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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下部 by 梓寻-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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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临天下》下部 by 梓寻     
 作者: 新星越亮 发表时间: 2005/12/09 19:27 点击:272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作者专栏 : myfreshnet/GB/literature/li_homo/100032250/index。asp 

57 

出京师以来,我每日高烧不下,身上各处伤口一并发作,越是疼痛难当,越是心如明镜,祺焱总也不肯入梦,尽是我一人在漫天漫地的雪里走,或是躺在朱红的墙下,身上的火苗,呜呜作响。每每醒来,只有怀里的两只玉瓶而已。 

尤瑞郎道:“这一路,我看著一个人由头角峥嵘,变得青面獠牙。”我蜷在车里,有多少眼泪,就有多少仇恨,我问他:“尤瑞郎,为何负我到这般地步!”他早已不是那个自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红衣少年,那麽深埋心底的背叛,那麽赤裸裸的出卖,如何不是误信了他,祺焱何须至此地步。积恨销骨,我只盼著这一路上我还是个瞎子,不见天日。 

尤瑞郎脱衣在我面前换药,道:“我先认识祺翰,他问我要不要做江湖的皇帝,又说没有哪个江湖皇帝不要朝廷支持,我说好,当时闲极无聊。” 

闲极无聊,因为这个,祺焱死无葬身之地,这世上还有多少造化弄人,我苦心经营二十年,灰飞烟灭,我猛然站起来,手持金簪向他刺去,他微微侧身,没入肩胛处。他笑道:“七公子,这是第十九次了,你是想杀我,还是想给我放血?我知道你本心要我的命,可没有我也难去尚将军处,这一路追兵,你一个半残之人,怎麽抵挡?”言罢,伸手过来,把那金簪揉成一颗金丸,纳在袖中,因道:“我现下可没那麽多闲钱使。” 

我一听这个“闲”字,就禁不住火冒三丈,竟然倒头栽下去,尤瑞郎笑嘻嘻过来,把我扶正,又拿袖子擦我脸上的灰土,我冷笑道:“你倒是不嫌弃,兴许不知道这副身子比狗还脏,倘是见了祺翰怎麽折腾,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尤瑞郎仍是一脸笑嘻嘻,反手解了我的襟扣,无视胸上斑驳青肿的狼藉,竟然低头在我乳首轻啮一下,才抬头道:“我只恨不是我罢了。”手上竟然肆意轻薄起来。 

我怒火中烧,一腔羞怒全成了愤恨,格格笑道:“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我哪儿也不去了,就死在这儿正好!” 

尤瑞郎住了手,正色道:“这点子事儿算什麽,你要成大事,连这个也不能忍,还做什麽大事,效仿楚霸王自缢乌江得了。” 

我沈默不语,翻身躺下,昏然入梦。 

夜里,隐隐听到人说话的声气,有人道:“皇上说知道是宫主劫走七王爷,如果现下送回去,皇上便不再追究,仍奉宫主为座上宾,倘若不然,便要血洗畅雪宫,徒弟前来禀报,请宫主明辨事理,勿要莽撞,不然多年基业毁於一旦,宫主又怎麽向董师傅交待?” 

便听尤瑞郎道:“董师傅只教我凡事率性而行,不必顾虑太多,现下我谨遵师命,畅雪宫又不是傻子宫,怎这麽容易任人宰割,你回京里,鸩毒当朝宰相,以儆效尤。” 

那人又道:“宫主唐突,倾天下之力,废一门庭兴衰,太容易了,此举便是以卵击石。” 

尤瑞郎大笑道:“放心,他天下未定,朝廷混乱,怎有心思急著收拾我,我与他的协定已经完成,倒是他负了我坐拥江湖之赏。当日我同他反目,便知道要怎样。别人能倾心,倾情,倾命,我也能!” 

我握著两只玉瓶,瑟瑟发抖,如坠冰窟,待到初阳升起,才有些暖和气。 

快进城时,尤瑞郎自己穿扮起来,青裙粉襦,宛如二八娇娘,细细涂上胭脂,又在我脸上敷了层面皮,因道:“我身上的药快没了,城里必有兵士查检,你将就些个。”便落下车帘来。 

便听有人粗声粗气问道:“车上什麽人?” 

尤瑞郎尖细著嗓子,嘤嘤答道:“奴家袭瑞娘,车上是夫婿秦阙,患了痨病,进城来看郎中。” 

秦阙,情缺,尤瑞郎,你倒是处处打趣我,安得什麽心思,这麽不顾别人死活胡言乱语,唇如刀抢。 

便听地下几句调笑话,就也放行了,寻了家僻静的客栈住下,尤瑞郎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递给我,道:“我先出去,你拿这个应急,当然,你自己了断也可,我不管了。” 

我握住匕首,冷笑道:“杀你之前,我才舍不得死!” 

尤瑞郎格格笑道:“你要与我同生共死,我求之不得!”便挑帘出去。 

我扫去桌上杂物,将那对玉瓶摆上,便跪在地上默念佛经,想起自己当初心心计较他娶妻生子,还痛下决心要远走江湖,现下我宁愿他面北而坐,君临天下,後宫三千,也决不再生妒意。他临死所言,分明知道我瞒他祺翰与祺臻的秘事,倘报之皇上,何至此地,我半点良心,害他枉死,从此也再不敢存什麽天地良心,伦德事理。 

更深夜静,我盘在地上切切独语:祺焱,你要我白头相见,我做不到,待我夺了这万里江山,送给你的儿子,咱们再絮语春秋,这几年,你有闲暇,便来入梦,虽醒来凄凉,胜於相忘。我此生愧你良多,愿时来索命。 

尤瑞郎侧身进来,把麻在地上的我扶起来,道:“看来是想开了,要怎麽筹划?” 

我道:“说服尚德鑫起兵,安抚边疆,入主中原,此战事兴许要耗十年之久,我话说在前头,决不能到时候划江各治,南北对立,我要火焚京师三百里,废此地祖宗堂祠为祭!” 

尤瑞郎叹了一口气,道:“弘京已焚,那麽定都何地?” 

我因道:“一旦攻下祁京,便宣国定都,不必计较什麽狗屁龙脉!” 

尤瑞郎道:“随你心意,我只带你逃出生天吧!” 

我重新跪在他脚下,道:“现下,我拜你为将,他日兵分两路,必要有人周旋,你意如何?” 

尤瑞郎笑道:“你不怕我再生反意?” 

我便道:“尽管反去,倘只有利益权势相关,有什麽好反的?” 

尤瑞郎低头看我道:“你不是想杀我?” 

我因道:“我一直想杀你,你也小心著。” 

尤瑞郎道:“你连我也敢用,可见决心坚定,我便随你造反,比起雄师盘踞,纵游江湖还有什麽意思?” 

我拊掌道:“这才是少年英雄所为,铜头钢尾,铁石心肠!” 

尤瑞郎笑道:“论起铁石,我比现下的你差远了,你能妄顾心中愤恨,再行用我,我都猜不著你将来会离经叛道,奸诈随行到什麽地步!” 

我指著那一对玉瓶道:“无非是污秽遍体,妄顾人伦,杀人如麻,笑啖血肉罢了,你看它们光洁美玉,又哪里知道它们曾一一进入我体内,我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比畜生还不如。可见佛前明镜台,还不知多少狗男女在上云雨,俨然而笑的菩萨,兰花指下系了多少人命!” 

尤瑞郎怔在当地,喃喃道:“都疯了……” 

我大笑道:“我是疯了,除非祺焱再生!”我劈手拉住他的衣领,凄声道:“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我为什麽要认识你,那些日子,我同你饮酒笑谈,却是一步步把他推到死路上,你明明富有天下,坐拥江湖,为什麽还要淌这浑水,你分明是个畜生,为什麽还披著人皮!” 

我把他搡出去,错步坐在地上,桌子被震动,玉瓶滚落,我来不及接,趴在地上,只等它们玉碎为冰。尤瑞郎闪身接下,慢慢走过来,将那一对玉瓶递给我,道:“好生看著吧!” 

我把它们存在胸口,一层层里衣缠起,决不能再出什麽闪失了。 

尤瑞郎半跪在我身前,道:“我是畜生,从此便是你门下走狗,你只管吩咐吧!” 

我狠狠地擦下腮上两行清泪,道:“我用你,不是为了折辱你,你既然答应为将,便是君臣,普天之下,已无人再是我的兄弟!” 

正说著,便听一阵喧哗,我从窗户缝里一望,门前尽是追兵。 

尤瑞郎道:“畅雪宫出了奸细,我们走吧!”遂拉著我的手跳入後院,闪进街巷。 

一路躲躲闪闪出了城,便向黑黔黔的山林走去,我跟著他,踏著遍地碎霜,迤逦而行。 

到了山顶,歇在一块青岩上,尤瑞郎道一声坏了,便见四下围过人来,全是畅雪宫的叛徒,叫道:“尤宫主,回头是岸!”人群层层逼近。 

尤瑞郎笑道:“当日薛鲤衣就教导出你们这群混帐东西,他也真是废物,若还没死,也得被我羞死!” 

我同他已退到崖边,底下云烟滚动,浓雾万丈,我已怀必死之心,没想到这麽快便要与你相见,祺焱! 

尤瑞郎拉住我的手,笑道:“七公子等待此刻良久吧!” 

我点点头,他一笑道:“各人入了各人门,一会子咱们就血肉模糊在一起了!” 

手上一用力,已从崖上栽下去,我睁眼听著四下巨大的风声,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些飘忽的岁月光影,在急速下坠中辗转游离,只听到巨大的水花声,白浪喧天,碧水沈潭,耳旁是细碎的窃窃低语,听不清楚,看不明白。我迫切地睁开眼,在一片无边无底的亮光中看到一双含笑的眼,嗔怒的眼,火冒三丈的眼,温情款款的眼,我忍不住泪水纵横,恨不能一夜白头。 

尤瑞郎携著湿淋淋的我走上岸,气喘不定,半天才道:“没事儿吧!”又拧干身上的水,额头上还有块青泥,仿佛出去玩耍归来的小孩子。 

我点点头,望向四周,俨然桃花源里,慢慢走去,一处小小的庙宇露出飞檐一角。尤瑞郎上前敲门,一个乖巧的小和尚,摸著新剃的青头皮,大呼小叫:“师傅,来人了!” 

便有一个老和尚身披半旧的灰白袈裟出来,双手合十,道:“施主,贫僧久候了!” 

我亦还礼,道:“老师傅!” 

走进内室,小和尚端来红枣茶,圆鼓鼓,红彤彤的飘在茶水上,流丽过於相思子。老和尚道:“依贫僧拙眼,施主与佛有缘,倘能度破红尘,必成正果。” 

我便道:“何为红尘,何为正果?” 

老和尚道:“经行千里万里,蓦然回首,不过是原地兜转,参不破,悟不透,便是红尘。” 

我道:“既然参不破,悟不透,和尚为什麽还我去参,去悟?” 

老和尚道:“菩提结子,必要花开花落,纵然不能结子,一样经行花开落,观此风景,比起施主将要横行天下,血淹京城好得多!” 

我一笑,道:“师傅要劝我慈悲?谁人与我慈悲?当日,我慎小慎微,不敢得罪你们的佛爷,也不过是为了爱一人之心。逼我至此的,又是谁?” 

老和尚道:“万物为空,施主眼下最重要的是什麽?” 

我急忙低头,怀里空空如也,陡然惊愤,起手抓住小和尚,拿出匕首在他颈上轻轻一划,道:“老秃驴,还我来!” 

老和尚脸色一白,急忙劝道:“施主火气大,不是您的福分。” 

我格格笑道:“少说废话,不小心中了你妙手空空的道儿,快点儿还回来,不然我一把火给你烧了!” 

老和尚张开五指,在我眼前一划,尤瑞郎上前阻挡,被他喝止:痴儿! 

我恍然入梦,如同进了天宫,仙娥彩袖飞扬,玉树琼果结遍,低头看身上是明黄袍衣,有人自我身後过来,笑道:“洛君,怎麽未和东君一起?” 

我不解其意,但见云路邈远处,春花遍绽,礼乐殷殷,一人青衣翠袖,鸦发堕地,脚踏祥云,向我一揖道:“洛君,我迟了。” 

我笑著上前,道:“哪里迟了?”仔细一看,竟仿佛祺焱模样,少了些许阳刚气,更多仙风道骨,唇齿含香。 

不知怎麽,我情愿同他亲密,扯著袖子不放,便见一人过来,华服宝带,玉冠熠熠生辉,却是祺翰,我恶自心中起,怒向胆边生,撸了袖子道:“四哥,看我收拾他!” 

祺翰丝毫不理会我,向祺焱道:“昨儿饮酒,咱们多喝了两盏长恨水,可有不舒服?” 

祺焱笑道:“再怎麽香甜的味道,也是酒,只喝了头痛,身体乏力。” 

祺翰笑道:“我倒没怎麽,只怕帝君怪罪!” 

祺焱一拉我的手,笑道:“怕什麽,帝君还要看他的面子,一会儿我们哄他也喝了,要罪同罪!”便自袖子掏出一金丝银瓶,在我鼻子前一晃,笑道:“尝不尝?” 

那香气著实诱人,我快要垂涎三尺了,仍正色道:“我才不被你拖下水,除非……你喂我喝!” 

祺翰大笑道:“这有何难?”竟然凌空夺瓶,自己抿了一口,哺到我嘴里。 

我促不及防,被他暗算,呸呸吐了两口,骂道:“若不是看在祺焱的份上,我撕了你!” 

祺翰眨眨眼睛,道:“祺焱是谁?你这几日被祝融那小鬼追得厉害,人也糊涂了。” 

我懒得与他声张,祺焱一笑,将那酒水全部含在嘴里,长袖一遮,便向我俯身过来,我急冲冲张嘴,又舔又吮,抱著他的颈项不放手,半天才松了手,讨好笑道:“哥哥!哥哥!” 

却见祺焱猛然把我推开,怒声喝道:“谁是你哥哥?剁了我的身子,烧了我的骨头,还叫我哥哥!” 

我大惊,扑上去,大哭道:“不是我!你是我哥哥……” 

流云倒转,我一脚跌下来,睁开眼,身前是老和尚,再晃晃脑袋,方才一梦,只有些许碎片残留,不由叹息。祺焱,你从不肯入梦,为何今日却允我相见,莫非真要阻我杀人麽,你又要我白头相见,这麽久的日子,你要我一个人怎麽过,那些遗恨怒火,又怎麽消融,我在梦里是洛水神君,要想烧遍京城,必要沸水以火,裂雨成烟,一边春江漫流,一边积恨成仇。 

老和尚道:“施主,回头是岸,此处虽非胜地,也亦清修,屠刀底下,莲花遍开。” 

我长叹一声,道:“赤水以北,岚滨以西,有红莲遍开,烈火如冰,我情愿遗祸天下,也不愿情负一人,师傅,放我走吧!” 

老和尚指向尤瑞郎,他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懵懵懂懂,不解世事模样,道:“他的心,你比老衲还明了,他爱你又负你,他心中苦不苦?” 

我因道:“他苦,他亦无法倾诉,这点上,我比他强些,我还能骂他,咒他,他只能骂自己,咒自己,可他还活著,他又爱又恨的人也活著,还有求於他,而我,情愿那人活著,忘了我,厌了我,心中仍然无比甘甜。人在的时候,百般挑剔,唯恐半点委屈自己,可现在没人委屈了,又生不如死。” 

我低首合十,道:“老师傅要我成佛,除非现下杀了我,顶著为民除害的大义精神!” 

老和尚喃喃念经,道:“施主自便吧,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好自为之!”他自袖中取出那两只玉瓶,道:“施主带走吧!” 

我摇摇头,道:“还请师傅代为保管,我此入红尘,污秽缠身,愿留它在这方寸洁净之地,他日若能领兵归来,再与相见。” 

老和尚郑而重之,双手放於佛像前,口中道:“东君魂魄,必得安歇。”又净手焚香,默诵金经。 

我三拜九叩而出,两袖清风。 

尤瑞郎仍一脸痴迷,我推了他一掌,他方醒来,道:“我方才梦见一个红衣小孩儿,在河边扑腾著洗澡,看见一人在浇灌花园,不肯陪他玩耍,便口吐火焰,烧了那园子,那人大怒,一手就剖出小孩儿的心来,鲜血淋漓,小孩儿倒不害怕,反而笑嘻嘻道:你拿了,就是你的!翻身才醒。” 

我恍惚知道他说的故事,只道:“你我误入仙境,唐突佛神,快些走路吧。” 

走了许久,陡见村落炊火,酒旗招展,方觉回归人间,尤瑞郎也精神起来,他才有一颗赤子之心,凡事错了对了,也不过如此,做了人皮畜生,也豪气冲天,一笑千里。 

早就快饿死困死,饿死累死了,急吼吼地进了家小酒馆,点了饭菜,尤瑞郎望著珠圆玉润的老板娘,笑道:“这位怕也是豆腐西施之流。”见我不吭气,才仿佛想起来,自己也埋头吃饭,吐著骨头,砸得桌子乱响。 

我慢悠悠道:“慢些个,这不是人骨头,哪里那麽好吃,你吃不惯的。”尤瑞郎一惊,抬头望了我一眼。我陡然心灰意冷,自己这是干什麽,折磨自己不够,还捎带上他,若是报仇,也要酣畅淋漓,刀刀见红,这般不痛不痒的话,有什麽意思。 

突然尤瑞郎抬手拉了我一缕头发到眼前,笑道:“七公子,小心些,莫要白了少年头。”我定睛一看,那头发已经花白一片,青丝落雪,不是什麽好事,便笑道:“都听书上说吴子胥一夜白头,我还不信,现下一定信了,古人诚不我欺!” 

尤瑞郎一笑,道:“不错,美人白头,孩童暮年,都是奇景,只愿七公子能支撑到西疆,莫要憔悴一路,零落成尘。” 

我抿唇一笑,他何尝是个省油的,拿指头点点桌子,笑道:“付帐吧,尤公子!” 

出了店,仍向西行,路途漫漫,不知何日将至,因道:“我们这般速度,到了尚德鑫那儿,天下大定,祺翰居明堂,垂衣而治,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 

尤瑞郎打了个呼哨,一匹红马奔来,他笑嘻嘻道:“整个畅雪宫,还有它未有悖主,一路相随。”又上前拍了拍马背,道:“好兄弟,方才我洗了个澡,你找我费了许多力气吧!” 

那马耸身顿蹄,得意非常,尤瑞郎一步跃上,伸手拉我,道:“七公子,将就了。” 

我坐在他身後,因道:“还有条命在,委屈什麽!” 

一路风餐露宿,星夜兼程,尤瑞郎夜夜枕剑而眠,如惊弓之鸟,我曾道:“不必如此担心,你一个人无论如何也能逃出生天。” 

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道:“你向来恶毒,只言片语,伤人深处,不著痕迹,我只纳闷四爷怎麽容得了你!” 

我因笑道:“所以天底下我只肯为他一人。” 

他的眼睛陡然黯淡下去,慢慢笑道:“原来七公子只专情於一副狼心狗肺。”这是那日我痛斥祺焱打沈宜主意的话,我情愿这些话变成粪土,一口吞下。 

尤瑞郎微颤了颤眼睫,尽敛一波秋江,我突然忆起那里头曾桃花无数,翠媚流波,不由开口道:“到了西疆,你便回江南去吧,皇上必然不会薄待尤家,也不会怪罪你。我想放了你,你也放了我吧。” 

尤瑞郎拨弄著篝火,沈默不语,火光映著他粉红的手指,反而现出一色诡异的惨白,仿佛一朵蜷缩的白兰,多少次,我只当他是个孩子,而我这一生也不会有什麽孩子了。 

他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七公子见过海麽?”我所见过的最宽阔的水面不过是滦河,那时候同祺焱去整修滦河大堤。 

他望著红彤彤的火苗,道:“那水的滋味又咸又苦又涩,可看上去奇丽宏伟,碧澄如雪,七公子是海,需得容纳百川,怎麽不能容我跟著。” 

他伸手按在我的肩上,轻声道:“恩情易忘,仇恨也易忘,倘我不在身边,七公子就不怕十年之後只顾著逐鹿中原,已然忘却谁是祺焱。” 

我起手扳他的手掌,他却凑过唇来,一字一顿道:“世态人心最易变,七公子不知道麽?” 

我心中一阵恐慌,唯恐自己垂垂老时,忘却这些陈年旧恨,那时候,还怎麽见祺焱,又痛恨自己把祺焱的骨殖交给老和尚,现下手上只有一块玉佩而已,倘若跌了丢了碎了,我到底还能不能见著祺焱。 

突然听见他轻笑一声,道:“七公子,醒了麽?”原来他与我下了“梦也香”,我陡然站起来,冷声道:“尤公子,想要什麽尽管拿去,这麽罗里罗唆,纠缠不清,有什麽意思!” 

尤瑞郎大笑道:“我只要七公子明白,是我想跟著就跟著,不想跟著,也不眷恋,你眼里心里没我,我也不在乎,你想杀我剐我,我也不害怕。”他轻飘飘走了几步,红衣招展。 

我了然无语,突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猛然精神抖擞起来,尤瑞郎手按宝剑,时刻应战。 

阴远的路上,只见几十匹马飞驰而来,越来越近,我睁大眼睛,死死地握著拳头,领头人飞身下马,半跪在我身前,沈声道:“卑职来迟了!” 

是尚德鑫,我全身松懈下来,无暇顾及他如何而来,只颤声笑道:“好!好!”他起手将我拥在怀里,道:“七爷,您放心,有我呢!”尤瑞郎亦翻身上马,众人飞鞭而去。 

陷进他怀里,我自觉十分安稳,竟然沈沈入梦,许久未来的心安让我略略释怀,小时候我瞒著祺焱出去跑马淘气,都是尚德鑫跟著,倦了就让他背回来,毫不计较。那些更久远的旧日在我心头笼上一束柔光,细细碎碎地洒下来,离影斑驳。 

再度醒来时,已身在客栈,窗外阳光异常的灿烂,仿佛能滤去人心底的全部阴霾,我伸了伸懒腰,见尚德鑫推门进来,道:“自接到信,一切按七爷吩咐的办了,我又不放心,才一路而来,到京城时,恰碰上一身是血的周正青,连忙救下来,养在一处民宅里,留下些个人,现在说不定已经向西疆赶了。” 

我咳嗽了两声,他急忙端过水来凑到我唇边,才道:“本摸不清状况,受阮王爷指点才一路追过来。”他声音有些哽咽,道:“後又听说跳崖,连忙派人打听,後有人看见您的行踪,我才连夜赶过来。”他一番话,毫无将军作派,十分体己,我於落难处,极其难得。 

我伸手放在他的肩上,因笑道:“怎还这麽孩气,都是戍边的大将军。”他眼中满是血丝,可见最近疲乏劳顿。 

他伸手抹了把脸,才正色道:“大军皆已整备好,只边疆事宜不好部署,胭脂氏著实狡猾,谈条件,如与虎谋皮一般,打吧,立刻缩回去,草原戈壁,茫茫难寻,全是卑职办事不妥。” 

我因道:“西疆战事向来让朝廷头疼,也非一日之功,不是你办事不力,是我急於求成。”又道:“现在军队都由谭培所领?” 

尚德鑫点点头,道:“他有时虽爱掉文犯酸,领兵也是一把好手。” 

我想起周正青讥讽谭培半身兵痞半身酸,忍不住一笑,才道:“你看著办吧,”又四处一顾,随口问道:“尤瑞郎哪里去了?” 

尚德鑫道:“尤公子昨夜伤口发作起来,已然流脓,烂了胸口好大一块儿肉,连忙找郎中治了,剐了烂肉,裹了新药,现下可能正睡著。” 

我想他自离宫後,受伤,跳崖,沈潭,一路风雨,而我竟没看出他忍痛行路来,便翻身下床,披了外裳踱过去,尤瑞郎已经醒了,欠身取眼前的粳米粥碗,一边龇牙咧嘴,活像燎了毛的小猴儿,我便端起来,取了汤匙喂他。 

尤瑞郎一惊,抬眼看是我,便低头喝粥,他果然饿了,吃得十分香甜,一碗毕,我问他还要不要,他轻轻摇摇头。我便起身出去,被他拉住手,道:“七公子,祺毓,我叫你声哥哥,你只管收拾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你想杀我,也不必知会我,好不好?” 

倘大家都学会隐忍痛苦,习惯自然,那麽我可以笑颜相对,背後一刀,於是,我点点头,道:“咱们约法三章,不许提及旧事,那个名字,你只要说出来,就别再见我了。” 

尤瑞郎点点头,带著忧伤的欢喜,他或许从未做错什麽,只是做过一些事,那必要失去一些东西,天经地义。 

再向前走,到了阮王瑞湘的封地,局势安稳多了,其实自从遇上尚德鑫,我便安心无比,不必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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