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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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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看著,狄加度已叫了起来:“是一个独脚人的骸骨!”

我呆了一呆,抬头向他看去。

他在对我说话,但是手中的电筒,照著铁箱内,而且还低著头,那么,他所说的“独脚人”,显然是指他面前那一口铁箱中的骸骨而言。

而在我面前的那口铁箱中,也是一个“独脚人”!

我连忙走了过去来到了他的身边,向他面前的那口铁箱望去。

不错,那一口铁箱中的那具白骨,也是一个独脚人,看来,两具白骨,差不多大小,我俯下身去,电筒光在白骨上缓缓移过。

铁箱中有一股极其难闻的腐臭之气冲了上来,以致我要用一只手掩住了鼻子。

毫无疑间,那是人的骸骨,头骨上的七个孔,两排牙齿,细而尖利,胸骨和脊骨,都十分强健。手臂骨相当长,手指骨尤其长。

可是,在腰际以下,我不禁有点疑惑,两具白骨都是相同的,盆骨相当小,长而单独的腿骨,有著六七节之多,这不像是人的腿骨,人的腿骨,有臼巢联接的,只有三节,而这具骸骨又没有脚骨,在最尾端处,是一块相当扁平的骨头。

而且,我也明白了狄加度第一次叫出来“独脚人”这三个字的真正意义了。

他说那骸骨是一个“独脚人”,而不说是一个“一只脚的人”,是有道理的。

“一只脚的人”,是指一个人本来有两条腿,后来丧失了一条,但是“独脚人”,则是指这个人,生下来就只有一条腿而言的。

现在,在这两口铁箱内的白骨,显然是两个生下来就只有一条腿的人,因为在盆骨之下,看不出有另外一条腿的痕迹,那奇异的、多关节的腿骨,是沿著盆骨的正中,直伸展下来的。

等我将电筒,在白骨自头至尾,照了一遍之后,我直起身子来:“狄加度,你看,这是甚么样人的遗骨,这人活著的时候,应该是甚么样子的?”

狄加度的脸上,也充满了疑惑的神色:“这人很高,比你和我都高,他只有一条腿……”

他一面说,一面比划著,然后,耸了耸肩:“只有一条腿,他当然只能跳著走,你看他的腿骨,我想他一定具有很高的弹跳力 …… ”

我在他讲到这里的时候,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不同意你的说法!”

狄加度望定了我,我道:“你看他的脚骨,根本没有脚趾,而且那么扁平的脚,也不会有很高的弹跳力,世上任何擅于跳跃的动物,都要藉脚部肌肉的运动,而使身子跳起来。”

狄加度望了望铁箱内的骸骨,又望了望我,突然之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嘴唇掀动著,想说甚么但是却又没有发出声来。

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甚么了,而且,还可以肯定,他所想到的,一定是极其怪异的事,不然,他不会有这种骇然的神情。

我说道:“你想到了甚么?”

狄加度指著铁箱中的白骨,又以手击著头,过了半晌,他才道:“那一定是我的幻想!”

我催他道:“你究竟想到了甚么?”

狄加度道:“我想,我们全想错了,这个人,他根本没有腿!”

我听后呆了一呆,这是甚么意思?这个人根本没有腿?明明有一条那么长的腿骨在,怎么说没有腿?可是,就在那一刹间,我脑中像是被某种力量,冲击了一下,紧接著,陡地一亮,我也想到了!

和狄加度不同的是,狄加度在想到了之后,半晌出不了声,但是我却立时叫了起来,道:“不错,那不是腿,那是一条尾!”

狄加度望著我:“那么,这个人是甚么样子的呢?拖著一条长尾?”

我发觉自己的声音,听来和呻吟差不多,但是我还是坚持著将话说完,我道:“狄加度,那不是一条兽尾,而是一条鱼尾,这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他是人鱼!在海中生活的人鱼!”

狄加度的双手,在毫无意义地挥动著,也不知道他心中是兴奋,还是高兴,他口中在喃喃地道:“人鱼,不错,他是人鱼!”

这时候,我唯一想的,就是坐下来,于是我就坐在铁箱的边上。

人鱼,这个名词,任何人听来,都不会觉得陌生,或者说,美人鱼,更容易使人觉得熟悉。

人鱼就是一半是人,一半是鱼的怪物,有不少航海者,坚持他们见过人鱼,但是他们的话,却被科学家否定,科学家说,航海者所见到的人鱼,其实是一种叫作“懦艮”的海象。

然而,那种海象,却是臃肿丑陋不堪的东西,任何人都可以分得出它和传说中的美人鱼,是如何地不同!

不过,航海者也无法反驳科学家的否定,因为真正的人鱼是怎样的,也没有人说得上来,更未曾有人试过捉住过一条人鱼!

当然,大海是那么辽阔,人类对海洋的知识是如此薄弱,没有一个生物学家敢说海中的生物,已全被人类所认识了,但是人鱼总被认为是无稽之谈。

然而,如今在铁箱中的那两具白骨,如果不是人鱼,又是甚么呢?

我坐在铁箱边上,双手托著头,狄加度只是呆呆地站著,我们谁也不想说话。

过了好久,我才站起身来,我是将手电筒放在脸上的,一站起身来,手电筒就滑跌了下来,几乎沉下海水中去,我连忙俯身,将手电筒接住。

由于我的动作太匆忙了,是以身子在铁箱上碰了一下,踫下了大量铁锈来,而我按亮了电筒,一转身间,发现箱子的一边,有字刻著。

我忙道:“快来看,这里有字刻著!”

狄加度也忙蹲了下来,我们都看到了字迹,但是字迹的大部分,全被铁锈遮盖著。

我们合力用手,将铁锈弄去,铁箱的一边上,刻著好几行字,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是仔细辨认起来,却还可以认得清。

我们花了半小时左右,将那几行字读完,狄加度和我面面相觑,我们猜得不错,这铁箱中的白骨,的确是两个人鱼骸骨!

那几行铸在铁箱上的文字如此记载著:贝当的尸体,他是我的好友,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而他的确是存在的,相信他是世上硕果仅存的两位人鱼之一,他真正是人,虽然他一半身子是鱼,愿他安息!

我立时又到了另一口铁箱之旁,用手抹著铁锈。不错,那只箱子上,也有著相同的记载,只不过名字不同,被称为“贝丝”,可能是女性人鱼。

狄加度直起身来,道:“我们原来是想来找三艘船的秘密,却不料发现了两具人鱼的骸骨。”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极其伟大的发现,狄加度,而且,我认为对我们探索的目的,也很接近,你记得么,维司狄加度,你的祖先,到现在,还在海底生活著!”

狄加度皱著眉:“你说得太肯定了,你应该说,你曾在海底见过他!”

我道:“好,不管怎样说法,这是和人鱼有关的,人鱼是在海中生活的!”

狄加度尖声叫了起来:“可是你遇到的是人,你从来没有说你遇到的是人鱼!”

他的情绪看来十分激动,而我也知道他神情激动的原因,我忙摇手道:“我并没有说你的祖先是人鱼,但是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那就是,狄加度曾经和这个人鱼做朋友!”

狄加度点著头,我又道:“他是在甚么地方,怎样发现那两条人鱼的,我们无法知道,也不必深究,但是我想他一定和那两条人鱼,相处了一段时期!”

狄加度看来极不愿意他的祖先之中有一个是人鱼,是以他翻著眼:“那又怎样?”

我道:“那怎样?他可能在人鱼处,学会了如何在海中生活!”

狄加度张大了口,然后,又迅速闭上了口。

他的胸脯起伏著,过了半晌,才道:“你说,他一直活在海中,活到如今?”

我摊著手:“那是你说的,我只说我在海底的沉船之中见过他!”

狄加度尖声道:“那有甚么分别?”

我高兴地笑了起来:“本来没有甚么分别,是你硬要将这两种说法区分开来的!”

狄加度又呆了半晌:“他真有那本事?在水中生活,而且又如此长命?”

我感到有点冷,拿起在石上未乾的衣服披上,直到这时,我才想起,还有一口大铁箱,箱中是甚么,我们还没有弄开来看过!”

本来,那大铁箱如此巨大,我们就在大铁箱旁边,转来转去,是不应将它忘记了的,可是,由于在小铁箱中发现的那两具骸骨,太令人震惊了,以致我们暂时忘记了那口大铁箱。第十二部:人鱼

这时,我向大铁箱郏艘唤牛溃骸氨鹈Σ孪耄瓤纯凑饫锩嬗猩趺矗俊�

大铁箱十分高,我们要站在小铁箱的边上,才能合力去顶大铁箱的箱盖,可是忙了半晌,箱盖却一动也不动。箱子是锁著的,而且,是有锁孔的那种锁,不可能将之扭下来,一定要找到钥匙。

我和狄加度,各自跳了下来,拾了一块石头在手,又站了上去,在锁孔附近,用力砸著,我们希望锁的机括,早已锈坏,在猛烈的撞击下,可以使我们打开箱盖。

我们两人忙了满头大汗,终于将锁孔周围,砸得一起凹陷了下去,再合力去顶箱盖,箱盖已经可以动了,但是那么大的铁箱盖,其重可知,要将它顶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们出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之顶开了一些,用一块石头,塞了进去,再也没有能力揭开多些了。

然后,我们一起踮起脚,从打开的隙缝中向内张望,自然,我们将电筒伸进缝中,一起向内照著。

那铁箱是如此之大,简直像是一间房间,在电筒光的照射下,我们看到很多奇怪的、生了锈的东西,包括几个铁环,一张好像是床,还有许多像是刀一样的东西。

我和狄加度互望了一眼,狄加度道:“这是甚么?为甚么要郑而重之的锁在大铁箱中?”

我摇了摇头,这正是我想问的问题。

在电筒光芒的照耀下,大铁箱的一角,还有一只相当大的陶盆,陶盆中好像有一点东西,我和狄加度一起用电筒照看那陶盆,那盆中的东西,黑黑的一堆,看来像是甚么动物的内脏,有一种令人作呕之感。

我道:“我们得想法子爬进去看个究竟。”

狄加度还在犹疑,电筒光在扫来扫去,又看到了一口很小的铁箱,锁著,我已经一个人用力在抬箱盖,狄加度帮著我。

终于,我们合力,将箱盖又揭高了尺许,用力向前一推,沉重的箱盖,发出了一声巨响。跌了下去。大箱盖在跌下去的时候,撞在两口小铁箱上。

那一撞之力极大,我和狄加度觉得身子向下一沉,连忙用力抓了大铁箱的边缘,只听得轰隆轰隆的回声不绝,水花溅起老高,在大铁箱箱盖的撞击下,两口小铁箱,连同大铁箱的箱盖,一起跌进了水中!狄加度和我,一起发出了一下惊呼声来。

我和他都知道,这两具人鱼的骨骼,在科学上的价值,是无可比拟的,凭这两具骨骷,就可以肯定,世界上的确有人鱼这种动物的存在。

不但如此,而且可以进一步,证明人在海中长期生活的可能性,这是可以使整个人类历史改写的大事。

可是现在,这两具骨骷,却跌进水中去了!

我们呆在大铁箱的上边,心中都有著说不出的懊丧,过了片刻,狄加度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道:“不要紧,我们可以潜水将这些遗骨一件一件地捞上来。”

我点了点头,我们一起翻过了大铁箱的边缘,松开手,落到了大铁箱的底部,我先用脚,郏切┥诵獾牡逗颓樱骸翱蠢矗庑┒鳎峭饪埔缴玫墓ぞ咭谎 �

狄加度则来到了那只小铁箱之前,将小铁箱抱了起来,用力撞在大铁箱的底部,“砰”地一声响,小铁箱撞了开来,从里面,跌出了一叠纸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狄加度将这叠纸,拾了起来,用电筒照著,我看到狄加度只不过看了几行,就面上变色,将这叠纸,紧紧抓在手中,同时,熄了电筒。我忙道:“上面记载著甚么?”

狄加度像是未曾听到我的问话一样,直到我问了两次,他才陡地抬起头来:“没甚么,全是无关重要的东西,没甚么!”

他显然是在说谎,这不禁令我极其气恼,我们两人合作,已经有了这样重大的发现,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还要对我说谎。

更令人忍无可忍的是,他说谎的技巧,竟然是如此之拙劣!

我无法掩饰我的愤怒,立时大声道:“狄加度,走过来,我们一起看看,这些纸上写的是甚么?”

狄加度后退了一步,以一种十分凶狠的眼神望著我,将手中抓著的那团纸,放到了背后。

那团纸被他这样抓著,已然有不少碎片,碎裂了开来,我疾声道:“小心你自已也会失去了它们!”

狄加度喘著气:“算了,我们的探索,到此为止,这是我的地方,请你离去!”

他竟说出了这样的话来,我实在也不必对他客气了,我将手中的电筒,直射向他的脸上,令得他睁不开眼来,然后,我迅速地接近他。

可是他的行动,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才向前走了两步,他就向我直扑了过来,我手中的电筒,首先被他击落,同时熄灭。

眼前成了一片漆黑,狄加度在漆黑之中,像是疯了一样,向我进袭。在大铁箱之中,我和人打架,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要打赢狄加度,在我来说,决不是甚么难事,可是他却像疯了一样地进攻,终于,我将他击退,然后,俯下身来,摸索著,想找回电筒来。

在这段时间中,我听到狄加度的喘息声,走动声,在铁箱壁上的撞击声,等到我找到了电筒,著亮时,我照到狄加度,他已经攀出了大铁箱。

我用电筒直射著他,同时大叫道:“狄加度!”

狄加度在我叫唤他的时候,转过头来,我手中的电个光芒,直射在他的脸上。

在那一刹间,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种惊恐的、急欲逃避的神情,接著,他的身子向外翻去,我听得他发出了一下惨叫声,接著,便是整个人跌出大铁箱,落到了大石上的声音。

我连忙大声叫他,可是却得不到他的回答,我也急忙向外攀去,当我攀上了大铁箱之后,我才看到狄加度的身子矮屈著,躺在大铁箱旁,一动也不动。

我大吃一惊,连忙跳了下去,落在他的身旁,他并没有死,可是显然是在极严重的昏迷状态之中,我连续摇动他的身子,他一点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我是无法将他带出这个岩洞去的,因为从岩洞通向上面的通道是如此之狭窄,就算是一个全然未曾受伤的人,要上去也不是容易的事,我当然无法带他上去!

而看情形,狄加度的伤势,十分严重,他无论如何,需要立即得到治疗。我在他的身边,只呆立了极短的时间,立时便想到,我不能再耽搁下去,时间的延续,可能夺去狄加度的生命,我必须立即上去,去找医生来。

我立时转身,跳进水中,游到了通道口,抓住那些铁环,向上攀著,我一直向上攀,喘著气,由于攀得太急,是以我的身上,被岩石的尖角,擦破了好几处,好不容易,我攀上了出口处,大厅中一片漆黑,我也不敢著亮电筒,跌跌撞撞地出了大厅。

天气很好,月白风清,重新又站在天空底下,我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奔到了车旁,我发动车子,直冲了下去,等到我到了那个小镇上时,正好是午夜时分,小镇上的人早睡了。

我记得镇上有一间药房,那药房的主人,也就是镇上唯一的医生,是以我将车直驶到药房门口,跳下车来,用力拍著药房的门。

在寂静的街道上,我的拍门声和呼叫声,真可以称得上惊天动地,结果,在五分钟后,我不但叫醒了医生,而且,还吵醒了其他很多人。

我对那披著衣服,睡眼蒙矓走出来的医生道:“狄加度先生跌伤了,需要你的帮助,请你跟我来!”

老医生皱著眉,望著我,我道:“他在那座古堡,狄加度古堡的一条地道下面的一座岩洞中,我们在那岩洞之中,发现了  ” 我讲到这里,陡地停了下来。

因为我发现我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事情讲得明白的,而狄加度的伤势,却不容许多耽搁,是以我住了口,道:“我离开他的时候,他正昏迷不醒,请你立即带著药品,和我一起去!”

当我讲完这几句话时,我才觉出,情形有点不对头。本来,在我和医生的四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在奔过来,堪称人声嘈杂。

可是当我讲完了那一番话之后,四周围都静得出奇,当我四面望去时,我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充满了惊骇的神色,在外层的人,正在悄悄退去,离我近的人,也作假地打著呵欠走开去!

我略呆了一呆,但是我立即明白,那是他们听到了“狄加度古堡”的缘故。我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知道当地人,对这座古堡,怀有极度的恐惧,他们相信这座古堡是邪恶的,是有鬼魂盘踞的。

我知道他们忽然静下来,退了开去,是由于害怕与狄加度古堡牵涉上任何关系之故。我也不在乎他们这种态度,因为我根本不需要多人的帮忙,我只需要医生跟我去救狄加度!

是以,我四面望了一下之后,立时转回头来,可是当我转回头来之后,我却陡地一呆,我看到那位上了年纪的医生,也正转过身,走进屋子去!”

我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医生,你得跟我去救人!”

医生转过身来,望著我,好一会不出声,我著急道:“你是医生,是不是?有人受了伤,你应该去救他!”

我的话已说得很重了,相信世界上的任何医生,都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

可是,那位医生,居然摇了摇头:“年轻人,我听说过你们两个人的故事,刚才你提到狄加度古堡?”

我急忙道:“是的,在那古堡之中,有一条秘道,通到山腹中的一个岩洞,我的同伴,狄加度先生,在那里遇到了意外。”

老医生的神情,一望而知,他是要置身事外了。他摇著头:“你回旅店去,睡到天亮离去,或者,现在就立即离去!”

这时,我们的身边,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我只觉得怒不可遏,我要竭力克制著自已,才可以便自己不大叫起来。我的声音,却无可避免,变得十分严厉:“医生,你怕甚么?你怕甚么?”

医生摊著手:“不是我怕甚么,而是我们这个镇上的人,从来不接近狄加度古堡,这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从来也没有人接近过狄加度古堡。”

我大声道:“为甚么?”

医生吸了一口气:“你是外地来的,很难了解这种情形,这个镇上,没有外地的居民,我们全是世世代代在这里居住的,我们的祖先,全是出色的造船匠,他们全在一夜之间,死在当时古堡的主人维司狄加度将军的刽子手之下!”

我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噤。

医生继续道:“当时,只有一个人,受了重伤之后,还未曾立时死去,他挣扎回到了镇上,说出了这个事实,并且告诉我们,在那座古堡中,发生过极其可怕的事情,可怕到不能再可怕,他要我们不论相隔多久,都不要走近那座古堡,讲完之后就死了!”

医生讲到这里,略停了一停,才又道:“当时,镇上的人,在极度的痛楚之下,葬了那人,将他的话,刻在一块石碑上,竖在他的墓旁,如果你稍为留意的话,你早就可以看到那块石碑了,几百年来,我们世世代代,一直记著这些话!”

我苦笑著,摇头道:“然而,那是几百年之前的事了,我曾去过那古堡许多次,一点没有甚么特别,那是早已废弃了的古堡,现在,有人等著你去救!”

医生翻著眼,固执地道:“对不起,尤其是那个人,是维司狄加度的后代,我不会去的!”

我看已经没有办法说服医生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么,你至少可以给我急救药品,让我去救他,这样可以吧!”

医生只考虑了极短的时间,才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之后,我带著药箱,重又在荒僻的路上,驶向古堡。

我将车子驶得飞快,同时,心中也急速地转著念头。在医生的口中,我知道了维司狄加度竟是一个如此残忍的人,他竟然下了毒手,将当时替他造船的船匠,全都杀死了,那自然是不想他的秘密泄露之故。

然而,他那三艘船,究竟有甚么秘密呢?

从他杀死所有造船匠的行为来看,他在海上,将我的船挤碎,在海底,不由分说,就举起铁锤来袭击我,那种暴行,简直是不值一提了。

这样凶暴残忍的一个人,如果他还活著,活在水中,这真是叫人一想起来就不寒而栗的事。

路虽然不平,而且曲折,但是由于根本没有别的车辆的缘故,是以我可以开足马力,横冲直撞。

我一面驾著车,一面察看著路程,在我知道,离山顶的古堡,约莫还有三四公里路程之际,我已经可以肯定,山顶一定有甚么事发生了!

首先,是大批蝙蝠,发出可怕的声音,整群整群,向下扑了下来,漫山遍野地乱飞,有不少撞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发出不断的“拍拍”声。

接著,我听到一连串的轰隆声,自山顶古堡的所在处,传了下来。

那种轰隆声,在我越是接近山顶时,听来越是惊心动魄,我将汽车驾得跳动著,窜上山去,等到我可以看到那座古堡时,我正赶得及看到它最后的一幅墙,摇动著,像是用沙砌成的一样,缓慢地倒了下来,发出轰然的巨响,和腾起漫天的尘埃。

我停住了车,奔出车去。

奔了十来码,我就停了下来。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整座古堡,已完全倾圮了!

这样巍峨的一座古堡,我离开了才多久?绝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然而,就在这一小时半中,整座古堡不见了,变成了一大蓬凝聚不散的尘埃所笼罩下的一大堆废墟,这怎么不叫人惊呆莫名?

我站著,连我自己也不知站了多久,被海风吹散的尘埃,不断扑面而来,我也不知趋避。

在那段呆立的时间内,我也不及去研究,古堡是何以会突然倾圮的,我只是想到:狄加度怎么了!

在那一大堆废墟中,再要找寻那条通道的入口处,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且,就算找到了入口处,那应该是多少天之后的事情?狄如度当然已经没有希望了!

我不但感到难过,而且感到极度的骇然,我想,如果不是我和狄加度,在那大铁箱之中,起了争执,如果不是狄加度急急攀出铁箱而受了伤,如果不是我立即离开古堡的话,那么,古堡倾塌,我一定也被困在古堡下面山腹中的那个岩洞之中了!

这时候,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狄加度根本不要在昏迷中醒过来,他索性一直昏迷著,由昏迷到死亡,就不会有甚么额外的痛苦了。

我一直呆立著,直到出现了曙光,才又慢慢向前走去,直到太阳升起,我完全可以看清那一堆废墟的情形了,古堡的倾塌,是如此之彻底,看来简直不再有两块石块,是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了!

我又默立了片刻,然后才转身进了车,回到了小镇上。在归途中,我已有了新的决定。到了小镇之后,镇上的所有人,像是完全没有我这个人存在一样,连望也不向我望上一眼。

我留下了房钱,带著我和狄加度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个小镇。

我曾提及过我的新决定,我的决定便是,无论如何,我还要再进那岩洞一次。

当我身在那岩洞之中的时候,我觉得,不由秘道进来,或许也可以从海中潜水进来的。我的新决定,就是要实现我的这个想法。

大半个月之后,我又旧地重游。当然,我不是再经过那个小镇,我是从海上去的,和我在一起的,是两个相当出色的潜水人,我有一条相当好的船,奇Qīsūu。сom书也有一切完善的潜水设备。

我在望远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山顶上,那座古堡变成一大堆废墟。

和我一起来的两个潜水人,对这一带的海岸,十分熟悉,他们都知道,在这一带沿海的峭壁下,有著不少岩洞,他们也曾潜进过其中的几个,不过并没有到过我所说的那个。

我们将船,驶近峭壁,略为休息一下,就开始潜水。我记得自狄加度古堡之中,直通到那个岩洞之中,并未曾经过多少曲折,由此可知,那岩洞几乎就在古堡的垂直线之下的,有了这一点辨别方位的根据,要找寻那两个岩洞,应该不是甚么困难的事。

但是第一天,我们还是没有甚么收获,只不过在海底,发现了许多木架和一些木块、铁架等物事。经我和那两位潜水人研究的结果,认为那是以前这里,曾经作为一个造船厂时,所留下来的东西。

那也就是说,当年,维司狄加度就是在这座峭壁之下,建造他那三艘极是古怪的船只。

第二天,我们潜得更深,范围也更广,这一天,我们发现了更多的铁制品,自然,这些铁制品,郡已经锈腐损坏到了令人难以辨认出它们的原来面目了。但是我相信,就算它们是极其完整的话,我们一定也难以明白这些是些甚么东西。

因为就“残骸”看来,这些东西的形状,是如此之古怪,看来好像是某种机件,然而,难道几百年前,维司狄加度已经懂得制造一些我们现代人也认不出来的机器?

我和那两位潜水人,都带了一些生满了锈的这类铁制品上船来,弄去了锈,仔细研究,不错,那的确是一些机件,其中有些明显地有著齿轮,不过我们绝对无法清测这些机件的用途,一位潜水人表示,这可能是当时船厂,某些特别聪明的技师所设计的工具,例如滑车和起重机之类,对他这种说法,我只好存疑。

第三天,一位潜水人首先发现了一道窄缝,在经过了联络之后,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用强力的水底照明灯,向那条窄缝照射,在灯光下,有两条巨大的海鳗,蠕动著身子,缩进了石缝中。我们发现这个陜窄的通道十分深,于是决定游进去看看,我在最前面,由强光灯开道,前面全是一团团的海藻,几乎没有去路,但继续前进,水中的岩石,越来越高,当我冒出水面的时候,我已经身在那个岩洞之中。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个岩洞,那两位潜水人,也跟著冒上了水面,看到了那口大铁箱,他们都咋舌不止,我立时游到了大石旁。

在我一进洞时,我心中第一件想到的事是:狄加度怎么了?

狄如度当然死了,他被困在这岩洞中,已经有二十天了,毫无生还的机会,我应该说,我第一件所想的事,是狄加度尸体怎么了。

可是,当我来到大石旁的时候,我呆了一呆。

大铁箱在那块大石上,可是大石上,除了大铁箱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在我上次离开的时候,我是将昏迷不醒的狄加度,推近铁箱的,可是现在,他不在那里。

他可能是清醒过,或许他还有力向上攀去,但是他必然会发现,出路已被阻塞,当他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他会怎么样呢?

这实在是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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