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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借犊-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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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人员把瘫软的张良抬进秘密观察室,这间观察室很空旷,上方高不见顶,地板由镂刻符文的硬铁焊接而成,三面墙壁绘有脸谱图腾,正前方是强化玻璃观察窗口,窗后还设有防护隔离网。玻璃墙外摆着一排精密仪器,专门用来操纵密室的配套设施。
张良的约束服已被除去,再往后不需要近距离接触,就算能复苏过来,也不必担心他会反抗,观察室的地面埋了导丝,只要接通电源,就会变成巨大的电极板,能够在不加束缚的情况下观察他受到电击时的自然反应。
除了电击,还配有其他应急设施,这间观察室可以说是为张良这种破坏力极强的怪物量身打造的牢笼,只要没人主动放行,任他背上插翅也逃不出生天。
等了近两个小时,张良果然苏醒过来,他的眼球在高强度电击下受到损伤,目眶里一片血肉模糊,预估短期内不能视物。张良摸索着爬到墙根,拍墙嘶吼:“你给我过来!妈的死丫头!老子要宰了你!宰了你!”
张良厉声狂叫,仰着头,鲜血从口鼻里往外涌出,看这呕血量,显然内部脏器还没复原。张良的咽喉上穿了洞,喉管破裂,吼叫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在撕拉塑料皮,两脚的脚面几乎被烧成黑炭,经过一系列高强度测试,他竟然还能动?不仅大喊大叫,更是用头拼命撞墙,简直像头发癫的疯牛。
别说其他人害怕,就连魏淑子也看得心惊胆跳,这时谁敢进去?只怕进去就会被他撕成碎片。可是张良不停喊“丫头”,这丫头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洪莲不怀好意地嘲讽:“哟,情深意重啊,难怪在观音庙舍不得动手,非得去开房爽一下。”
抓捕张良的计划是提前制定好的,由魏淑子动手,洪莲和姚飞带人在外接应。本来说好在观音庙收网,谁知魏淑子根本没照着计划走。姚飞连发两条消息过去,也就是手机上的乱码,那是一种代码暗语。
第一条消息直接给魏淑子删了,第二条消息才给了回应。
对这件事,魏淑子自有一套说辞:“张良反应力极快,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我不敢动手。”
十足把握就是开房上床,动用美人计?这事其他同事不知道,洪莲和姚飞可是都看在眼里,姚飞是个大男人,不爱八卦,写报告时一笔带过。洪莲可就不一样了,大报告上还带着小附件,专门把魏淑子和张良的相处过程描写得巨细无遗。
白敏仲看了之后直接把报告放进碎纸机咔嚓掉,笑两声就再没下文了。只有魏淑子知道这领导心里扎了刺,时不时就要露点意思出来膈应她。
就像现在,看着张良在观察室里发狂,白敏仲明知道在场无人不畏惧,还假惺惺地对魏淑子说:“你看,是你亲自去安抚他,还是用电击让他再睡一阵子?”
魏淑子冷笑:“你就不怕电击过度,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白敏仲说:“如果他只有这种程度,死了也不可惜,你说是不是?”
魏淑子说:“我向来尊重生命,杀人犯法,你最好不要做得太过头。”
白敏仲笑得温和:“我也尊重人命,我们都尊重人命,但张良并不是人,他的命不在法律保护范围内,而他的种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人类利益,你可不要对我说他杀的人都该死。”
除了刘向,张良还驱使蝙蝠杀了几个地下毒瘤,文物走私和贩毒杀人不该死吗?魏淑子还真觉得张良杀的人都该死,不过张良的杀人动机不是为民除害,而是因为那些该死的人正好和他有过节,他大概觉得既然该死,被抓也是死刑,那杀了也没什么,正好出口恶气。
这心态就有问题了,不仅是触犯人类利益这么简单,这种行为本身是在犯罪,如果偶尔一两次也就罢了,张良却是惯犯。
魏淑子怀疑杀人碎尸的徐师傅和张良也脱不了关系,分尸案有可能是两人合谋。案件中的受害者是早些年联手杀人并嫁祸给徐师傅的真凶,说起来也全是些该死的混账,但碎尸剁肉包馄饨这种手法实在太超出人伦常理。虽然不能确定这是张良的主意还是徐师傅本人的主意,先预防着总没错。
通过这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魏淑子对张良有深入的了解,黄半仙忌惮他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张良总强调自己是人,但他一定没发觉,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站到别的队伍里去了。除了亲友和被罩着的人,张良压根就不把人命当一回事,而且还有恃无恐。
魏淑子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把张良的情况如实上报,白敏仲几次发来消息催要报告,她都没回应,如果危险系数不高,到时在报告上做手脚,能通融就通融过去了。私心上来讲,魏淑子当然不希望张良被抓来当实验材料。
可就是那么不巧,张良身上真就亮起了红色警报,他不仅能操纵蝙蝠,还能血化蝙蝠,这不是一般的危险,是万分危险的征兆,再加上张良自己百无禁忌,说什么人类的法律制裁不了他。在塔怖空间的异变情况时时敲击魏淑子的心,把这么颗不定时炸弹丢在普通人群里确实不合适。
话又说回头,不管张良对其他人怎样,对她魏淑子是没话说的,不仅救命还动了真感情,骗人可以,骗感情那是没品,在亲热时捅上一刀更是缺德到了极限。张良不把她恨出洞来才怪,这下又吃了大苦头,可谓是身心双重受创,在这仇恨破表的当口,谁靠近谁找死。
魏淑子不想在这种敏感时期和张良近距离接触:“那用电击吧,2400伏特一分钟,再让他睡两个小时。”收拾资料掉脸出门。
洪莲在后面挖苦:“真是冷血,好歹他对你不错,骗了人感情后总该有个说法,就这么甩手也太没人情味了吧。”
魏淑子懒得理她,回办公室整理资料去了,门一关,所有杂声都被隔绝在外,不见不听就不会心烦。魏淑子长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圈圈,说是整理资料,其实就是输入观察报告,报告里记录了和张良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以及每段时期在观感上的变化。
从西藏回来后,报告就没再写下去。
魏淑子对白敏仲的解释是:已经有了结论,没必要再重复强调。
真实原因当然和感情有关,涉及到私人层面的感受,不写也罢。
没打两行字,白敏仲推门而入,叹着气说:“你还是去看看他吧,情况不太妙。”
张良用被烧得发黑的手猛抓身体,抓出了道道血痕,本来以为是自虐,谁知他抠烂皮肉,拼命撕拉伤口,手指掏进肉里,把抽魂竹生生从体内抠了出来。抽魂竹挖出来后,黑气从创口往外直冒,周围皮肤上迅速长出一片黑毛。
这会儿的张良比较虚弱,体能跟不上脑子,抠破皮肉也要费好大力气,折腾半天才弄了一根出来,但他不肯停手,强撑着继续往下抠。如果放任不管,积少成多,迟早会把七根管子全都挖出来。第二阶段的变异测试定在半年后才做,目前准备不充分,白敏仲不想打乱计划,让张良彻底变成一头没理智的怪物就失去了抓他回来的意义。
☆、第八章
魏淑子问:“不是说要电击的吗?不电了?”
白敏仲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电击是最坏的打算,我也不是用刑狂,不做测试时当然要讲究人性化管理,再说就算真电了,以他这犟劲,醒过来还是会继续挖。”
张良的确是犟,抠管子时一声不吭,上身被抓得鲜血淋漓,别人看着都疼,他却死咬下唇不叫疼,鼻子嘴里都冒出黑气,眼睛也流出血来。张良把整个身体蜷缩在墙角里,默默地不停在抓,一下又一下,抓在他自己身上,也抓进了魏淑子的心里,有那么丝丝的疼。
姚飞打开通话系统,好声劝解:“张良,就算拔了管子你也出不来,先好好休息,等身体养好我们再慢慢谈。”
张良不理,继续抓。
洪莲接着说:“张良,你有什么不满现在可以提,物质上的需求,我们会尽量满足你。”
张良还是不理。
白敏仲把魏淑子往屏幕前推:“把他给劝住。”
魏淑子这会儿心情很复杂,老实说,她怕和张良搭话,人一心虚就没底气,没底气时讲出来的话能有说服力吗?但为了配合工作,只能硬着头皮上。
“张…良哥,你有要求就提出来,别和自己过不去。”
张良听到魏淑子的声音果然停住了,沉默好半天,压着声音问:“什么要求都行?”
魏淑子不怕张良暴怒,就怕该怒时不怒,看他整张脸都是阴的,可见火气都憋在里面烧着,一旦爆发出来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提,除了摘星星摘月亮这种不切实际的,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给你办。”魏淑子觉得是该给张良一个交代,横竖是命一条,还是被张良救回来的小命,这点道义不能不讲。
张良从牙缝里迸出声音:“放心,能办到,而且非得你这死丫头才行!”突然暴吼,“过来!老子要你滚到我身边来!就你一个人,听到没?”
魏淑子一咬牙:“好!你等着,我去找你,就我一个人。”
白敏仲把腕带电控仪给魏淑子戴上,这电控仪能操控观察室里的应急设施,内部装有识别芯片。魏淑子从运送大型物资的传输带进入观察室。通道里设了十二道闸门,是个连锁机关,为了确保受控制的人不脱逃,闸门不会同时开启,走一道开一道,下一扇门开启的同时,前一扇门就会关闭。
魏淑子站在最后一道门前,透过安全窗口和张良对话:“我来了,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问,我有问必答。”
张良竖起耳朵听声音,确认方向后忍着脚疼,扶墙起身,蹭着墙往魏淑子那边走。
魏淑子说:“你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出去,这牢笼不是你能随便破坏的,地面有电击板,比你在电椅上受的电击强度更大,你想一直躺着就继续往前走。”
张良停住脚,偏靠在墙壁上借力,翻起血红的眼,喘着气说:“我走不动了,丫头,你过来,我保证不伤害你。”
这时说的保证能信吗?越是保证就越证明他有伤人的心,魏淑子当然不可能乖乖走过去,只说:“张良,有件事必须让你弄清楚,你嘴里的‘丫头’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张良轻吐两字:“放屁。”
魏淑子说:“没必要骗你,我的真名叫S,是本名,和田洋一样,是特刑部总部的密工,不久前受魏淑子委托,答应替她超渡不能升天的灵魂,我的代号是灵犊,能够招魂附体,惯用手法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借给死者,让他们完成生前遗愿,和你们相处的魏淑子只不过是借用了我的身体,并不是我本人,如今任务结束,魏淑子的灵魂早已解脱升天,这么说你懂了吗?”
张良冷着脸说:“听你放屁!”同时往前迈出一步。
魏淑子忙阻止他靠近:“别动,保持安全距离我才能放心和你谈话。”
张良收回脚,嗤笑一声:“我现在没力气打你,有什么好怕?原来你是个孬种?骨气都是装出来的?”
魏淑子没受他激,只谈正题:“从道义上来讲,你有权利知道魏淑子的事情,听好,魏淑子在调查杜真坠楼真相的过程中遭到查桑贡布灭口,她师徒俩的尸体被偷运至塔怖空间的一个山洞里。杜真的尸体被植入变异植物的子体,变成绿鳞怪,魏淑子本人的尸体被做成了五脏尸柱。为了揪出幕后真凶,我接受上级命令,在魏淑子被杀害的地方召唤出她的灵魂,为了让她吐露鬼头教的相关讯息,我答应把身体借给她达成遗愿。”
说到这里,魏淑子停下来观察张良,张良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脸上像结了层冰,除了阴沉再看不出别的情绪。
魏淑子继续说:“你认识的魏淑子早在离开西藏后就从我的身体里释放了出去,张良,我不是她,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丫头,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你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了,看开吧。”
张良沉声问:“和我约会的是不是你?”
魏淑子顿了顿,虚着声说:“是我,但不是真为了约会,和你订下约定的是魏淑子,我之所以会去,是为了收网抓你。”
张良又问:“她走前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听这语气,应该是接受了借身体的说法,魏淑子松口气,打算给他点心理安慰:“当然有,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本来想再见你最后一面,至少好好把约定给履行了,但是时间不等人,五脏尸柱的咒术被解除后,必须在一个月内下阴路,否则就会魂飞魄散,张良,你的那个丫头没有欺骗你,骗你的是我这个陌生人。”
张良突然放声大笑,血水从眼眶里不断流出,他像累极了似的,贴着墙壁缓缓瘫坐下来,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边咳边拍地怒吼:“过来!我要你到我面前来!”
张良把之前抠出来的那根竹管对准颈侧,用削尖的那端戳刺颈部,把埋在颈子里的抽魂竹也给挑了出来,邪笑着说:“乖,你不过来?那你就这么站着看吧,看我怎么变成一头怪物,丫头,丫头!我可以先吃了你,再吃了我自己,从此这世上没有我也没有你,你看怎么样?”然后脸色一变,伸直脖子暴吼,“过来!死丫头,老子要你自己走过来!走到我面前来!过来!”
张良的情绪很不稳定,精神状态已然不正常,如果不遂他的意,他肯定会一直闹下去。魏淑子把心一横,对守在外面的白敏仲说:“拉上布幕,关掉监控,我要单独和他谈。”
白敏仲一口回绝:“不行,我必须随时确认你的安全,最后一道门不可能给你开放!”
张良的脸也变形了,额头和颈部暴出条条青筋,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魏淑子太清楚张良的脾气,他已经被逼得神智不清了,再这么下去恐怕真要完全丧失理智。
张良狂吼乱叫,疯了样的冲砸铁板墙,背上黑毛成片生出来,他满脑子都是魏淑子,没别的要求,只要这一个人。
魏淑子对白敏仲说:“他这么不安定,真异变了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变过去变不回来你也挺为难吧,放我进去,我了解他,他不会对我怎么样,我知道怎么安抚他。”
说归这么说,其实魏淑子根本没底,不知道自己在张良心中的分量够不够抵得过受苛待的暴怒,如果靠近,可能会被撕成碎片,但隔着一扇门就是隔着一道鸿沟,不跨过这道鸿沟,把嘴皮子说破张良也不会认。
白敏仲心里老大不大乐意,犹豫半天才打开最后一道门,防护网外降下一层厚实的布幕,监控探头也全部缩回墙壁里,等一切办妥,魏淑子才走进去,走到离张良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张良把抽魂竹对准心脏,空着那只手朝魏淑子招了招:“再走近点,到我面前来,让我能碰到你。”
魏淑子憋住呼吸,踮着脚尖走到张良身边。张良一把抓住魏淑子,按倒在腿上,双手摸索着掐上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死丫头!你他妈该死!我要宰了你!宰了你!我要宰了你!!”
这吼声太恐怖了,像是从腔子里炸出来的,带着破音,沙沙的,听起来像是被砂轮在耳膜上反复碾压。张良扯破嗓子吼叫,像头发狂的狮子,鲜血从咽喉处的孔洞和嘴里不断喷出来,溅在魏淑子的脸上,滴进眼睛里,染得视线一片血红。
张良的叫声撕心裂肺,两只手松松圈着魏淑子的颈子,他在用劲,指甲抠进手背的裂口里,抠得鲜血淋漓,却丝毫没伤到魏淑子,只是把她勒得有些疼。
“良哥,你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你宰了我也行,反正我任务已经完成了。”魏淑子的胸口像擂鼓似的,心脏剧烈跳动,张良的样子很吓人,嘶哑的叫声刺痛了她的耳膜。
魏淑子是抱着送死的心进来的,没想到张良竟然忍住了,只是用嘶吼、抠手背来发泄,他下不了手打她,在这么暴怒的情况下,张良还是控制住了,怎么也不愿伤害她。
“我不打你,乖乖的,我不打你……我他妈要咬死你!”张良摸索到魏淑子的嘴唇,低头强吻,报复性地啃嚼,把舌头抵进喉口重舔,他舍不得打这丫头,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难受。
魏淑子给吻得几乎窒息,满口满鼻全是浓重的腥气。张良强迫魏淑子喝下他的血,摸着滚动咽喉,听着吞咽的声音,压在胸腔里的郁气才能泄出去。张良要把积压的感情全吐到魏淑子的身体里,他在受罪,这死丫头不能无动于衷,就算逼着掐着,也要她一起不好受。
张良不让魏淑子安心,其他人怎么看无所谓,只有魏淑子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把他张良当畜生对待!
作者有话要说:……有压力……还债……
☆、第九章
情绪得到宣泄,人也跟着脱力,张良仰面朝天瘫倒在地,伸手在空中乱抓。
魏淑子知道他视力还没恢复,主动把手送过去:“在这儿。”
张良擒住魏淑子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不留一丝缝隙。魏淑子感到骨头被勒得生疼,疼得额上冒出了冷汗,看来张良的情况已经糟糕到连力道收放也把握不住:“你不疼吗?”
张良喘着粗气发笑:“疼,疼死老子了,你他妈不知道我有多疼!”
张良身上很烫,到处是伤,不仅有外伤,脏器受损也很严重,换作普通人早就没命了,他却还有思想,还能说话,甚至能自我控制。这种精神强度完全超乎魏淑子的想象,她本以为张良是自控力薄弱的类型。
“良哥,我照你的要求过来了,有什么话尽管问,问完我得赶快出去,我呆久了对你也没好处。”魏淑子尽量以平常的态度和张良交流。
张良把她的手往下拽:“不许你走。”
魏淑子不想跟张良拼力气,顺势坐下来,把手帕摊在他胸前,看着布料上渗开的血迹说:“你这是对谁说?魏淑子还是我?我说了她是借我身体,难道只要外包装一样,里面是什么内容你都能照单全收?搞半天,你看上的只是我的身体?”
张良嗤笑了声:“你的身体有什么值得我看上?是屁股还是胸?”
魏淑子无可反驳,沉默了会儿才说:“你不信我的话吗?我说魏淑子已经上西天去了。”
张良哼笑:“屁!你这丫头满嘴跑火车,哪一句能信?我只认我自己的直觉。”
魏淑子说:“直觉?直觉才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万一我说的是真的,魏淑子真的已经解脱,我真的是个和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打算怎办?”
张良说:“没有万一,我叫过魏淑子这名字吗?你是谁干我鸟,我就知道你是你。”
魏淑子一愣,回想起来,张良确实没喊过“魏淑子”这名,连小梳子的小名也没叫过,从来都是丫头丫头的叫唤。
张良说:“你叫什么名字我从来都不在意,换得了名字,换得了身份,换不了你这个人,你可以随便骗我,没关系,我让你骗,但是想撇清关系?想吃了不认账?我跟你讲,门儿都没有!”
魏淑子愣了好一会儿,用沾血的手抹了把脸,老实坦白:“对不起良哥,我的确是在骗你,魏淑子是魏淑子,我是我,不是她上了我的身,是我借了她的身份和家庭背景,什么妹妹涂婆师父,那都是魏淑子的亲友家属,跟我全没关系。”
魏淑子是想忽悠张良,想至少让他心里舒坦些,被陌生人坑骗总比被投入感情的人坑要能接受。但张良以前说过不在乎被骗,所以魏淑子也不是特别认真地在编谎话,更没指望一定就能瞒得过他。不管之前演过多少场戏,扯过多少不符合事实的谎言,和张良相处的人终究是她这个活着的“魏淑子”,而不是那个已死的人。
去楼道招魂时,那位魏淑子的身体已被做成五脏尸柱,灵魂被割裂了分存在塔怖空间那个山洞的五口铜鼎里,根本就无法附体,只能进行短暂的沟通。绿鳞怪肚子里的人头才是真正的魏淑子,不过也只是颗头而已,那会儿胡立工已经解除咒术,魏淑子的灵魂早超脱去了。
努力往影后的境界靠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借了别人的身份,不敬业地装像点只怕早就被拆穿了西洋镜。小商和周坤都有调查渠道,虽然已经事先和王同志打过招呼,请他保密,也及时把妹妹外婆转移到其他疗养院,但还有见过魏淑子本人的客户和同事,一探问就能了解其性格作风。
没错,刚开始是在装,包括初遇张良的反应,都是以魏淑子本人的心态来揣度应对,师父杜真对魏淑子来说太重要了,是相当于母亲的一个人,在面对可能是幕后主凶的张良时,以魏淑子刚烈火爆的个性,肯定是二话不说先动手。
可是渐渐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张良,在“魏淑子”短暂的人生中从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刺儿头,如果保持本人的作派,那根本就处不下去了。总部派出她来调查张良,为了能深入接触,在有些问题上不得不稍作妥协。
至于后期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暧昧关系,那真是纯属意外,想都没想过,所以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感情是感情,魏淑子头脑没糊涂。
“你那么卖力,不好好欣赏不是让你白辛苦了?”
张良多少有那么些知觉,初见时,小丫头给人的感觉是挺烈的,一旦相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要强,魔鬼眼之后更是明显。在这社会上闯荡,谁能没几张假面具?可骨子里的本性是再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张良断断续续地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什么没见识过?人说谎总有个目的,谁不会说谎,谁没个人生目标呢?爱说就说去,听人编造谎言也是种乐趣。张良不知道死掉的那个魏淑子究竟是什么脾气,也不关心,只认眼前的这个丫头就行,说谎是这丫头自己说的,唱大戏也是这丫头自己唱的,是真还是假对张良来说没区别。旁人能不能看出问题来无关紧要,只要他知道怀里抱着的是谁,嘴上亲着的是谁就够了。
别说张良对魏淑子的观感有个转变过程,魏淑子对张良的看法也不断在变化。
这看似一根筋的粗鲁男不见得是单纯性子,自有他深沉的地方,只是这人混蛋惯了,什么都不在乎。
张良有特别感性的一面,也有阴狠的一面,说他无赖流氓,有时又纯情得不可理喻,说他不通情理,总会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通透。越是接触到深处,越觉得张良这人复杂得有意思,可再多复杂面,也总是藏着一种异于现代社会的“真”。
之所以会受张良吸引,就是吸引在那一点“真”上,魏淑子欣赏张良,也喜欢他,有心动的感觉,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自然。但魏淑子会觉得心虚,只是心虚利用了张良的感情,对抓捕行动没有任何质疑,什么时候上级指示该收网了,她就得收。
魏淑子问张良:“我装得那么明显?连你都能看出来是在演戏?”
张良说:“有什么装不装的?我是张良还是张越还是那个剁尸包馄饨的徐师傅,对你来说有差别吗?”
魏淑子愣了一愣,实诚地说:“没有,都一样,你就是你。”
张良笑起来,伸出舌头舔去嘴边的血水:“我人在你面前,是哪个都跑不掉,丫头,你也一样,你撇不开我。”
魏淑子漆黑冰冷的眼睛里闪出些光亮,声音也带上小女孩说话时的那种跳跃感:“你就这么看得起我?我哪里好也不像叶老板那样为你拼过命,还忘恩负义,利用你的感情来摆布你,你看上我哪里?”
张良招招手,让魏淑子把脸靠近,然后抬头在她的额头上撞了一下,这一下撞得不轻,把魏淑子额心给撞红了。魏淑子跪在地上,两手捂住鼓起的包望向张良,竟有些不知所措。
张良撞过这下又瘫了回去,掐紧喉咙发声:“把你的皮剥了,肉剔了,骨拆了,只要还是你这条小魂,我要!就算魂飞魄散了我也给你拼回原样,你别想撇开我,换身体也好,换什么也好,你根子里的魂换不了。”
魏淑子只觉后背一阵僵麻,汗毛全倒竖起来。看上的是灵魂——这说法让魏淑子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感觉连心脏也生满了倒刺,都是拔不掉的刺。魏淑子用眼神细细描摹张良,平常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看得太深了,难保他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张良费力地抬起手,摸索着把手掌平贴在魏淑子心口,感受她温热急促的心跳。房间里沉寂下来,呼吸声变得细微,带着股说不出的亲昵。
这种如棉丝缠指般的亲昵把魏淑子冷硬的心融去了一小块,她凑近张良轻声问:“我这么对你,你能不怪我?”
张良眉头倒竖,又发作起来:“怎么不怪?我他妈恨你把老子当实验品往死里操!我是畜生吗!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当畜生!”
魏淑子勒住张良的手说:“不是,没有。”
张良冷笑:“嫌畜生不好听是吧,换成异类怎么样?你把我当异类是不是?你又把我当异类!”
魏淑子理直气壮地回嘴:“对普通人来说你不是异类吗?你死后复生,移过魂,体内有蝙蝠怪的魂气,还会变成怪物,无论是内脏撕裂还是心脏停止跳动,你都不会死,这还不算异类,什么叫异类?”
张良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把魏淑子拉进怀里:“我不许你把我当异类。”
魏淑子的脸就压在张良发黑开裂的胸前,从皮肤裂痕里能看到新生出来的嫩肉,在一片焦糊中格外显眼。
魏淑子把手指挤进裂缝里轻触嫩肉芽,亲身感受这种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听到张良吃疼的“嘶”了声,又把指头慢慢抽出来,说:“当异类有什么不好?濒临灭绝的物种才能当国宝,而且你这种情况应该被归类为人魔,不是宋玉玲和葛巴尔族人那类的残次品,是融合度较高的稀有珍品、高等生物。”
张良服了这丫头,总是能在他气到烧断脑神经的前一刻带给他欢乐:“你他妈是想刺激我还是逗我开心?”
魏淑子干干地说:“不是刺激你,也不是逗你开心,是大实话,你别总在没意思的地方钻牛角尖,认清现实,接受现实,接下来才不会熬得太难受。”
张良惯于混日子,不代表他乐意当笼中困兽给人做实验材料:“放我出去,跟我走。”
魏淑子接连说了两个不可能,她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除了服从还是服从,感情不受控没关系,行动必须受控。
张良不依不饶地问:“那你说,凭什么抓人?”
魏淑子反问:“凭什么不能抓?作为人,杀人就是犯罪,作为妖怪,害人就该请你回老家,不巧你两边都占,不抓你抓谁?”
张良被魏淑子的尖牙利嘴激得拳头发痒,歪头吐了口血沫:“那些垃圾早就该死。”
魏淑子像背书似的说:“那也不该你来杀,人有人的法律条规。”
张良眼里透出凶光,狠狠地说:“法律?如果法律能治得了,还轮到老子下手?妈的,早八辈子就枪毙了!”
魏淑子说:“别说得这么大义鼎然,外面那么多杀人抢劫逃过法网的,也没见你一个个清扫,你杀人说白了就是为私怨。”
张良说:“是又怎么样?想抓我,能找到我杀人的证据?有本事你让蝙蝠说话作证去!你是有逮捕证还是有什么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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