。”苏垦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明天有空吗？”z
“呃，不知道。”我不敢看刘畅，但我知道她一定在看我，所以我更加不敢看她。
“不知道？确定一下了。”苏媛冲我眨眼，其暧昧程度让我浑身鸡皮掉满地。
“明天我要和于琛去西单图书大厦买书——参考书。”情急之下我随口编了这么个烂理由，至于她——她们相不相信，就请看我一副无比真诚的表情了。
苏媛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刘畅：“看来他没空——不过目的地倒是一样。”
刘畅优扬一笑，款款道：“那你明天能和我一起去西单吗？我想去买件衣服。”
妈、妈、妈呀！我的老天爷哪！这是什么世道啊！我韩玉什么时候扯谎都没像这次扯得那么生动扯得那么真实！莫非我明天真要去趟西单？而且还是得为了圆我这个弥天大谎，而拽上于琛去踩这个浑水？天哪！饶了我吧！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他一定一定会杀了我的！！
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刘畅又问了声：“可以吗？和我一起去西单？”
我看向苏媛，她一副事不关己，灯笼高挂的逍遥样。y
“那我……得和于琛说……”我支吾着，大脑飞快运转着该怎样说才能拒绝。
“没事，你要是不好说我就和他说，他要不介意你们就和我去买衣服吧。”刘畅真会替我着想，可是我……
“不了，我晚上和于琛说下次再陪他去买吧，反正他也不急。”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再次扯谎：“明天我就……”
卡住了，我的舌头打卷。z
“陪我去是吗？太好了！”刘畅兴奋地从椅子上站志，我看到苏媛无奈的摇了摇头。
“呃……嗯……”我的手指呈极度扭曲状，这要被程飞扬知道了，他绝对会把我活剥的！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漫无边际的话我已记不清，只知道她们前脚刚走程飞扬后脚就踏进了宿舍。我敢对天发誓，他绝对百分百看到了刘畅和苏媛，只是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对于我赖在他床上这事仍是没有反应。
好吧，你既然没有反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程灰——扬！，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要不我发誓！我伸出手就要对天起誓，他把头从衣柜里伸出，看了我一眼后又开始整理柜子。
“程灰扬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发誓我在那天对她说两次‘对不起’！我发誓我在十八岁前是绝不会谈恋爱的！“一激动我的口音又出来了，这严重的发音问题真的是害惨了我，我一骨碌从床上下来，他也同时把柜门上向我走来。
“傻孩子。“他摸摸我的脑袋，在我错愕之际躺到了他的床上。
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嗯，不错，很疼！z
啊~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恐龙从化石中复活了？是我的极度幻想症还是他是外星生物变成了程飞扬的样子来捉弄我？总之总之现在的我是大脑思维处于高度混乱中，刚才他那温柔的一摸仿佛已过千看感觉不到一点真实，我僵硬着脖子喉咙一阵咕噜竟发不出一点声音，我说程飞扬你不会是刺激过度大脑秀逗了吧？态度的转变何止是一百八十度根本就是七百二十度的疯转！你说你这突来的温柔毫无预兆你让我该做出何种反应？是哭是笑是悲是喜还是应该像现在这样如石雕般屹立不动？那么人呢？宿舍里其余的四个人都失踪了还是人间蒸发了？怎么关键时刻竟没有一个人能回来救我于水深火热中啊？没良心没良心天杀的一个个都是群没良心的饿狼！吃肉还不带吐骨头的饿狼！我、我、我……
现在该怎么办哪？我叫天不应唤地不灵的，身体又不争气地僵着动弹不得，为什么我非得这么怕他？他的目光虽然能杀人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能杀人！好吧，我豁出去了，我韩玉赌上十五年的运气豁出去了！我——
转身！
程飞扬睡得香喷喷甜蜜蜜，我再次发誓他刚才绝对没有看到我激烈的思想斗争下那僵硬如石雕的身体，程飞扬你也太不配合了！亏我还扭曲着身体准备再次接受你那温柔的一击，我、我——
暗暗松了口气，真的是太好了！老保佑让程飞扬转了性——性格。也让我现在在只面对他的情况下还能完好无损毫发无伤的喘着气。
我蹑手蹑脚、轻手轻脚地迈到床边，歪着头看程飞扬一副安然自得的睡容，那一刻突然有股冲动想要在他身上做点什么——嗯，我承认我居心不良报复心重，我也承认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小家子心性，但本来就是你程飞扬不对嘛！不讲道理也不听人解释，归根到底还不是怨你当初把我“卖”了才会变成这样，总之一句话，千错万错都是程飞扬你的错！
想着想着我的手已从桌上摸了一把黑色油笔，然后蹭啊蹭的小心地把笔尖蹭到了他的额头上——嗯，带摄像头的手机已经准备好了，我——克制不住自己狂喜的内心，手指因为兴奋而颤啊颤，笔尖也随着我的手指……
程飞扬突然睁眼，我吓得把笔一下甩到地上。
他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瞅着我，瞧着我，目光灼热得能穿透百尺厚的铜墙。我缩缩脖子，把支着的手从他身旁拿开，再把放在地上的脚向外伸，然后——
跑呀！
我忘了程飞扬是身高一米八八的校蓝球队主力，我也忘程飞扬是体重一百六十斤的足球王子，总之我把所有所有有关于程飞扬的辉煌历史都忘得一干二次，忘了他是软件工程系编程最厉害的高手之一，忘他曾参加过武术大赛获得过最佳优胜奖！反正我知道我死定了，彻彻底底地死定了！我跑不过他，打不过他，就连智商都输给他！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把这么一个几乎全能的人搁到我面前，而且还要让他成为我——韩玉的无敌克星无敌煞星！我、我、我是造了什么孽偏要被这么一个强壮得跟个暴君似的人盯上啊！
哭——
程飞扬的大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越挣扎他就越用力，在和他无言地对峙了一分钟后我终于甘拜下风，乖乖准备自裁。
“韩玉。”他的声音很淡很静，我有些惊讶地看着齿。
哇哈哈哈……看来程飞扬真的是大脑秀逗了！他既然这么温柔的说话那么好吧我也尽量表现得无辜弱小善良些吧～
“什么事？”我抛出一个小羔羊般弱不禁风的微笑，这可是韩玉的必杀技！本少爷对此还是比较有自信的，因为这个笑容帮镀过了父母无数次的狂风暴雨，他们每次只要一见到我如此弱不禁风毫无防备的笑，总会自己先作个自我检讨然后再在自责中放我溜之大吉。
“你多大了？”
“年底要十六了。”
“上了多少年的学？”
“小学时跳过两级，就十年吧。”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唔，很好看。
“测过智商吗？”
我摇头：“我妈说也就刚好正常。”
“是嘛……”他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刚好正常那么入学时你的成绩怎么会排在系里的第七？上次的分组测试你也是小组第一，别告诉我你都是瞎蒙的。”
我稍微动了动手腕，他的手抓得就更紧。
“无话可说了吧？你说你的智商刚好正常那么这届软工系的新生一共三百四十个人，你告诉我你刚好正常那么他们难道都是弱智？”
程飞扬的脸上笑容迷人，可是语气却异常冰冷，我张张嘴，继续保持沉默。
“韩玉，挻机灵的孩子，这么早就混入成年人的世界，会很辛苦的。”
我看着他，不知所云。
“刘畅今天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韩玉跟我说了两次对不起，那时我看到他心里还有另一个人，但我看不清那个人是谁。’”程飞扬的手劲渐渐松了：“这么多天她只和我说了这一句话，然后她就走了。”
刘畅……
她看到了？那晚的我心里想着的人，竟然被她看到了。可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韩玉。”程飞扬再次用很淡很静的声音叫我的名字，我呆呆的、傻傻的看着他，程飞扬的脸在我眼前模糊，我揉揉眼睛，才发觉天色已暗。
我问：“怎么了？”
“我喜欢你。”
轻若浮云的声音，风吹即散。
我更加、更加、更加努力、努力、努力地挣扎，其激烈程度不亚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我不仅用手还用了脚，最后发觉手脚都不够用了，无奈之下想到了还有牙齿！
程飞扬对我的挣扎反抗竟毫无反应，他似乎很乐意看到我现在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管我使了多大的劲都挣脱不掉他的魔掌，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身材自己的力气是多么的渺小，十五年来我第一次后悔小时候没有好好听父母的话去锻炼身体，现在的我手无缚鸡之力——至少在他面前我的那一丁点力气都化为乌有，毫无用武之力。我觉得现在的我还不至于到了思维混乱不能思考的地步，我一边在脑中飞快地寻找着逃脱的方法还一边用上双手双脚去想方设法拍他踹他，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楼下的灯光隐隐射进窗户，我才幡然大悟。
程飞扬，是早有预谋的！怪不得宿舍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回来，害我当时还以为这是捡来的便宜能让我和程飞扬单独相处好好跟他解释！
“别开玩笑了！程飞扬你发神经啊！”我已经完全受控于他的魔爪下，他一手一只捏得我的手腕生疼，而他只用一条腿就让我的双腿动弹不得，我发狠地喊着，什么方言什么口音什么普通话通通滚蛋！本少爷只要他快点清醒：“你他妈的闹够没有？”我吼。
昏暗的房间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笑了，白白的牙齿露了一下，又露了一下。
“你信吗？”他很认真的问。
“废话！当然不信！”我继续吼：“他妈的你闹够了就放手！放手！”
他松了一下，我刚想起身，他又再次把我压到身下。
“你——”
“我放手了，不过你速度不够快，所以我又抓住你了。”他笑得童叟无欺，一副理所当然的欠扁样！
我瞪着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把愤怒的目光射向他，而他也厚着脸皮照单全收。我、我这、这真是碰到不要脸的祖宗了！
“你正常点！程灰扬你不要再玩了！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嘶哑，喉咙一阵火烧般的。我吞吞口水——口干舌燥。
“我当然……”程飞扬靠近我：“不正常。”
我靠！这天打雷劈的人！这千刀万剐的人！程飞扬你是想要气死我还是打算压扁我？我、我……
“你正常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再不放手我就真不客气了！”
“哦？”他挑逗似的声音让我恨得牙直痒，我动了动腿，还行，能动，空间也大。
可惜他先一步想到了我的动作，在我准备提膝时他已用小腿抵住了我的左右两膝，我急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这真是碰到克星了！天大的克星！
“别想动。”他低声：“你的那点小伎俩对别人或许好使，但对我……”
他笑：“我能在你之前想到你的每一步。”
我吞口水，心脏玩命的跳。
“你觉得我是变态吗？”他轻声问。
我没摇头也没点头，只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还有一小时他们就回来了，在此之前，你能安静的听我的故事吗？”他的语气诚恳，我点点头。
他松开我，贴墙靠着。
我也坐起身，挪到了床边。
我想，那个故事对他或许是一段沉痛的回忆，但我无法阻止他，因为他想倾诉他想发泄，他想把所有的不快所有的不满都在今晚倾吐，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很黑很静的房间回荡着程飞扬很轻很淡的声音，他抱着枕头把头深深埋下去，我就看着这样脆弱这样无助的程飞扬，心里的某个角落，有扇门无声地开了……
“我出身在北京的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从小到大都和普通的孩子一样，直到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父母心血来潮地带我去做了一次智商测试——那时几乎所有自认为聪明的孩子都去了。我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被医生带来带去地检查，那些题目都很难，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孩子做这些连大人都不一定能懂的题目。最后的结果出来了——一百二十的智商，这个测试结果证父母欣喜若狂，他们认为这就是天才的证明。
“于是我就被迫去学习，学习他们认为一切可以证明天才的内容，可是我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优秀，我老是逃课去打球、踢球，甚至还自作主张的报了武术班。我觉得那时的生活就该如此，从外界的压力中实行自我解放，在沉默的压抑中无声爆发——于是我看到了父母失望的眼睛，他们默默看着我所做的一切报复的事，然后在两年后，我又和普通的初中生一样，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不亦乐乎地来往于学校——游乐场——家。
“那时是那么年轻，那么直接，狂傲中带点腼腆，放荡中带点羞涩。北京的孩子从小就有身为首都人的骄傲，自豪得以为全国的人才都集中在北京：清华、北大、中关村、王府井，没有一样不是北京人自豪的标志，没有一样不是年轻的我们嚣张的资本——韩玉，别误会我的意思。”
“嗯，我明白。”我点头，但他低着头并没看见。
“然后我姨来了，十几前坚决嫁给了一个从上海来北京做生意的落魄商人，她当时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跟着他走了。十几年杳无音信的她，就这样突然回来了。当然，姨夫后来的生意越做越大，她是衣锦还乡，只可惜姥爷、姥姥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姨哭倒在他们的灵位前，三天滴米未进。
“这是我刚上高中那年的事，姨来时带来了她的独生儿子，一个比我小了三岁的漂亮到模糊了性别的男孩，我看到他的眼睛时有种被旋涡吸进去的感觉，我想就是他改变了我——用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样貌改变了我。”
沉默的空气沉默的我们，我突然想起那晚在昏暗的操场上，他说我的性格很可爱，就和他的表弟一样，原来，如此……
“他的名字叫成玉——是不是吓了一跳？他和你一样，都取了个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说真的，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我就喜欢上了他，呃，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可以让我去疼爱的弟弟或妹妹，唯一和我年纪最接近的姐姐也是比我大了五岁。我觉得我很孤独，一直都是一个人，孤独得找不到活着的感觉。
“成玉留在了我们家，姨走时似乎还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没说，但她只是抱了抱我，又抱了抱成玉，然后她就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地走了。
“父母对成玉很好，成玉乖巧听话，长得又漂亮，声音也很甜，他总是哥哥、哥哥地叫我，只要我一回家他就只缠着我，我当时真的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因为他，我体会到了温暖，我的世界也终于有了阳光，有了欢乐，有了一种完整、完美的幸福感。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对成玉过分的宠溺，竟改变了以后的我。
“一年后我上高二，成玉仍是成天呆在家里上网或做饭、打扫卫生，姨来过几次，但只逗留了几天又匆匆离开。她随姨夫也成了一个忙碌的生意人，但每次只要她一来看成玉，她的表情都会更悲痛、更无奈，我几次都想问她为什么不让成玉去上学，像他这么聪明的孩子读起书来一定很轻松，但我最终什么也没问，就那么默默的看他们母子其乐融融的相聚在一起的短暂快乐时光。
“我知道姨夫早在三年前就因飞机事故意外去世，姨对姨夫用情至深，她守着成玉一直未嫁，我对姨既敬佩又感动，一个女人要撑起一个家不容易，而她又要撑起她丈夫留下的庞大产业就更不容易，所以姨每次来母亲都会做满满一桌的好菜招待姨，姨每次都会感动得哭——她只在成玉面前哭，母亲不知道，是我无意中发现后告诉母亲的。
“母亲是个心软的人，她对成玉比对我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母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父亲偶尔会替我抱不平，但我从来都是高兴的，我并不嫉妒母亲对成玉好，相反我倒希望她能对成玉再好点。成玉太可爱太漂亮了，还他出去见我同学时，他都会为我赢来一片赞叹。
“你知道我是复读了一年才上大学的吗？因为第一年的高考我没有参加，我去了上海，我带着成玉去找姨，我带着成玉去找他的亲生母亲！那个以为隐瞒了一切就可以让成玉幸福的母亲！她……她跪在我面前，哭得缩作一团，我……就在那天失去了成玉……”
说到这里时程飞扬已泣不成声，我爬到他的身旁，摸着他的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时间漫长得要用年来计算，我看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哭得压抑哭得不甘哭得悔恨哭得一塌糊涂的程飞扬，从心里的那扇门里慢慢流出了鲜红的血，我摇摇头，轻轻的笑了。
程飞扬很快就停止了哭泣，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地注视着我。
盈盈的泪珠还挂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眼睛亮若明星。
“我喜欢你，韩玉。”他再次说道，声音不带一点温度：“也许是我把成玉和你混在了一起，但我很清楚现在是在对谁说话，我现在看着的人是韩玉，想着的人也是韩玉。”
我迅速退后下床蹦到杨南的床上，抱着扶梯把头摇得跟吃了摇头丸似的。
“好吧好吧！我就做你弟弟好了，看在你恋弟心切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了！”
他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吓坏你了吧，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幽幽飘来，我停止摇头，松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程飞扬吗？我一直以为他是成长于灿烂阳光下的无忧少年，他的夸张的笑容吸引了所有的人，他总是能带给其他人快乐，只要有他在，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都会一扫而空——即使是他生气的时候，也总会让人忍俊不禁。
“成玉，和你同样的南方孩子，衣服的样式都差不多，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种恍惚的错觉，我以为，他又回来了。”
程飞扬和黑暗融为了一体，他靠在墙上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浮雕，我抓着扶梯的手松了又紧，想找点什么东西作为依靠，却连个安全的地方也没有。
门外传来了杨南那大喇叭似的声音，我刚把头从程飞扬的床上转过来，门就被推——中央开了，杨南边嚷嚷着“没人，没人嘛！”灯就应声而开。杨南一看到我就“啊”地叫了一声，随后进来的邵文杰、徐辉和林书龙也纷纷“啊”地叫了起来。
杨南拍着胸脯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爆粟；“你想吓死我啊？一个大活人不开灯坐在这跟个鬼似的！你吱个声不会？”
我慌忙把食指按到唇上示意他轻声点，一边还指了指程飞扬的床——他已经抱着被子睡下了，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他最近睡觉的时间都相当于我正常活动的时间了。”林书龙把书包扔到程飞扬对面床的上铺：“我赌他绝对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当心他听到现在就起来把你当沙袋练。”邵文杰脱下外套搭到了程飞扬上铺的护栏上，走到对面的床上和林书龙并肩坐下。
“你们倒挻自觉。”徐辉放下水杯走到我面前：“小鬼，里面呆着去。”
我抿着唇退到了里面，徐辉一屁股坐到了我刚才的位置上。
“你也挻自觉嘛！”杨南往一边挪挪腿：“还是个小好，占着位置也没感觉。”说完他便对着我笑。
我哼了一声，别过脸。
直到熄灯程飞扬都没有醒来，也许他真的是太累了——心里的累往往比身体上还要累上百倍。
我闷闷地趴在杨南的床上看他们联机打CS，一宿舍就我没买电脑，不是父母不给买，而是我实在想不到会有什么用——一不上网二不玩游戏三也不看碟，即使布置了有关编程设计的作业我也总是用程飞扬或于琛的电脑做。程飞扬做得快而于琛有时非得拉着我一起做，所以我觉得即使我买了电脑也不过是当摆设。
杨南在临睡前还不忘上床来叮嘱我“小心小心万事小心”，我笑着点头但心里却叫苦连天，要是你听了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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