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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illived-几回魂梦与君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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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离熙没有反驳,就连动作也轻微得感觉不出反抗,所以慕容刑再次将他推倒在桌上,粗暴地将手伸入衣襟,粗鲁地揉弄,另一手向下撕扯他的下裳。
上衣首先被剥落,白色布条上又渗出了刺目的红。同时大滴汗珠在不知不觉间缀满了颜离熙的面颊。他仰天躺在桌上,目光涣散,双唇不住张盍,却始终没有吐出半点声音。
这是场对于双方而言都无比痛苦的交合。仅用来宣誓所有权的行为,那种狂乱足以建立出一个新的漩涡,以更加狂暴的方式去毁灭即将到来的一切。
仰卧在桌上,颜离熙抬头便是黑色的梁顶。那隐藏在黑暗中蒙着尘土、只在偶尔的光线中隐现的传说故事,那雕刻在梁上的神兽和仙人,如今都瞪大了眼睛俯视着他。他们看着他以一具残缺不全的身体与贵为九五至尊的男人淫乱;看着巨大的暗红漩涡从他的血中抽离出来,拧成一条蜿蜒的细线,抖成张妖异的蛛网,有生命般延伸缠绕住屋里所有人。
这蜘蛛的漩涡,会毁灭一切。
也许慕容刑没有注意,但站在一旁的两人却绝不可能忽略颜离熙突然放弃的微弱抵抗。他松开了本是紧攥着的五指,反手在桌上摸索着。
沿着湿润的、四散流淌的血线,他摸到了能够破开这张蛛网的唯一武器。
结束,选择、以及新的开始,必须由自己亲手带来。
慕容刑感觉到一阵冰凉。
左胸中好像突然贴上了块冰凌。刺骨的寒冷从表面开始侵入。燥热身体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异常清宁,似乎胸口的躁动都被镇住。然而很快冰凌便开始融化,身体与之接触的地方变得火烫发疼。将视线慢慢移下去,慕容刑看见沾满了血的手,握着那把象征王权的、砥砺刃锋的宝剑。
那剑,便是冰凌。
等看明白了,劈天盖地的痛也迅速地赶来。慕容刑怔怔地捂住伤口,看着自己的汩汩血红蜿蜒而下,慢慢地融进另外一股暗红中。
他顺着那暗红慢慢回溯,视线攀上青色的衣裳半裸的肩背。最后深深望进那双浅褐色的眸中。那眸中水光颤抖碎裂,被淹没的心声支离破灭。
寒州之乱已过去大半个月。在这场历时将近一个月的叛乱中,由昭琰皇帝慕容刑亲自督阵的帝师最终获得了胜利。叛王梅皓以及其他重要党羽被关押至天牢。此次叛乱,波及寒州、梨水、平湘、旧川等四地,朝中要员24名,商贾30家,株连122户计2430人。
一时间捉了这么多人入狱,自然要提防夜长梦多,于是小寒那天所有治罪的、株连的都被带出来在玄武门口问了斩。剩下的妇孺被发配到未被战火波及的北方,成为官婢以及奴隶。
堆放在城门口的人头一度济济成山,却唯独只有叛王梅皓迟迟不见处决。眼见大寒也快到,百姓中便有了诸多奥妙的猜测。其中有些甚至还传进朝堂之中。然而处于流言中心的那位重要人物,却始终不曾听到过半点这些风言风语。
直到回宫后的第三天,慕容刑才慢慢醒转过来。根据御医的说法,被颜离熙刺中的左胸伤势并不严重,造成慕容刑这几天昏迷不醒的原因乃是七情郁结,气血淤积。
那天他在正厅中倒下,宝剑落地发出的声音立刻引来了门口的护卫。之后是宾与怜稳住大局隐瞒了慕容刑的伤情,但将颜离熙与梅皓一同治罪却已是不争的事实。
回到皇城后,宾与怜也曾经去过几次天牢。但自从伤了慕容刑后,颜离熙就再没有对他说过半个字。每次都是宾与怜坐在他身边,环住他的肩,说一些外面发生的新鲜。
“解之,宫外的河水冻上了,聚原同的人正忙着撬冰等明年做冰糕;解之,城里来了番邦的杂耍班子,红眉毛绿眼睛都是没见过的模样;解之,今天我在城门口遇见了个算命的,自称是殷山仙人,他说我若不和他走,一定活不过30岁……
解之……
解之……”
无论宾与怜与他说些什么,颜离熙的眼睛却始终直直望向前方。隔着两道囚门以及一条走道的对面,便是梅皓的牢房。
宾与怜顺着他的目光向那边看去,梅皓的牢房没有烛光,时时充满了浓浓的黑暗,好像山洞中的巨大深潭,那白影就是困顿的潜龙,只有偶尔才能见到一星鳞甲的微光。
即便是这一星微光,看在宾与怜心中也是无比刺目。因为每当捕捉到这一点微弱的行迹,颜离熙的眼神便会牢牢地依附上去,跟随着直到再次失去他的踪迹。而此时此刻,宾与怜所说的任何事,都会变得无足轻重。
他不是没想过先杀掉梅皓,可是却又害怕同时失去了解之。
然而很快地,这种情形便会不复存在。
“解之,你知道么?”
贴近颜离熙的面颊,宾与怜在他耳边用一种神秘而得意的表情轻声说:
“陛下的伤,已经将近痊愈。他会来找你……解之,很快……”
最终回
“王爷请用膳。”
装着满满米饭以及几碟菜蔬的食盒放在梅皓面前。牢中配给的食物远没有这么丰富,这大牢里的狱卒原也受过梅家恩惠,从梅皓刚入狱便开始殷勤服侍左右。
入秋以来,牢中就流行着奇怪的疫病,所以宾与怜也特意吩咐过只有指定的狱卒才能靠近关押着这两人的区域。
颜离熙的双层食盒是用篾片编成,上面用竹枝穿过,拿了两个桃核打了洞一左一右抵住,提在手上朴素得可爱。打开第一层,里头是碗洁白晶莹的米饭。边上用套杯温着酒。第二层是菜,有鱼有肉,这都是宾与怜事先吩咐好了决不能亏待,所以相较与狱卒为梅皓准备的饭菜自然要好上很多。不过颜离熙一直吃得很少,他从食盒中取出酒盅,将套杯中的热水泼掉,倒入酒液,然后将杯子从囚门栅栏间推出来。
走道大约三步宽,酒杯就推到他与梅皓牢房的中间。颜离熙收手、然后等待,过了会儿,对面黑暗中便传来沙哑的回应。
“怎么好心请我喝酒?”
同样从栅栏间伸出的、修长的手将酒杯攥住收回,随后颜离熙听见了轻微的吞咽声。他低下头注视着自己手里的那只开盖酒壶,无色柔亮的液体照出自己憔悴的轮廓。
“你也知道了吧,宾与怜说‘他’很快就会到这里来。” 的
“所以怎么?值得庆祝?”
梅皓喝完了酒,声音却变得更加苦涩。将空杯送回道中央,他便不再言语。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颜离熙取回空杯,复注满了酒,自己饮了两盏。那是颇烈的白酒,于隆冬之际用来暖身的佳品。很快他的面颊与颈上就晕了酡红,而捏在手中的酒杯却未曾放下。
“没有时间了。”
这样说着,颜离熙向着梅皓牢房的方向一笑粲然。
“我得先走。”
酒杯从他的指尖倾覆,落在地上碎成几片,颜离熙伸手捡起一片攥在手中。梅皓没看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动作,突然就有艳红的血液自他手腕中汩汩流出,于极短时间里缠绕纠结,整整三圈,像三道红绳。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颜离熙在此起誓,转轮司前先行打点,来生若蒙不弃,愿与梅皓生死相随,三生为期,红绳为记……”
不知是因为酒力或是别的什么关系,颜离熙并不觉得疼痛,相反他止不住笑意,心中一派融暖的平和。地牢虽潮湿阴冷,此刻他却感觉沐浴在久违的阳光里。那是解脱后的无比轻松。
不管自己的离去是出于逃避、愧疚、忧虑,或者是真正的感动……从这刻开始,便没有了离儿、解之、颜离熙,他,便是他自己。
曾经历过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溯,他听说人死前会回想起这辈子的点点滴滴。没错,所有恩怨情仇他都清楚地记起来……
然后却又很快地忘记。
这一遗忘,便就是永远了吧。
他笑着,隔着囚笼,隔着短短几步却无法逾越的走廊。黑暗太过浓郁,他还是看不到深潭之中的白影,即便是努力睁大眼睛,也再分不清楚栅栏与人影。于是他安分地倒在地上,任由浑黄的油灯筛过黑色牢门在他身上勒出一条条影子。远远看去,他就像是羽白蝶撕裂了翅膀, 身上开出忘川河水般殷红的花。
“我的今生给了那人,而来世,便只许给你。黄泉路长,我们约定在奈何桥头…”
白光越来越晃眼,温暖得几乎要将他融化。就在他感觉就要被那温暖的金色淹没前,依稀听见了一个低声的声音:
“我就要你的今生。”
慕容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宾与怜抖落身上的雪片,躬身向自己行礼。
“陛下,外面下雪了。”
命人卷起了门帘,打开了窗户,外面果然已经是一片雪白。皑皑的素洁乖巧地掩盖了所有的踪迹。让有心追寻的人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绪。
当值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过来向吊香爐中添加薰物,点燃了之后竟然是从似曾相识的清新气息。慕容形当下询问,得到的回答竟是从原先值守古华轩的宫人那里得到的秘方,最近才配制成功。
宾与怜抬头,果不其然地看见皇帝脸上恍然若失的表情。
“陛下可曾想好如何面对他?”
龙榻上的人显然不知如何应答,只是几乎将俊颜低住入了锦被之中。
“朕……只想,再见见他。”
被派去提带颜离熙的人始终不见踪影,眼见着冬日即将升到中天,才由宾与怜亲自走出屋,将其实早在门外匍匐却始终未敢上前禀报的官员领进殿内。
颜离熙跟没有来。
慕容刑的第一反应是疼痛。再次的等待落空后,那道左胸上的伤滚烫起来,好像在嘲笑着他的失落,以及暗示着一个冰冷的猜测。
他极力平整着自己的情绪,命令那颤颤巍巍的官员平身,命令他不要惊慌,命令他回答为何没能将颜离熙带来,得到的结果却是让那人颤抖得更厉害,整个人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最后连声音都不住地哽咽起来。
“罪臣大胆禀报……皇上,昨夜颜离熙于天牢…畏罪自尽,身死。”
那是大焱皇朝昭琰六年隆冬发生的事,史书上记载,太监颜离熙被贬出宫后成为靠山王梅皓党羽。寒州之乱后畏罪自尽于天牢之中,因为当时牢中盛行不明疫病,故死后遗体即被焚化,然骨灰并未归葬宗祠。坊闻颜离熙身后所留之物,一坛骨灰、血衣、乃至于割腕自裁所用的瓷片,都被慕容刑收存起来,封入了为自己而建造的地下陵寝之中。
靠山王梅皓,寒州之乱的魁首,非但没有于小寒当日如同其他乱党成员一般枭首示众,反在大寒当日被发配到了北边的殷山曲中。此后便再没有音信。对于他的幸存,同样有流言说,是慕容刑不愿让他与自己所爱之人在黄泉相见而做出的荒唐决定。
昭琰五年的探花宾与怜,因为在寒州之乱中立下了昭著功勋而迅速晋升,右督御史、太傅最后成为左相,虽然宾与怜本人一直独身未育子嗣,但宾氏家族还是以横向的支系规模迅速发展成大焱王朝中又一新兴旺族。
昭琰十五年,慕容抄查宾家,宾与怜随一殷山修真之人远走异乡。
昭琰帝慕容刑,平定寒州之乱,后重振朝纲,外征伐疆土,内酷刑严政,以铁血无情名载史册。寿四十五崩于沙场,却不知何故并未归葬皇陵。其嗣即位后曾作一梦,先帝久憩于一仙乡胜地,兰木葳蕤,地涌灵泉,色泽金澄。
殷山脚下,曲中之地,有名水,唤黄泉。
《全文完》
后记:
很感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我知道这个故事可能会很郁闷,当然,作为作者的我在完成这个故事的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也感受到了和从前大不相同的写作(恶)趣味……
可以说这是一部打着正剧旗号的悲剧故事,原因是这故事中几乎所有人都具有悲剧的经历。
慕容刑得到的全都是自己不想要的
颜离熙不能让自己的心灵和行为得到统一
梅皓一面爱着人,又一面又小心提防,最后却还是失足落水
宾于怜非但什么都得不到,还扭曲了大好的人格
所以有的大人抱怨说文章太伤心了 我也只有乖乖承认的份儿了,不过在这里我需要指出的是,无奈的选择,和人生的错谔并不是只为了戏剧化的情节而发生的。有的时候我们无从选择,就算身边的人看起来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有时候我们自己却会采用一种让别人不可励喻的扭曲方式来解决。一次解决不了就再来第二次,这就是故事里面大多数人悲惨的原因了。
我不太擅长于写宫廷阴谋题材的,所以很感谢看文的各位大人在2个月的时间里鼓励我走下来。没有你们,也不会有这个(恶趣味的)结局。
最后,关于番外的问题,我会写的。赫赫 好好交待一下黄泉这个好地方………………
devillived
2005 9 23
番外·梅图
左相宾与怜在查抄宾府的前一天逃走了,带他逃走的正是九年前在大街上预言他若不离开皇城必会身首异处的修真之人。那人似乎的确有些法力,追兵分明见到他们出城了门,可一入枫林便失去踪影无迹可循。
第三日清晨,宾府中所有的家人仆役便都被押解离开皇都,分散向各个辽远贫瘠的地方。空荡荡的华宅中如今一派萧瑟,大部分财务都被查抄入国库,此刻摆在慕容刑案前的两个容器便是从宾与怜书房中找到的。
慕容刑首先打开的是做工精致的檀木盒子,扭开搭袢,揭下覆盖的深蓝缎子。外面看起来光鲜无比,里面却只放着堆残破的碎玉。玉不是什么好玉,不糯不翠还留有灼烧的瘢痕。但依旧看得出宾与怜对它甚为钟爱。
因为这是‘他’的东西。
慕容刑的腕抖了下,盒中的碎片和着不稳的情绪发出尖细撞击声。他又怎会记不起来,这毕竟也是随了将近五年的东西。
这碎玉的主人,便是自己年少之初懵懂喜欢的第一人,也是被自己的冲动狠狠伤害的第一人。自己想要自由,想要逃避沿袭自家族和血统的责任;却被那人用朝堂、用种种大义束缚住了不得脱身。自己反抗,那人就用牺牲了种种来逼迫他,他的兄弟,他的尊严甚至于最后是他的生命,这块玉便是那人的遗物,被易主、被焚烧、被遗弃、被粉碎,最后变成一堆珍贵的废物躺在这里。
现在留着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直到寒州之乱后自己才大声承认了心声,可是那也只不过是愚蠢的哀号罢了。颜离熙对自己始终只有君臣之义,更何况自己所做、所说过的种种,在一切结束之后回想起来,竟是那样残忍。
也难怪这九年来,自己噩梦连连,而离儿却始终未曾入过梦来。
当岁月逐渐侵蚀去了当年的意气与冲动之后,慕容刑开始不明白自己当年的作为,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伤害那个人,却又因为那个人理所应当的离开而疯狂。
他也开始渐渐遗忘了。
九年,曾经鲜活的回忆多少也淡了下去,又何况是那段刻意想要忘却的过往。九年以来,慕容刑再没有靠经过“爱”这个词,他只是偶尔会惦记起先行放入他陵寝的那坛子灰烬。头几年,想着的是地下寒冷,不要让它受冻;接着几年是吩咐守陵人不要让地宫中的器物受了潮;而最近便只是偶尔记起在皇城东边的龙穴中,有件他不能完全忽略的东西。
当年关于自由的幻想终成一梦,而爱火也早已成为灰烬,这许是无论多么恩爱的情人都会面对的终曲,更何况是他这份扭曲的单向的情感……
在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后,慕容刑放下盒子,打开了另外一个长条木匣,匣子很轻,还有淡淡墨香。
装得满满一匣梅花图。
睨着眼睛去看那熟悉的笔法,慕容刑突然记起了什么。他转身取来一叠信笺,将落款和信笺上的日期相互比对,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样。
这应该就是当年被梅皓扣下的那些梅花图,后来宾与怜派人从靠山王府的火场中抢救出来的,其中几张纸的边缘还能见到褐色的焦痕。
慕容深吸一口气,按着落款的日期封封对上,拿到日光下端详,便果然看见了那数封遗失了的密函。
他按着日期看,开初几封依旧说的是九年前的那场计划,九年前寒州的模样,九年前漕运的动静,九年前靠山王梅皓的行踪。其中有些,慕容刑后来也从探子口中有些了解,但是大部分的记录,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看着密信,慕容刑就好像看到了颜离熙每天留心观察,记录着每一个可疑的细节,排查筛选之后又小心组合,小心地隐藏在这丹青之下。
连翻了两张,日期便到了九年前秋猎之后。第三份,无论笺上的字体还是图上的梅花都较之前的要小而密,意识到些说不出的古怪,不自觉间慕容刑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说的果然不再是关于寒州的讯息。
“那些图,应该最终还是没有交到你手中。秋猎那天遇到你后,我便开始怀疑,昨天终于看见了梅皓在书房里调换梅图,不过他似乎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这样也好,现在无论在这里写些什么,都不会再有人知道。”
字写得细小,又需要一列列找来拼读,看完这一大段,已经相当累人,然而心中迫切的好奇与预感让慕容只稍微松驰了一下手臂,便再次将密函举到了阳光下。
出乎他的意料,剩下的大片梅丛中,只有前四朵能够拼出完整的含义来。不,对于慕容刑来说,就连那三个字,也是几乎不能理解的东西。
“我爱你 ”
仿佛被雷电击中,这三个字让慕容刑的心狂跳起来,他拿出第四份密函,还有第五份、第六份,直到最后一次寄来的信笺,他迅速地拿起来一一照看。字与梅图都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梅花不多不少,在纸上安静地开着,就好像从未在某一天突然怒放过,而阳光下再没有半句可以拼凑出来的词句,就好像作画的主人从没利用它们隐藏过密函一般。
然而这些的确是颜离熙的手迹没有错。
他说他爱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慕容刑凄惶地在故纸堆中翻找着,他发现随着时间推移,明明冬日将近,图上的梅花却反而慢慢稀疏,最后一张上的残梅,枯老枝干上只留下寥寥十余朵花蕾。
慕容刑拿起它,颤抖着最后一次照向日光。
“我爱你 可盼你永远不要知道。”
这些年的征战沙场,慕容刑本以为什么样的伤痛打击对于他来说都已经不在话下,可现在这寥寥十几个字却在他心中如斧凿刀刻一般的破坏,疼痛终于让他想起来,九年前自己也喊出过相同的话,说爱……
原来,这伤人的、残忍的“爱”,并不是单向。
原来你也曾经爱过我,那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迟了呢?这兜兜转转的十余年,这失去得到复又失去的游戏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我好不容易自责、内疚、遗忘,不再提了,可你又出现在这里,我说我爱你,却将你逼到了绝境;可是你也说爱我,而现在你又在哪里……
有的时候,火焰看似熄灭了,事实上却始终有一粒火星埋在灰烬之中,它在等待,等待偶尔一次的风气或者是扬尘,将它再度翻到薪堆的边上,于是便再度记忆起炽热的本能,又一次无可奈何地燃烧起来。
握着这叠厚积起来的信笺梅图,半生苛责的慕容帝,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泪流满面。
番外·黄泉
何处是黄泉?
若是拿这个问题到街上去问路人,十有八九非旦得不到回答,还会被白白取笑。黄泉?那不就是人死之后去到地府转世投胎的必由之路么?那么肯定不是在人间的。如果真想要去,那也方便,方便到两脚一蹬立时就可以到了。
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在这个人间,在大焱王朝的疆域上,的确有一个地方叫做黄泉。
殷山脚下,黄泉谷,世外桃源。
家住在谷东边的小六子一大早又惦记上了那坛子蜂蜜陈皮,盘算着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再偷偷地去尝一尝。
一点点,一点点就可以了。
蜂蜜陈皮装在褐色泡菜坛里。坛子放在夫子家厨房的窗台上,只有天下雨的时候才会收进去。
夫子是这个谷里面长得第二漂亮的人,博学又好心,谷里面的人都很尊重他,可就是太过严肃了些,教书的时候一点都不笑,若是遇上偷懒的学生还会用戒尺抽他们的手。小六子自然也是被抽过的,所以夫子明明是那么优雅俊秀的人,可看在小六子眼里却几乎和地府的夜叉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被他发现小六子居徊鲎觳龅剿依锢戳耍鞫鲅美锊恢岫吵筛鍪裁囱幽亍?
所以小六子一直小心地挑选夫子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行动。这样就算是被那家另外一个主人发现了也没有多大的关系。
刚才说了,夫子是村子第二漂亮的人,那么夫子家的梅大哥就是谷里面最漂亮的人。
梅大哥漂亮,似乎漂亮的人就有权利游手好闲,所以大部分时候梅大哥都呆在家里,一个月中只有偶尔几天会上殷山,不过似乎都会带回一大笔钱财来,估计是和那些修真的仙侠们做起了生意。
夫子教他们功课并得不了几个钱,偶尔还要接济些有需要的门生,不过单单从穿着上就可以看出生活并不困窘,这应该就是梅大哥的功劳了。
谷里有人说,梅大哥和夫子是一对儿,至于这“一对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小六子不明白,不过这些都和他小六子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需要注意的,只是眼前的这坛子蜂蜜陈皮而已。
小心地跨过低矮的篱笆,悄悄地绕道屋子后面,厨房就在眼前,不过先等一下,夫子怎么会在院子里?还有梅大哥?夫子虽然是背对着自己坐在扶椅上,可是光看着他的背影,小六子却依旧感觉到克制不住的寒冷。
手脚再尽量地轻一点,眼睛不要往那边看,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对,不要看……唉,自己怎么管不住眼睛了呢?
也许是因为这场面,实在是太美了。
夫子应该是睡着了吧,闭上眼睛安静地躺着,梨花瓣儿慢慢打着圈儿飘到他的身上。梅大哥就坐在夫子身边的树下,同样满身雪似的花瓣,小六子看见他伸手拨开夫子被风吹乱了的长发,括到耳后,然后再在夫子额前印下轻轻的一吻。
这种感觉、这种气氛,凭借小六子可怜有限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当时心中的确有一种怪怪痒痒的滋味,脸上也不知不觉地烫成了粉红。
看着看着,他果然没有注意到脚前的杂物,“啪”地一声便发出了泄密的声音。
“谁?”
啊,还是被发现了。
夫子依旧坐在扶椅上,是梅大哥走过来将小六子带过来站到他的面前。梅大哥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是手劲儿却是不小,小六子被他提着好像只猫儿一般,只剩下两脚踮地,可怜兮兮。
“夫、夫、夫子……我不、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可被它们盯着小六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打起哆嗦。不过今天夫子的心情似乎不错,所以将自己的“生死大权”交给了梅大哥。
“你告诉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
梅大哥不愧是梅大哥,小六子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笑的模样,他甚至听谷里其他人说,梅大哥是梅花仙人,要是不笑的话,这一年的冬天就肯定会天寒地冻。
“是为了……是为了那个蜂蜜陈皮……”
懊恼自己很没有骨气地一下子就招供了出来,小六子扁扁嘴,好想哭。
“你也知道梅大哥我是做生意的,想要我的蜂蜜陈皮呢,我们就交换吧。”
“那拿什么交换呢?”
小六子可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交换的,如果梅大哥说想要谷西口的玉米棒子,那他小六子岂不是还要再作一次偷儿?
不过还好梅大哥是不会要出如玉米那么一般的东西的。
“我们交换秘密吧。”
“秘密?”
“对,小六子觉得这坛子蜂蜜陈皮值多少,就用一条差不多价值的秘密来交换。”
“这样呀……”小六子眉头一展,不过随即又苦恼地低下了头去,这次是在拼命地思索着“有价值的秘密。”
啊,有了!
“听爹说,在殷山那边,咱们的皇上爷正在和蛮族的妖怪交战。梅大哥,皇上爷是什么呀,是不是很厉害?”
夫子听了小六子的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小六子知道那是夫子不悦的表征,随即联想到哗辣辣的戒尺,于是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无奈地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梅大哥根据约定的将蜂蜜坛子给了小六子,将他送出门去,这才转身回到后院。
“你在担心他么?”
坐在扶椅上一身青衣的夫子,不知不觉间抿紧了嘴唇望着梨树出神,直到听见了呼唤声才倏然回过脸来。
“很久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了,第一次上殷山的时候,九宫的仙人和我说过,慕容最后还是会找到这里来的,在他死之前。”
梅皓走到树前,俯身搂住那具青衣消瘦的身体——因为过去的种种,颜离熙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宫里也有传言说净了身的男子,一般活不过四十岁,对于这一点,梅皓从不愿意多想。就算人间药石真的无罔,那还有殷山上的仙方,所以一定可以化险为夷。
“如果有一天,他也到这里来了,你会怎么办?”
颜离熙甩开同居人的怀抱,这种假设已经不是第一年第一次听见。开始时还有些介怀,可是这些年来远离了朝堂隐居在这仙山脚下,一点点淡薄着心性,更何况自己当初在天牢之中就已经死过一次,撇开一切。要不是被受过梅皓恩惠的那个狱卒救转,又将计就计死遁出来。现在也不会再听见这一切。释然并不是一夕之间的发生。但是若真不再介怀便获得了永远的平静。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无需再与面前的人固执于创造痛苦的感情游戏,却还是故意板着脸回答:
“你怎么对他,我就偏做得和你相反。”
春日午后的黄泉谷中,某一株开得繁茂的梨花树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郁闷的叹息:
“是你逼我啊,看来隐瞒了这么久,我还是要向他坦承心中不得不说的情愫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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