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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魔借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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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杀一
2012年3月13日,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天刚蒙蒙亮,冷风吹过时带着尖细的哨子声,卷起地上的灰尘,把乌压压的天空遮得更加阴暗,浑浊的粉尘中弥散出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两名女学生在宿舍楼前的旷地上做晨跑前的准备运动,一辆东风牌面包车停在她们身边。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声音:“唉,底下的同学,我的衣服掉下去了,帮忙接一下。”
两名女学生不约而同地抬头朝上望,就见一团白乎乎的影子从楼上坠落下来,“嘭”的一声砸在面包车上,竟然是一个身穿白色吊带裙的女孩。她趴在车顶上,侧着脸,双眼瞪得圆而大,带血丝的眼白上很快就出现一个个红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眼球。
鲜血从她嘴里、身下缓缓溢出,顺着车窗玻璃呈蛇形流下。女孩的右手拖垂在车外,腕上系着一圈红色的中国结手环,手环上的木雕挂坠在风中轻轻摆荡,坠子两边的串铃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这是曾在互联网上掀起讨论热潮的连续坠楼案的第一起事故,在这之后的短短两个月内又接连发生多起坠楼或跳楼的事件。
警方将这些案件定性为自杀或意外事故,但不久后,网络上出现了一个热门话题:313连续坠楼案是意外还是谋杀?
接着,事故现场照片被陆续放到网上,网友发现,这些坠楼事故有个惊人的共通点——受害者身上全都佩戴着白杨木人形圆雕。
由此引发了各种假想和推测,其中得到最广泛认可的说法是“养鬼咒杀”。
对于这些,警方的做法是让相关人员出面辟谣,并对网站施压,让网管立即删除所有相关言论,这一举措起到了反效果,引发网民大规模反扑,更为313坠楼案增添了一层扑朔迷离的外衣。
!!!
从陷入深睡眠至药力失效并没有多久,魏淑子是在周坤的车上醒来,而车子还没出镇,正在三官街飞驰。周坤和炮筒坐前面,张良和魏淑子坐后排。
周坤通过后视镜看向魏淑子,笑着说:“这么快就醒了,你的抗药性不错。”
魏淑子还有些发晕,她抓住前排靠背猛力甩头,张良把一罐绿茶扔在坐垫上,魏淑子捞过绿茶拉开罐口,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照常把易拉罐捏成铁饼,塞进杂物袋里。
出镇的每条路段都设有关卡,不仅要出示相关证件和审批证明,还要检查携带物,好在周坤有先见之明,车上只有装衣物和日常品的箱包,很快就通过检查。
驶出戒严区后,周坤把车开到火车站,四人坐火车北上,在途中预定了船票,到达重庆时已至傍晚,没来得及歇脚,四人又搭车直往朝天门码头办理入住手续,于九点登上钻石五号游轮。周坤定了两人一间的阳台标准房,是最靠近观景台的301、302室。
游轮于次日清晨六点半启航,沿长江顺流而下。张良等人要在游轮上度过两天,在此期间,每个人都享有绝对的自由,不需要抱团行动。
魏淑子习惯性地四处溜达,熟悉船上的环境,观察游客的形貌特征,顺带欣赏长江两岸的风景。午后,魏淑子躺在观景台的凉棚下闭目养神,忽然感到有人走过来,她睁开眼,就见一张宣传单凑到眼前。
发传单的是个纤瘦的女孩,穿着件素净的白色吊带裙,外罩长袖遮阳披风。这女孩的长相很清秀,皮肤偏白,但眼下淤黑,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笑得很勉强,用细如蚊吟的声音说道:
“再过半个小时,佐藤老师将在阳光酒吧举办《前世之旅》的签售会。”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挤压着喉咙口发出来的,吐字也颇为吃力,发音器官似乎有缺陷。
魏淑子接过宣传单扫了一眼,早在订票时她就知道有这个活动,进码头时还看到相关的广告招牌。佐藤白雀,二十六岁,日本著名的心理导师,能通过催眠术引导患者回溯前世,从而达到治愈心灵的目的。
佐藤白雀因其姣好的容貌和出众的气质倍受年轻一辈追捧,在中国也拥有大批粉丝。《前世之旅》是白雀的第二本著作,她曾在三年前游览过长江三峡,被其壮丽的风景所吸引,《前世之旅》这本书的灵感就是来源于那次旅程。所以她选择在同一艘游轮上举办首发签售会。在乘坐钻石五号的游客当中,有不少白雀的粉丝,都是冲着签售会来的。
魏淑子关注过佐藤白雀的话题,但她对这个女人和那本书丝毫不感兴趣,于是只接下宣传单,没做其他表示。
女孩儿站在座椅旁不离开,看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却扭扭捏捏不开口。
魏淑子问她:“还有什么事?”
女孩依旧用那挤压过的声音吃力地说:“你不上去吗?在签售会开始之前,佐藤老师有演讲,如果去得晚,就没位子坐了。”
魏淑子好笑:“我有说要去?有位子没位子关我什么事?”
女孩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低头说了声“不好意思”,转身要走,就在转身的刹那间,一条手链从袖口滑出来,是尊白杨木童子雕像。
魏淑子起身喊住她:“别走!”
女孩被魏淑子吓了一跳,手里的传单哗啦啦全掉在地上。魏淑子走到她面前,指了指木雕手坠,问道:“先告诉我,这是哪来的?”
女孩吞吞吐吐地说:“这是……这是佐藤老师送给中国学生的见面礼。”
魏淑子问:“知道是在哪买的?”
女孩怔怔地摇头。
魏淑子缓和语气,先自我介绍:“我姓魏,你叫什么?”
女孩老实回答:“叫我小菲就行了。”
魏淑子顺应惯性地问下去:“今年多大,家住哪里,还在上学?自己一个人还是结伴出游?”
小菲没察觉到这是拷问犯人似的盘查,只是有问必答:“我今年二十二,刚毕业,大学毕业。”她特别强调大学两个字。
魏淑子略感吃惊,小菲长着张骗人的娃娃脸,看起来就像十六七的小姑娘,还以为是高中生,没想到是应届毕业生。
小菲说:“我是跟几个同系的朋友一起来的,我们都是佐藤老师的迷,过来当义工。”
魏淑子问:“据我所知,入住游轮的客人当中有一大半是冲着佐藤白雪的签售会,码头也打了广告,还需要你们这些义工到处发传单?”
小菲撇了撇嘴:“心理援助协会邀请佐藤老师加盟,她也有在中国发展心灵工程的意愿,正在招收应届毕业生当助手,名额只有1个,她的助理要我们向非书迷推广佐藤老师的书籍,推广得越多,当助手的机会越大。对了,她的助理名叫山本铃,听说是个编程天才,佐藤老师的网站和书迷俱乐部就是她一手开发出来的。”
魏淑子听着,觉得这山本助理虽然能干,但显然不够厚道,于是问小菲:“你拉到几个非书迷?”
小菲哭丧着脸说:“还没呢,我这人嘴笨……”
魏淑子问:“我如果过去,那个助理怎么知道是你拉的客?在我身上贴个标签?”
小菲憨憨地回答:“你先填张表,买书时是要登记的,到时我手里的表单和登记表上的资料一对就知道了。”
魏淑子坐回躺椅上,轻叩桌子说:“表单拿来,我填。”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仍是题外话,因为不想以生活琐事来影响正文情节,所以都放在草绿色里谈谈,如果怕影响看文心情的,可以掠过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段子。这次的主题是爱情观:张良真的长得很好看,不管内心再怎么空白,但是外在的坏男人相总会吸引一些不怕死的桃花来触霉头。对于女人的告白,张良的反应向来是:女人A:良哥,我喜欢……张良:烦死了,滚!女人B:良哥,今天有没有……张良:烦死了,快滚!女人C:良哥,你看能不能……张良(火了):操!叫你滚你没听到啊?别跟我说话,滚——!女人C:我是来查水表的,你挡到了,能不能让开!张良:噢……噢噢。(抓头乖乖让开)叶卫军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张良说:“阿良,你不喜欢女人是你自己有偏见,做人还是要讲礼节的,懂不?”张良老实回:“既然叶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下次注意。”于是有一天,某家老板娘和张良勾搭起来。老板娘:良哥,你真够意思,我就是喜欢你!张良客客气气地回:请你滚蛋好吗?请、你、滚、蛋。(很礼貌地把手往外一比)叶卫军笑了。苗晴/炮筒/胖瘦二宝:良哥你就一辈子打光棍吧。!!!说完张良的态度,再来说说魏淑子,这位也是外形不差的,虽然个子矮了点,穿着打扮上不男不女了点,但基本上是属于那种娇小可爱小白兔型的女孩——只看外表。也有男同志跟魏淑子搭讪。男人A:小姐,你是良哥什么人啊?魏淑子——专心投钱玩赌博游戏男人B:小姐,你叫什么名字?魏淑子——专心投钱玩赌博游戏男人C:小姐,我请你喝茶。魏淑子——专心投钱玩赌博游戏男人D:小姐!张良走过来踹了男人一脚,恶狠狠地说:“别找我家扫地丫头搭讪,滚边去玩。”从此,游戏厅里再也没人敢找魏淑子搭话,她终于能耳根清净地玩赌博游戏,把吃饭钱也给输了个精光。魏淑子去新城区花店打工赚钱,被店老板告白。店老板效仿网上当众送玫瑰求婚的做法,扎了一大束百合当众示爱。魏淑子接过花,说了声“多谢”。正好这天苗晴过生日,她回头就把捧花当成生日礼物送给苗晴。短期工作结束后,魏淑子没领工钱就从老板面前消失。再有天晚上,魏淑子陪苗晴李安民逛夜市,途遇流氓搭讪,魏淑子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把流氓痛扁了一顿。从此,这类事件就再也没发生过苗晴/李安民/炮筒:这姑娘没事吧?情商太堪忧……?
☆、咒杀二
小菲眼睛发亮,连忙蹲□捡宣传单,对魏淑子说:“宣传单背面就是填写资料的。”
魏淑子翻过来一看,果然如此,她随手胡填一通,填好了以后把宣传单交给小菲,说:“你忙吧,到点我自己会去。”
小菲道了声谢,打算继续去给其他人发传单,走没两步,又回过头看向魏淑子,目光盈盈的,像是想说什么,嘴巴开合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魏淑子心想:这姑娘还真是不利落,怕我跳票?
于是给她下了个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过去,说到做到。”
小菲感激地鞠了个躬,转身走开,手上的挂坠发出清脆的铃音,魏淑子这才注意到,原来白杨木童子圆雕下还拴着两条串铃。
下午两点半
魏淑子准时进场,签售会不售票,凭房卡签到。酒吧格局稍有调整,散放的桌椅经过重新排列,尽可能地利用到每个角落。魏淑子进场时,酒吧已经坐满了人,她就近靠在门口的墙上。场内工作人员推着酒水车走过来,魏淑子示意他停下,伸手要托嵌着樱桃的梅子酒。
手才碰到杯子就被另一个人抄了去。魏淑子眼都不用斜就知道是张良,她顺手拿了旁边的三色香槟,偏头看向张良,问道:“你怎么来了?佐藤的书迷?”
张良把酒当可乐,一口气喝完,拈下樱桃丢进嘴里,随手把杯子丢回车上,对于魏淑子的问题,他不屑一笑,阴沉地反问:“日本鬼子写的破书,你说呢?”
“原来你是仇日派。”魏淑子转头看向座位前方的舞台,视线来回游移,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小菲的身影,她正忙着给每桌发宣传册,手摆动时铃声叮叮作响。
魏淑子对童子雕像很在意,她对张良说:“看到那姑娘手上的木雕坠子了吗?你那观音坠上的纹路和童子圆雕很相似,不会是同一个人雕的吧?”
张良嗤笑,从领口里拉出观音雕像甩了一圈:“外行,我这坠子用的是陈氏刀法,木材也不同,能看出相似来,你的招子没瞎吧?”
魏淑子说:“你们一伙人都有这观音坠,听李安民说,是朋友雕了送的,哪个手艺人?有机会介绍一下。”
张良说:“不必,你认识,近得很。”
魏淑子猛然转头看向张良,讶异了:“坠子是你雕的?”
张良看她一副见鬼的表情,心里颇痛快,笑着说:“怎么?太佩服我?”
魏淑子瞟向张良的手,手指修长,关节突出,不像是做木工的,她说:“木雕是细活,这观音坠的精细度跟糙哥你不相衬。”
张良做了个“呸”的嘴型,把坠子放回衣领里,头靠墙壁说:“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不是观音坠,是娘娘坠,中国本土神仙。”
魏淑子说:“把你的坠子送我。”
张良捂着坠子警惕地看向她:“你想做啥?”
魏淑子说:“没什么,就是前不久看到了网上热议泰国养鬼仔的话题,据说养鬼的容器就是白杨木童子雕。”
张良哪会不知道她的盘算:“你想切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骨头,是吧?臭丫头,还在怀疑我养鬼?”
魏淑子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怀疑,本来就在养,你后院不是养了一批鬼房客?”
张良冷冷地说:“是啊,什么时候该找他们讨房租了。”
一旦伤了自己人,张良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心全烟消云散了,打算第一个就拿上苗晴身的大元开刀。
签售会开始,在冗长的歌舞表演和各方代表演讲过后,佐藤白雀走上高台,她的长相很有古典美感,瓜子脸、柳叶眉,皮肤光润细腻,身材微丰,穿一身浅灰色的棉质连衣裙,外罩白色真丝开衫,戴着薄丝手套,脚穿蓝布鞋,与杂志、新闻上一样,整体显得低调而端庄。
凭良心说,佐藤白雀的五官并不出众,说她容貌姣好是言过其实,但人眼所观的那种印象中的美好往往与举止气质密切相关。就魏淑子来看,佐藤白雀与苗晴都拥有同性所不能及的女人味,只是苗晴的女人味偏重于感官冲击,而佐藤白雀胜在内敛柔和的气质上。
随佐藤白雀上场的共有三人,二男一女,女人便是小菲口中的编程天才——助理山本铃,约摸三十五六岁,与佐藤白雀的闲适不同,她的扮相更具有职场女性的特点,白衬衣黑长裤,戴眼镜梳发髻,给人一丝不苟的严谨感。
随行的两名男子一老一少,老的四十来岁,留长发,论起外貌,与90年代日本著名的音乐人小室哲哉很像,连身高也差不多,目测一米七不到。另一名青年二十出头,面向阴柔,穿黑色西装,身材消瘦——又瘦又矮,只比“小室哲哉”高出一个额头。
佐藤白雀胸前挂着一串珠链上,链坠便是一尊童子雕像。
魏淑子悄声问张良:“听过桥本社没有?”
张良回得毫不客气:“没听过,没兴趣。”
魏淑子当没听见,继续解说:“桥本社是日本的一个灵媒组织,据说开创人是阴阳世家桥本家的第十三代继承人,看那两男上衣口袋的标志,就是桥本社的标志,年轻的不认识,老的那个我在电视上看过,叫铃木庆造,是桥本社的管理层之一,常在网络和各大媒体上做宣传,张扬得很。”
“骚包货。”张良看日本人百般不顺眼。
“跟你一样。”魏淑子觉得张良也很骚包。
张良怒了:“放屁!别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
这句话说得大声,引起周围人的侧目。魏淑子捂嘴轻咳,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失言。”
张良白了她一眼,抱臂环胸,下巴微抬:“就那俩是桥什么社的?很出名?”
魏淑子撇嘴笑:“名声都传来这边来了,一部分靠炒作吧,能请到桥本社的人当保镖,看来这个佐藤白雀背后有名堂,网上盛传她之所以能引导出人的前世今生,不是靠催眠术,而是因为她有一双能窥视前世的阴阳眼。”
“阴阳眼不值钱了。”张良嘲讽,看向魏淑子,加了句:“你我不都有?”
“特殊人群毕竟是少数。”魏淑子说了句实在话。
佐藤白雀开始做演讲,铃木庆造和年轻男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演讲内容围绕着新发售的书籍打转,在张良和魏淑子听来没什么参考价值,但是如期迎得了书迷阵阵热烈的掌声。
魏淑子小声问:“知道313连续坠楼案吗?”
张良点头:“以前是周坤手上的案子,一直没查出结果来,据说不是单纯的事故,死者身上都戴着白杨木雕像,怀疑是养鬼咒杀。”
魏淑子用手捂住嘴,轻声说:“你知道得还真不少。”
张良靠近魏淑子,歪头问:“你怎么看?那些死人雕像会不会是从小日本那边流过来的?最近不太平,国外特务的都跑来咱中国发展势力了。”
魏淑子说:“敢把雕像挂在脖子上示众,难说,再观察观察。”
张良打从心底里不平衡:“这你倒理智了,当初对我可是一有怀疑就动刀子,什么态度什么作风?”
魏淑子理直气壮地回答:“你那牵涉到犯罪印象叠加,在不适当的场合发生不适当的现象,遇见不适当的人,会被当成可疑分子很正常。”
☆、咒杀三
张良把眼一瞪,魏淑子立刻又说:“我承认当时反应过激,脑袋犯糊涂,我道过谦还被你揍了一顿,怎么也算扯平了,你别老逮着一个过失计较个没完。”
魏淑子本来想多加一句:你还是不是男人?
考虑到张良这人受不得激,一激他就跳,还是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乱跳,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闭嘴不提了。
演讲完毕,签售会才算正式开始,场内负责人组织书迷排队签到,魏淑子看到小菲正对着这边招手,于是对张良说:“我去跟那个佐藤白雀套近乎,你是等我还是……”
话没说完,张良就摆摆手,做了个“少臭美”的欠抽表情,甩头出门。
书迷在签售领书之前得先去签售台交钱领号,新书迷还要去核对资料,以证明义工的“业绩”。轮到魏淑子的时候,很奇怪,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她之前登记过那张宣传单。
义工周丽问:“你是在哪个同学手里登记的?”
魏淑子说:“小菲,她说她叫小菲,全名没问。”
周丽皱起眉头:“我们这儿没有叫小菲的啊。”
魏淑子在场内寻找小菲的身影,她刚才还站在舞台下面,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魏淑子把小菲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遍,周丽表示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并且把其他四位义工也叫过来问,都异口同声地说不认识。
魏淑子观察五名义工的神情,其中有一个叫卢红的女孩眼光闪烁,似乎在心虚。
周丽拿出一张新的宣传单递给魏淑子,说道:“要不你再填一份吧。”
魏淑子转到签到台另一侧填写资料,让后面的书迷先通过。就在书写时,灯光全灭,封闭式的酒吧内霎时漆黑一团。上方闪出金红色的火花,只听“铛铛”两响,像是金属崩断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轰然巨响,巨响中夹杂着稀里哗啦的碎裂声,黑暗里能看到点点微弱的星光。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脚下猛烈颠簸。魏淑子感到船板往一头倾斜,立即抱住立柱维持平衡,桌椅朝低处滑行,很多书迷摔倒,尖叫声此起彼伏,周围一片混乱。
这一声响离得很近,魏淑子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白衣的小菲站在不远处,她的脸部起了变化,不再是之前的清秀甜美,皮肤青紫交错、颜面肿大,大量鲜血从发际处渗下来,覆盖了整张面孔,将雪白的连衣裙染成鲜红色。
酒吧里没有风,但她手上的串铃却发出清晰的响声,叮铃叮铃,清脆悦耳中透出一丝阴森诡异。
游轮的倾斜停止了,安装在四角的备用探照灯同时射出刺目的白光,把酒吧内部刷得雪亮。小菲消失得不见踪影,而她所站的位置正是佐藤白雀签名发书的地方。
可是现在,那里看不到签售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四层豪华吊灯,这座吊灯将整张签售台压在下面,两条发紫的小腿从水晶灯帘中伸出来,吊灯与地面的缝隙中溢出鲜血,逐渐朝外蔓延。
酒吧里陷入死寂,三秒钟过后,离得近的书迷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响起,人群呼啦散开,只有一个男青年还捧着书,呆呆地站在吊灯前。
魏淑子快步走过去,同时掏出手机拨周坤的号码,当她走到吊灯前,手机也接通了:“周警官?阳光酒吧发生吊灯坠落事故,有人中标,请你马上过来。”
在说话的过程中,魏淑子不忘观察周围的情况,佐藤白雀的助理山本铃和两名保镖都没事,看吊灯覆盖面积,死者不止一个,坐在签售台后的佐藤白雀恐怕也难逃厄运。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佐藤白雀却从不远处一张翻倒的沙发椅后爬了起来,揉着额头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佐藤白雀坐的沙发椅带有滑轮,在船体倾斜时,沙发椅也跟着朝倾斜方向滑动,连人带椅滑到了吊灯的覆盖范围之外,后因撞上立柱翻倒,避免了血光之灾,也算是因祸得福。
过了没多久,周坤和船务人员一同赶到现场。船务人员称游轮在距离江岸20多米处触礁,暂时动弹不得,但是没有受到大损害,目前正在联系海事处,让各位乘客安心。
周坤出示警官证,扬声下指示:“各位乘客,请你们先看看身边亲友是否安全,有异常状况的速到我面前来!”
站在吊灯前的那个青年“扑咚”一声跪下来,趴在地上哭喊:“小惠!小惠!”
魏淑子轻声说:“一个。”
佐藤白雀在助理和两名保镖的簇拥下走到周坤身前,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事故发生前,有一位名叫温龙青的书迷正在台前领书,他说他是独自登船,我对他印象深刻,适才我看了一圈,这位书迷好像不在现存的船客里,也许已遭不测。”
佐藤白雀的额头与胳膊肘破皮出血,她用白手帕按住额角的伤口。山本铃大呼小叫,嚷嚷着要带她去医务室,比受伤的本人还紧张。
佐藤白雀拿出名片和笔,在名片上写下房号和私人手机号,双手呈递给周坤,微笑着说:“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周坤接下名片后扫了一眼,说“好”,把名片塞进上衣口袋。佐藤白雀对周坤伸出手:“你好,我是佐藤白雀,不知警官高姓大名。”
周坤与她握手,简单说两字:“周坤。”态度并不热络,甚至有些冷淡。
佐藤白雀冲周坤友好地颔首,又对魏淑子伸出手,浅笑一直挂在脸上,看着很舒服,像是带了一副温和的面具。出于礼貌,魏淑子报了名姓,也与她握手。
山本铃用日语不断催促佐藤白雀,表现得像只叽叽喳喳的老母鸡,而且她自始至终也没正眼看过周坤和魏淑子,包括那两名保镖也始终昂首挺胸地直视正前方,姿态摆得相当高。
相比之下,佐藤白雀有礼谦逊,她在离开之前还向周坤与魏淑子行鞠躬礼,亲和的态度堪称完美。山本铃却迫不及待地把她往门外拽。
周坤让魏淑子记下所有书迷的房号资料,简单询问过后就让船务人员疏散乘客、戒严酒吧,并打手机把张良、炮筒两人找了过来。由于通讯系统出了问题,船方一直联系不上海事处,就算联系上,以现在所处的水域情况来看,也不可能及时得到救援。
周坤决定先勘查现场,她蹲下来观察血泊中的手臂,说道:“死者有两名,一男一女,这两条腿的主人名叫章小惠,大学二年级,和男友出来旅行,事故发生之前,他们已领过书,正在往回走,估计是受船体倾斜的影响,两人同时跌出去,男的侥幸逃过一劫,章小蕙没来得及离开吊灯覆盖范围。”
“另一个男青年,温龙青,事故发生时就坐在佐藤白雀对面,他的椅子没有滑轮,整个身体都被压在灯下,所以到处找不到他的人。”
炮筒和张良检查吊灯的断裂处,炮筒说:“吊索没断,整块铁件从结构层中脱出,扯下大片棚板,不是吊灯的问题,应该是安装或游轮配套设施不牢固的原因。”
周坤托着下巴思考了会儿,问炮筒:“如果假设吊灯质量、安装和配套设施都没有问题,有没有可能是受船体颠簸的影响?”
魏淑子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正确的顺序是停电、吊灯坠落、触礁、船头翘起,虽然之间的间隔非常短,几乎像是同时出状况,但我就在现场,绝对不会弄错。
炮筒补充:“一般游轮上的悬吊物都要考虑到相关危险性,如果各个环节都没问题,只是这种程度的震荡,坠落的几率很小,除非棚顶质量差,承受不住重量。”
周坤观察散落在吊灯上的铁件板和船体残块,说道:“如果是棚顶的质量问题,垮塌面积不会局限在这一块,看残块边缘的形状,是被外力强扯出来的。”
炮筒惊笑:“这是要多大的外力才能把预埋铁板拽下来啊?”
魏淑子说:“不可能,就算真有那么大的拉扯力作用在吊灯上,首先脱落的应该是连接结构,但是你看。”她指向吊杆上的螺栓,“没松动,还很牢固。”
☆、咒杀四
周坤说:“外力如果不是来自下方,而是从内部施压,那就说的通了,铁件板是从棚顶内部被挤脱出来的。”
炮筒咋舌:“匪夷所思。”
魏淑子发现张良一直保持沉默,抬头望着棚顶黑洞。
周坤问魏淑子:“小魏,你怎么看?”
魏淑子眯着眼睛说:“问张良,我当他是闲得无聊才跑来参观签售会,看来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张良翻她白眼,揉着鼻根对周坤说:“确实闻到一股腥臭味,像发酵的淤泥,我追着气味进入酒吧,酒吧里的香薰太重,把气味掩盖住了。”
魏淑子问:“那现在呢?还能闻到吗?”
张良往上一指:“从上面传下来,很淡,还是能闻得出来。”
魏淑子闭上眼睛嗅了嗅,只闻到香气和血腥味交杂出来的难闻味道。
周坤说:“看来不止是事故,我在过来的途中找船方了解触礁的情况,听说这段水域近来事件频发,游轮总会不知不觉偏离原定的路线驶向礁石地带,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人命案,都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为了不引起乘客恐慌,有些不可控制的情况并没有公开。”
张良轻笑了一声。
炮筒说:“以前听小商提过,在这附近有座古老的河神庙沉在水底,看守庙寺的小鬼是酷爱恶作剧的水怪地古牛,听过吗?”问题是冲魏淑子问的。
魏淑子是算命馆出来的,对这方面的事知道得不比炮筒少:“被收进城隍系统的三江水怪,喜欢砸泥巴,好点的吧,也就是把泥巴当涂料,当雪球,也有害人的,用泥巴团堵人口鼻,把人给活活闷死,还没听过会扯吊灯的。”
周坤说:“几艘游轮在晚间触礁,甲板上不知不觉就多出一滩滩淤泥来,没人发现是谁干的,一开始怀疑是船客恶作剧,但相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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