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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地自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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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次会见她是在贝斯敦济·巴德夏先生家里。我进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她和巴德夏先生的老母亲在谈话,所以我便成为她们两人的翻译。尽管我对她没有任何苟同之处,我不能不重视并欣赏她对于印度教的厚爱。我后来又读了她的书。
我通常把一天的时间分成两半:一半是为了南非的工作去看看加尔各答的名人,一半是参观和研究这个城市的宗教和公共团体。有一次我在穆立克博士所主持的会上,作过有关波耳战争中印度救护队的工作的报告。我和《英吉利人报》有过交情,这对于这一次的报告也很有帮助。当时宋达斯先生正卧病,但是他还是象1896年那样给我很大的帮助。戈克利喜欢我这一次的讲话,他听到罗伊医师也很赏识,非常高兴。
这样,我住在戈克利家里使我在加尔各答的工作非常顺利,使我和最有名望的孟加拉人的家族有了往来,并且也是我和孟加拉密切接触的开端。
在这个令人怀念的一月中,有很多事情我必须从略了。这里我只简单提一下我到缅甸的走马观花以及那里的和尚。我看到他们那种昏昏沉沉的样子,心里很难过。我到过大金塔,我不喜欢神庙里点着那么许多小蜡烛,而殿内老鼠成群窜行,使我想起了史华密·达衍纳德在摩尔维的经验。缅甸妇女的自由和活力使我感到可爱,而其男人的懒散使我痛心。在我短暂的逗留期间,我也看出来仰光并非缅甸,就象孟买并非印度一样,而且正如我们在印度已经成为英国商人的经纪人一样,我们在缅甸竟和英国商人结合起来把缅甸人变成我们的经纪人。
我从缅甸回来以后便向戈克利告辞。这次别离是很难过的,但是我在孟加拉、或者说在加尔各答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再住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我在定居下来之前,很想乘坐三等火车游遍印度,亲自体验一下三等车旅客的苦楚。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戈克利。起初他觉得我这个想法很可笑,但是当我向他说明我的意图以后,他却高兴地赞成了。我打算先到贝纳勒斯去拜望贝桑特夫人,当时她正在病中。
要坐三等车旅行,就需要给自己重新装备一下。戈克利本人送给我一个金属的点心盒子,装满了甜点心和油饼。我花了十二个安那买了一只帆布袋,还买了一件恰亚①羊毛长外衣。帆布袋里就装着这件外衣、一条“拖地”、一条毛巾和一件衬衫。我有一条刚够自己盖的毯子和一个水罐。这样准备停当以后,我便动身去旅行了。戈克利和罗伊医师到站上来送行,我本来请他们别麻烦,可是他们一定要送。“如果你坐头等车走,我就不来送行了,但是现在我必得送一送,”戈克利说道。
①恰亚(Ohhaya)波尔班达邦中的一个地方,以出产粗羊毛织品著称。
戈克利进入车站月台时,没有人阻挡他。他戴着丝绸头巾,穿一件甲克短外衣和“拖地”。罗伊医师穿的是孟加拉服装。他被查票员挡住了,但在戈克利说明是他的朋友以后,便被让进了月台。
我就这样带着他们良好的祝愿开始了我的旅行。
第二十章 在贝纳勒斯
这次旅行是从加尔各答到拉奇科特,我本打算途中在贝纳勒斯、阿格拉、斋埔和巴兰埔稍作逗留。除此以外,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到别的地方去了。每个城市我只停留一天,而且象普通的香客一样住在福舍①,只有在巴兰埔是例外。就我记忆所及,这一趟旅行,所费不过31卢比(包括车费)。
①福舍(dharmashalas)是香客免费的休息所——译注。
坐三等车旅行,我多半搭普通车,不喜欢搭邮车,因为我知道邮车总是比较拥挤,车费也比较贵。
事实上三等车厢的肮脏和厕所之糟糕,今天和当年并没有什么区别。现在也许好一些了,但是头等和三等车厢的设备,悬殊很大,比起车票的差价来,是不成比例的。三等车厢的旅客被当作羊群看待,他们所得到的舒适也就是羊群的舒适。我在欧洲的时候也坐过三等车——只有一次是坐头等,目的在于看看究竟如何——但是我发现头等和三等车厢的悬殊并没有这么大。在南非三等车的乘客大都是黑人,可是比这里舒适得多。南非有些地方的三等车厢还有卧铺和弹簧坐位的设备,位子也是有限额的,这样就可以避免过分拥挤,而在这里我发现正常的限额往往是超过的。
铁路当局对于三等车乘客的舒适是漠不关心的,再加上乘客本身肮脏和习惯不良,对于一个爱好洁净的三等车旅客来说,不啻是一种考验。这种不愉快的习惯最普通的是乱扔脏物、随时随地抽烟、嚼槟榔叶子和烟叶,把整个车厢变成一个大痰盂,吵吵嚷嚷,大笑大闹,讲一些粗野的话,丝毫不管别人是否方便和舒适。我发现1902年我坐三等车的经验和1915至1919年我一贯都坐三等车的经验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种恶劣的情况,我想只有一个补救的办法——凡是受过教育的人都应当坐三等车以便改正人们的习惯,而且不让铁路当局太平无事,一有需要就提意见,切勿为了自己的舒适进行贿赂或采取任何非法的手段,不能听任任何有关的人犯规。这样做,我相信会有很大的改进。
1918—19年间我害了一场大病,不幸迫使我不得不事实上放弃乘坐三等车旅行的做法,这一直是一件使我难过而惭愧的事情,特别是正当消除三等车乘客困难的宣传工作已经有所进展的时候,我不能继续那样的旅行。贫苦的铁路和轮船乘客的苦楚,因为他们的不良习惯而加深了,政府给予对外贸易的过分的便利,以及诸如此类的事情,造成一些重大的问题,值得一两个有胆识、有毅力的人当作终身的事业来进行改革。
不过关于三等车乘客的问题我就谈到这里为止了,现在我要谈一谈我在贝纳勒斯的经历。我是在早晨到达那里的,我决定到一个“潘达”①的地方去歇脚,我一下车,便有无数的婆罗门围拢来,我挑选了一个比其余的人都干净而且给我的印象又较好的人。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不错的。他的院子里有一头母牛,两层楼的屋子,我就住在楼上。按照正统的规矩,在我到恒河去沐浴以前,我是不吃任何东西的。这位“潘达”便忙着为我准备起来。我预先向他言明,我最多只能给他一个卢比四个安那的小礼,他在备办这一切的时候,应当记住这一点。
①潘达(panda)是婆罗门僧侣兼圣地的向导——译注。
这位“潘达”当然同意了。“不管香客是有钱人还是贫苦人,”他说道:“我们的服务都是一样的。不过我们收受小礼的多寡却完全看香客的心意和能力而定。”我没有发现这位“潘达”对于我的接待有什么不周之处。“普佳”①在十二点钟的时候便结束了,我便到迦尸·毗湿奴神庙去参拜。我在那里所遇见的,使我极为痛心。1891年我在孟买执行律师业务时,我曾到普罗坦纳社的礼堂去听过一次关于“到迦尸去进香”的演讲。因此我思想上已有不抱奢望的准备。不料实际上的失望比我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①普佳(puja),意即拜神。
通到神庙去的小巷是又狭又滑,那里谈不上安静,成群的苍蝇和卖货人同香客的嘈杂声实在令人难受。
人们本来打算在这里找到冥想和神交的一种气氛,显然这里是缺乏这种气氛的。要找这种气氛只有从人们自己的内心去找。我的确看到虔诚的姐妹们完全沉缅于冥想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喧腾。然而对于这种情况,寺庙当事人实在不能赢得什么信任。当事人有责任创造并维持寺庙内外一种纯洁、甜美而安静的气氛,包括肉体上的和精神上的。我发现的却不是这种气氛,而是一个狡猾的小商人贩卖甜点心和入时的玩具的市场。
我一到达寺庙,便有人在门口献给我一捆已经雕谢的花。寺庙的地面是用精致的大理石铺的,可是却被一些不懂得美学的善男信女们打碎了,他们捐了钱,却造了一座精美的垃圾箱。
我走近“旃纳-伐辟”(知识之井),想寻找上帝,但是没有找到他。因此我的情绪不怎么好。“旃纳-伐辟”周围的环境也很脏。我没有心情行施小礼,所以我只给了一个铜板。有一位负责的“潘达”生气了,他把那个铜板摔掉。他对着我咒骂道:“这种侮辱会把你一直打入地狱里去。”
这倒没有使我不安,“王爷,”我说道:“不管我的运气怎样,你这一阶级的人不应该说出这种话来。这个铜板你要么就拿去,不然你连一个铜板也捞不到哩。”
“滚开,”他答道:“我不在乎你一个铜板。”跟着便是一连串的咒骂。
我拣起那个铜板走了,心里正得意着那个婆罗门失去了一个铜板而我却少花了一个铜板,然而这位王爷并不是甘于失去一个铜板的人。他叫我回去说:“好吧,把那个铜板留下,我宁愿不象你那么计较。如果我不收下,对你也不好。”
我一声不响地给了他那个铜板,叹了一口气走开了。
此后我又两次到过迦尸·毗湿奴,但是那是在我已经苦恼于“玛哈德玛”①的称号以后,象我上面说的那些经历,当然不会再有了。人们急于要参拜我,不让我再去参拜那座神庙了。做“玛哈德玛”的苦恼,只有“玛哈德玛”自己才知道,不然的话,那种肮脏和喧腾还不是依然如故。
①“玛哈德玛”(Mahatma)意为伟大的灵魂,或译为圣雄,是印度人对于甘地的尊称——译注。
如果有人怀疑上帝的大慈大悲,请他到这些圣地来看看吧。虚伪和背教都归罪于瑜伽派的神校馐顾袷サ拿置墒芏嗌偾瑁克显缇托剂耍�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羯摩”的法则是亘古不移而且无法规避的。所以实在没有什么需要上帝操心的地方。他立下了这个法则,便无所事事地退去了。
参拜过这座神庙以后,我便等候贝桑特夫人的接见。我知道她害过一场病刚好,我去见她,她立即出来了。因为我见她的目的只想问候问候她,我便说道:“我听说您身体欠适。我只想前来问候问候,您身体虽然不好,还是出来接见了我,这种盛情厚意,我是非常感激的。我不想耽搁您更多的时间了。”
讲完这话,我便向她告辞了。
第二十一章 定居孟买?
戈克利很急切地要我在孟买定居下来,一方面执行律师业务,同时帮助他从事公众工作。当时所谓公众工作就是指国民大会党的工作,而他所帮助进行的主要工作便是大会的行政事务。
我喜欢戈克利的意见,但是律师是不是当得好,我却缺乏信心。过去失败的那些不愉快的经验还记忆犹新,我对于使用谄媚手段才能开展业务的憎恶仍然象憎恶毒药一样。
所以我决定先在拉奇科特开始工作。柯华尔朗·马福济·达维还在那里,他一向对我寄与厚望,劝我到英国去留学的就是他,他马上就给我三个案子办理。其中两件是要到卡提亚华政治监督官的司法助理官那里去上诉,另外一个是在嘉姆纳伽的旧案件。最后这一个案子相当重要。我说我对这个案子没有多大把握,柯华尔朗·达维大声说:“胜诉还是败诉与你无关,你只要尽力为之就行了,我当然会帮助你的。”
对方的律师是已故沙玛兹先生。我一切都准备好了。这倒不是我懂得很多印度法律,而是柯华尔朗·达维给了我非常透彻的指示。我去南非以前就听朋友们说过,费罗泽夏·梅赫达爵士对于见证法是非常熟悉的,而这就是他成功的秘诀。这一点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在赴南非途中曾就印度见证法及其评注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当然,我在南非所获得的法律经验,也是很有用处的。
我赢得了这场官司并取得了若干信心。至于那两个上诉的案件,我本来就不怕,也胜诉了。这一切在我心里激起了一种希望:即使在孟买开业,我也不至于失败。
但是在我叙述我在什么情况之下决定去孟买以前,我想谈一谈我所看到的关于英国官员不顾民间疾苦的情况。原来司法助理官的法庭是巡回性的。他老是到处走动,律师们和当事人们都得跟着他转。律师一出门,收费就增加,当事人自然就得出双份钱。这位法官对这种情况是漠不关心的。
我在上边所说的案子打算在维罗瓦尔开庭,那里正闹时疫。就我所记得的,那个地方有5,500人口,每日疫情却有50起之多。那个地方事实上是很荒凉的,我就住在离城较远的一个荒凉的福舍里,可是打官司的人住到哪里去呢?如果他们是贫苦的,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我有一个朋友也有几件案子在这个法庭里,他打了一个电报给我,叫我向法庭申请移到别处去开庭,因为维罗瓦尔闹时疫。我一递上这个申请书,那位官老爷便问我:“你害怕吗?”
我回答说:“这不是我怕不怕的问题。我自己可以搬来搬去,可是打官司的人呢?”
“时疫在印度已经成为家常便饭了,”这位官老爷答道:“为什么怕它呢?维罗瓦尔的气候很好(这位官老爷住在离城很远的海边上,他在那里搭起宫殿似的帐篷)。人们一定要学会这样的露天生活。”
和这种哲学争论是没有用的。这位老爷对他的文书说:“你把甘地先生所说的话记下来吧,然后告诉我律师和打官司的人是不是感到很不方便。”
这位老爷自然是忠实地按照他以为是对的意见办事了。然而他怎么会想到贫苦的印度有什么疾苦呢?他怎么会了解人民的需要、习惯、特性和风俗呢?一个习惯于以金币衡量事物的人,忽然要用铜板来计算,他怎能够适应呢?一只大象不能想到蚂蚁的事情,尽管这个世界有着最好的意向,同样,英国人不会想到印度人的利益,或为印度的利益而立法。
不过我得接下去谈谈我还没有讲完的故事。我虽然有了一些成就,却还想在拉奇科特再多住一些时候。可是有一天柯华尔朗·达维却跑来对我说:“甘地,我们不让你埋没在这里,你得住到孟买去。”
“可是那里谁会给我工作呢?”我问道:“你能帮我解决开销问题吗?”
“当然,当然我能,”他说道:“我们有时候难免还要把你当作一个大律师从孟买请回来,写状子的工作我们会送到那里去给你的。一个律师成功还是失败,就看我们这些当律师的了。你在嘉姆纳伽和维罗瓦尔已经显出身手来了,所以我丝毫也不为你操心了。你是注定要干公众工作的,我们也不答应让你埋没在卡提亚华。那么你说吧,你什么时候上孟买去?”
“我等纳塔耳汇一笔钱来,钱到了我就走。”我回答道。
两个星期以后,钱汇到了,我便动身到孟买去了。我在裴尼、吉尔伯特和沙衍尼的事务所挂了牌,看起来我倒象是定居下来了。
第二十二章 信仰受到了考验
我虽然在福特地区租了事务所,在齐尔关租了房子,上帝却不让我安顿下来。我才搬进新房子不久,二儿子曼尼拉尔便害上了严重的伤寒病,还夹带着肺炎和夜间昏迷的症状,在前几年他还害过一次严重的天花。
我们把医生请来了。他说吃药的作用不大,但是给他吃鸡蛋喝鸡汤却有好处。
曼尼拉尔只有十岁。征求他的意见是不可能的。作为他的监护人,我就得作出决定。这位医生是一个很好的波希人。我告诉他,我们会都吃素,我不可能给儿子吃这两样东西。因此他能不能推荐别的东西呢?
“你儿子的生命是有危险的,”这位好心的医生说道:“我们可以给他喝一点掺水的牛奶,但是他得不到足够的养料,你知道,有很多印度教徒人家也找我看病的,他们并不反对我所开的任何方子。我想你对待自己的儿子最好别那么固执。”
“你说的都很对,”我说道:“作为一个医生,你也只能这样做。但是我的责任却很重大,如果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我一定会征求他的意见,并且尊重他的意见。可是现在我得为他着想,并且为他作出决定。我以为只有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信仰才受到了真正的考验。是对也好,是错也好,人不能吃肉、吃鸡蛋和类似的东西,这是我的宗教信念的一部分。那怕是维持我们生命的手段,也应该有个限度。就是为了生命本身,有一些事情我们也是断然不做的。就我所了解,即使是在这种场合,宗教并不允许我或我的家属用肉或鸡蛋治病,所以我就得冒你所说的那种可能的危险。不过我要求你一件事情。因为我不能有幸采用你的治病法,我打算试一下我凑巧知道的水疗法。但是我不会给孩子检查脉搏、胸膛、肺部等。如果你能费心随时来给他检查并把他的情况告诉我,我就将感激不尽了。”
这位好心肠的医生谅解了我的困难,并且接受了我的要求。曼尼拉尔虽然自己还不能有所抉择,我还是把我和医生所讲的话都告诉了他,并且征求他的意见。
“就请你试一试水疗法吧,”他说道:“我不吃鸡蛋,也不喝鸡汤。”
这使我很高兴,虽然我也知道,如果我给他吃其中某种东西,他也会吃的。
我懂得库赫尼疗法,而且也试过。我还知道绝食也有好处。于是我便开始按照库赫尼的方法给曼尼拉尔进行坐浴,每次让他坐在水盆里不超过三分钟,并且接连三天不断给他掺水的桔汁喝。
然而他的体温并不下降,高达华氏104度。到了夜间他就陷入昏迷状态了,我开始不安起来了。人们会怎么说我呢?我的哥哥又会怎样看我呢?我们能不能另找医生呢?为什么不找个“夜柔吠陀”的医生呢?做父母的有什么权利以自己的怪主意强加在他们的儿女身上呢?
这些思想缠扰着我。于是产生了一股相反的思潮。上帝看见我以同样的治疗法冶疗我的儿子,象治疗我自己一样,他会高兴的。我相信水疗法,不大相信对抗疗法。医生也不能保证治好,他们至多只能试验试验罢了。生命之线操在上帝手中。为什么不相信上帝并以他的名义继续进行我认为正确的治疗法呢?
我的心为这两种冲突的思想折磨着。已经是夜晚了。我在曼尼拉尔的床上躺在他身边。我决定把他用一条湿被单裹起来。我起床去泡一条被单,把水挤掉以后,便把曼尼拉尔裹起来,只把他的头露在外面,然后盖上两条毛毯。我用一条湿毛巾蒙在他的头上。他的整个身体烫的象热铁一样,而且非常干焦,一点汗也没有。
我已疲惫不堪。我把曼尼拉尔交给他的母亲,到乔巴底去散步,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大概已经十点钟了,走路的人已经很少了。我正沉浸于思虑之中,很少去看行人。“主啊,在这个考验的时刻,我的荣誉掌握在你的手中,”我自己这样反复地念着,嘴里离不开“罗摩南玛”。过了一会儿我便回来了,心里怦怦地跳着。
我一进门,曼尼拉尔便说道:“你回来了吗,巴布?”
“是的,好孩子。”
“请你把我拖出去吧,我烧得厉害。”
“你发汗了吗,孩子?”
“我混身都湿透了,请你把我搬出去吧。”
我摸一下他的额头,的确是汗水淋漓。温度下去了。我感谢上帝。
“曼尼拉尔,你现在肯定要退烧了。再出一点汗我就搬你出来。”
“不,我求求你。快点把我从这个锅炉里救出来吧,要么以后再裹吧。”
我设法哄他过了几分钟。汗水从他的额头直流下来。我解开了被单,擦干了他的身体。父子在一张床上呼呼地睡着了。
而且大家都睡的象木头一般,第二天一早曼尼拉尔没有那么烧了。他就这样靠掺水的牛奶和果汁过了四十天。如今我不害怕了。这是一种顽强的烧,但是它终于被制服了。
今天曼尼拉尔是我的孩子当中最健康的一个。谁能说他的康复是由于上帝的恩典,还是由于水疗法,或者是由于细心饮食和看护呢?让人们根据自己的信仰去决定吧。就我来说,我相信是上帝挽救了我的荣誉,时至今日,我的这种信念仍然不变。
第二十三章 再到南非去
曼尼拉尔康复以后,我觉得齐尔关的房子不合适;潮湿,光线不好,于是我和列瓦商卡·贾吉望先生商量,决定在孟买郊区租一栋空气清新的洋房。我到班德罗和珊塔·克罗兹去找寻,班德罗有一个屠宰场,但我们不能选择那个地方。喀特科巴和附近各地离海太远了。最后我们看上了珊塔·克罗兹一栋漂亮的洋房,从卫生观点来说,算是最好的了,所以我们就租下来了。
我买了从珊塔·克罗兹到赤契喀特的头等火车季票,我还记得常常感到自豪,因为头等车厢里往往只有我一个乘客。
我常常步行到班德罗去搭直接开到赤契喀特的特快火车。
我的律师业务比我所预期的还要兴旺。我的南非当事人常常给我一些工作,而这就够我开销了。
我在高等法院里还没有弄到什么工作,不过我却参加了当时常常举行的“辩论会”,虽然我一直不敢参加辩论。我记得贾米亚特朗·纳纳巴伊是一个出色的参加者。象别的刚做律师的人一样,我到高等法院去旁听,与其说是为了增加见识,不如说是为了享受那令人陶醉的直接从海上吹来的微风。我发现享受这种乐趣的还不止我一个人。这似乎是一种时髦,所以也没有什么难为情。
然而我却开始利用高等法院的图书室了,而且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我觉得不久我就可以在高等法院里找到工作了。
就这样,一方面我开始感觉我的职业多少有些顺利了,另一方面戈克利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忙着为我而制订他自己的计划。他每星期总要到我的事务所两三次,常常是带几个他要我认识的朋友来,而且设法使我熟悉他的工作方式。
然而可以说上帝总是不容许我自己的计划得以实现。他以自己的方法消除了我的一些打算。
正当我觉得可以如愿以偿地定居下来的时候,我却接到了南非发来的一封意外的电报:“张伯伦可望抵此,盼即返。”我记得我的诺言,于是回电说一等他们汇钱来,我立刻就动身。他们很快便把钱汇来了,我关上了事务所,动身到南非去。
我估计我到那里去至少得工作一年,所以我保留了那栋房子,把妻子和孩子们留下。
当时我相信凡是有事业心的青年,如果在国内找不到门路,就应当到国外去想办法。所以我便带了四五个这样的青年,其中有一个便是摩干拉尔·甘地。
甘地家族过去和现在都是一个大家族。我要把那些愿意离开迷途而敢于出国的人都找出来。我的父亲常常收容一大批人,给他们安插一些政府的工作。我要他们从这种诱惑中解放出来。我既不能、也不愿意为他们找别的工作;我要他们自食其力。
然而当我的理想提出来的时候,我设法说服这些青年也把他们的理想同我的理想一致起来,而我在指导摩干拉尔·甘地方面,确实获得了最大的成就。不过这以后再谈吧。
和妻子儿女分离,眼看着刚刚安顿下来的家又拆散了,而且又要从安定走向不安定——所有这一切一时不免令人难过,但是我已使自己习惯于不安定的生活了。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要指望安定是错误的,因为这个世界除了上帝是真理以外,别的全都不是确定不变的,在我们眼前和我们周围所出现和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暂时的。然而至高无上的上帝本身就是代表着确定,如果有人能看见他并遵照他的指引,那么就有福气了。追求那种真理就是生命中最高的完美。
我恰逢其时地赶到了杜尔班。那里已有工作等着我。派代表去等候张伯伦先生的日期已经定了,我得起草一份备忘录,准备递交给他,还得和代表团一起去见他。
第四部 我体验真理的故事
第一章 “爱的劳动丧失了?”
张伯伦先生是到南非来接受3,500万镑的礼物,并争取英国人和波耳人的民心的。所以他对印度人的代表团就以冷眼相待。
“你知道,”他说:“帝国政府对自治领是没有什么控制的。你们的疾苦看来是确实的。我将尽我的力量帮助你们,但是如果你们想生活在欧洲人中间,你们就得尽可能和他们友好相处。”
这个答复无异在代表团的成员们头上泼了冷水。我也感到失望。这倒给我们大家开了眼界,我看我们的工作得从头做起。我把这种局面向同事们作了说明。
平心而论,张伯伦先生的答复并没有可以非议的。他那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倒是好的。他以一种相当文雅的办法使我们懂得强权统治是对的、或者是刀枪的法则。
然而我们没有刀枪。我们甚至连承受刀砍枪刺的神经和筋肉都没有。
张伯伦先生花在这个次大陆的时间是很短促的。如果说从斯林纳伽到科摩陵海角有1,900英里之遥,而杜尔班到盖普城不过1,100英里,那么张伯伦先生就得以旋风的速度走完这段路程。
他从纳塔耳匆匆忙忙赶到德兰士瓦。我得为当地的印度人准备好备忘录并递交给他。可是我怎么能赶到比勒托里亚去呢?我们在那里的人无法获得让我及时到达那里所必需的合法便利。战争已经把德兰士瓦变成一片凄凉的荒野。那里既弄不到吃的东西,也弄不到穿的东西。商店倒是有的,但是不是空的,就是关着门的,有待于重新补充或开张。但是这是一个时间问题,甚至逃难的人也不能回来,除非是铺子里已经有了食品。因此每一个德兰士瓦人都得弄一张许可证。欧洲人领许可证是没有困难的,但是印度人要领就很困难。
战争期间有很多军官和士兵纷纷从印度和锡兰来到南非。如果他们打算在那里定居下来,那么英国当局就有责任安置他们。英国当局无论如何得委派一些新的军官,这些有经验的人来了很有用,他们当中有一些机敏的人,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这说明他们是很有办法的,还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是为黑人而设的。那么为什么没有亚洲人的部门呢?这种议论看起来似乎是很动听的。当我到达德兰士瓦的时候,这个新的部门已经开始办公了,而且逐渐扩展其触角。那些给归来难民签发许可证的官员们可以把许可证发给所有的人,但是如果没有这个新部门的过问,他们怎么会签发给亚洲人呢?而且如果经过这个新部门的推荐而发出许可证,发证官员的责任和负担也就因此减轻了。这就是他们所争论的问题。但是事实上是这个新部门需要有工作可做,而那些人则需要金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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