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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自传-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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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我还得回到纳提亚去。到沙尔玛第车站不过一英里多的路程,我却走得非常吃力。伐拉白先生在阿赫梅达巴和我同路,他看出我有病,但是我却没有让他知道我的痛楚是多么难以忍受。
  约莫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到了纳提亚。我们总部的所在地印度教安纳塔学院,离车站只有半英里,但是我却觉得有十英里远。我总算勉强走到了,可是剧烈的绞痛却在不断增加。厕所离我的房间很远,我没有用它,我要他们在我的隔壁房间里放一个便盆。我这样做很觉得惭愧,但是出于不得已。傅尔昌先生立即弄来了一个便盆,所有的朋友都围在我身边,深深地为我担心。他们出于一片厚爱和关心,但是不能消除我的痛楚。而我的固执更增加了他们的无可奈何。我拒绝一切医药治疗。我情愿为自己的过错忍受责罚,决不吃药。他们只好在旁边沮丧地看着,束手无策。我在一昼夜之间,大约泻了三、四十次之多。我已绝食,开头连果汁也不喝,胃口是完全没有了。我一向以为我的身体是铁一般的强壮,但是现在我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堆泥土了。它已失去了一切抵抗力。康努加医师来看我,他劝我吃药。我推辞了。他要给我注射,我也谢绝了。在那些日子里,我对打针的无知是很可笑的。我以为用来注射的药物一定是什么兽类的液汁。后来我才知道医生要给我注射的是一种植物质,但是这个发现已经太晚了。肚子还是不断地泻,弄得我精疲力尽。身体的衰竭引起了一种致人昏迷的热症。朋友们更加着急了,又请来了几个医生。然而对于一个不听他们话的病人,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赛·安巴拉尔同他的善良夫人到纳提亚来,和我的同事们商量以后,非常小心地把我抬到阿赫梅达巴地方的他的米尔扎埔洋房里去。我在这次病中所享受的爱和无私的照料是难与伦比的。然而一种轻微的发烧仍然继续着,我的身体日渐消瘦。我感到这场病势必拖下去,并且可能是致命的。我在安巴拉尔的家里受着那样无微不至的厚爱和照料,心里着实不安。我要他把我送回学院里去。在我的要求之下,他只好答应了。
  当我正在学院的床上痛苦呻吟之际,伐拉白先生带来消息说,德国已经完全被打败了,而那位专员也捎信来说不必再招募新兵了。这个消息给我一个很大的安慰,因为我不必再为募兵的事情操心了。
  这时我开始试用水疗法,觉得舒服一些,但是要身体恢复健康,却是一件难事。很多医药顾问给我出了很多主意,可是我总不肯吃东西。有两三个人劝我喝肉汤,作为立誓不喝牛奶的一种变通办法,并引证《夜柔吠陀》的权威来支持他们的意见。其中有一个人竭力劝我吃鸡蛋。但是对他们所有的人我只有一个回答:“不。”
  我以为饮食的问题不能用经典的权威来决定。饮食问题和我的生命历程是息息相关的,而指导生活的原则,已不复依靠外界的权威了。我不愿意背弃这些原则而生活。我铁面无私地要求妻子儿女和朋友们所遵循的原则,自己怎么可以任意破坏呢?
  于是我这一场生平头一次的长病倒给我一个绝好的机会来检查我的这些原则并加以试验。有一天晚上,我已经绝望了。我感到我已到了死神的门前。我派人去通知安娜舒亚朋。她立即跑到学院里来。伐拉白和康努加医师一齐来,后者摸了我一下脉搏说:“你的脉搏很好,我看绝对没有危险。这是一种神经衰弱病,由于身体的极度衰弱而引起的。”然而我还是不相信。那一夜我根本没有睡觉。
  天亮了,但死神并没有来。可是我依然感觉死期已近,因此我开始把我所有的清醒时间都用于倾听学院的友好给我念《薄伽梵歌》。我已无力阅读。也不愿意讲话。稍一讲话,脑子便紧张起来。所有生存的兴趣都消头了,因为我从来不愿为了生存而苟生。自己既不能做事,还要朋友和同事们侍候,并且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坏下去,在这样一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生活,实在是痛苦。
  当我这样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有一天达瓦尔卡医师带了一个客人来,他是马哈拉斯特拉人,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我一看见他便知道他也和我一样是一个有癖好的人。他是来为我试验他的疗方的。他曾在孟买的格兰特医学院学习,都快毕业了,但是没有取得学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梵社的会员。他的名字叫克尔卡先生,是一个独立而固执的人。他的拿手办法是用冰来治病,他要我试试看。我们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冰医生”。他自以为发现了某些有资格的医生所没有发现的东西。可惜的是,他的办法并不能令我信服,我相信他的办法到一定的程度,可是我担心他的某些结论下得太早了。
  然而不论他的发明好坏,我还是让他在我的身上作了试验。我并不在乎外疗法,而他的办法就是在全身敷冰。虽然我还不敢肯定他对我所进行的治疗有他所说的那种效果,但它的确在我心上灌输了一种新的希望和新的精力,而且这种心理自然而然地影响了身体。我开始有了胃口了,而且可以进行五分钟到十分钟的缓慢的散步。这时他建议改革我的饮食。他说:“我敢向你保证,如果你吃几个生鸡蛋,你的精力就可以恢复得更快一些。鸡蛋和牛奶一样,对你绝无害处。它们当然不能算作肉类。而且你知道所有的鸡蛋都不是有生殖作用的吗?市面上也有消过毒的鸡蛋出卖的。”然而我连消过毒的鸡蛋也不打算吃。但是我的健康的好转已经够使我对于公众活动感觉兴趣了。
  第二十九章 劳莱特法案和我的窘境
  朋友们和医生们都劝我,说我如果到马特朗去休养,我的健康会恢复得快些,于是我便到那里去了。可是马特朗的水是硬水,这使我住下去极感困难。我因为害了那场痢疾,肛门极为软弱,又因为我有裂疮病,所以大便时痛不可当,所以一提到吃东西,心里便充满了恐惧。在那里住了不到一星期,我不得不连忙离开。商卡拉尔·班克这时自命是我的健康的监护人,他极力劝我去找达拉尔医师商量一下。于是我去看了达拉尔医师。我很佩服他当机立断的能力。
  他说:“除非喝牛奶,我不能使你的身体复原。如果你还愿意接受铁质和砷酸注射,我敢担保你体力可以完全康复。”
  “你可以给我打针,”我回答道:“但是喝牛奶是另外一个问题:我发过誓不喝牛奶。”
  “发誓的性质究竟是什么?”这位医生问道。
  我把整个故事的始末和我发誓的理由,以及我自从知道母牛怎样被挤尽牛奶的情况以后,我多么不愿意喝牛奶的情况都告诉了他。况且,我始终认为牛奶并不是人们的天然食物。所以我发誓根本不沾牛奶。我讲这一番话的时候,嘉斯杜白一直站在我的床边听着。
  “那么喝羊奶你该不会嫌弃了吧,”她插嘴说道。
  这位医生也乘机说道:“只要你愿意喝羊奶,我看也够了。”
  我让步了。我热切希望进行非暴力抵抗斗争使我产生了一种生存下去的强烈要求,所以我只满足于遵守誓言的字面意义,而牺牲其精神。因为我发誓的时候,心目中指的虽然只是牛奶,但是它的自然的含义应该包括所有动物的奶。再说我既然认为奶类并不是人们天然的食物,我也就不应该用奶。这一切我都明白,可是我还是答应喝羊奶。生存的意志比对真理的虔诚究竟强烈得多,而一个崇奉真理的人因为热中于进行非暴力抵抗的斗争,一下子便对他神圣的理想作了让步。我采取这个行动的记忆时至今日依然盘旋在我心里,使我充满着懊悔,我经常在想如何停止喝羊奶。然而我始终摆脱不了那种不可思议的诱惑,那种依然占据着我的为人民服务的愿望。
  我对于饮食的实验很看重,把它当作我寻求非暴力的一个部分。这些实验使我感到精神舒畅而快乐。然而我喝羊奶现在所以使我不安,倒不是从饮食不杀生的观点来说,主要的还是由于从真理的观点来说的,因为这无异于违反誓言。我觉得我对于真理的理想比对于非暴力的理想了解得更多一些,而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我放松了真理的理想,我就永远解决不了非暴力的谜。真理的理想要求从精神到字面都遵守誓言。
  就现在这件事来说,我是杀害了精神——我的誓言的灵魂——而只遵守其外表形式而已,这就是使我苦恼的原因。然而尽管我对这个问题心里很明白,我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换句话说,也许我还没有勇气采取断然的办法。归根到底这二者是一回事,因为怀疑不是别的,而是缺乏信仰或信念脆弱的结果。所以我日日夜夜的祷告就是“主啊,赐我信仰吧!”
  我开始喝羊奶以后不久,达拉尔医师便为我的裂疮动手术,经过良好。当我逐渐康复的时候,我想活下去的愿望又活跃起来,特别是因为上帝已给我准备了很多工作。
  在我的健康还没有怎样恢复的时候,偶然在报纸上看见刚刚发表的劳莱特委员会的报告书①。它的建议使我吃惊。商卡拉尔·班克和乌玛尔·苏班尼来向我建议,要我在这个问题上采取一些迅速的行动。大约一个月的光景,我便到阿赫梅达巴去。把我所担忧的事情告诉伐拉白,他差不多天天都来看我。我对他说:“我们必须做些事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做什么呢?”他问道。我说:“如果我们可以找到那怕是少数几个人出来签名反对,并且他们拟议中的措施不顾我们的反对而被通过成为法律,那么我们就应当马上进行非暴力的抵抗。如果我不是病到这个样子,我一定全力去进行斗争,并期望别人跟上来。但是就我目前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来说,我觉得我不配担任这个任务。”
  ①这个委员会的任务是就如何应付当时正在孟买风起云涌的革命运动提出建议,报告书主张采取严厉手段,“犯人”不经审判即可监禁——译注。
  这次谈话的结果是决定召开同我有接触的少数几个人的会议。据我看来,劳莱特委员会的建议绝不是报告书里所列举的证据就能使之成立的,而且我觉得有自尊心的人绝不能屈从这些建议。
  我们决定召集的会议终于在学院里举行了。被请来参加这个会议的不到二十个人。就我所记得的,参加的人除伐拉白外,还有沙罗珍尼·奈都夫人,洪尼曼先生,已故乌玛尔·苏巴尼先生,商卡拉尔·班克先生和安娜舒耶朋夫人。非暴力抵抗的誓约就是在这次会上起草的,而且我记得所有到会的人全都签名了。当时我还没有主编什么刊物,不过我常常通过日报透露我的观点。这一次我还是采取同样的做法。班克非常热心地参加这次斗争,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组织能力很强,工作很踏实。
  由于我认为要依靠现有的组织来运用非暴力抵抗这么一种新颖的武器,是没有希望的,在我的建议之下,另外成立了一个非暴力抵抗大会。它的主要会员都在孟买,因此总部也就设在那里。有很多会员已经在誓约上签了名,又有人印发了传单,并且到处举行群众大会,一切情形都象凯达运动一样。
  我被选为非暴力抵抗大会的主席。我不久便发现我和组成这个大会的知识分子之间似乎很少有协同一致的机会。我坚持大会一定要用古遮拉特语文,还有我所提出的别的一些工作方法看起来很特别,使他们颇为不安和为难。不过我得说句公道话,他们大多数很宽容地迁就了我的个性。
  然而我从一开始就看出这个大会不会支持多久。我觉得我所强调的真理和非暴力已经为一部分会员所不喜欢。虽然我们这个新的活动在创始的时候进行得蓬蓬勃勃,运动的发展也很迅速。
  第三十章 惊人的壮观
  这样一来,一方面是反对劳莱特委员会报告书的声势越来越强烈,另一方面是政府实行其建议的决心日益坚定,劳莱特法案就这样公布了。我这一生只参加过一次印度的立法议会,而这一次讨论的正是这个法案。萨斯特立吉作了一个慷慨激昂的发言,对政府提出了一个庄严的警告。总督似乎已在屏息谛听,当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萨斯特立吉滔滔不绝地倾泻其雄辩时。他的话是那么真切而充满感情,我以为那一刻总督不能不深受感动。
  然而只有一个人真正入睡的时候,你才能叫醒他;如果他只是假寐,你怎么叫也不会有结果。当时政府的处境就正是这样。政府只是急于要通过这样一种法律形式而已。政府的主意早就打定了。因此,萨斯特立吉的庄严警告,对于政府丝毫不起作用。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的话也不过是旷野中的呼声而已。我诚恳地向总督呼吁,我给他写了许多不公开的和公开的信,明白告诉他,政府的行动使我除了采取非暴力的抵抗外,别无他途可循。然而这一切都无补于实际。
  这个法案还没有在政府的公报上发表成为法律。我的身体还十分衰弱,但是我在接到马德拉斯的邀请时,便决定冒险作一次长途旅行。当时我还没有力气在大会上高声讲话。时至今日,我还不能够在大会上站着讲话。我如果要站着作长时间的讲话,就会全身发抖,脉搏反常。
  我在南方一直感觉很习惯。幸亏我在南非工作过,我觉得对于泰米尔人和德鲁古人有某种特殊的权利,而南方的善良的人民也从来没有使我失望。请帖是由已故喀斯柱立·兰格·艾扬伽先生签名发出的。但是我在赴马德拉斯途中才知道,出主意请我来的却是拉贾戈帕拉查里①。这可以说是我第一次认识他;无论如何我们亲自面谈,互相了解,算是第一次。
  ①拉贾戈帕拉查里(Rajagopalachari,1879—)是印度独立后的第一任总督已他和尼赫鲁、普拉萨德、伐拉白被称为甘地的四大金刚——译注。
  拉贾戈帕拉查里离开沙列姆到马德拉斯来当律师还不久,他是应已故喀斯柱立·兰格·艾扬伽先生等朋友的一再邀请而来的,也是为了便于更积极的参加公众生活。我们在马德拉斯就同他住在一起。我们同他住了两三天以后,我才发现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所住的那栋洋房是喀斯柱立·兰格·艾扬伽先生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是艾扬伽先生的客人。幸而摩诃德夫·德赛纠正了我的想法。他很快便和拉贾戈帕拉查里搞得很熟,而拉贾戈帕拉查里因为怕难为情,一直不大出面。然而摩诃德夫提醒了我,有一天他对我说:“你应当培植这个人。”
  我于是照他的意见去做。我们天天在一起讨论斗争的计划,但是除了举行公众集会之外,我想不出什么其他的步骤。如果劳莱特法案终于被通过而成为法律,我也不晓得怎么进行文明的不服从来加以反对。人们要不服从它,总得政府先给人们以不服从的机会。如果没有这种机会,我们能不能对其他的法律进行文明的不服从呢?如果可以的话,界限又在哪里?
  这些和其他一大堆类似的问题就是我们讨论的主要题目。
  喀斯柱立·兰格·艾扬伽召集了一个小小的指导人会议来讨论这个问题。参加这次会议的人中,引人注意的有维加耶罗卡瓦恰立先生。他建议我起草一份明确的非暴力抵抗科学的说明,甚至写上详细的细节。我觉得这个任务远非我的能力所能胜任,我毫无保留地向他承认这一点。
  我们正在这样躇踌不决的时候,便得到消息说劳莱特法案已公布为法律。那天晚上我正为这件事思索,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我便醒了,醒得比平时稍微早一点。当我还在介乎沉睡和清醒间的朦胧状态时,忽然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仿佛做梦似的。早上我便把这件事的经过告诉了拉贾戈帕拉查里。
  “昨夜我在梦里得到一个主意,那就是号召全国举行总罢市。非暴力抵抗是一种自我纯洁的过程,而我们的斗争又是一个神圣的斗争,所以在开始的时候,有一个自我纯洁的行动,似乎是很恰当的。让印度的全体人民在那一天停止工作,把那一天当作绝食和祈祷的日子。穆斯林的绝食不能超过一天,所以绝食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各省是否都会响应我们这个号召还很难说,不过我觉得孟买、马德拉斯、比哈尔和信德是靠得住的。即使只有这几个省份很好地进行总罢市,我想我们也应当感到满意了。”
  拉贾戈帕拉查里立刻接受了我的意见。其他的朋友得知以后,也无不表示欢迎。我起草了一份简短的呼吁书,总罢市的日期最初定在1919年3月30日,但是后来又改为4月6日,因此,人民只得到了紧急的通知。由于这事情马上就得办,所以不能及早发出通知。
  然而谁能知道这件事情的效果呢?全印度从东到西,从城市到农村,到那一天进行了总罢市,真是惊人而壮观的一幕。
  第三十一章 难忘的一周!(上)
  我在南印度作了一次短期旅行之后到达孟买。我想大概是在4月4日,我接到商卡拉尔·班克先生的一封电报,叫我赶到那里去参加4月6日的庆典。
  但是在同时,德里已于3月30日举行了罢市。当时还健在的史华密·史罗昙纳吉和哈钦·阿兹玛尔汗·萨希布的话在那里就算是法律。关于总罢市延期至4月6日举行的电报到达时过迟了。德里过去从来没有看见过那样的总罢市。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团结得就象一个人一样。史华密·史罗昙纳吉应邀到朱姆玛大寺去作演讲。所有这一切都不是当局所能容忍的。总罢市的游行队伍向火车站行进的时候被警察堵住了,他们还向游行群众开枪,死伤很多人,而且在德里开始了镇压统治。史罗昙纳吉叫我火速去德里。我回电说,等4月6日孟买的庆典过后,便立刻动身到德里去。
  德里所发生的事,在拉合尔和阿姆里察也都大同小异地重演着。沙提亚巴尔博士和克其鲁博士从阿姆里察给我发来了紧急的邀请,叫我到那里去。当时我同他们还互不相识,但是我通知他们说,等我到德里办完事以后便去阿姆里察。
  6日那天早晨,孟买成千上万的市民挤到乔巴蒂海边去沐浴,然后结队游行到塔库德华。游行的队伍里有少数妇女和儿童,也有很多穆斯林参加。同行的几个穆斯林朋友把我们参加队伍的人从塔库德华带到附近的一个伊斯兰教堂里去,并说服奈都夫人和我演讲。维塔尔达斯·捷罗嘉尼先生建议我们当时就地叫人们举行服用国货和印—穆团结的宣誓,但是我不赞成这个建议,理由是:宣誓不应草率从事,而且我们应当对人民正在进行的事业感到满足。我以为一旦举行了宣誓,以后便不能违背,因此,服用国货的誓言,其含义应当为人民所充分了解,而印—穆团结的誓言所具有的责任,也应当为一切有关的人深刻认识。最后我提议凡是愿意举行宣誓的,可在第二天早晨再集会。
  不用说,孟买的总罢市是完全成功的。进行文明的不服从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关于这个问题,曾经讨论过两三件事情。我们决定文明的不服从的对象应当是那些使群众容易不服从的法律。那时的盐税是极不得人心的,而且不久以前还有过一次争取取消盐税的强大运动。我因此建议人民可以置盐税法于不顾,在各人家里,用海水制盐。我还有一个建议是售卖禁书。我有两本书,即《印度自治》和《给那最后的一个》(鲁斯金同名书的古遮拉特文改写本),是已经被禁止了的,这时正用得着。把这两本书加以重版并公开售卖似乎是进行文明的不服从的最轻易的办法。因此这两本书被大量翻印了,并且安排好那天晚上终止绝食以后在大会结束时发售。
  6日晚上有一队志愿人员按预定计划带着这两本禁书出来向人民售卖。沙罗珍尼·蒂维夫人和我两个人坐车子出去。所有的书很快便卖光了。卖书所得的钱都用来进一步开展文明的不服从运动。这两本书的定价都是四个安那,但是我记得从我手上买书的人不是只按定价付钱的。有很多把他们袋里所有的现钱都拿出来买一本书。为了买一本书,五卢比和十卢比的钞票象雪片一样飞来。我记得我还卖了一本书,售价五十卢比!我们向买书的人讲清楚,我们所卖的是禁书,买这种书有可能被捕坐牢。然而那时候他们对于坐牢的恐惧全都消失了。
  后来我们听说政府为了避免陷于被动,认为原来被禁的书并没有出卖,而我们所出卖的书并不在禁书的范围以内。政府把这些翻印的书当作是禁书的新版,出售新版书不算犯法。
  这消息引起大家的失望。
  第二天早晨又召集了一个关于服用国货和印—穆团结的宣誓大会。维塔尔达斯·捷罗嘉尼这才第一次懂得闪闪发光的不一定都是金子。那天到会的人寥寥无几。我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到会的几位姐妹。到会的男人也很少。我已经写好一份誓词带在身边。宣誓之前,我对到会的人说明了誓词的意义。到会的人这样少,既没有使我难过,也没有使我感到意外,因为我已经注意到群众态度上的这种特殊的差异:喜欢搞激动人心的工作,而不喜欢埋头苦干的建设性工作。这种差异到现在还依然存在。
  关于这一点我将另辟一章来谈。现在言归正传。7日晚我动身到德里和阿姆里察去。8日到马都拉的时候,我首先听到我有可能被捕的传说。车过马都拉停在另一站时,阿恰利亚·齐德万尼到车上来看我,把我将被捕的确切消息告诉我,并问我需要他做什么事。我感谢他的好意,向他保证,需要的时候,我一定请他帮忙。
  火车还没有到达巴尔瓦尔车站,我便接到一个书面命令,不准我进旁遮普境内,因为我到那里可能引起地方秩序的纷乱。警察要我下车,我拒绝说:“我是应一个紧急的邀请到旁遮普去的,我不是去扰乱秩序,而是去安定人心。所以我很抱歉不能服从这个命令。”
  最后火车进了巴尔瓦尔站。摩诃德夫跟我在一起。我要他去德里把路上所发生的事情告诉史华密·史罗昙纳吉,并要求人民保持镇定。我叫他解释清楚我为什么决定不服从对我所发的命令,并准备承受违法的处分,同时还要他说明,为什么即使不管我受到什么处分,如果人民能够保持充分的平静,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在巴尔瓦尔车站,我从车上被带出来,受警察的拘押。不久有一火车从德里开来,我被迫上了一个三等车厢,由几个警察押着我走。车到马都拉的时候,我便被带到警察局的拘留所去,但是没有哪个警官能够告诉我他们打算拿我怎么办,或者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第二天清晨四点钟的时候,我被叫醒,他们把我押上开往孟买的一列货车。到了中午他们又在沙威·马渡坡叫我下车。有一个警官叫鲍林先生从拉合尔乘特别快车赶来,现在负责押送我。他把我押上头等车厢,于是我便由一个普通的犯人一跃而为“绅士”式的犯人了,这个警官开始滔滔不绝地称赞米凯尔·奥德耶爵士①。他说米凯尔爵士个人对我并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他只是担心我到了旁遮普会引起地方上的骚乱,诸如此类的话,最后他劝我自动回孟买去,并答应不进入旁遮普境。我回答他说,我不能服从这个命令,我也不打算自动回去。警官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告诉我说,他不得不以法律加诸于我。我问他:“那么你预备拿我怎么办呢?”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正在等候新的命令。
  “此刻,我是把你送回孟买去,”他说道。
  ①奥德耶爵士(Sir Michael O‘Dwyr)是当时旁遮普省的省督,他被认为是那一次阿姆里察大屠杀的刽子手——译注。
  我们到了苏拉特。在这里,我被交给另一个警官看守。我们到孟买的时候,这个警官对我说:“你现在恢复自由了。”但他又接着说:“你最好是在海滨车站下卓,我可以叫火车在那里停一停。科拉巴车站可能有很多人拥在那里。”我告诉他我将乐于遵从他的安排。他听了很高兴,并且向我道谢。到了海滨站,我便下车了。有一个朋友的车子刚好从那里经过,他把我带到雷瓦沙卡·捷维礼家里。那位朋友告诉我说,我被捕的消息引起人民极大的愤怒,他们差不多激动到了发疯的地步。他又说:“在白敦尼附近,随时可能发生暴乱,县长和警察都已经赶到那里去了。”
  我刚刚到达目的地,乌玛尔·苏班尼和安娜舒亚朋便赶来,要我立即坐汽车到白敦尼去。他们说:“人民已经忍不住了,他们十分愤懑,我们无法使他们安静下来,只有你亲自出马才行。”
  我马上上车。在白敦尼附近我看见一大堆人挤在那里。人们一见我便欣喜若狂。他们立刻结成队伍,空中响彻了“祖国万岁”和“上帝至上”的呼声。在白敦尼我们看见一队骑马的警察。砖头象雨一样自天而降。我要求群众镇静,可是看起来我们似乎逃避不了砖头的袭击。当游行队伍经过阿布杜尔·拉赫曼大街,正要走向克罗福特市场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队骑马的警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阻止他们进一步向要塞的方向行进。群众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几乎突破了警察的警戒线。在这广大的人群中,我的声音决没有被听见的可能。正在这个时候,骑兵警察的警官便下令驱散群众,于是马队便立刻向群众冲过来,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枪矛。当时我以为我要受伤了。其实我所担心的并没有根据,因为枪矛挥过来的时候,只不过擦上汽车罢了。游行的队伍不久便被冲散了,他们在慌乱之中,马上成为一堆乱民。有的被人践踏,有的被人挤伤了。在那鼎沸的人海中实在没有让马走过的空隙,也没有让群众可以散开的出路。于是骑士们便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杀开一条去路。我很难想象他们会明白自己是在干什么。整个事情呈现出一种极端恐怖的景象。骑士和人民在疯狂的混乱中乱成一团。
  就这样群众被驱散了,游行队伍的前进被挡住了。我们的汽车获准前行。我在警察局门前停下来,进去向警察局长控诉警察的暴行。
  第三十二章 难忘的一周!(下)
  于是我走进警察局长格立菲斯先生的办公室。在通达局长办公室的楼梯上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象是在准备军事行动。走廊里的空气非常紧张。当我被引进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鲍林先生坐在格立菲斯先生身边。
  我把我所看见的情景对这位局长描述了一番。他简略地答道:“我不让游行队伍向要塞行进,因为在那里难免发生骚乱。而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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