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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传之飞天(终版)ⅰ 和苏-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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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郑宫里没有失败者,在这里,失败的人是没有资格生存下去。只有成为唯一的胜利者,你才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所以,孩子,勇敢一些,无论多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你必将是下一代郑王,你的名字将做为一个国家的年号被载入史册,而不是被那些无聊文人在感慨历史的时候偶然提起。〃
〃我会为你祈祷,。。。。。。〃
回忆如冰冷的潮水,几乎要淹没了他。
和苏感觉自己一直身陷在冰窟当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被翊宣拥着,让他想到了雪夜醉酒被他救起那个夜晚,也是同方才一样的火热怀抱,这才让他在极度不安中沉睡到天亮。
那样的温暖,有一种,把他从绝望的冰冷中,向外拉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有些迷惑。
他似乎已经开始不舍得那样的温暖。
弱点,一旦有不想割舍的东西,就有了弱点。
半年前琦御的死过于深重打击了和苏,所以如今面对自己的彷徨,他该如何呢?
朝阳橘黄|色的光芒照在他的眼睛上,他挣开眼睛时感觉有些刺目,所以微微眯起了眼睛。
吱呀一声,寝殿的大门被缓慢的打开,和苏看见平时侍侯的宫监准备好了盥洗的东西走了进来,但是他们看见和苏站在窗前的时候都有些诧异,不过他们迅速恢复了低眉顺目的神态,熟练侍侯着。
翊宣醒来的后有些迷茫,他对昨夜有些印象,他甚至还能记忆起舞姬纤细扭动的腰肢,还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噬骨的销魂。但是中间有些记忆又是模糊的,他似乎在梦中抱住了和苏,他的身体上还残留着和苏清冷柔软的记忆。但是当他挣开眼睛后只看见和苏床上微微摆动的红色流苏,殿内似乎还若隐若现的浮动着白昙花的香味。
他一下坐了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着里衣,只是松松的穿了件白色苏丝内袍。也许听见内殿有些动静,外面有个小宫监轻轻推开了门,隔着很远看了他一眼,看见他坐了起来,赶紧把门打开,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很另外三个人,都各自端着盥洗的用具,侍侯翊宣起来。
翊宣把自己内心的疑惑压下,镇定的让宫监们服侍,然后他在擦脸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王兄呢?〃
一个长相还算清秀的小太监接过他递过来的丝巾,用那种雌雄莫辨细声音说,〃殿下已经去东宫前殿政事阁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说翊宣殿下昨夜喝醉了,今晨肯定不舒服,让我们小心服侍。殿下,这碗是醒酒汤,已经煨了一早上了。〃
翊宣知道和苏还有内阁几位负责枢臣每天早上天微微亮就要到政事阁,要是赶上大朝,那在雍京的文武百官日升之前必须到大郑禁宫奉正门,所以他对于和苏这么早就去政事阁并不感觉到意外。
他轻轻的哦了一声,结果太监递过的碗把汤水喝了进去。
那些太监为他穿着好衣物,都是簇新的锦缎绣袍,不过翊宣稍微感觉这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有些不是很合适,它们并不如相同样式的袍子那样的宽大,他问,〃这衣服是?〃
还是方才回话的那个小太监笑着说,〃殿下,这是太子这个月新做的衣服。太子临走的时候说您昨夜醉酒,把衣服都弄脏了,不能再穿,所以取了太子的绣袍,也许不是很合身,请殿下见谅。〃
醉酒了吗?
翊宣很想回忆昨夜。
〃对了,你听说过江南春吗?那是什么样子的酒?〃
〃江南春?殿下,我祖籍在金陵,倒是听说过那种酒。其实那是一种用秘方炼制的米酒,刚开是成酒的时候不过是有些浅淡的黄|色,并且味道也不是很好,听说储藏得久了那酒的颜色会逐渐变成莹绿色,味道也浓了起来。五十年的陈酿可以让人闻一下而醉三天。至于街头巷尾传说它里面加入了春情药什么的,都几乎谣言了。那酒很挑人的,有的人喝了千杯不醉,可是有的人喝却醉的不省人事,还有些人更是荒唐迷乱不能自治。不过那酒已经失传很久了,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酒还分人吗?〃翊宣独自品了一下这话,然后突然笑着说,〃你这狗才真会说笑话。我昨天好像听说了这个酒,所以问一下。解释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殿下说哪里话,我只不过是东宫里面时候人的,说出话来殿下喜欢就是奴才最大的赏赐。〃
〃不用那么担心,东宫的规矩我知道,你们不能要外人任何东西是吗?太子的规矩最大,你们要是怀了规矩要受重罚的。那,这样好了,我去和王兄说说,说你侍侯的不错,让他赏你怎么样?〃
那个小太监知道不能再争辩,赶忙跪下说,〃奴才的福分,多谢殿下。〃
翊宣听着微微地笑了。
第八章祭天
三月,当所有的雪完全融化,城外的桃花开到最艳的时候太子和苏代郑王在神宫祭天,雍京六部九司凡是在京的官员一律出城跪送太子出京。
这天清晨,随着城外远山上护国寺晨钟敲响,雍京九门同时开启,千斤生铁打造链子缓缓拉下,沉重的包金木门被三十个健壮的汉子缓缓推开,城外的千里桃花一下子闪耀在城中人们的眼中。天宇如洗,万里碧蓝,上苍把一座辉煌艳丽繁花似锦的雍京又还给了人间。
此时偌大的一座城池几乎是安静的,所有的官员穿戴整齐跪在天街两侧。禁卫军已经封城,那些百姓只能远远看着,不能走近。
太子和苏身穿纯黑色五爪金龙锦袍,头戴明珠冠端正地从奉正门走了出来。他宽大的袍袖随着微风一起一落的飘动,袖子中露出他的手,修长消瘦而苍白,握住还飘荡着金色丝缎的圣旨卷轴。和苏挺直的腰身,雍容的步伐,还有在他的嘴角眼梢挥之不去的淡淡沉静,这一切都昭示着凤子龙孙刻入骨中的骄傲。
二百年前,郑王文御一统江山,这个曾经是天下四大诸侯国之一的郑国成为不可一世的王朝,统治郑国近千年的姬姓王族自那时起更改了族姓,以轩辕为名,称霸华夏。
和苏出生在这样古老的王族。轩辕王族的历代郑王容貌端丽,而如此的血统到和苏这里却得到了近乎升华的继承。他的眼睛在这样的阳光下如同暗幽的深潭,可是侧面看却似乎能流淌出如水银般的银色光泽,还有他白皙的脸色,尖削的下巴,还有单薄浅淡到近似成一条线的嘴唇,让他本人如此的出色,以至于帝国储君最华丽的龙袍都不能分散他的耀眼。
五王子翊宣跪在出城的车驾旁边,他的头微微侧着抬起,看着走过来的和苏,然后又悄然低下。
他已经很长时日没有跟和苏单独见面了,自那此夜宿东宫之后,和苏再也没有单独面对他。他想要见和苏都要到东宫洗马处递上折子,然后再按照东宫的规矩排出日子。
翊宣等不了,他不想等,所以和苏一直没有给他机会。
他隐约知道为什么。
那夜的东宫,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暧昧的味道,这是清晨那注白昙花香都无法掩盖的。
这次太子代郑王祭天时,郑王特许翊宣随行,这让他很兴奋。因为每三年一次的祭祀大殿是郑朝最神圣的仪式。它可以向满天神灵障显郑王的伟烈丰功。
不过他在得知郑王的意图的同时,看见了旁边和苏眼中的黯然,然后就是空茫。
和苏翊宣都明白,郑王此次举动的意思,他想要逐渐给予翊宣同等于和苏的荣耀。但是作为近似相同的人,翊宣明白和苏那种被人盘剥了权力后的隐隐不甘。
不过和苏很快恢复了,银色的光辉又回到了他的眼中。
翊宣看着这样的和苏,总是感觉他就近在咫尺,可是一旦翊宣想要触摸和苏,他又会是天涯之远。
和苏登上太子銮舆,他看了看跪在身边的翊宣,今日的翊宣也是全套朝服,黑色龙袍在晨曦中展现王子贵重的身份,锦绣滚边的宽大袖子因为他跪下而平展地铺在天街的地面上,漆黑色的头发整齐的束缚在明珠金冠之下。他低着头,和苏仅仅可以看见翊宣光洁宽广的额,还有两道如剑锋般的眉。
他放下了銮舆上的帘幕,手中攥紧了郑王祭天的诏书。
外面一声〃起,。。。。。。〃拖着长长的尾音,随后和苏感觉銮舆缓缓开始移动,用厚重的牛皮包裹的轱辘压在天街平展的路面上,没有颠簸,也近乎没有声音。
翊宣骑马,他利落而姿势优美的上了马,手中控制好缰绳,跟在和苏的銮舆左边,他们的身前身后都是大批的御林军。
那些御林军身上全是明晃晃的铠甲,他们腰间佩长剑,有一队人手中甚至拿了长矛,棱形的兵器锋利部分散发着冷冷的光芒。即使已到春天,清晨还是有一些薄雾冥冥之感,兵器上面凝着极其微细的水珠。
雍京北门用青黑色的砖石建造,高大的城墙之上是三层城楼,看上去峥嵘嶙峋,钩心斗角。这里并不像一般的城门那样雄伟壮丽,这里的坚固带着一丝微微的血腥味道,那是二百年前文御王按照守护城池的堡垒而建造的。
当年的一场战役中,敌国军队围攻雍京,这里的男儿为保雍京不失,有九成|人埋骨于北门城墙之外。敌人的进攻也异常猛烈,城墙上的血铺天盖地流下,染黑了城墙的砖石。
在那以后的数十年之间每代郑王登基之时都要举行隆重的超度仪式,为那些死去的亡魂引导一条通往黄泉的路。
二十年后,当新一代战士成长起来,人们会强迫自己遗忘那个噩梦般的过往,不过有人说,这里的血腥味道永远无法消除,无论经过多么漫长的时间。
翊宣在马过北门时,抬头看了看这里浓黑色的城墙,岁月已经让它变的有些老了,而且出现了斑驳的痕迹。马蹄踏在天街上有着一叩一叩的声音。
太子銮舆旁边的帘幕被掀开了一个缝隙,和苏的眼睛透过那个缝隙看着外面,翊宣正好就在他的眼前,翊宣侧着弯了一下挺直的腰,稍微凑近和苏对他说,〃王兄,有什么吩咐吗?〃
和苏的眼睛一直盯着这里高大黑色的城墙,细致的眉挑起眼睛也跟着向上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要把这里每一块城砖都要看的仔细。
城门的阴影把整个队伍都笼罩在内,和苏侧一些头,看见了銮舆前方的路。一片开阔的粉白色桃花,九曲镐水泛着粼粼波光。
城内城外两重天地。
和苏一笑,对翊宣说,〃再走一会,出了城我们安营,然后把这些衣服换了,轻车简从上大郑神宫。那里的路不好走,要是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下去,还没有到神宫大家都没有力气了。〃
翊宣听完也是一笑。
因为早晨有百官送别的仪式,所有人都是里外七层朝服。那些头顶乌纱帽子的人头上还轻快一些,可是翊宣和苏两个人甚至还束发带冠。两顶金冠配上红色宝石南海珍珠,都不下三十斤的重量。如果他们当真这样一身上山,恐怕天黑都无法进入神宫中。而且明日就是吉时,也是开坛祭天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耽搁。
〃王兄的体贴是我们的福气,翊宣求之不得。〃
和苏眼见他们的车驾已经逐渐走出城门的阴影,那片灿烂的桃花晃了他的眼睛,他把帘子放下,而翊宣也挺直了腰身。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马蹄的声音,叩在青石路面上,很清脆。
大郑神宫就在岐山,前面是太庙,供奉着历代郑王的灵位,而神宫本身是方圆十几里,依山而建上下错落的一片院落宫殿。
从雍京向东到岐山大概是三天的路程,由于晌午时候和苏安营整装,所以黄昏之后又赶了一段路程,到天完全黑了之后和苏才让禁卫军在镐水一个缓弯的地方重新安营。他吩咐下去准备饭食,和苏翊宣就给自留在自己的帐内盥洗休息。
翊宣换下白天沾染风尘的衣物,突然想起什么,走出了自己的大帐,到和苏帐前。他看见这里点燃了一盏孤灯,门外是如同木雕一般站立的卫兵,而军帐帘幕拉起,翊宣可以看见居中而立和苏的后背,昊秀远在帮他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秀远的手指轻抚在和苏白衣绣着的龙纹之上,然后把和苏披散的头发全部撩起,拿起玳瑁梳子仔细梳理。他说,〃这些天似乎又瘦了一些,冬天本来能胖一些的。〃而和苏轻笑,〃这些天事情多,等忙过这一阵子就可以好好休息几天了。〃然后和苏似乎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侧了一下脸对外面说,〃是翊宣吗?〃
月光照入大帐,翊宣看见和苏的脸上泛着清冷的光。这个时候秀远已经梳理好了和苏的头发,把它们轻轻垂在和苏的后背上。他侧身一躬,退到了一旁,而此时和苏转过了身子,看着外面的翊宣。
翊宣也是一身白袍,漆黑色的头发用玉环扎起垂在身后,另又有几缕绕过耳骨撒在前胸。他一笑走了进来,对和苏说,〃王兄,前些日子翊宣在东宫醉酒,对王兄多有打扰。后来一直事务繁杂,还没有向王兄道谢呢。〃他本来有一些事情要对和苏讲,但是当他看到秀远方才浮动的指尖又感觉自己不想再说。不过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总要说些什么,这才对和苏继续说,〃就是不知道王兄还对什么东西看的上眼。〃
和苏没有说话,他对秀远微微点了一下头,秀远看了看眼前的翊宣沉默这退出帐外。和苏这才对翊宣说,〃坐吧。弟弟不过是醉酒东宫,而我可还是欠你一条命呢。那天夜里要不是翊宣,和苏也许已经再世为人了。〃和苏把自己袖口拢了拢,这才坐到翊宣的对面。
大帐中一切从简,这里也是仅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而已。还有就是帐内铺好的卧榻。
翊宣忽然想起那个雪夜,和苏身上惊世骇俗的秘密。但是这个冬天他们若假私真的相处,没有真心却可以温暖心灵的对话,还有东宫大殿锦帐内浮动着的白昙花的香味,都是让翊宣无法抹去的记忆。
此时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也许他与和苏的相处因为都不会为对方有几许期许,而变成没有患得患失,没有刺探心计。
这也许是禁宫中最为单纯的一种相处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眼睛对和苏说,〃王兄,翊宣有一些话想对王兄讲,不过,。。。。。。〃
〃翊宣,我也有话想对你说。〃和苏拦截住他的话,站了起来,〃出去走走吧。离晚膳还有一段时候,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我们去赏花。〃
翊宣看着和苏,此时和苏淡淡地笑着,他点了点头,伸手把腰间的悬剑摘了下来,放在和苏面前。和苏看着他的举动,自己也动手摘下了自己的佩剑。
翊宣第一次可以仔细看到这把剑。早就听说此剑曾经是大郑神宫的珍藏之一,剑是亚光色,并不耀眼。剑鞘是黑色鲨鱼皮制的,而宝剑本身是用一种相当罕见的金属冶炼而成。剑身雕刻着繁复而优美的花纹,那是神话中的舞姬还有纠葛在她们身上的红色莲花。而在剑柄处镶嵌了一颗湛蓝色的宝石,宝石中间是一点殷红。
蓝色宝石的名字是‘沧海日升',而这柄剑名曰‘飞天'。
据说这剑很锋利,可以仅仅在空气中劈一下,就可以夺人性命。
不过无人见过和苏出剑,所以对于它的一切描述都是传说。
〃真是好剑。〃翊宣看着剑,自己却没有触摸它。
〃很多时候致胜在于不出剑,所以锋芒过露也许只能毁了自己而已。翊宣,你了解这个意思,所以你的佩剑仅仅是锋利一些而已。而你的身边自有他人,那些才是你的利剑。〃
和苏微笑着说,而翊宣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和苏派人千里追杀翊宣,虽然翊宣很狼狈,但是终究不伤性命地回到雍京,即使他身后是数百兵士的白骨。
〃王兄说笑,翊宣愚钝。〃翊宣微微一笑。〃王兄,走吧,外面的桃花全都开了。希望你喜欢。〃
皓月当空,雍京城外直至岐山一马平川,此时全笼罩在夜幕下。
雍京城外往西走是斯琅山,很多年前那里名为斜琅山,后来六世郑王鹤玉不喜欢这个名字中的斜,所以换成斯这个字。那里气候很特殊,山上布满了原本在西滇才能栽种的白色山茶花。而雍京向东走是岐山,过了岐山就是东海。雍京之外是平原,不过外有岐山,斯琅山还有北方的沙漠草原,南边的不周山合围,除了风调雨顺之外就是易守难攻。
镐水深黑色的波纹此时泛着着银色的粼粼光。沿着镐水的走向的钟南平原种满了桃花,如此春天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繁花也被月光洒上了银,一点一点在微风中闪动着,如同和苏暧昧迷离的眼神。
翊宣看着和苏,他在水边蹲下了身子,撩起袖子,用手指轻点水面,镐水深黑色的水沾湿了和苏的手指,但那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
他们身后是一片军帐,此时灯火通明,却很安静肃穆。他们仍然在戒备状态。
翊宣仿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但是和苏的声音轻轻传来,似乎也染上了镐水的潮湿。
〃翊宣,你还记得这里吧。那么惨烈的经历,那么深重的黑夜。翊宣从江南到雍京一路辛苦,父王都为你担心呢。〃
翊宣没有想到和苏如今挑的这样明白,他一楞,然后微笑着说,〃王兄不用如此,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说起那次,我是否应该感谢王兄没有让派来的杀手用毒,从而放过翊宣一命。〃
〃你是我王弟,我并不想你死的那样难看。不然到了黄泉见到先王们,他们要被吓到的。〃和苏突然冷笑着站了起来,面对着翊宣说,〃我只想知道扶云岫在哪里,她是否还活着?〃
那日和苏得知郑王要太子主持祭祀大典,但是要翊宣同行,他突然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于是派人到护国寺的禅房看一看正在准备斋戒的扶云岫。扶云岫一直在护国寺清修,本来是要和他们通行的,但是果然不出和苏所料,那间禅房是空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没有舞者的祭祀大典要如何进行?和苏虽然虚长几岁,却在这方面愚昧的很。望翊宣教我。〃
〃应该还活着,那个女人是父王下旨软禁的,并没有听说父王要她的性命。至于神宫的祭祀,父王说一切全凭太子安排,翊宣只需背熟祭祀诏书即可。〃翊宣平静的声音如眼前之水一般的沉静。
和苏微微低着头,这个时候他想到方才翊宣主动放下佩剑的意义,如果他有长剑在手,此时说不定就能直接刺杀翊宣,虽然他知道这是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最后他惨淡地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不过要他主动把代天子祭祀的位置让出来,而去成为舞者,因为剩下的人当中唯一会祭舞的人只有他。如果他不跳,那么祭祀典礼也不能进行。郑王知道和苏无论如何不会让奚朝为难。
他甩了甩沾在指尖的水,对翊宣说,〃天晚了,回营吧。〃
说完就要走,可是翊宣却一下子握住了他的手。翊宣的手很热,刚一触及和苏带着潮湿冰冷的手,和苏彷佛被烫着一般,向想把手抽出来,但是翊宣没有放松。
和苏他回头,他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翊宣的眼睛。
此时他发现翊宣眼中有他从来没有发现过的陌生情绪,还有就是,他们家族特有的深邃。
〃和苏,如果可能,请不要再和父王争下去。虽然你很有本事,但是父王毕竟是郑王。〃
翊宣第一次脱口而出的‘和苏'二字让和苏心颤。
他身边的人很少这样称呼他,一般都是对他说‘殿下'或者‘太子殿下',即使是琦御也不曾如此亲昵地直呼他的姓名,而唯一用‘和苏'称呼他的父王却从来没用如此口吻对他说过话。郑王的声音如同他的眼睛,永远是冰冷的。
翊宣的眼睛中含有太多的东西,来的如此突然,和苏定了定神这才对他说,〃你想做什么?〃
翊宣似乎感觉自己也有些冲动,这才放开了和苏。他看着近在身边的和苏,感觉很无力。
〃没有什么比置身人群中还感觉到寂寞更让人疯狂的了。〃
〃和苏你知道为什么我的母后近似张狂般的宠爱我,那是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从父王那里得到任何的爱。从小到大,也许你们看来父王对我最是和颜悦色,但是人就是这么古怪。他们只有对自己疏远的人才会和蔼可亲。父王从来不曾像一个父亲对待儿子那样安慰我,宠爱我,甚至是呵斥我。他对待我就像一个将军对待士兵,一个王对待他的臣子一般。〃
〃和苏,而我的母亲她更多地注意自己的后位,自己的权力,在我十岁之后就不曾看见她对待我真诚的笑脸。我们都是在禁宫长大,你可曾想过也许你有的寂寞我并不比你少?〃
和苏听完站后几步,然后轻声说,〃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说完他转身就走,他身后的翊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他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了和苏。和苏挣扎,但是翊宣的力量似乎更大,他双手搂住和苏,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和苏知道自己不可能挣开他的怀抱,挣了一下,也就安静了下来。他感觉到翊宣温热的呼吸充斥在自己的周围。最后他皱了皱眉,轻轻问了一句,〃你究竟想说什么?〃
〃和苏,我不想你死,我真的不想你死。〃
〃我们都是大郑王朝的王子,可是你可曾想过,我们,其实也是兄弟。〃
〃相同血缘的兄弟。〃
翊宣终于说了出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比如今夜色中镐水边水微微涌起的雾气还要薄。
暗夜中远山影影绰绰,桃花闪动着月亮的光泽,镐水安静地流着不过暗中隐藏汹涌。
和苏还能感觉到自己身后另外有一颗心脏,在砰砰地跳着。很真实的温暖,很真实地跳动。
然后他冷冷地笑了一下,幽幽地说,〃是呀,我们的确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呀,我几乎忘了呢,。。。。。。,又或者是,。。。。。。,从来不曾记忆起来。〃
后来,等秀远找到镐水边,桃花树下地和苏,他躺在翊宣的怀中睡着了,身上盖的是翊宣的锦袍,翊宣只着单衣。
他们就坐在镐水边上,月光照在翊宣的脸上,秀远第一次发现,他的侧面有几分肖似和苏,也许是神情,也许是眼睛,也许,。。。。。。,也许仅仅是秀远的错觉。
第九章月光
岐山上长满了须弥衫,这样的树并不开花也不结果,根据神宫祭司留下的手扎解释,这样的树没有成熟到足够可以结出种子的地步,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可以长的高大而繁茂。整个岐山都被这样的参天大树覆盖着,冰冷的绿色让山显出几分神秘幽远。
山路并不好走,所以到了岐山脚下,和苏让一小部分禁卫军在那里扎营,并且他留下了一些笨重的东西在那里,他的銮舆也方放在了山下,自己带人骑马上山。由于路上遇上了大雨,所以太子和苏一行人到达神庙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奚朝迎出了神庙大门外面。
奚朝是历代大祭司传承的称号,其实他们曾经每代人都各有名字,但是当他们成为郑神庙的祭司后,他的名字就如同风中飘散的碎纸一般,消散在所有人的记忆中,现在人们仅仅知道的,就是奚朝这个称谓了。不过历史总有例外,唯一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刻入神宫祭坛的是一位占星师同时也是第一代大祭司,他的名字是楚空,那是和文御王金戈铁马走过来的神秘人物。
现任的祭司看不出年纪,中等身材,清瘦的面颊上镶嵌了一双暗夜一般的眼睛,纯正的黑色,没有一丝的杂质。他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蓝色袍子,轻软的衣襟在早春的冷风中被吹起,微微翻动着,素白色的手握在一起,一记长辑几可及地,同时对和苏说,〃殿下,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厚重,如远山传来的暮鼓晨钟。
和苏下了马,他并没有乘坐銮舆,他走到他的面前亲自扶起他,并说,〃奚朝大祭司,久违了。这次祭天仪式还要仰仗祭司大人。小王多有讨饶。〃奚朝曾经是和苏的老师,他们之间的话比常人更亲密一些。奚朝淡笑着说,〃殿下说哪里话,请。〃说完侧身,让出身后的路。
到了神宫内,奚朝早就准备好了晚膳还有浆洗的热水。和苏住在御华殿,他们先用热水擦了脸,然后就在正殿用晚膳。
给和苏翊宣的晚膳很清淡,也很精致。十六样细点盛在白瓷托盘中,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和苏最喜欢的一道水晶包,陷中的油已经浸润了包子皮,晶亮晶亮的,包子顶上点了一抹红色,为这个几可透明的包子增色不少。绿色粳米加入了红色的人参果熬成粥,光是斑斓的色彩也足让人食指大动,更不要说再加上那样适宜的味道了。
和苏吃了满满的一碗,翊宣他们也饿了,片刻之间,那些东西被吃的分毫不剩。
奚朝在旁边看着他们,然后无奈地笑着摇头,〃天皇贵胄,进来竟然如同恶狼托生的一般。〃
翊宣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奚朝大人见笑了。我们的确失礼。〃
听了这些话,奚朝很严肃地回答,〃翊宣殿下多虑,奚朝不过是开了玩笑,随便一说。要王子这样想,却是奚朝失礼了。〃
翊宣听完这话尴尬地笑了一笑,他感觉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好相处,而坐在他对面的和苏似乎没有看见一样,一点一点细致地吃着东西。
夜间他们分别在御华殿那殿的东西偏室安寝,禁卫军围绕在整个御华殿周围。
奚朝说,这里前后都是空地,很好防卫。
翊宣感觉和苏的神经总是紧绷着,只有在周围环绕着很多军士的时候他才能安然睡一会,但是不多时候又会被惊醒。
他们一晚上都没有睡沉。
清晨朝阳升起的时候,岐山上却是烟雨一片。
薄冷的湿气让翊宣打开殿门后打了一个冷战,然后长出一口气,马上清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神宫,这里有着比超出他想象的雄壮,但是却透着一种薄薄的清丽。
神宫前面的几重大殿是供奉神灵和郑历代先王牌位的地方。七重的院子三座大殿,全部是用金丝楠木搭建而成,而大殿的地面和甬道则是江洲进贡的‘明镜'。这是一种特殊工艺烧制的青砖,坚硬如铁,光亮如镜。如此雨后清晨,‘明镜'映水反光,整个神庙仿若建在水面上一样。金丝楠木遇水还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清香,如此情景,缥缈犹如仙境一般。
在所有神宫正殿的最前面,岐山山门里面第一座大殿就是奉先殿。
奉先殿,顾名思义,这里摆放的都是先王的牌位和画像。从郑国开国至今,传承千余年,先王的牌位堆积如山,不过仅从帝国统一时代以后的郑王才留有画像。奉先殿的院子是神庙中最宽敞的,平时郑王来这里祈福的时候都喜欢在这个院子休憩片刻,因为那里有整个岐山最美丽的桃花。
翊宣站在这里依然可以看见一簇艳丽的粉红色摇晃在多重宫殿之间。
后面的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翊宣转身看见和苏走了出来。披散着头发,衣服穿好却没有系玉带。他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散乱,就像任何一个夜晚不能安然入睡的人一样憔悴。和苏也像是骤然接触到寒冷的潮湿而打了一个寒战,然后睁了睁眼睛,如同方才的翊宣一般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绕过翊宣要出去。翊宣对他说,〃和苏,山上不比宫里,早上寒,多加件衣服。〃
和苏似乎并没有多注意翊宣,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但是他的表情却表示他似乎更多的注意自己的心事。
翊宣拉住和苏的手,不出所料,冰冷的。
〃和苏,你在想什么?秀远呢?〃
〃下山了。有些时候我并不喜欢他在我身边。还有就是翊宣,我并不习突然有个人在我的面前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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