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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战场Ⅱ--旧时的遗骸-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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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肢。”
伤不起一怔,玛瑞拉用力敲了敲它的脑袋,它赶紧伸起一只前肢,伸到她面前。玛瑞拉把前肢拉得更近,凝视着光亮的金属表面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原本乖巧伶俐的脸,就这两天时间,折腾得双眼红肿,头发凌乱,额头和脸颊还有多处擦伤和红肿。不用看,也知道身上的伤痕更多。
“玛瑞拉,玛瑞拉,”玛瑞拉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凰王已经成滩烂泥了,死不死活不活的。帝启大人虽然肯帮我,但要跟他……是绝、绝、绝不可能的!现在,你要再弄丢了阿特拉斯,你这辈子就等着像娘一样后悔死吧!走,伤不起!”
玛瑞拉驾着伤不起追上阿特拉斯,绕到阿特拉斯身前,向他伸出手:“上来!”
“走开!”
“来嘛!”
阿特拉斯血红着眼睛继续走。玛瑞拉心中一跳,他的神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绝望,一种从灵魂深处、从骨髓里爆发出来的绝望。
他,也会痛苦,也会绝望?是为凰王而痛苦,还是为自己?是为不能长生不死而痛苦,还是恰恰相反?
玛瑞拉没时间想那么多,吹声口哨,阿特拉斯忽然举得身体一轻,被伤不起抬了起来,放在自己屁股后的平台上。玛瑞拉在前面大声呱噪:“好!走哦!跟他们拼了,哈哈哈!”驾着伤不起快速向前跑去。
阿特拉斯放下凰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你活了多久了?”
“八千年?……还是九千……我……我已经……”凰王右手的手指几乎掐入阿特拉斯的肌肤里,挣扎着问,“你是……是代理体……还是……触发……”
“我不懂。我他妈完全不记得。”
“真……幸运……”凰王叹息着。“明了透彻总是让人……绝望……”
伤不起猛地跳下一块高大的岩石,剧烈的颠簸中,凰王又失去了一部分肌体。现在他整个颅骨都露了出来,左边眼球终于顶不住颠簸,滚出眼窝,在伤不起的背上弹跳着飞走了。他的右手也啪地一声断裂,前臂软软地垂了下来。阿特拉斯捡起他的右手,想要接上。
“不……”凰王举起前臂挡开他的手,轻声说,“我就要自由了……求你,放我走吧……”
这当儿,伤不起跑到了一处岔路,左边一条路上血迹斑斑,不远处躺着几具尸体。右边一条路一直通向熔岩河流。凰王低声说:“右……”
伤不起载着三人蹦蹦跳跳往前跑,玛瑞拉虽然不敢回头看凰王,但一叫个不停得。他们跑下一道斜坡,离熔岩河流不到二十米距离。这里的空气又热又干,有时风吹得猛了,像滚烫的刀子划过皮肤。玛瑞拉忍受不了,叫得越发大声。偶尔岩浆地下气体爆裂,炸得通红的熔岩四处飞落,玛瑞拉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伤不起的感应器缠绕在她腰间,精确探测她脊柱内的三十一条神经,因此不用玛瑞拉开口,就能提前探知她腿部运动而调整方向。另有一组感应器则是探测她的植物神经系统,要是玛瑞拉体内激素暴增,它跑开的速度就以几何级数提高。它一边跳啊跑啊,一边暗自纳闷。内测系统刚刚发回第一个小时的反馈报告,它还没有在玛瑞拉的皮下埋设感应器,与她的整合度竟然就不可思议地达到87。63%……是这呱噪的性格太般配了?
好在道路并没有真正冲进熔岩河,沿着河道走了几十米,又转而向上。转过几个大弯,他们逐渐逼近了洞壁。这个时候,玛瑞拉叫道:“啊!我耳朵好麻!”
伤不起发出吱吱的声音,停下脚步,六只眼睛飞快的四处张望。阿特拉斯也感到耳朵一麻,随机侧耳倾听——这是一种频率极高的声波,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不过波纹撞击产生热量,在全身体温最低的耳垂变现得尤为突出,同时产生酸麻刺痛的感觉。
“终于……它……也不得不重新融合了吗……”
“什么?”
凰王艰难地咽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他剧烈咳嗽,咳出一些白色浆状物质。阿特拉斯冷冷的看着他,心想:“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就只剩下上半段身体。看来肺和心脏有特殊保护措施。只是这维持系统还能坚持多久?”
玛瑞拉拍打伤不起,叫道:“快走快走!瞧前面有个洞,咱们走对了没有?”
凰王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动弹。阿特拉斯说:“对了,走吧。”
玛瑞拉听他声音温柔了许多,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阿特拉斯望着她的双眸,眸子里仿佛有水波。淡蓝色、淡青色的水无声无息的荡漾开来,一瞬间,水变成了透澈的蓝天,那个美丽得一如兰花的女子……
“啊呀!啊!”玛瑞拉惨叫一声,“你抓痛我了!”
唰——
“不要!”她顾不上痛,更加大声叫道,“别碰他!”
伤不起咕噜两声,慢慢收回已经切到阿特拉斯脖子处的前肢。阿特拉斯也收回手,冷冷地说:“再对我使诱惑之术,我就废了你的招子。”
玛瑞拉痛得眼泪花花,手臂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手指印记。她低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而已……”
不等阿特拉斯冷嘲热讽,玛瑞拉转过头。他们在沉默中继续前行,不久进入一个洞穴内。这段洞穴直径超过二十米,洞壁上虽然附着许多杂物,但整体相当有规律,像人工开凿出来似的。洞内没有光,伤不起两只光学眼发出蓝色光芒,照亮了前路。
洞穴一路往下,有时坡度甚至超过50℃。伤不起载着三个人,再加上八肢光滑,走这样的路实在勉强,只能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下蹭。玛瑞拉揪紧了心,似乎觉得伤不起的六只眼睛都不够用,一个劲地提醒它左转右转。当当当,洞穴里不时回响起金属与岩石相互撞击的声音。
“它从深空回来……已经超过九千三百年没有融合机体了……”
“呃?”阿特拉斯转头看凰王,见他不知何时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焦点,茫然地望着黯淡的洞穴顶端。“你说什么?”
“它是……第一批深空探测单元……仅存的单元……有记录显示,最远的几乎就要到达萨尔边缘……也就是你们人类所称的……奥尔特星云……”
奥尔特星云是荷兰天文学家奥尔特提出的假设:假设太阳系形成时,有一圈未被吸引而生成行星的残留物质,在广漠宇宙中漂流,被太阳系的微弱引力吸引。如果它确实存在,离太阳差不多有一光年远。虽然理论上它环绕太阳运行,不过以人类的眼光看,它应该算是恒星际空间里的东西。目前为止人类最远的探测器,已经抵达太阳系激波边缘的旅行者一号飞船,要飞到奥尔特星云还需要至少一万两千年的时间。阿特拉斯打起精神,听他究竟要表达什么。
“它失败了……真可惜……进入大气层的姿态不理想,稳定器又产生非线性摇摆,没有时间做调整……它……坠毁了……坠毁事件只被定为二级,但由于它涉及最核心任务……被抛弃了……进入删除程序……这个时候,它选择了植体……”
“九千三百四十七年……它……与我共享生命……九千三百四十七年,它……肆意操纵我的生命,让我一次次重生,又死去……九千三百四十七年,我……我一直在死与活之间挣扎……”
“它的编号。”阿特拉斯说。他陷入暴怒之前的沉静状态,没有意识到自己不是在问“它是谁”,而是编号。
凰王一怔。他本想拒绝,可竟然完全无法拒绝这句话、这个词、这个命令。
“编号……达伦波尔系统第一批次第六十一号一级深空测试单元……”
稍早之前。
他们加快了步伐,一方面是因为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另一方面,坡度越来越高了。
点灯人显然在这样的洞穴里生活了很久,坡度越陡峭,他们的速度反而越快。有些地方,他们像土耳其山羊一样敏捷,在山石间蹦跳着,瞬间就下落十几米距离。
帝启仍然是不可触碰的。他在腰间系上绳索,一些人在岩石间快速安装支架和滑轮,另一些则将他小心翼翼地吊下去。没有任何人说话,更没有指挥的人,但一切却井然有条,而且效率极高。
是演练纯熟的结果?矢茵见过这些点灯人,过着极其原始的生活,要他们熟练的操作滑轮,实在让人不敢相信。除此之外,就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帝启,或者,这个被操纵的帝启,始终在某个看不见听不着的层面上,控制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就像工蚁,只是按照指令做事,根本没有自己的想法。
洞穴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窄。其中一段长达五十多米,几乎垂直的插入山体深处。他们无法同时搬运三个人,只有先将帝启垂下,再用绳子送被捆得死死的矢茵下去。
下降了二十几米,矢茵抬头看,洞口光线昏暗,已看不清楚人的模样。往下看,洞穴内黑漆漆的一片,只在几十米下方,才有一人举着火把。火被风吹得忽大忽小,根本照亮不了什么。这洞穴下方似乎有水源,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矢茵趁着绳索晃荡不定,使劲挣扎。这些绳索捆得一点也不专业,漏洞百出,她没花多大的劲就挣脱出一只手。
突然间,身体往下猛地坠落,好像上面的绳索断了。矢茵骇得魂飞魄散,手在石壁上一推,让身体竖直地靠向另一边的石壁,双脚乱蹬。可是石壁湿滑,她怎么也站不住身体,反倒被石壁划破好几道口子。她身体再一次向前倾,就要掉落到洞底摔得粉碎时,绳索又猛地拉直,把她吊在空中晃悠。
绳子几乎勒进她的肉里,矢茵痛得一声也叫不出来,在这漆黑无人之境,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她抬头往上看,仍然看不清,但绳索一直在颤抖着,有时忽然拉高一两米,有时又飞速往下降一段距离。
听着,想着,矢茵逐渐明白了——明昧在打人。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想法,头顶忽然一黑,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有个人从洞口掉落下来。矢茵大惊,腰部用力,身体横了过来,脚尖在对面石壁一蹬。她的身体刚荡开,那人就呼的一下掠过。他的身体与岩石相互撞击了无数次,早已毙命,像团烂泥落到洞底,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明明已经摔死了,偏偏此时那人才发出哎哟一声,不像呻吟,倒像是在叹息。
矢茵张口欲呕,又死咬紧牙关忍住。现在可没时间感慨了,绳索晃悠得越来越厉害,她又拼命扯出另一只手。洞穴内壁非常凌乱,恰是攀爬的好地方。矢茵先找块岩石站稳了脚跟,飞也似的解开腰间的绳子,开始慢慢往下爬。
她爬了一段,忽听有人大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在洞穴的石壁上来回冲撞,传到耳朵里时已变得模糊。她仰着头喊:“明昧!”
':文〃'“你还——好——嘛?”
':人〃'“好!你就在上面别下来,我去找帝启!”
':书〃'过了片刻,只听呼呼声响,明昧顺着绳子快速滑了下来,低声道:“快!光辉军团终于攻上来了!”
':屋〃'矢茵吓一跳,她全部心思放在帝启身上,都忘了光辉军团了。明昧掏出一柄匕首,在绳索上刀刃上绕了几圈。两人一边借助绳子,一边在岩石上攀爬,不一会下到洞底。刚才跌落那人血浆溅得到处都是,血腥味中人欲呕。矢茵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站在一块岩石上。
明昧对尸骸视若无睹,赤脚站在血泥之中似乎也毫无感觉。她把绳索在手上绕了几圈,用力拉扯,想拉断绳索。没想到绳索比预料的还要坚韧,她扯了几下都没扯断,绳索反而剧烈摇晃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光辉军团的人正往下攀爬。
她低声说:“你不来帮我,咱们时间就要少很多。”
矢茵知道她说的是实情。虽然扯断绳索,光辉军团依然会想办法下到底部,但时间上就会宽裕至少一刻钟。她咬咬牙,跳到明昧身旁,脚趾踏入血肉的那一刹那,她简直要昏厥过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却已经抓住了绳索,两个人一起绷紧了,明昧说:“一、二、三!”
两人一起往下猛拽,绳索绷了片刻,终于一松,往下坠来。只听上面光辉军团的人发出愤怒的叫声,有人往下开了几枪,子弹在岩石上到处乱弹,两人早已跑了。
之后的通道变成了倾斜向上,通道更加狭窄,有时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两个人没有火把,也没有油灯,完全凭借摸索前行。但走了一阵后,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周围其实并不是一片漆黑。洞壁到处都有散发着极微弱绿色光芒的晶体,不知是火山熔岩的结晶体,还是某种放射性矿脉。此刻也顾不了会不会被辐射了,只要有空隙,两人就拼命往前钻。
好在这样一来,光辉军团的速度被极大限制。斯拉夫人牛高马大,又背负着沉重的枪械弹药,要钻这样的洞实在太困难。明昧与矢茵只穿了薄薄一层丝质衣服,再狭窄的地方也能轻易钻过。两人越钻越有信心,看来帝启也是如此打算,才选了这么一条艰难的路。
不,也许这根本是个陷阱。前面的路特别宽阔,会让入侵者放心大胆带着重型武器进来。等走到这条通道内,进不可进,要后退也需要爬上那段垂直的洞穴,顿时陷入两难的尴尬之中。即使退出去找到别的路径,帝启想要做的事一定早就完成了。只是他没有料到,会有两个身材娇小的丫头一路跟来。
往上爬啊钻啊,不知爬了多久,矢茵手足酸软,快要走不动了。道路愈加潮湿,有几段通道,山体内渗出大片水,哗啦啦地往下流,形成一个个水道。她们不得不趟过冰冷的水前进。矢茵恼火地说:“好冷!这地方不是盛产温泉么?还是个活火山呢!”
“这不是温泉的水,”明昧尝了一口,“没有硫磺之类的矿物。这是山体外渗进来的雨水。你信不信?也许我们离外面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呢。”
矢茵叹口气:“我信。我什么都相信,这地方其实最盛产的是变态,连山啊、水啊都这么险恶。啊,累死了,累死了!”
明昧一面爬,一面说:“你早就知道,阿特拉斯和帝启是两个人,对不对?”
“什么?”矢茵一声怪叫。
明昧轻轻一笑:“你别大惊小怪,我其实昨天就知道了。”
“什么?”矢茵的叫声更怪了,“你昨天才知道?你们执玉司不是什么都清楚么?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明昧顿了片刻,老老实实说:“确实不知道。”
“哈!”矢茵一下精神好了许多,赶紧几步跑到明昧前头。“这可真奇怪!我那奇怪的老爸当年不是知道么?还是帝启告诉我的!你们……”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叛徒”两个字,顿时住了口。
明昧不紧不慢地说:“你不要乱想,你父亲要做的事,也许根本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说实话吧,虽然执玉司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但由于满清朝时的执玉使都由皇帝本人亲任,所以辛亥革命后,执玉司就此中断。直到1977年后,才由你父亲一手重新创办。2004年那一次,你父亲带着执玉司绝大部分精英南下,从此消失。现在执玉司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内,都是2005年后才跨进这圈子的。所以,很多事我们真的是从头开始摸索。呼,真热!”
洞穴内的温度好像有五十度,而且湿度极大,两个人像从水里钻出来,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即使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丝绸,紧贴在皮肤上,也实在让人难受。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体力消耗特别大。两个人都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重。
明昧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我猜帝启也不可能走太快。”
矢茵不答话,把手举得高高的,片刻,她说:“我感到有风……”
两人于是继续硬着头皮往上爬。爬了十几米,忽的一阵凉风从上方吹来,顿时吹得两人精神一振。她们奋力又爬了一段距离,拐了一个弯,前面突然大亮,照得她们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发痛。
但只是一闪,四周立即又陷入黑暗。两人默契地躲在黑暗中不动。这里的气温和湿度明显比刚才要低很多,风挺大,不知哪里有个风洞,呜呜地响个不停。
真奇妙,矢茵莫名地想,如果是以前,在这样漆黑的地方听见风声,自己一定怕得不得了。可是现在,她却只觉有意思得紧。
不久,洞里又是一闪,这次两人都惊异的叫出声来。矢茵几步跑到前面,探手出去——竟然探出了山体!
原来这通道与外面真的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石壁,石壁坍塌,就形成了一个个窗户似的孔洞。两人趴到孔洞前,把脑袋伸出去深深呼吸,觉得肺里说不出的清凉,陡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她俩缓过气来,才仔细观察外面。这里已经到了东岛山体中间偏下的部位,论海拔大概有三百米左右。想来刚才与光辉军团战斗的那道烟囱似的洞穴,顶端应该还在之上。这里面向西岛,探头出去看,四面八方全是陡峭的绝壁,没有任何攀爬之处。明昧以远处的西岛轮廓做参照物对比,觉得那段绳桥大概就在下方某处。
不时有长长的根状闪电在远方闪现,照亮了天穹顶那延绵几千公里的厚厚的云山。刚才照亮洞穴的就是闪电的光芒。闪电离此还远,还听不到雷声,不过看那些云山滚滚涌来,一场大暴雨是迟早的事。从西岛方向刮来的风正面撞上石壁,发出惨烈的嘶叫,又兜头往下冲去。下方的密林在狂风中起起伏伏,敲打着石壁,又呼啦啦地翻回去,如同浪涛一般。
两天来,奇怪的、恐怖的、恶心的、匪夷所思的事一桩接着一桩,几乎没有时间停下脚喘两口气。这会儿,世界仿佛真的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明昧觉得头痛欲裂,矢茵觉得全身酸软无力,都不由自主地躺下,弯弯腰,伸伸腿,让自己彻底放松。
“你真勇敢。”半响,明昧低声说,“勇敢得让人忘了你的年龄。”
“有什么办法呢?”矢茵老着脸皮承认勇敢,“都是社会逼的啊。嘶,真痛!”她摸到脚底,打出的水泡又被磨破,继而流血,现在连血都干了,形成一个个硬壳。之前逃命赶路一点感觉都没有,此刻才觉得又痛又痒,忍不住呻吟起来。
明昧无声地咧了咧嘴。她身上的伤痕不比矢茵少,不过在外人面前,一丁点儿怯懦都不肯表露。她揉着几近僵硬的小腿,一面深呼吸,试着把力量重新聚集起来。。
“喂,你有办法呼唤执玉司的人么?我知道他们肯定在附近,你有办法找人来么?”
“我是独自前来的。”
“哈!别骗我了。你们的行事方式我早就摸透了,没有几架直升机、几十把枪在屁股后面跟着,才不会出头呢!大姐姐别玩了,咱们等会说不定得把帝启抬出去才行。”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陷入深层昏迷了。”矢茵郑重地说,“现在的他,很可能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我们即使能够救他下来,恐怕也得找人抬回去才行。”
明昧几根指头在岩石上无节奏地敲打,片刻才说:“抬回去之后呢?”
矢茵叹了口气。从洞外吹进来的风吹玻Я怂难郏兆叛郯焉⒙业耐贩⒗硪焕恚嵘担骸拔乙郧跋氲煤芎茫梢云咀约旱牧α浚榍宄习志烤顾懒嗣挥校涝谀睦铩O衷凇Γ衷诓胖溃虑樘螅哟罅耍对冻业南胂蟆蚁耄冶匦虢柚鸬牧α坎判辛恕!�
“但,”明昧一双眼睛亮幽幽的盯着矢茵,“组织可不一定信任你。你知道原因——你的父亲。”
矢茵毫无惧色地回视明昧:“现在谁信得过谁呢?只不过我知道的一些事,而这些事你们说不定会感兴趣。”
“比如?”
“比如——”矢茵故意顿了片刻,等明昧终于忍不住倾身向前,才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道:“植肢体、代理体、触发体、维持系统、寄生系统、高阶代码……”
“好!”明昧截断她,“好了,够了。你想怎样?”
“如果你能帮我把帝启弄回去,并且保证不囚禁他,我会考虑跟你们合作。毕竟,借助组织的力量,很多事要容易得多。如何?”
明昧探出石璧,右手啪的拍在左手手背上,再把左手伸到外面,捏紧拳头用力甩了甩。她抽回手,干脆地说:“好。最迟半小时后,就有增援到来。”
“你确信?”
明昧一拍她的肩膀:“走吧。”
第十四章 旧时的遗骸
“海神号,海神号,这里是春霆号。我们已经接近目标,距离13里。数据传输中,等待确认四号的信号。”
“……嘶……这里是二号……在你……北方……嘶……重复,东北方向,信号指向明确……嘶……你们必须……嘶嘶……”
电子噪音持续着,春霆号驾驶员八号皱起了眉头。从窗户看出去,偶尔有闪电照亮天幕,却无论如何也照不亮几十米下方的海面。因为海面起雾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白雾,像大浪一般扑上来,迎面撞上春霆号,随即被螺旋桨劈得粉碎。不过机身由此而剧烈颠簸。有几次,风趁着雾气的掩护,同时从几个方向偷袭而来,若不是米…26高达47吨的自重和八号不可动摇的决心,春霆号差一点就要失速坠海。
实习副驾驶员紧张地说:“海面的雾气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拔高两百米?”
“保持航向。”
“是……”
通讯员大声报告:“受山体及磁场影响,与海神号的通讯仍然没有恢复,不过接收到了‘飞驰者’的下行数据,可以确认两分钟前由四号指定的位置。”
九号从后舱挤过来:“位置清晰吗?兄弟们可不能摸黑直接跳进水里。”
“等等……我定位了!”
九号、三号一起看屏幕。屏幕上显示出岛屿的三维结构图,这是根据窥探者系统的电磁扫描,以及高分辨卫星图拼合而成。13公里之外,越过西岛星罗棋布的岛礁,越过东岛那倾斜的大森林,一直到那面墙一般的山体,有个红点正在有规律的闪烁。从下方的注解看,这是埋藏在四号皮下的定位系统发出的信号。
“几分钟前的定位信号,”八号飞速瞄了一眼,“她可能早就走了。”
“该死,那我们该在哪里落脚?直接撞到山上去?”
“四号不会无缘无故设定信号点,到了自然会知道。”
九号耸耸肩,不再言语。如果降落地点在东岛的西面,意味着春霆号必须绕过山体。八号问导航员:“西岛的坐标图完成了吗?”
“一刻钟前,射电覆盖及结构重造组宣布,整个岛屿的结构重造已完成87%,但我们目前只下载了其中70%的数据。”
“能给我一条路么?”
“应该没问题,”导航员在尚未完成的三维地图上勾画着,“西岛普遍海拔不高,在到达东岛峭壁之前保持高度不低于七十米就行。”
“雷暴和大雨已经在10公里之外生成!”通讯员大声报告,“第一批射电信号反馈回来了,中心风速超过90公里/小时,雷暴中心移动路径与我方目标重叠,最早半小时后就将抵达东岛!”
“该死。”八号喃喃自语。
“快点把我们放下就走吧,剩下的事归我们了,哈哈!”九号得意洋洋。
三号罕见地皱起眉头。“事情恐怕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能有什么事?”
“接收到‘飞驰者’的又一批下行数据!”通讯员突然插进来,“是紧急数据传送!”
所有人同时看向屏幕。不是热能标示图,不是动态指示图,也不是一号签署的任何命令。在这无线通讯受到雷暴干扰,只能通过卫星联络的时候,海神号将一张高解析卫星图像传输了过来。
照片中央是好久不见的四号。她穿着一身丝质短裙,头发挽着髻,仰头看天,正等待飞驰者系统拍照。风吹得她的裙角、宽阔的衣袖,及长长的鬓发向一侧飞扬,翩翩若要随风飞去一般。照片的颜色被调整得很好,她的脸颊、细长的脖子、手臂被橘黄色的灯火照亮,光光的额头及挺直的鼻梁上却还反射的星光,明艳不可方物。
她那对微微敛起的眉毛没有透出一丝恐惧、焦虑或是为难,似乎仅仅是不耐烦信息传递上的延迟而已。
但在她的右侧,却垒着一堆尸体。尽管从正上方的角度看不出尸体垒了几层,不过从尸堆高度来判断,起码有二十人堆在里面。
四号的左侧还躺着一人,身着带有强烈俄罗斯内务部队特征的防弹衣,一头一脸全是血。不用说这才是四号下的手。
“妈的,是光辉军团!”
“这个人负责殿后。”三号说。
“四号干掉他,才向卫星做出指示,表明她本身还没有遇到困难。”九号沉吟道,“看来光辉军团已经渗透进去了。”
“距离9千米。”八号看了眼风速表,啪啪啪打开几个按钮,吩咐副手:“准备转向,高度保持在70米。通知后舱,15分钟准备!”
“机动降落,15分钟准备!”
“原来是光辉军团的渣,正好,在山城市袭击七号的仇早就该报了!”九号把手指捏的咯咯作响,“三号,你要来吗?”
“一号的命令,我跟随春霆号。”
“哈!”九号戴好头盔,“这下不用担心屁股会射来子弹,我安心多了!”
他走进后舱。准备空降的黄色警灯正在闪烁,十五名特勤混编组队员们还没有起身,正靠舱壁坐着,有条不紊地检查装备。黑色的头盔和头盔上的夜视装置反射着黄色警灯,这些光顺着自动步枪和枪榴弹装置往下淌,一直流到铮亮的皮靴末端。没有人说话,舱内只有稀稀拉拉的拍打枪械、拉紧背包的声音。
九号从他们的头盔上一个一个敲过去,大声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玩命了!把你们的辅助窗口盯紧,别他妈瞎开火。但是一旦开了火,不见对方哏屁就别停,懂吗?神圣光辉军团那帮家伙是群有理想的人,相信我,有理想的通常都是疯子!对付疯子你只能比他更疯!记住,我们的口号是——”
“宁杀错,不放过!”
“最后检查装备!”
春霆号再一次降低了飞行高度。为了避免被发现,飞机内外所有的灯都被关闭,舱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驾驶室被仪器仪表微弱的光隐隐照亮。春霆号像一块飞行的石头,趁着夜色和海风,快速向西岛开阔的海岸线逼近。
在三维地图的指引下,春霆号没费多大劲就越过了西岛。机组人员忙着驾驶和导航,九号忙着准备武器,所以只有一直靠在春霆号左侧凸出的半球形窗户上的三号,才借助闪电的光芒,看见了那几缕不同寻常的烟。
他确信烟尘下方是村落,他也知道那种烟不可能是寻常炊烟。光辉军团的人如果从西岛登陆,大概不会留下什么活口吧。
三号抱紧了狙击枪,继续沉默地看着昏沉的大地飞速的从脚下掠过。
5分钟后,春霆号抵达了峭壁。它仍然没开灯,只利用舱外的四组共十六束红外线引导,保持与山壁相距30米左右向上爬升。到达四号的定位位置,八号瞧了一眼高度计:297米。
“活见鬼!”九号凑到窗前,拉下夜视仪往外看,“别说平台了,连块稍微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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