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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于九天 九 之 咫尺危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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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鸣这才明白要留下采锵必然无望,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早前对这个小东西也不怎么在意,到了要分离的时候,才猛然觉得不舍,这到底是不是“父子”之间的天性? 



      他近年历事多了,处事渐渐老练,知道多想无益,索性放开,抬头道,“带走就带走,不过临走之前,总可以给我抱抱吧。娘会带他去什么地方,可以留个地址吗?” 



      日后回到西雷,采青问起,起码也可以有个答复。 



      采青怎么说也是萧纵和摇曳的媳妇,应该可以登门拜访吧? 



      “没有什么地址,去到哪里算哪里。” 



      “没有地址?” 



      那岂不是流浪? 



      凤鸣犹豫道,“要是娘没有房产,我和容恬倒是可以……” 



      “蠢材,我要房产干什么?”摇曳夫人一口拒绝,以一种慵懒的口吻缓缓道,“天地那么大,何处不可为家?我过了二十年凄苦的日子,如今不带着采锵奔走四方,让他爷爷尝够心有所思而不能得,为他人辛苦奔走的滋味,怎能下我心头一口怨气?”说罢露齿一笑,得意之中,又带了些许迷蒙的幸福,骤然一看,宛如仍在鲜花盛开最灿烂的青春刹那,明艳动人不可方物。 




      凤鸣和容恬相视一眼,明白摇曳夫人至少目前不打算和萧纵正式和好。 



      这场爱情拉锯战将以新的折磨人的方式继续下去,萧纵有得受了。 



      女人果然是天底下最恐怖的生物。 



      越聪明美丽越是如此。 



      萧纵当年把最聪敏的摇曳夫人从如云美女中挑选出来,现在不知道有没有后悔。 



      这个女人,至少已经毁了他追求剑术的至道用她特殊的魅力,和爱情。 



      事已至此,凤鸣再没有什么话可说。向前伸手,抱过采锵,算是临行前的温柔。 



      本来还打算叮嘱他两句的,不料采锵在他怀里呆了片刻,就不依地扭动着,在凤鸣怀里转过身子,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得极长,嚷嚷道,“奶奶抱!奶奶抱!” 



      这个有奶便是娘的小兔崽子,不过跟了摇曳夫人短短时间,居然就“忘本变节”了。 



      摇曳夫人被采锵哄得满脸红光,笑得花枝乱颤,再找不到往常清冷的模样,将采锵接回自己怀里,柔声道,“乖孩子,你也知道奶奶才是最疼你的。” 





      凤鸣和容恬不约而同暗道:你最疼的是孩子他爷爷吧? 



      “夫人什么时候出发?”容恬问。 



      “半个时辰后,我就带着采锵离开。”摇曳夫人一派轻松,“离开之前,我会去给你那个侍卫敷药,并且留下配方。他的伤口敷了我第二道药后应该愈合了小半了,以后再不必我亲自动手。你找个细心的人,一天一次,按照我的方子为他配药敷上就好。” 




      凤鸣点头应是。 



      细心的人,当然非秋蓝莫属了。 



      容恬要问的事情已经清楚,他身为大王,这支处在陌生山区的军队还有许多事需要他拿主意,当即带着凤鸣向摇曳夫人告辞。 



      摇曳夫人却不知想到什么,叫住凤鸣,“你过来一下。”抱着采锵,转身走进几棵大树的绿荫底下。 



      看这个样子,似乎有事要和凤鸣私下交谈。 



      容恬识趣地留在远处。 



      凤鸣一脸奇怪地跟着摇曳夫人,在树下无人处站定。 



      摇曳夫人打量他一会,斯条慢理问,“你们俩在一起时,谁上谁下?” 



      凤鸣压根没猜到她会忽然问这个,仿佛被人放了一把火,从脖子到额头轰地烧红了,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一时一时的,不固定……” 



      摇曳夫人哼道,“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怎么可能有本事压住西雷王?从前我没有认你,随便你怎么被人欺负。但是既然认了你,我摇曳的儿子又岂能当个被人压住的窝囊废?” 




      被压是不是就是窝囊废,这个问题实在大有考究的余地。 



      不过凤鸣羞得恨不得就地挖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有精力和摇曳争辩这个。 



      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娘亲”面对面讨论这个谁压谁的问题。 



      摇曳夫人数落了他几句,思忖片刻,眼中闪过诡异的色彩,吩咐他道,“把手伸出来。” 



      母亲大人有命,凤鸣只好乖乖把手伸出来。 



      眼前华美的袖子一掠,他温润白皙的掌心内就多了一颗绿色的小药丸。 



      “把这个拿去放在酒里,给西雷王喝下。”大概是临行在即,摇曳夫人对凤鸣总算流露出一点母亲的感觉,伸手爱抚了他的脸蛋两把,柔声道,“娘对你不错吧。虽然带走了你的儿子,但也帮了你一个大忙。他还在等你,去吧。” 




      凤鸣收了药丸,浑浑噩噩地走出树下。 



      容恬还在原地等待,见他出来,问道,“夫人和你说了什么?” 



      凤鸣一脸尴尬,“没什么,叮嘱两句而已。” 



      总不能和他说,他老娘问他们谁上谁下,而且给药丸帮助他压容恬吧? 



      不过那颗药丸,到底是不是真能派上用场呢? 



      结实优美的身体横陈床上的西雷王,其实很养眼啊…… 



      “在想什么?目光这么古怪?”容恬和凤鸣并肩走着,觉察到凤鸣窥探的视线。 



      凤鸣摇头,“没什么。”忍不住窃笑。 



      “笑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容恬,其实……被我抱也挺舒服的吧……” 



      多谢你啦,老娘。 



      就算你是好意,不过前科太多,不能怪儿子我疑心重。你给的东西,我才不给容恬吃呢。 



      这药丸,就当作是纪念品吧。 



      我会好好保存的。 

      第九章 



      两人一道下了山坡,转过方向,朝原先立足商议的大石走去。 



      凤鸣随意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容恬簌然止步,背影犹如嵌入山林中,屹然不动,分外沉重。出神一会后,转头头来,“目前不宜出击西雷,我打算整顿人马之后,先回去营地看看,再商定计策。” 



      凤鸣点头,“嗯,那也是应该的。不知道若言下一步会怎么做,我担心他还会再找机会伏击我们。你说他会不会假意撤走,然后在被烧毁的营地附近等我们回去?” 





      容恬想也不想地摇头,从容道,“若言狡猾老成,一击无功,绝不会再浪费时间。要偷袭我容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失败了一次引起我的警惕,难道第二次还能成功?何况他昏睡多时,刚刚苏醒就离开都城,日子久了,离国内部不出问题才怪。他一定已经赶回离国去了。”不疾不徐地走着,抬头见目的地已在前面,几个将领正翘首等着他布置下令,问凤鸣道,“我还要和将领们商讨一些事情,你要不要一起来?” 






      凤鸣最怕开会,众人讨论起事情来七嘴八舌,常常搅得他头昏脑胀,立即大大摇头,“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去看看容虎伤势。”拍拍容恬宽厚的肩膀,赶紧溜了。 



      他抛下容恬,在附近转了一圈,别说没看见容虎和秋蓝的影子,连秋月秋星烈儿都没有看见。连续问了几个侍卫,都说大概是在伤兵所在的山涧旁,但去了山涧看看,又不见他们踪影。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道的侍卫,对他道,“他们本来在山涧那边的,刚刚有人过来传话,说摇曳夫人要见容虎,大概是要亲自帮他疗伤。所以几个人好像都到萧圣师落脚的小山坡上去了。” 




      凤鸣“哦”了一声。 



      自己真笨,刚刚摇曳夫人才说过要帮容虎亲自敷药的。 



      这次敷药之后,她就要带着采锵上路了。 



      想到这里,不禁有点伤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娘”和“儿子”,竟然说走就走,一点牵挂也没有。 



      古人都这么潇洒吗? 



      他对侍卫道谢一声,正踌躇是再上小山坡一趟,还是去看正在开会的容恬,身后的侍卫忽然犹犹豫豫叫了一声,“鸣王……”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嗯?”凤鸣回过头。 



      “恕属下大胆。”侍卫左右看看,走前一点,小声央求道,“鸣王能不能开口,帮绵涯大哥他们说几句好话?” 



      凤鸣吃了一惊,“绵涯怎么了?” 



      “鸣王竟然不知道?绵涯大哥因为保护鸣王不周,导致鸣王受伤,被大王下令抽了五十鞭子,正在东边的草地上罚跪。不但他,其他昨晚和鸣王在一起的侍卫,也统统一样受罚。” 




      凤鸣脸色微变。 



      他举手摸摸额头的纱布,本来就是小伤,其实早就不疼了。 



      这件事说穿了,只能怪他自己任性,摔下马也是咎由自取,谁知道会连累绵涯?当机立断道,“我去和容恬说。” 



      “多谢鸣王!”侍卫一脸感激,随即又露出小心,“不过鸣王见了大王,可不要说是谁告诉你的,不然……”还没有叮嘱完,凤鸣已经走远了。 



      凤鸣一路往回走,穿过几道哨岗,远远看见容恬的背影,正站在那里不知和将领们商量什么。 



      “鸣王?”烈儿忽然从旁边一条小路转出来,奇道,“你赶去参加会议吗?” 



      凤鸣摇头,拉过烈儿,低声把绵涯的事说了一下,正色道,“这事和绵涯他们无关,我要叫容恬收回命令,好好安抚一下他们。” 



      烈儿却道,“怎么会和他们无关,既然大王把保护鸣王的责任交给他们,他们就必须确保鸣王不受丝毫损伤。绵涯那家伙,这样近身保护都能让鸣王掉下马,只是责打五十鞭子罚跪算便宜他了。要是鸣王伤得重了,大王不杀了他才怪。” 




      凤鸣愕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受罚的不是你们的好兄弟吗?” 



      烈儿不解地看着他,“他是我们的好兄弟,不过做错事情就应该负责到底,有什么好说的?” 



      凤鸣一时语窒,倒找不出什么对应之词,愣了一会道,“和你说不清楚,我去找容恬。反正不能让别人为了我的过失受罪。” 



      “鸣王别急。”刚刚举步,被烈儿一把拉住,劝道,“大王正在开会,何必为了这种小事打搅大王?鸣王跟我来,摇曳夫人刚刚帮大哥重新敷药裹伤,大哥已经清醒过来,精神好多了。他问明白了发生的事情,要我过来请你过去说话呢。” 


      他肩细臀窄,眉目如画,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其实手底下颇硬,轻轻松松地握住凤鸣手腕,不由分说把他带到山边一处安静的岩石群后。 



      景色豁然一变。 



      这是一个适合疗伤休息的好地方。 



      大块的岩石后面刚好躲避渐渐凶猛的太阳,地上铺着一层惹人喜爱的嫩草,附近还有几株高低有致的花木。 







      容虎这个伤号正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背挨在岩石上,秋蓝一手端着碗,喂他喝山涧的清水。 



      秋星秋月也坐在草地上,瞅着他看,不时惊呼,“容虎不要乱动,夫人说了敷药后半个时辰内不可以翻身的,小心刚刚包裹好的伤口又迸裂。” 



      看见烈儿带着凤鸣出现,秋月秋星双双从草地上站起来,“鸣王来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凤鸣虽然是被烈儿半强迫地拉过来的,但心里毕竟挂念容虎和秋蓝,赶紧走快两步,在容虎面前半跪下,仔细端详了片刻,关切地问,“摇曳夫人帮你敷好药了?她很快就要离开,千万别忘记问她要配药的方子,日后换药的时候要注意什么,也要一一问清楚。”后面两句是对旁边的秋蓝说的。 




      秋蓝低声应了一声“是。” 



      容虎看见凤鸣,眼里露出温暖的神采,扬唇浅笑道,“伤口已经重新包裹了,夫人的医术真厉害,新药敷上后,伤口一点也不疼,浑身都舒服多了。鸣王不用为我担心,夫人说再过十天八天,我就可以随意走动,不过还要再过一个月,才可以用剑。” 




      他的气色,确实比原先好多了。 



      容虎说到这里,似乎想起那天受伤的情景,犹有余悸,叹道,“萧圣师果然名不虚传,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一剑是怎么刺过来的,他的剑根本无从抵挡。就算再重来一次,我大概也是一剑也挡不住。幸好他还念点情分,没有伤到鸣王。” 




      秋蓝在一旁插话问,“鸣王真的让夫人带走采锵吗?” 



      自从从营地出发后,凤鸣想起来就心烦的事不知有多少,采锵的离开就是其中一件。 



      就算他舍得采锵,秋蓝她们这群一直陪伴采锵的侍女又如何舍得?采锵都已经唤她们做娘了。 



      想到在采锵被带走后,会有好一段时间和三个眼泪汪汪的侍女相处,就不由头疼。 



      更糟糕的是,采锵俨然还成了谈条件和交换的货物,被用来交换三十三条大航船,包括航船上的水手,还有航运图。 



      也不知道秋蓝她们心里会怎么看待自己这个“唯利是图”“出卖亲儿”的鸣王。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萧纵看上采锵的天分,一意孤行带走采锵,谁又可以阻止呢?容恬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根本无法留下采锵。 



      就算撕破脸,硬是留下,对采锵又有什么好处? 



      唉……反正这件事情,他对容恬的决定始终心存疙瘩。 



      真是不知道怎么和秋蓝解释。 



      凤鸣正犹豫不决,秋蓝已经看出来,刚刚才哭过的红眼睛用力眨了一下,似乎要把眸中的眼泪压回去,低头轻声道,“鸣王不要为难,这是大王的决定,我们当侍女的听从就是了。” 




      秋月秋星比秋蓝了解其中过程,两人走向前,一左一右把秋蓝夹在中间,柔声安慰,“别哭啦,夫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对采锵很好呢。这是她的亲孙子,一定比我们更疼他,而且还可以教他很多本领。” 




      “说不定他以后成为一代剑术大师呢。你想一想,就像萧圣师当年一样,英俊年少,天下无人能敌,不管到哪里,各国权贵都对他恭恭敬敬,好像对待神明一样。” 



      秋蓝幽怨道,“可是我再也不能弄东西给他吃了呀。” 



      “你可以弄给鸣王吃啊。” 



      “也可以弄给我们吃啊。” 



      “给烈儿吃,不对,给容虎吃……” 



      两人一同宽慰秋蓝,哄着秋蓝缓缓走到另一边的树荫下去,继续说她们女孩子的知心话。 



      烈儿见她们走远,这才凑过来,吐吐舌头笑道,“鸣王其实是被我强拉过来的,他正要找大王算账呢。大哥,鸣王交给了你,我要走开一会,去办点事。”脚步轻松地走了。 




      知道容虎未死,而且摇曳夫人保证他伤势很快可以痊愈,烈儿整个人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干什么事都意气风发。 



      这里暂时只剩下容虎和凤鸣。 

      容虎看着凤鸣,“鸣王请坐。我是鸣王的侍卫,这样你站着我坐着,心里总感觉很不舒服。烈儿说鸣王要找大王算账,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算账,只是去找你家大王讨个人情而已。”凤鸣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把绵涯的事情又简单说了一遍,耸肩道,“结果烈儿就是不让我去,把我拉了过来。” 







      容虎沉默不语。 



      看来摇曳夫人的医术真的值得称道,容虎这时候看起来精神多了,一点也没有昨日抬回小院时奄奄一息的样子。虽然背靠在岩石上暂不能动弹,眸子却炯炯有神地打量着凤鸣。 




      凤鸣被这种沉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皱起眉头,“难道你也和烈儿一样想法?如果绵涯确实有错,容恬罚他,我没话说。但这事错在我身上,要罚的话,应该罚我。我知道自己啰啰嗦嗦,不识大体,但是容恬身为大王,应该赏罚分明,对自己的臣子如此,对自己的侍卫也应如此。” 




      他停下一会,目光投向容虎,“你有话就说吧。” 



      容虎好像有点苦恼,英挺的黑眉微微皱起,“这是大王和鸣王的事,我只是一个侍卫,不应该插手。” 





      “什么?容恬和我的事?” 



      不是绵涯和那些无辜受罚的侍卫的事吗?他们现在应该还被罚跪在东边的草地上晒太阳。 



      容虎垂下眼睛,好像在思索什么。半晌后,他终于低声叹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对上凤鸣的视线,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个时候,鸣王既然有时间关心绵涯,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大王?” 




      凤鸣一愣,挠头道,“关心容恬?” 



      “对,大王现在不是最需要鸣王的体贴关心吗?”容虎斟酌了一会,说道,“子岩将军已经大概把营地的事情告诉我了,没想到若言竟然会去偷袭防守空虚的营地,而且这么残忍,竟然把营地里的俘虏全部活活烧死。要不是摇曳夫人一句吩咐,我和秋蓝应该也已经被烧成灰烬了。” 




      凤鸣喃喃道,“这可能是她出现后做的最得人心的一件事情。” 



      容虎语气蓦然转沉,“我和秋蓝虽然逃过一劫,媚姬姑娘却遇难了。鸣王有没有想过,这对大王来说,是怎样的打击?” 



      凤鸣脸上表情瞬间收敛,沉默下来。 



      不错,媚姬死了。 



      对他来说,媚姬或许只是一个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但对于容恬来说,却绝不仅于此。 



      远远不止于此。 



      在容恬还未闻名天下的时候,就已经和媚姬在繁佳有过一段情缘。 



      媚姬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容恬而改变自己的人生,决然远走隐居,静待容恬统一天下;而容恬与若言并称的天下两杰的名头,也是从媚姬而来。这一段宛如传说的过去,天下皆知。 




      她应该是天下最美丽而痴情的女人,不但是容恬的救命恩人,更是容恬的红颜知己。 



      容恬甚至将和复国最为关键的营地,选择在媚姬隐居的山谷。 



      他信任她,尊重她。 



      如果不是凤鸣的出现,她也许真的会陪伴容恬一生一世,成为西雷历史上最美最幸福的王后。 



      现在,这朵天下倾慕的名花,却在绽放得最美丽的时候,毁在若言点燃的熊熊烈火中。 



      她为容恬而死。 



      凤鸣垂下头,默默凝视被山风轻抚而颤动的草地。 



      他无法体会容恬的心境,或者说,连试图体会的勇气都没有。 



      容恬在他心目中,总是强大而不可抵抗,像最稳固的战舰一样,无论多大的风暴将袭,都不过如是。 



      他太习惯把容恬当成一座永不会崩塌的巨峰。 



      他甚至有点胆怯,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对待因为失去媚姬而哀伤的容恬。 



      令人意外的是,蓄意借容虎和秋蓝的逃出生天来鼓舞自己和身边众人,试图冲淡媚姬惨死的愁云后,正式把这一点毫不藏头露尾地指出来的,却是容虎。 



      鸵鸟一样的心态,被轻而易举地戳穿了。 



      “你说得对,我无法想像这会对容恬造成怎样的打击?我甚至傻瓜一样,侥幸地希望可以不用提起这事,免得容恬伤心。”凤鸣用颓丧的声音缓缓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什么也做不成。” 




      “有时候,确实如此。” 



      凤鸣没想到一向宽厚少言的容虎竟然会这样直接,微愕之后,看向容虎,挤出一个无力的苦笑,“难得你今天够坦白,如果去问秋蓝他们,或者任何一个侍卫,甚至容恬,都不会这样和我说的。” 


      容虎直视他的目光,中肯地道,“要不是为大王觉得难过,我也不会这样和鸣王说这样的话。大王对鸣王,实在是关爱备至,为了鸣王,他把太多东西背负在自己身上了。什么东西都有极限,天下最坚硬的东西是金刚石,但是粉碎得最彻底的,也是金刚石。只要碰撞的力度过了一定的极限,会即刻裂为无数细碎,再也粘合不起来。大王坚毅果敢,就好像一颗完美的金刚石,但大王也有脆弱的时候,鸣王好自为之。” 










      凤鸣被他这个比喻惊得浑身一战,深思之后,更觉得不安,仿佛求救似的看着容虎,“我该怎么办?” 



      这次轮到容虎苦笑了,“我怎么知道?” 



      凤鸣垮下肩膀。 



      容虎说得一点不错,他果然没用。 



      和容恬的恋情,以容恬的坚定保护和宠溺开始,如今到了容恬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却一筹莫展。 



      无可奈何的感觉,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废物。 





      该怎样做,才可以排解天下最精明深沉的男人的愁怀?脑子里那些先进的现代知识,在这方面毫无帮助。 









      与容恬相比,他好像没花过太多的心思让容恬快乐。 



      容恬总是一副悠然微笑的模样,从不把忧烦的情绪带给他。 



      但作为一国之君,胸怀统一天下的大志,怎么可能没有烦恼?一切都掩盖在温柔笑容的背后。 



      “我还有一个建议,不知道该不该说。” 



      正深深自责的凤鸣骤然从草地上站起来,双手合拢,对着容虎深深一躬,“请指教。” 



      容虎连忙道,“鸣王不要这样,属下怎能受你的礼,请快坐下。” 



      凤鸣听话坐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这个建议,其实我已经想了很久。”容虎深思熟虑后,才问凤鸣道,“鸣王还记得当日大王去含归刺杀妙光公主时,我和鸣王私下说的话吗?” 



      凤鸣点头。 



      那次的交谈对他来说印象深刻,将他对容虎的认识大为改变,同时也逼得他不得不思考选择一个王者作为终身伴侣的后果。 



      怎么可能忘记?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很想向鸣王直接说出这个建议。这个建议,天下只有大王最有资格说,但大王是绝对不会开口说的。其他的人,不是没有想到或没有胆量说,就是不愿意插手大王和鸣王之间的事情。”容虎停下片刻,叹道,“我其实也不应该开口。” 




      凤鸣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建议?” 



      “大家都知道,以鸣王的身份和在大王心中的分量,鸣王有能力使大王改变自己的决定。” 



      “嗯,然后呢?” 



      一阵沉默后,容虎宁静的眸子直迎凤鸣视线,一字一顿道,“我建议鸣王,不要轻易动用这种能力。” 



      “我……” 



      “回兵救援是如此,采锵的处置是如此,审定我和秋蓝是否内奸,也是如此,绵涯等侍卫的赏罚,更是如此。”容虎重伤在身,却每个字都充满了奇异的力量,令人不得不深思他话里的深意,“因为大王毕竟是大王,他要为天下负责,就必须有所牺牲,有其雷霆手段。如果他每下一个决定,都必须照顾鸣王的心理,那就好像用铁链锁住了上战场的将军手脚一样,迟早会被若言这样狡猾老辣的敌人所趁。” 




      凤鸣被容虎这番话迫得喘不过气来。 



      没有一句骂他,却字字直指他的错处。 



      现在才领教容虎词锋的厉害,实在不在烈儿之下。 



      他脑子里一团乱,好像被棉花塞得满满,张口道,“我……”却半天没有说出第二个字。蓦然呼吸紧张起来,呼哧呼哧吐了两口粗气,脸色由白转红,猛然站立起来,转身就走。 




      “鸣王要去哪里?”容虎生怕他受不了自己一激,尽力撑起半边身子低呼。 



      “去见容恬。” 



      “见大王干什么?” 



      凤鸣站住脚,背影微微颤抖,把一口悠长的气息深呼出肺部后,声音沉着下来,“我要站在他身边。我还要告诉他,不管他以后做多少我不喜欢的决定,我都会永远站在他身边。” 




      说完这话,凤鸣猛觉一阵轻松。 



      从劲风猎猎的昨夜开始,一连串奇峰突出的事件对他造成的影响,忽然变得如粉末一样,轻得似乎可以被山风随意抚去。 



      不错。 



      他的心上人不但是容恬,还是操纵千万人生死的一国之君。 

      假如连容恬的侍卫侍女,都可以做到对容恬的决定毫不置疑,相信容恬的英明和掌握长远大局的眼光,为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容恬要想纵横天下,必须全力以赴,那意味着他绝不可以为了某个人的感受而畏手畏脚。 



      天下争霸这场游戏里,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那么自己的使命,就是使容恬能够心无旁骛地取得这个游戏的胜利。 



      在这一刻,凤鸣再不为容恬对采锵的处置感到不满,也不再因为决战时被容恬抛在后方观战而感觉自尊受伤。 







      一切看起来,已经那么无足轻重。 



      他忽然懂得了,容恬在下令不能回援时,预感到将会永远失去媚姬的那种沉痛。大敌当前,为了保存实力,避免僵局,将对己倾注一生痴情的媚姬弃之不顾,这个决定残忍而无情。 




      那是王者无可奈何的决绝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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