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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借犊-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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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的门一开,顾易贞马上挤了进来,并在进房之后立刻把门推上。

这近乎神经质的紧张引起了周坤的注意:“有人在追你?”屏幕上空无一人。

顾易贞把手抄在一起,缩着头说:“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

她一边说话,一边转动眼珠四处打量,用警觉的眼神依次扫过炮筒、魏淑子和张良的脸。魏淑子发觉顾易贞变了不少,不像之前那么沉稳大气,她眼下的神态动作活似只受惊的兔子。

周坤把顾易贞带进卧室,让她先坐下来,还没开口问话,顾易贞倒是先发言了:“周警官,你不能丢下我不管,桥本社那群人不会放过我。”

☆、魔鬼眼三

周坤说:“我已经嘱托刘队长照顾你,他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顾易贞摇摇头:“我不相信警方,能让山本铃轻易就领走我妹妹的尸体,你觉得你们警方内部没有鬼?”

周坤笑了:“我也是警察,你不相信警方,难道就能相信我?”

顾易贞紧紧盯着周坤:

“周警官,你之前对我下过保证,你说我现在孤立无援,能帮我的只有你们。 我信了,听你的话隐瞒山本铃的死因,也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都吐了出来,你那句保证不只是说说而已吧?我相信你周警官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周坤敛起笑容:“我做了妥善安排,是你不愿意服从,那你想怎么样?”

顾易贞说:“让我跟你们一起行动。”

魏淑子和张良同时出声:“不可能!”

说完后相互瞪了一眼。

周坤也不同意:“不行,我们还有事,不方便带你一起。”

顾易贞把旅行包紧紧抱在身前,两手扣在一起,转着眼珠说:“不管怎么样,你不能把我交给警方,我知道桥本社和中国警方有来往,说不定早就有势力渗透进去。现在桥本社应该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情况,我总觉得走到哪里都有危险。周警官,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顾易贞说得有道理,桥本俊介是桥本家的人,铃木庆造是桥本社干部,山本铃的组织还在暗处没露头,这三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意外身亡,桥本社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放着顾易贞不管,她迟早会出事。警方确实靠不住,周坤也不敢保证在刘队长的照看下就能万无一失。

炮筒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马上不是要去安民爸那儿吗?不如先把人带过去隐蔽几天,等咱把事情办完再从长计议。”

顾易贞警觉地问:“那是谁?又是警察?”

周坤说:“不是,是个做生意的老朋友。”

隔日下午四时,游轮驶进秀丽的巫峡峡段。魏淑子一行人离船登岸,照原定计划进入峡谷深处,来到一座名不见经传的“瓦山镇”。

这座小镇依山而建,坐落在起伏的山坳里,山民以栽种桔树为生,成片桔林密密匝匝,叶片间掩映着稀疏的人家,每当山风吹拂时,叶影摇动,间或夹杂着山民的谈笑声,交织出一幕温暖而质朴的景象。

瓦山镇由散落在山间的几十户人家组成。镇西头是被当地人称作“莲花包”的山群地带,智高玩具生产基地就被包裹在莲花包的褶皱中。厂区占地面积不大,内部高楼林立,总体分成注塑和装配两大车间。从表面上看来,这厂区和一般的玩具工厂没什么两样。

但是在玩具厂背后,还有一个深入地下的秘密车间,专门用来生产组装仿真枪支。地下车间管理严密,入口处有大型犬把门。

有意思的是,看门狗一见到张良就撒欢,工人当中有不少认识张良的,亲热地喊他“良哥”,张良进了这间工厂,就像逛自己家一样自在,没人干涉他们的行动。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玩具厂的老板是李安民她爸,魏淑子会以为这厂是张良开的。

在地下车间的办公室里,魏淑子见到了老总严怀德,是个颇有气派的英俊大叔。据说这玩具厂只是严怀德名下公司的分部,严怀德本人很少过来,但张良一通电话就直接把他老人家从总部给召唤来了。

魏淑子本以为张良一伙人跟严怀德之间有过硬的交情,毕竟李安民是叶卫军的老婆,算是关系户。谁知道严怀德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张冷脸,对张良的态度更是像遇见了老冤家,要么爱搭不理,要么说话像吃了炮仗子儿,没一句客套。张良气定神闲,无论严怀德怎么摆脸色,他全当看不见,照旧把人当小弟一样使唤。怪的是,严怀德表现得冲头冲脑,倒是愿意照着张良的吩咐办事。

据炮筒打着哈哈透露,严怀德曾经想拆散叶卫军和李安民这对天命鸳鸯,为此得罪了叶老大,得罪叶哥就是得罪张良,张良一怒之下动用了以前在道上混的关系,召集手下小弟搬去跟严怀德他爸妈当邻居,声称要好好“保护”老两口,又让兄弟去严怀德名下公司收保护费。

严怀德做的生意本来就见不得光,被人恶意找茬也不敢声张,张良是一条没品的光棍,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这种人最不能惹。严怀德怕张良一个不爽真拿他爹妈开刀,到时后悔莫及,不敢死磕,只能服软妥协,后来有李安民从中调解,也就渐渐形成了现在这种藕断丝连又牵扯不清的局面。

听完炮筒的浓缩简介,魏淑子觉得可信度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因为拿别人的亲戚朋友当要挟确实是张良的风格,说白了他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说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张良一人把横的、狠的、不要命的、不要脸的全给占了,严怀德不服还真不行。

说到厂里工人为什么会认识张良,很简单,因为那些工人就是张良介绍来的,有些迷失在社会上的小弟想重新做人,张良就“好心”介绍他们到严怀德的厂里面当学徒工,学着怎么改装枪支非法销售。魏淑子真心给张良拜了,顺便再为严怀德掬把同情的泪,他怎么就那么倒霉,招上张良这么有才的哥们儿。

闲话不多扯,就说严怀德果然照张良给的清单帮他们配齐了装备,除了野外生存必需的工具,还提供了三把短管猎枪和一把改装型钉枪,所有行李家当全用防水包装起来。

事情办妥后,周坤才提出要把顾易贞暂时交给严怀德托管。严怀德表示藏个人没问题,就算桥本社在日本影响力再大,到了中国,也还是谁家的地盘谁作主,轮不到他们随处撒野。

但顾易贞那边却不肯点头了,坚持要和周坤一伙同行,态度十分坚决,大有你们不带我走,我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上的架势。

周坤头疼不已,对顾易贞好说歹说,她就是不听。周坤这人很具绅士风度,对女同胞不会太强硬,魏淑子就没那么温柔了,板起晚娘脸告诉顾易贞:

“我们要去的地方路不好走,还可能有危险,多带个你就是多带个累赘,你乖乖的呆着,等我们回来以后,一切好商量,你要是胡搅蛮缠,别怪张良让严老板关你禁闭。”

张良很配合地跟魏淑子一搭一唱:“老严,听到没?不听话就关小黑房子。”

严怀德冷着脸说:“我这儿没牢房,只有装熊的笼子。”

严怀德曾经用熊笼关过叶卫军和炮筒,这话说出来,摆明着是挑衅。

炮筒冷嗤一声,转头看向墙角。

张良歪着嘴笑:“行啊,关笼子里也不错,随便你。”

顾易贞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没被吓到,她根本不理会张良和魏淑子,只对周坤一人说话:“刚刚听你们提到魔鬼眼,是不是想去璺青山?那就必须带上我,否则你们进不去。”

这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给说愣了,周坤收起懒散的表情,问道:“什么意思?说清楚。”

顾易贞别有用意地瞥向严怀德,再看向周坤,意思很明白,严怀德是局外人,她的话不说给局外人旁听。周坤朝张良点点头,张良把手朝门外一摆,对严怀德说:“劳驾挪步。”

占着别家山头当地主,这种得罪人的活也就只有张良做起来最顺心。严怀德恶狠狠地瞪了张良一眼,识趣地出房关门,炮筒抄着两臂往门板上一靠,从猫眼往外看,隔了会儿才说:“走远了,保证没人偷听。”

魏淑子也说:“房间就这么大,一眼望到底,没装监控设备。”

顾易贞谨慎得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仔细观察过每个角落才说话:“你们有没有听广播?最近在西陵峡水域出现了洄流现象,靠近魔鬼眼那一段水路被封,谁也不能进去。”

周坤暗暗心惊,她倒真没留意,如果在这期间发生洄流现象,那怎么进入魔鬼眼的确是个伤脑筋的问题。就算在平时,魔鬼眼所在的那个江中浮岛就被列为危险地带,没有哪个旅行社敢带团过去。

周坤略微思索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顾易贞说:“这不用你担心,就算被封了,真想进去自然有法子。”

☆、魔鬼眼四

顾易贞说:“当然,我知道你们有门路,不过我说的重点不在水段被封,而是不定期发生的洄流现象,一旦发生洄流现象,那不管是大船小船还是什么物件,只要进入洄流带就会沉没,无一例外。那些在洄流带消失的船只和渔民游客至今还不知所踪,那片水域也因此被人称作死亡漩涡,你们有把握能避开洄流,安全登陆浮岛?”

魏淑子起了疑心:“你知道得挺详细啊?特别调查过?如果真的出现那种现象,咱们没法子进,难不成你就有法子?”

顾易贞说:“我知道一条能绕过洄流带的路线!”

张良说:“不可能,魔鬼眼我去过,只有一条水路能通,肯定要经过洄流带。”

顾易贞说:“信不信在你们,在洄流现象发生期间,想通过洄流带就是不可能的事,或者你们有时间等,等到洄流现象结束为止,那可能要耗上三个月半年,我是无所谓。”

周坤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另一条线路的?”

顾易贞说:“未免你们过河拆桥,我现在什么也不会多说,不过周警官,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山本铃近距离接触多年,有些事情,就算她不明说,我也能看出些蛛丝马迹来,其中说不定就有你们感兴趣的线索,比如313坠楼案的幕后真凶。”

周坤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你想放饵玩钓鱼?”

313坠楼案是她心头一根骨刺,没结案就转手是上面下达的命令,阻断调查的意味明显,可见某个有影响力的高层不愿意这起案件再被追究下去。

顾易贞摇头苦笑:“我本身就是一条好不容易从砧板上跳下水的鱼,哪来什么饵?周警官,除了你们,我真不知道谁能帮我。”

周坤说:“你执意要跟着我们,只是为了自保?恐怕没这么简单。”

顾易贞还是那句话:“现在我不会透露任何事情,等确定你们甩不开我以后,那再谈,你看怎么样?”

魏淑子靠向周坤,小声说:“带她去吧,多一人少一人,要走的路总是不会变。”

顾易贞拉住周坤的手,急切地保证:“相信我,你们会需要我的帮助,而我一定能派得上用场,绝对不会成为累赘。”

周坤感到她的手在发抖,口气稍有婉转:“没有人去过魔鬼眼,那是个陌生的未知世界,在没有地图、领队的情况下,这是一次危险的行动。”

张良事不关己地说:“想去就去呗,死活自己负责。”

顾易贞说:“对你们来说也许陌生,而且真的没人去过魔鬼眼吗?我看不见得,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魏淑子眯起眼睛:“你去过?或者山本铃去过?”

顾易贞不把话说透,只道:“你们带我一起去,时机到了,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周坤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易贞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防水筒,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往桌上一放:“这是我从山本铃的遗物中搜出来的,里面很可能藏有魔鬼眼洞穴的地图。”

在场的人愣住了,愣过之后全都围在桌前。桌上的木盒是杉木制品,没有锁眼,也没有外置的锁,上下左右全是对称的设计,四角嵌有琉璃珠,木面上的浮雕图纹精细立体,把整个盒子变得浑然一体,找不到接缝。

顾易贞说:“这木盒子,山本铃平时都把它存放在保险柜里,那个保险柜,周警官和魏同学也见过,在钻石五号游轮上,就在我和山本铃住的房间里,非常显眼。”

魏淑子灵光一闪:“是不是放在梳妆台上的三层香樟木无量寿佛游戏坐木雕造像塔笼?”

顾易贞笑着说:“不错,那个塔笼相当于一个保险柜,座底有气栓,只要抽气,就能牢牢和桌面吸附在一起,山本铃以为我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其实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在茶饮里加安眠药和安装监听设备的小动作,我全都看在眼里,只是装糊涂罢了。”

周坤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面装的就一定是魔鬼眼的地图,依据是什么?”

顾易贞又拿出一张旅游地图摊在桌上,众人围看。旅游地图上有用红线画出的标记,顾易贞用手指着红线一端:“三年前,我们有过一次三峡游,这就是从游轮登陆后所走的路线,山本铃把我留在莲沱镇,交由铃木庆造看守,特意从塔笼里取出机关盒携带在身边,和桥本俊介去了某个地方。”

“酒店的电梯故障,应该是桥本社委托山本铃来排除异己,针对的人就是铃木庆造,铃木庆造和桥本家族有利益上的摩擦,虽然同属桥本社,却暗中发展个人势力,我利用这点来拉拢铃木庆造,旁敲侧击,从他口中探听出,山本铃那次的行动目的,是为了让桥本俊介与她所在的组织接上头,以便于更进一步的互利合作,而接头地点就在魔鬼眼所在浮岛上,所以我推测,那个组织在魔鬼眼附近有个隐蔽的落脚点。”

周坤将信将疑,炮筒咋呼说:“打开盒子看看不就见真章了?”

“恐怕不是那么好开。”张良拿起盒子上下翻看,“这是木榫结构的机关盒,看这里。”他指向木盒一角凸起于其他部位的兽吻状雕纹。

“这是开启机关的轴心,在东角留出虚位是机关师常用的手法,陈派技法里的二十四星宿三纲鲁班盒就采用了类似的技术。”

魏淑子说:“看你很懂的样子,能打开啰?”

张良把盒子放回桌上:“没那么容易,就算构造相似,每个机关盒的开启原理也不一样。”

魏淑子拿起盒子掂了掂重量,以制材来说,这盒子里应该不会装有过重的物品。

“强行破坏不行?如果里面只是地图,把盒子砸开就能取出来了吧。”

周坤摸着下巴说:“机关原理中常用到心理战术,越是繁琐的工艺越会让人陷入思维盲点,而忽视或不敢选择最直接的方法。”

张良笑着说:“当然是砸了最省事,不过有些机关盒用的是拼接式构造,内部结构和藏品巧妙地嵌合在一起,一旦受到外力破坏,就会自动启动机关,把藏品毁得一干二净,如果觉得地图不重要的话,就砸吧。”

顾易贞连忙把盒子抱在怀里,戒备地看向其他人。

魏淑子摊手:“我对这个不在行,你们看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着拖来一张凳子,还没坐就被张良抢走了,他老人家先消消停停地坐了下来。魏淑子站在旁边瞪眼,张良拍拍大腿,恬不知耻地对魏淑子挑眉毛:来啊,想坐,坐这儿。

魏淑子翻白眼,直接往桌子上靠。

周坤对顾易贞说:“盒子先放下来,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顾易贞把木盒轻轻放回桌上,几个人围着桌子观察盒面上的图纹,据张良了解,这种机关盒的排布原理多与乾坤八卦相关,魏淑子是算命馆出来的,对算卦方面还算在行,但对机关可就是一窍不通了,她看这个盒子就跟看一块木头差不多,完全看不出门道来。

周坤和炮筒是外行中的外行,对什么五行八卦机关窍门是更没辙。

正在头疼时,周坤的手机响了,掏出来接听,是小商的来电,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其他人立刻停下议论。

周坤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侧耳倾听,转头说:“小商说定位讯号有短暂的反应,通过查询讯号发射点,确认半仙曾出现在魔鬼眼的浮岛上,并往深处移动,讯号跳了约有两分钟就消失了。”

既然确认黄半仙的行踪,那这一趟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非走不可。

☆、魔鬼眼五

周坤又询问了苗晴等人的情况,得知一切安好。黄半仙是易学堪舆教授,小商是半仙的助手,在易学风水方面的研究也堪称专家级别。周坤将机关盒的外形图纹详细描述了一遍。

小商思考了一会儿,判断说:这是九星断位法的反推运用,木盒上的图纹和人体疾病灾祸相关。

婴儿降生图代表孕育生殖,河川图代表血液、水分,这一部分图纹应对坎位。

饿鬼乞食图意为进食受阻,与胃肠相关,应对坤位。

以此类推,将图纹中所表现出来的吉凶与人体部位一一对应,再推衍出卦位。魏淑子按照小商的指导画出一副简单的星卦图,张良再按照星卦图的排布调试机关轴,当抽出兽吻的刹那间,盒面上雕纹竟朝外弹出,形成一个个浮动的小格子。

机关轴被划分为九个档位,以三分为一档,每拔出或顶进三分,听到“嚓”的脆声响起,就是变换了一档,每档负责调整一个卦位。张良小心翼翼地旋动机关轴,将被分为一小格一小格的图纹移动到相应的卦位上,再重新拼接。

这是个精细活,需要高度集中力和超强的耐性。耐心短缺的张良竟然坐在桌前专心调试了两个多小时,看着看着,额头上的汗就滚落下来了,他连擦也不擦,仍旧专注于开启机关,这让魏淑子想到了谍战片里的电讯联络员。

当最后一个卦位拼接好,只听密集的“咔咔”声响起,所有浮动的小格相互连接,往内收缩,在收缩的同时,机关盒宽头那一侧的木板渐渐朝外凸出,推挤出一层小抽屉。抽屉里是卷成筒状的过塑纸张,纸张上有轻微凹陷的痕迹。

张良指向抽屉上的镂空凹槽,说:“这是嵌合机构的进出口,在机关封闭时,镶有利器的结构会与盒内藏品恰如其分的连接在一起,如果开启不当,一旦触发机括弹片,那些锯齿条或砂轮倒勾等利器就会自动运作,破坏木盒里的所有物件。”

“如果是开启步骤正确,嵌合机构就会从凹槽退出,同时弹出开口,这是个嵌套式的一进关锁结构,算是机关当中最为简易的一种,最难的是十二进连环关锁,层层套层层,一个关节也不能不错。”

魏淑子打着呵欠说:“做机关盒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张良把纸卷拿出来铺开,这是一份路线图的复印件,这张路线图大体可分为三个部分——

东面是蜿蜒起伏的流线组,流线两边画满了各种不规则的三角形,应该代表江流和山川。

靠近正中有一片阴影区,江流的一条分叉穿过蠡形线框延伸到阴影中,阴影区画着一条弯弯绕绕带分叉黑线和各种图形符号,从倒悬的锥状物来看,这是个溶洞。

黑线末端有个半月形的线框,线框外,也就是整张纸面西北侧——是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没画完还是认为没必要再画下去。

魏淑子眼尖地发现,纸面上有极其细微的拼接线,可见这张复印件原本并不是一张完整的地图, 而是由零碎物件拼凑而成。

她把这点提了出来,周坤再仔细观察纸面,发现图形的墨线粗细、抖动幅度和边缘形态各有不一,她是模拟画像专家,对各种绘图习惯有专门的研究,这张路线图不是由同一个人绘制而成,并且每个路段的绘制时期也有差异。

靠近洞穴入口处的图形边缘毛糙,线条粗大生硬,墨线颜色中间淡两边浅,应该不是用笔绘成,而是用钝器在木片或者石块上凿刻出来的。洞穴内部的图形几经变化,墨线线条由粗到细,花纹也越来越细致复杂。

周坤推断,这张图应该是某个团队或家族在探索的过程中不断完善而成,而那个团队或家族和山本铃所在的组织有密切关联。

但是路线图上全是形形□的图形符号,没有一个可辨识的文字,从洞外江流的走向来看,这幅路线图与魔鬼眼所在的水带有很大差别,几乎没有一处能对得上号。

周坤指着路线图问顾易贞:“你确定这是魔鬼眼内部的路线?”

顾易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只要找到一个人,就能确认这张图的真伪。”

为防万一,周坤把这张路线图复印了几分备用,一行人便在厂里整理行装,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离开瓦山镇,换顾易贞带队。照她的说法,想走那条能绕过洄流带的路线,必须先找到一个协助伙伴。于是坐上大巴,行驶了四五个小时,来到一座水上渔村。这村子原本是个小渡口,被作废以后就变成了渔民聚集地。

在港湾里,密密麻麻停泊了数十艘渔船,有大有小,有木船也有铁皮船,船与船之间由链条相接,在水面上铺成一大片,靠岸的栅栏上挂满了锚,放眼望去蔚为壮观。

渔民们以船为家,平常生活都在船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时已近黄昏,阳光铺洒在水面上,泛出粼粼波光,映照在渔船上,折射出变幻多端的水纹。哈巴狗懒洋洋地趴在甲板上打呵欠,寥寥炊烟从浮荡的渔船上升起。这里远离普通乡镇的喧嚣,展现出另一种水上村落特有的闲适和宁静。

江岸和村落之间由一条宽仅几寸的木板桥相连,人站在上面晃晃悠悠,很容易重心不稳,想要进村,还真得使出走独木桥的技巧。

和木板连接的水泥船叫村头屋,四个渔民正在甲板上打牌,见来了陌生人,全都起身相迎,围上来问是要买鱼还是坐船。

顾易贞说:“听说你们村里有个独竹漂高手,我们来找他打竹漂。”

“独竹漂”是发源于赤水河流域的一种独特的黔北民间绝技,原本是一种水上生存技能,最早是在土家族民众间流行起来,后来逐渐发展成一项富有娱乐性质的体育运动。

运动选手脚踏一颗楠竹漂流在水面上,只依靠一根细竹竿为浆,表演“乘风破浪”的高难度技巧,说是运动,不如说杂技来得贴切。

而顾易贞说的“打竹漂”又比“独竹漂”的技巧高了一个境界,是指用独竹漂的技巧载人渡水,这难度可比单人划独舟难了不知道多少倍。擅长打竹漂的牛人,五根指头就能掰得过来,属于稀有生物。

四渔民相互对望,有三个坐了回去,留下一个红脸汉当向导,把人带到靠近村尾的一艘木板船上。甲板上没人,一个废旧的油桶架着口大铁锅,锅里正烧着水。

红脸大汉吆喝了一嗓子:“老船头!有人要打竹漂,干不干”

就见一个老渔民从船篷里走出来,他微驮着背,皮肤黝黑起皱,眼窝深陷,嘴边长着一圈稀稀拉拉的灰胡子,叼个烟斗,上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小马褂,敞开胸怀,露出精瘦的排骨架,胸口挂着一个麻布袋,用红绳拴在脖子上。

这老渔民名叫童自来,今年六十五岁,曾是渔队队长,因此大家都喊他老船头,即使现在不干了,习惯性的称呼还是改不掉。

老船头见有陌生人到访,便拿下烟斗,用黑豆子般的小眼珠盯着来访者打量许久,然后用带着浓厚乡音的方言问道:“干啥打竹漂?前头有渡口,咋不去搭船坐轮渡?”

顾易贞看了看周坤,周坤早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这时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要去魔鬼眼,现在有洄流,船过不去,非得老师傅打竹漂带我们过去不可。”

老船头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咬着烟嘴子说:“啥?魔鬼眼?那地方不能去,别说船,就是一根树枝子飘过去也得沉底,你当我那竹漂能飞啊?不去不去!走走走。”

周坤冷下脸,亮出警员证:“最近有游客在魔鬼眼浮岛水带失踪,据知情者声称,是你打竹漂带他们过去的?人呢?”

老船头脸色大变,烟斗也掉在脚边。红脸大汉一见情况不对,忙横在中间说:“千万别误会,那些失踪人口跟老船头没关系。”

老船头阻止红脸膛继续说话,把他支开,从地上捡起烟斗插在裤腰里,盯着周坤等人打量了一遍,问道:“你们是警察?”

周坤收起警官证,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说:“失踪的人当中有我的朋友,前不久,他曾来三峡调查人口失踪案,最后一次和我联系的地点就是这座水上渔村。”

☆、魔鬼眼六

周坤指的朋友正是黄半仙,以山本铃的谨慎作风来揣测,如果还有第二条路,她绝不会选择用打竹漂这么原始危险的途径。目前已确认黄半仙处在魔鬼眼位置,他是怎么上去的?有没有可能也与老船头有过接触?

这个可能性很大。退一步考虑,就算黄半仙没有见过老船头,也能由此探查出老船头是否真知道进入魔鬼眼的另一条路。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老船头几乎没有丝毫隐瞒,而是拉住周坤的手,激动地说:“原来警方还愿意管这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在甲板上搭起桌子,摆上碗筷鱼肉,不停给周坤夹菜,拉着她问:“警察同志,你说你来调查人口失踪案,是真的吗?”

周坤板着脸说:“这事还能有假?”

老船头呷了口酒,讪笑着说:“不是,我就觉着吧,这失踪案过去多少年了,当时也没查出结果来,我以为上面不打算管了。”

周坤说:“怎么会不管?一直都在查,是你不知道。”

老船头用他那双熠熠发光的精湛小眼打量每一个人,问道:“警察同志啊,不知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就派这几个人来?”

周坤说:“曾经有某部地质考察队在洄流带全员失踪,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发生,搜救调查行动分组进行,我们这个小组的目标就是魔鬼眼,遇难者很有可能是被水流冲进了洞窟。”

老船头是个小心的人,就算看了警员证,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这批陌生来客,说话支支吾吾。遇到这种情况,张良和炮筒就派上用场了,他们干脆不提正事,先陪老船头拉家常,把气氛给带热起来,又连连劝酒。

两杯烧酒下肚后,老船头的话变多了,他拉着炮筒的手说:“小兄弟,我看你投缘,老头就喜欢你们这种干劲儿大的年轻人,所以有些话,咱非得说在前头,你们知不知道魔鬼眼是个玄乎的地方,进去了可不一定能出得来,就是那些探险队考察团,也只能在洞口附近转转。”

炮筒请教老船头:“您老进过那洞?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老船头说:“你们外地人在旅游地图上看到的那个魔鬼眼不是真正的魔鬼眼,里面只有个深水潭,一般人走到潭前,就是死路,前面走不通了,实际上,魔鬼眼的入口就隐藏在这水潭后方,那跟洄不洄流压根没关系,想进魔鬼眼,只有打竹漂一条路。”

“那条路不是啥时候都能走,要在平常看,那不能算是条路,只是个扎满乱石的沟壑,过不了人,但每到凌晨,江水涨落,那条深沟会被盈满,由于水面过窄,船进不去,只能下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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