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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下部 by 梓寻-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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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这片土地,但终於来了,带著妙手回春的医术和伤痕斑驳的心神。 

他为那人切脉时,心中亦喜亦悲,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灰意冷,可再次见到这张熟悉的脸庞时竟然是欢喜多於忧伤,同时他也能从这轻微的脉象中推断出这人在风雪中干耗了多少时间,而那暴风雪又是如何一步步蚕食这具躯体,病倾如山,颓颓人世休。 

他沈默片刻,开下药方,这药方是温补之剂,若依他往常的性子,必然比这个药性更剧烈一些,但他不敢,医者不自医,这破败的身体让他视如畏途。 

小坐片刻,谭培便低声请他到周正青处探望,尚德鑫虽有不悦,却也没有制止,只独坐到床侧,挥手让人退下去。 

尤瑞郎一进周正青的营帐,便嗅到些许轻微的酸甜味,行至周正青床前,果然如他所料,应该还有一人身上有著媚果的气味,却不是谭培。 

他微微沈吟片刻,才道:“谭将军要我医治,便要照我的法子!” 

谭培点点头,尤瑞郎接道:“周将军身体无恙,只神志不清,需得烈火浇油之法,方可药到病除!” 

谭培一拱手,道:“一切听凭尤公子!” 

尤瑞郎微微一笑,反手拉开棉被,十分利索地将周正青剥个精光,他身体淤痕未退,处处青红斑驳,齿痕累累。 

谭培目眦俱裂,死死地握住拳头,尤瑞郎没有理会他,一双莹白的手掌在周正青全身游走,时时撩拨,并刺下一枚枚银针,口中切切低语,仿佛咒语,又仿佛情话缠绵。 

那手一直来到周正青胯间,谭培完全屏住呼吸,死死地望著那双手。尤瑞郎一笑,按於周正青丹田之处,又飞快掠开,留下一个粉红的指印,然後一路向下,直至把银针刺到脚踝。 

周正青脸色慢慢胀红,呼吸也急促起来,只被银针所定,动弹不得,只是蠕动著身体,低声呻吟。尤瑞郎早已远远站开,袖手旁观。 

谭培虽急切如热锅上的蚂蚁,可也无计可施,只是干著急。 

突然周正青额上泛起一阵紫雾,如烟如尘,尤瑞郎一跃而上,拔下全身银针,伸手在周正青额上一击,笑道:“痴儿,醒了吧!” 

便见周正青眼睫微微颤动,终於缓缓睁开眼睛,四下一转,复又合上。 

谭培已经走过去,将周正青扶住躺下,将被子拉上抚平,轻声问道:“这就好了麽?” 

尤瑞郎道:“确是好了,不过……他体内尚有媚毒残留,须有人为之……清除,那毒在……”他伸手一指周正青下身,抿唇不语,半天才望向谭培道:“三天方能尽除,将军明白麽?” 

谭培点点头,方问道:“有尤公子在,七爷想必也不会有事。” 

尤瑞郎沈默半晌道:“寒气深入脏腑,非药力能尽,醒来自然没有问题,可他身体早已遍伤,只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王师东定!” 

谭培亦沈默下去,却见尤瑞郎道:“将军可知道周将军这毒是在哪儿中的,周围还有没有朱果,以我猜测,此为淫毒,生於至寒之地,为驱寒圣品,若徐徐用之,兴许七公子可以康复如初。” 

谭培有些惊异,仍点点头道:“知道!” 

尤瑞郎又道:“将军不必惊异,天下之物,相克相生,相辅相成,因果往复,所以有这芜杂尘世。”言罢,拱手而出。 

谭培目中一时悲喜交加,望了望那人,轻声道:“总算好了!”似有泪垂。 

他抚过周正青红馥馥的嘴唇,握了握他虚软无力的手掌,终於自一侧揭开棉被,低下去含住。 

尤瑞郎在营地里踱了半天,望见有人托著药盘自康睿处出来,轻声一问,才明了全部事情原由。进了帐,火盆将近全熄,忍不住轻叹道:“你的心我早知道,可你竟不能明白若是没有那人,便不会有人放半点儿心思在你身上,他还没死,你这儿已经人走茶凉了。” 

走到康睿床前,他犹睡得十分香甜,尤瑞郎指头在他鼻端一晃,便见他眨著眼睛醒来,还未说话,康睿便张牙舞爪,合身扑来,尤瑞郎只好在他胸前一点,送他回床上躺下,因道:“你闯的祸还不够麽?”遂掰开他的嘴,丢进一颗鸽蛋大小的药丸,看他咽下睡著,才道:“明儿你就活蹦乱跳了,只不知你要如何收场,康琼可是吃素的?”便挑帘出去。 

回到那人的营帐,尚德鑫犹自坐著,一脸悲愁,戚戚伤神。尤瑞郎忍不住道:“将军放心,七爷必能醒来。” 

尚德鑫如梦初醒,不自觉地擦了擦嘴,道:“大恩不言谢,尤公子!”长揖而出。他方才释尽一生最浓烈火热的情愫,从相遇到死亡,自此君臣之谊不改。他常以奴才自居,今天是他最大胆的表达,凑到那人手背上一吻,那手曾将他自幼年的泥泞与肮脏中拯救出来,宽和柔软,细如春江。 

尤瑞郎一步步走过去,他已注意到尚德鑫的异样,以及那只伸在被子外的手臂,他有些痛恨自己这些敏感,可无从改正。 

坐在床侧,忍不住轻叹,便有人进来禀报:“公子要采的朱果已经到了!”将一盘晶莹圆润的果实呈上。 

尤瑞郎让他们退下,将一枚朱果噙在口中咬破,把汁液哺到那人口中,触唇一片冰腻,竟忍不住与那死气沈沈的口舌缠绕吮吸起来,在他未肯醒来的时刻,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醒来时,眼前一片明亮的鲜红,侧头一看,竟是尤瑞郎在一旁假寐,仿佛他从未离去,麻木的脑子可以暂时忘记仇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尤瑞郎已然惊醒,向我微微一笑,道:“哪儿不舒服,饿了麽?想吃什麽?”见我一脸苦笑,方把茶端过来,喂了两口,道:“现在你还不能下床,太欠精神了。” 

我微微一笑,只怕这辈子都难再有精神,这麽躺著,还是一阵阵头重脚轻,动作大了,便头晕目眩。 

尤瑞郎抿唇沈默半晌才道:“你觉得西疆事务如何?”我摇摇头,赫戈哲不是我能动摇之人,一则太英明,二则太重情,如此坚刚,难以撼动。 

他若能中庸一些,不是如此至情至性,也不是如此深明大义,可他爱至深,而神至明,让人无从下手,不是被他反叛,就是下阴手收拾他。 

尤瑞郎才道:“那麽你我西行路上我提到法子是不是应当采纳了!” 

我点点头,道:“这法子是招天怒人怨的,忤逆天道伦常,可我已顾不上了,这身子由不得我照常行事,这个,你也明白!” 

尤瑞郎轻声道:“你也不必如此自责,战事上死人,未必比这个少。” 

我长叹道:“可战场上不会死女人和孩子,用这法子,先死的就是孩子。”又苦笑道:“我都决定了,竟还如此惺惺作态,真让人恶心!” 

尤瑞郎方正色道:“既然如此,你便将他们的水源分布图给我,我明日便依计行事!” 

我沈默片刻,道:“你先等等,我还要……” 

尤瑞郎接道:“你还要见他?” 

我点点头,尤瑞郎方道:“随便你吧,不过你心里早就明白,动手是迟早的事儿!” 

事情定下来,便不再谈论,尤瑞郎慢慢道:“还有事儿要告诉你,就在这两天的,你不可动怒,也不可自伤心神。” 

我便道:“你说吧!”尤瑞郎方将周正青康睿事体一一说来,虽是轻描淡写,可其中仇怨,我又怎麽体会不到当时惨象。 

尤瑞郎拉开我咬在嘴里的麽指,道:“说好了,不许动怒。你若要发作谁,尽管发作去,窝在心里,只怕你就埋在西疆了。” 

我点点头,难道要怪罪中了媚果的康睿,他平日里如何任性,也不至於对周正青下毒手,可此事已经发生,我又当如何处置,才教周正青不心寒,才教谭培不委屈,才教康睿自从之後,识得大体,收敛骄纵,做个真正的储君。 

心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才命人进来,将我抬到周正青处,至少让我先见见他。尤瑞郎说他昨夜已经醒了,十分沈静。可我知道那个时候他疯狂成什麽样子,多年的噩梦重现,仿佛从未自噩梦中醒来。 

一进去,周正青犹半卧在床上,一侧放著吃到半碗的燕窝粥,见我进来才挣扎著身体,哑著嗓子道:“刚听说你醒了,打算过去,不承想你倒先过来了。” 

我摆摆手道:“我睡得骨头发直,出来逛逛也好!”两个人都半擎著身体说话,十分劳累,我便命人将我抱到周正青身侧躺下。 

周正青伸手过来揽住我,道:“你在胭脂那边怎麽了?” 

我柔声道:“没什麽,有些著凉,他们唯恐我有事,才送了回来,虚张声势罢了。” 

周正青低下声音,道:“你不说就算了。我同世子也没什麽,他误食朱果,乱了心性,大家都是男人,不必如此顾忌。” 

我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还记得我们无话不谈的时候麽,到底是什麽变了,是更加体谅,还是更加怯懦?” 

周正青仰头望著,慢慢道:“康睿是什麽人,你难道能开销了他,而且这件事并非他的错,造化弄人罢了。我说清了,抱怨了,不过是徒增烦恼,而且这些事儿,让大家都失了脸面,何苦呢?” 

我抿唇不语,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我,保存我的颜面。 

周正青突然轻笑一声,向我低声道:“你若觉得十分歉疚,我就……”他一手滑进我怀里,在胸口上盘桓起来。 

我苦笑由他动作,反正紧要关头他总会停下来,我又何必惊惊乍乍,遂了他怪癖好的兴致。 

周正青愈发张狂,翻身压过来,一手摸摸索索,按揉抚摸,直伸到我大腿上。我病中出来,里面只有一件长袍,正好便宜了他动作。 

我但笑由著他动作,反正到了紧要关头他必停下来。这次周正青却覆到我唇上,他浅粉色的唇瓣只是轻轻摩挲,仿佛一头吃奶的小兽撒娇,鼻息全喷到我的脸上,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半晌,他才住了手,撇撇嘴道:“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唱独角戏真没意思!” 

我躺在他身下正要开口,便听有人进来,是康睿的声气,站在门口,道:“周将军!”我只觉周正青全身一凛,半直著身体,僵硬笑道:“世子不必挂怀!” 

看来康睿并不知道我在,他踌躇一番,才道:“我玷污了将军,实在该死,将军不必顾忌我的身份,只管发落,康睿决无二话。”言罢,竟然在当地跪下来。 

周正青一手掩住我的嘴,轻轻笑道:“世子所为,的确百死不赎,可当时情景,诚非世子之过。我以长辈自居,叫你一声康睿,你当觉悟,人之在世,必有所不愿而终为者,非心志不坚,实乃天意所致。你聪颖明白,自然知道我想说什麽!”周正青要康睿同我化干戈为玉帛,实在用心良苦。 

康睿自然明白,只苦笑道:“七叔待我好,我岂能不知,诚如将军所言,人之所为,非所愿也。丧父之痛,颠沛流离,久别胞弟,前景莫测,我并非佛门之人,岂能心如止水?况且在此之前,我以恶七叔之滥情,表己之专纯;现下想想,至纯则易浊,此中苦果,我已体味一二。” 

周正青叹了一口气,道:“你且出去吧,今後此事绝不再提!”康睿长揖而出。 

我拉下周正青的手掌,轻声道:“此等恩情,祺毓亦百死莫赎……”周正青何等性情,他若怒杀康睿,我也无可阻拦。 

周正青道:“你只当我委屈,天下至少有一人比我更委屈。”他眸光一闪,道:“我本不想告诉你,可终需开口,你今生已无可能再有子嗣了。” 

我轻轻一笑,原来他知道了,想必又是康睿说的,因尝了一口他的燕窝粥,慢慢道:“这里头有白芷、川乌、附子、沈香、次五加……”见周正青一脸吃惊,才道:“幼时多病,久病成医,对药十分敏锐,吃了什麽自然明白。那时候,康琼不足满月,家宴上他同我一齐吃的那只鸡,他先吃了些,才告诉我味道不错,然後一同吃下的。” 

周正青的声音有些发颤,轻声道:“那你早就知道?” 

我点点头,道:“早就知道,那个方子比寻常的怪异,所以一嗅便知。” 

周正青喃喃道:“我只道他是个疯子,没想到你比他更胜三分!” 

我因道:“一入情障,便有神魔附体。他若与我同饮鹤顶红,我也不会推辞。” 

周正青低头不语,在他度过的人生岁月里,除了友谊,还未有真正的爱情产生,那爱情的胚芽被扼杀在一次鲜少历经的人间劫难里,让他难以体味,难以捕捉。 

我拍了拍他的手臂,命人将我送回去,下午还要去见赫戈哲呢。 

尤瑞郎将我抱进新搭建的帐篷,雪白通明,轻声道:“你明知道谈了也没用,他纵然签了和约,你肯信麽?” 

我摇摇头,道:“你就当我多此一举吧!”他叹了一口气,扶正我身边的靠枕,转身出去。 

赫戈哲随後进来,见了我,仿佛有些吃惊,但只坐到对面。 

我半坐半卧道:“近日抱病在身,失了礼数,还请汗王见谅!” 

赫戈哲轻声道:“王子自便,不必拘礼!” 

我掩口咳嗽两声,才道:“春天一化冻,我便要起兵东下,汗王素日里向我的保证可否兑现一二!” 

赫戈哲抿了抿嘴唇,他的胡须已然长起来,挨冻的那个晚上我还记得他下巴光滑无须,半天他才道:“签约,退兵五百里,我纵然做到了,你肯信麽?” 

我望著他的眼睛,慢慢道:“你要我信,我便肯信!” 

赫戈哲轻笑起来,道:“我不想诳你,我做不到,你大军一旦离开,我便迅速拿下西疆,拓土扩地。” 

我拿茶水润了润火辣辣的嗓子,道:“多谢汗王以诚相待,汗王请回吧!” 

赫戈哲没有动弹,眼睛直望过来,仿佛巨石压身,我轻笑道:“汗王还想听什麽,想听我如何痛骂汗王不守约定?想听我如何哭诉被汗王玩弄身体而无所得?想我如何描述自己恬不知耻地自荐枕席,像一个下三烂的婊子?” 

赫戈哲脸色一变,强迫自己压低声音道:“你说你是下三烂的婊子,那我是什麽人?”他眼睛里怒火中烧,必是想起那夜自己如何承欢。 

我因道:“汗王息怒,且听我一言。那些恩情欢愉,放在你我会面的此刻,根本不值一提。”我顿了顿,又道:“汗王请去吧,我自有主张,到时候必然挥师东下,永无後顾之忧!” 

赫戈哲咯咯一笑,道:“莫非王子是神仙罗汉,可撒豆成兵?”他目光一凛,道:“依我愚见,王子若想平复西疆,而我即使束手待擒,也须十年光景。” 

我低头一笑,暗想自己未必活得了那麽久,因道:“汗王不必试探,请去吧,恕我不能远送。” 

赫戈哲起身一甩衣摆,沈声道:“你用动手,尽管来吧!”言罢转身欲离。 

我本欲开口叫他,却终没有说话,却见他转身回来,将一把宝剑丢在我面前,道:“这是答应你的沁血剑。” 

我猛然想起那日割腕取血,以及之後的旖旎风光,喉咙里竟然一甜,轻声道:“多谢汗王挂念!” 

赫戈哲也明白今日一别,永难相见,望了我半天,才缓缓道:“兵戎相见必是真的,情分呢?”那孩子气的目光和言语,让我终难忘却他的青涩与固执,可他将拥有更广阔的天地和人生,我只是他的过客罢了。 

赫戈哲半蹲下来,拉起我的手,道:“告诉我!” 

我仰头望著他,慢慢道:“汗王投我以琼瑶,我……无以为报。只……倘祺毓他日忆起西疆,盖因汗王一人而已。” 

赫戈哲眼中悲伤一转,大笑道:“纵使红袖舞朱墙,梦也直须至西疆。”阔步而出。 

我方将一口鲜血吐出,点点滴滴,玷污黄土。 

尤瑞郎闪身进来,脸色微变,只扶起我,慢慢道:“他方才问你身体如何,我说已然痊愈。” 

我勉力点点头,笑道:“当日司马懿问及孔明起居,若使者如是作答,西蜀还能多保全两年。” 

回了营帐,还未下车,便见康琼走过来,跪拜在车下,道:“七叔,拙世师傅於一个月前圆寂,琼儿依他的意思将法身火化,得舍利子九枚,带与七叔!”言罢将一金绫包裹的紫檀木盒递上来。 

我心如遭雷击,颤抖著将木盒打开,里面大大小小的舍利子盛在一羊脂玉盘里,个个纯净如水,恍若水晶珠。拙世,浊世,你是嘲笑自己终难洗尽尘世灰烬麽?现下你已经洗尽了,连骨殖都是透明的,白色你都嫌其脏污而不肯自化。 

我微微一笑,眼前尽是沈宜的温柔笑貌,颓然栽下去,耳边只闻尤瑞郎一声轻唤。 

康琼一惊,被康睿过来拉开,轻声道:“让尤公子诊治,我们先让开。” 

尤瑞郎早已按在那人脉上,眉头陡然扭结,那脉时涩时结时促时迟,虚浮无力,竟是日薄西山之像。他情知此人已病入肺腑,没想到这麽快就要绝命断魂,登下心便沈了下来,将那人抱至营帐内,高声道:“速请尚德鑫,谭培,周正青将军,世子们莫要离开!” 

我醒来时,营帐里都是人,个个束手静默,心下有所了然,大限将至,我亦无计可施,慢慢攒了些精神,轻声道:“康睿,你过来!” 

康睿走到床前,跪在当地,眼中不掩悲戚,我因道:“从今以後,你便是帝君了,我的用兵方略均已收录成册,你自己看吧。三位将军,乃股肱之臣,凡事不要过於独断,你同他们一一见礼吧!” 

康睿同周谭尚三人见礼毕,我方道:“尚将军,谭将军,我便将新君托付与你们了。”尚谭二人均郑重行礼叩拜。 

康琼满脸泪痕,站在康睿身後,不停地拭泪,我向他招招手,道:“过来吧,琼儿!”他哇得哭出声来,扑到我床前,我细语抚慰道:“你哥哥是将来的皇上,所行或有不得以,你且谅著他些个,实在不能,就远走高飞,不要太委屈。”康琼点点头,被康睿带到一侧擦眼泪。 

周正青方才就要过来,两步走至床前,握住我的手,目中有泪泫然,道:“你莫忘了,我们也是兄弟!” 

我点点头,惨白著脸一笑,道:“我知道,我同你无话可嘱,我的心意你无一不明……还有一事,就是沈宜的诗集……我已全部整理,到了合适的时候……你便为他付梓吧,还有……他的骨殖,如有可能……就葬在我父皇的陵侧。” 

周正青忍泪点点头,道:“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我伸手指向尤瑞郎,向众人道:“他是江湖侠士,行事由他自己,去留也由他自己,你们勿要怠慢他……”便挥挥手,示意他们全退出去。 

尤瑞郎走在最後,步履艰难,我的声音自牙缝里出来,道:“瑞郎!” 

尤瑞郎大惊,悲喜交加,迅速转身回到我床前,哑著嗓子,道:“你还有什麽话,不方便同他们说的,我去替你办!” 

我微微一笑,道:“难道我只会求你办事?”伸手抚了下他的脸庞,被他死死握住,贴在脸上。 

我慢慢道:“我虽爱极祺焱,可临死之时,有你在跟前,平生意气,亦无憾矣!”眼前升起一片雪色光亮,再也听不见什麽,看不见什麽了。 

尤瑞郎颤抖著去抚摸那人的鼻口,毫无气息,他自己苍苍惶惶,四顾茫然,慢慢自腰间抽出剑来,置於颈项之上,又深深望了一眼,手上便一作力。 

周正青本候在外面,闻得里面没有声响,便跨步进来,正瞧见面如白纸的尤瑞郎自寻短见,连忙扑身上去止他。 

那剑在尤瑞郎颈上划了道狭长的口子便落在地上,尤瑞郎呆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周正青急切道:“你虽为名医,未必不失手。扁鹊当日为人起死回生时,那人已死去三日。天下回天之术多得紧,你难道能一一读来?” 

尤瑞郎仿佛闻得一线生机,拉住周正青的袖子便道:“你有办法,是不是?” 

周正青将他扶起,慢慢道:“我不看医书,但喜爱志怪传奇。记得里面有一则故事,主人家有一幼弟,自小体弱不胜,故十分爱惜,一日误跌雪坑,抬回来过了两日便死了。那家主人哀戚异常,便来了一个老道,将蛊植到主人身上,三天後,蛊蠹滋生全身,便割血来喂,接连七日,幼弟苏醒,只那主人须每月初一受蛊虫反噬之苦。” 

尤瑞郎叹了一口气,道:“天下蛊有千千万,又是那一种呢?” 

周正青因道:“那蛊生於至寒之地,发作时,那人全身蓝光,尚有紫雾氤氲。” 

尤瑞郎闭目沈思,道:“我本不善用蛊,盖因此物过於阴毒难驭。早年猎奇心胜,也曾喂养此物,依你的描述,我大约知道是哪种,只服下後,毫无神志,你须在侧为我割血,如何?” 

周正青阻道:“你明晰药理,可以应急,若只有我,出了岔子,岂不又白搭上你。” 

尤瑞郎一笑,道:“我来服蛊,这个别无商量,你小心行事便好,务必封锁消息,重兵以待,勿要出了武侯七星阵的岔子。” 

周正青道:“这个你放心!我於帐内守候,亲自割血,谭培守在营房外,尚德鑫打发胭脂寻隙。” 

尤瑞郎点点头,周正青转身出营,同尚德鑫耳语几句,便听士兵齐刷刷脚步踏过的声响,不闻半点儿人声。 

周正青进来时,尤瑞郎已经把身上的玉瓶摆了一桌子,迅速地清点选择著,将一瓶瓶不知是什麽的东西一一服下,毫不犹豫,只时而不时地皱紧眉头,周正青刚走过去,便见尤瑞郎按住胸口,一头栽下去,连忙将他扶起,轻声问道:“你怎麽样?” 

尤瑞郎一头冷汗,黄豆粒儿大小,面如白蜡,勉强笑道:“没事儿,这毒太猛了!”又示意周正青去取一玉瓶过来,轻声道:“你拿衣袖裹著手!” 

周正青依言取来,手上只觉寒气逼人,骨节都透著疼,递与尤瑞郎,他合倒在掌心,一口吞下,眉间已有蓝气升腾,一手虚浮地搭在周正青臂上,声音极尽微弱,道:“我服了助长蛊蠹之物,明日一早便可取血,祺毓的性命就交付於你了。” 

周正青点点头,道:“你尽管放心!”尤瑞郎又道:“发作起来,可能十分剧烈,到时候你把我绑起来,拿天雪蚕丝,只有这个我挣不开。” 

周正青眼里一片潮湿,尤瑞郎悠悠笑道:“那麽就有劳将军了。”言罢瘫软在周正青身上。 

周正青一夜未眠,只看著床上如尸体般静卧的那人,以及躺在一侧大汗淋漓的尤瑞郎,不仅将他绑起来,连口都拿布巾堵上,每半个时辰换一次,每次都被鲜血晕染得湿淋淋的。 

好容易挨到早上,周正青持雪刃划开尤瑞郎的手腕,鲜血淅淅沥沥,滴进一黑玉碗,尤瑞郎脸上反现出一种奇异的欢喜,诡异非常。 

周正青端血到了那人床前,正犹豫如何让他喝下去,尝试著轻滴一滴在他唇间,那滴血仿佛有了生命,自己倏得钻进去,消失地无影无踪。这光景让周正青欢喜异常,以为对症下药了,连忙将一碗血灌进去,一滴不留。那人苍白的脸色似乎泛起一阵粉红,周正青几乎以为自己花了眼,可事实如此,眼前面容如同沈睡一般。 

周正青心下又是欢喜,又是叹伤,喜祺毓或可有救,叹尤瑞郎痴情至此。那时候桀骜不驯的少年竟被岁月磨砺地如此温和款软,这到底是福气,还是祸事。 

一切都收拾好,周正青才出了营帐,他已经命人将他的饭食置於帐篷前,七天之内,不会离开此地。 

谭培正立於帐外,素甲银袍,因道:“怎麽样?” 

周正青抿了一口茶,才道:“或有转机,皆由天意吧!”又向谭培道:“听说尤瑞郎把他的计划告诸於你?” 

谭培点点头,道:“我已经命人著手了,三天後便见分晓!” 

周正青叹了一口气,道:“又是一场浩劫!” 

谭培劝慰道:“也是无法可循,战场上打败他,还不知要多少年,此等法子虽为末流,也并非不可采纳。” 

便有一小兵碎步过来,半跪当地,道:“尚将军问候七王爷!” 

谭培道:“有所转机,请尚将军务必放心!”那小兵迅速离去。因向周正青道:“尚德鑫每半个时辰便问询一次。方才两位世子也守了半天,他们年纪小,不经熬夜,我便请他们休息了。”周正青叹了一口气归帐。 

第三天头上,尤瑞郎全身蓝雾尽作紫烟,一团乌气积聚在眉心,看起来比床上那人离死亡更近。周正青天天守著两人,心里也是积郁一团,焦躁无比。 

第四天夜里,周正青饮著浓茶,精神十分低迷,未必睡得著,可脑子不清楚,须拿茶汁提神。他正细细盘算,谭培告诉他胭脂族已有人染上瘟疫,病情正在蔓延。 

突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声气:“好疼!”望过去,尤瑞郎已经清醒,眨著眼睛,每根睫毛上都有一颗细小的泪花。 

周正青连忙走过去,又惊又喜,道:“你好了?”却见尤瑞郎满脸狐疑,喃喃问道:“你是谁?”他眉间雾气尽褪,现出一冰蓝色的蝴蝶印来。 

周正青更是吃惊,莫非他尽忘前尘,连忙道:“你不记得麽?” 

尤瑞郎翻身坐起,东张西望了一会子,道:“我是谁?”望见床上那人,两步跑过去,抚著那人脸庞,嘻嘻笑道:“美人别睡了,快醒了吧。” 

周正青有些哭笑不得,把他拉回来,只觉他血脉中真气大增,仿佛武功进益了十分。又拿出哄孩子的语气,道:“你乖乖的,在这儿等三天,我就带你出去玩!” 

尤瑞郎倒十分听话,坐定下来,左顾右盼,过了一会儿便痴缠著周正青出去,周正青只好百般抚慰,柔声细语:“你乖乖的,我同你讲故事。”便将祺毓兄弟的纠缠故事慢慢道来。 

尤瑞郎听得十分认真,听到祺焱死时竟然哇得哭出声来,痛骂故事里的尤瑞郎,周正青一面替他拭泪,一面暗道你若知道那人便是自己,又会怎麽样呢。 

天将近明,周正青便取出刀碗,轻声道:“你的血可以救床上的人,你答应我取,我便取,你不答应,我便住手!” 

尤瑞郎咬著下唇,道:“不取血,他就会死麽?”周正青点点头。 

尤瑞郎把袖子撸上去,一闭眼,道:“你来吧!”那手臂早已伤痕累累。 

周正青轻轻划开口子,便见尤瑞郎一阵哆嗦,眼泪滚滚而来,只没有哭出声来,哑著嗓子强笑道:“美人醒了,我就向他求亲,他喝了我的血,便不能拒绝我了,对不对?你,不许和我抢!” 

周正青眼中一片酸楚,点点头道:“我不会和你争,也把和你争的人赶走!” 

尤瑞郎憨然一笑,不再言语。 

到了七日头上,最後一碗血灌下,毫无醒转之意,周正青放尤瑞郎出去玩,让谭培带他出去,尤瑞郎却躲到床後,怒气冲冲道:“谁也别想诓我,我一走,你们就把他带走了,无影无踪,我才不上当呢!”周正青只好由著他性子,不再理会他。 

我竟然还能再次醒来,轻咬一下嘴唇,确是真的。轻轻转头,看见尤瑞郎正趴在我身边假寐,似乎有所察觉,抬头笑道:“美人,你醒了!”额头上的蝴蝶印子十分扎眼。 

我正疑惑他的话语,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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