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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成婚-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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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葛小姐。”巴瑟坐在两个女人对面。在他的手下反绑爱玛和薇丽的双手后,他就把手枪收了起来。“如果在魏家堡接受我的提议,你现在就会舒舒服服地当我的伙伴。但你偏偏选择站在施迪生那边。”
爱玛恍然大悟。“在我房间枪杀柯契敦的人不是兰妲,而是你。”
“兰妲在魏家堡时我一直在密切注意她。那天晚上她要我的一个女仆骗柯契敦去你的房间时,我就看穿了她的诡计。”
“她想让人撞见柯契敦在我的床上。”
“没错。她认为只要你的名誉遭到破坏,她就能提供你工作使你受她控制。但你是个非常坚定的女性,葛小姐。我几乎可以肯定你会有办法自行脱困。”
“你跟踪柯契敦到我的房间,乘机杀了他,使我要面对的是绞刑,而不只是因名誉受损而失业。”
巴瑟点点头。“我是梵萨术修行者,一不做二不休是我的信念。”
“兰妲一定以为柯契敦真是我杀的。”爱玛说。
“也许吧。当施迪生挺身而出解救你时,她既生气又吃惊,认定他追求的是秘方。”巴瑟微笑。“我承认我下了相同的结论。”
薇丽沉下脸。“我的孙子怎么会需要只能在打牌时用来作弊的药水?他进口一船货物就能赚到在赌场几个月也赚不到的钱。”
“何况迪生为人正直,绝不会在打牌时作弊。”爱玛补充道。
巴瑟耸耸肩,不在乎她含沙射影的指控。“也许他认为秘方能帮助他找到秘笈。”
“你对秘笈没有兴趣吗?”爱玛问。
“兴趣不大。我认为秘笈已经在蓝法瑞家的那场大火里烧毁了。即使没有被烧毁,它对我也没有用处。”
“何出此言?”爱玛问。
“蓝法瑞死后,这世上恐怕已无人能够破译其他的秘方。而令我感兴趣的碰巧只有这一种灵药的秘方。”
“以及我未来的孙媳妇。”薇丽阴郁地说。
爱玛很惊讶自己竟然被称为未来的孙媳妇,但她判断现在不适合质疑薇丽的遣词用字。“没错。”巴瑟撇撇嘴角。“我恐怕确实需要她的效劳,至少直到我找到另一个对灵药有反应的女人。不幸的是,就像兰妲发现的一样,这样的女人并不多。她花了几个月才找到你,葛小姐。”
“你是怎么发现秘方在兰妲手上的?”爱玛问。
“虽然我最近几年身在美国,但我在梵萨学会的人脉并没有中断。回国后我听说秘笈失窃的谣言,但我有自己的计划要忙而没有太注意。”
“忙着加速你姑妈的死亡?”爱玛问。
“哟,你真没闲着。”巴瑟呵呵低笑。“没错。她显然打算拖很久才死,所以我只好亲自动手,或者该说是动枕头吧。”
爱玛深吸口气。“康莎莉看到你下手并以此勒索你。”
巴瑟嘉许地点个头。“你真的是观察入微,葛小姐。我给那个小傻瓜一些钱堵她的嘴,同时思考该如何除掉她最好。后来我决定让她消失。”
“你为什么想要得到灵药的秘方?”爱玛问。“你刚刚才继承了一笔遗产。”
“不幸的是,等那个老太婆死后我才发现魏家产业濒临破产。”巴瑟坦承。“虽然那些钱还足够维持门面,但撑不了太久。我不得不另觅财源。”
“我猜你打算替自己找个富有的寡妇或女继承人。”薇丽说。“那是绅士挽救财务最常用的方法。”
“我宁可要寡妇。我不想被迫跟年轻淑女的父亲磋商财产转让的事,那会使我的财务困境曝光。”
爱玛恍然大悟。“你把搜寻局限于寡妇,兰妲是人选之一。”
“她乍看之下很合适。”巴瑟同意。“但我不想成为相同计谋的受害者。于是我对她的背景作了一番秘密而彻底的调查。”
“结果发现她是那种用不正当手段谋求名利地位的女骗子。”薇丽说。
“我正要把她除名时,意外发现她曾经在意大利住过一段时间,目前经常拿一种难喝的茶招待她认识的女性。我把那些情报跟秘笈失窃的谣传和蓝法瑞家的大火联想在一起,因而恍然大悟是怎么一回事。”
“我必须承认兰妲很聪明,能够捏造身份打入上流社会。”薇丽说。“她想必从蓝法瑞那里偷到一些贵重物品,用来支付至少一个伦敦社交季的开销。”
巴瑟冷笑。“但也只够一季而已,她必须想办法使灵药生效。我认为最好让她冒险进行实验。毕竟,我一个大男人不方便对一大堆女性进行那种实验。”
爱玛眯起眼睛。“是你杀了兰妲,对不对?”
“事实上,不是我。”
“骗人。”爱玛说。“一定是你。”
“我承认我是打算除掉她。我在得知她放所有仆人半天假的那天下午去了她家。我怀疑她开始惊慌了。”
“你知道她派人送信给我?”爱玛问。
“我派去监视她家的人通知了我。我担心她打算把一切告诉你,甚至提议跟你合伙。我不能让那种事发生。但我抵达她家时她已经死了,秘方也遍寻不着。”
“我不明白。”爱玛凝视着他。“兰妲一定是你杀的,不然还会是谁?”
“你的未婚夫,葛小姐。”
爱玛生气了。“兰妲不是他杀的。”
“当然是他。”巴瑟说。“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秘方,因为书房被彻底搜查过。”
跟他吵这个毫无意义,爱玛心想。“你认为迪生会用秘方来交换艾夫人和我?”
“他一定会。跟我不同的是,梵萨荣誉感使他软弱了。”
薇丽调整她在木头小板凳上的坐姿。“迪生一定会怪我让魏巴瑟绑架了你。”
“他绑架了我们两个,不是只有我。”爱玛测试反绑她双手的绳结有多牢。“但你说的没错,迪生一定会很不高兴。他不喜欢事情不照他的意思发展。”
巴瑟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绑架了她们。当薇丽的马夫和车夫在一栋豪华宅邸外等候他们的女主人时,巴瑟命令两个手下出其不意地打昏他们。薇丽结束拜访出来,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那两个换上艾氏仆役制服的爪牙载走了。当马车要通过艾府大门时,巴瑟在车里用枪抵着薇丽。府里的马夫见车夫眼生而起了疑心,但巴瑟强迫薇丽斥责马夫没有资格过问她是否雇了新的车夫。巴瑟用同样的方法轻易进入屋内。
爱玛不再挣扎。绳结太牢固。她望向薇丽。“夫人,你的绳结有没有松动?”
“有一点,因为他们绑住我的双手时没有脱掉我的手套。”薇丽再度扭动双手。“虽然没有紧到使我的手指失去知觉,但我也挣脱不开。”
巴瑟的手下先是把她们关在一家店铺楼上的小房间里,天黑时又用出租马车把她们载到码头区,不久前把她们关进这座废弃仓库的二楼。爱玛无法确定现在几点,只知道她们离开艾府已有好几个小时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带来码头区。”爱玛慢慢挨近薇丽。
“也许他打算在秘方到手后立刻搭船逃逸。他似乎十分肯定秘方在迪生手里。”薇丽停顿一下。“你在做什么?”
“想办法移到你的背后,好让你能把手伸进我裙子底下的口袋里。”
“你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你书桌抽屉里的削笔刀,我们也许可以用它来割断绳子。”
“真令人惊讶。”薇丽说。“你怎么会想到把削笔刀带在身上?”
“听到巴瑟在走廊上时的灵机一动。”
“拜托你坐下来好不好?”独耳哈利说。“你走来走去搞得我的头都晕了。来,喝点酒定定神。”
迪生不理他,停在窗前俯瞰狭窄的巷弄。他和哈利在红魔鬼酒馆楼上的这个小房间里等了几个小时。一个小时前,哈利的一个手下终于带来一则有用的传闻。
但迪生还在等。他知道越心急就越该等久一点再发动攻击,但他不敢拖太久。巴瑟在信中有详细的指示。秘方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放在市区彼端一条指定的巷子里。
巴瑟一定会派人监视那个地点,那也就是说,留下来看守肉票的守卫不会多。
“你想他会有多少手下?”哈利随口问道。
“最多两个。那个笨蛋太自负,不会把两个女流之辈放在心上。”迪生冷笑一下。“遇到爱玛和我祖母算他倒霉。”
“她们很难缠吗?”
“没错。正因为如此,我们必须趁魏巴瑟因期待拿到秘方而分神之际去救她们。如果我们等太久,爱玛和薇丽很可能会自行采取行动。”
“我随时可以出发。依我之见,越快越好。你开始令我感到紧张不安了。”
迪生掏出怀表,打开表盖。“走吧!”他关上表盖,走向房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枪做最后的检查。两把枪都弹药齐备。
第十五章
爱玛感觉到最后一缕绳子断开。欣喜涌上她的心头。“你做到了,夫人。我自由了。”
“谢天谢地,我以为我永远也割不断那些绳子。”
爱玛小心翼翼地伸展手臂,然后迅速揉搓几下僵硬的肌肉。她转身拿起小刀。
“我马上就可以割断你的绳子。”
“毫无疑问。”薇丽说。“但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楼梯是这房间唯一的出口,巴瑟和他的手下一定在下面。”
“还有一个出口。”爱玛边割边说。“窗户。”
“你打算爬下去吗?”
“那边的地板上有一捆粗绳子,我们可以利用它爬到地面。”
“我恐怕完成不了那么艰巨的任务。即使我们两个都顺利逃脱,这里也是伦敦最危险的地区之一。两个女人夜间在码头区游荡极可能会有很悲惨的下场。”
“你有别的建议吗?”
“没有。”薇丽说。“但是——”
“什么?”
“我的孙子在这一带很出名。”薇丽悄声道。“他在这里有很多生意。”
“对。”爱玛立刻精神大振。“如果被人拦下,我们就报出他的名字。还有他朋友独耳哈利的名字。”
薇丽长叹一声。“真不明白迪生怎么会跟那种人做朋友。但愿我在他小时候就把他接来照顾就好了。老实告诉我,爱玛,你认为我会像毁了维礼那样毁了他吗?”
隐藏在那个简单问题下的痛苦让爱玛听了好生不忍。她谨慎地选择回答时的措辞。“我的祖母是个很有智慧的女人。她曾经告诉我,子女长大后变成什么样的人,功或过都不能完全归于父母。到头来,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负责。”
“迪生变成一个很有出息的人,对不对?”
“对。”爱玛说。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时,爱玛刚刚好把捆绑薇丽双手的绳子割断。
“有人来了。”薇莉低声说。“他很可能会察看捆绑我们的绳子。”
爱玛转身抓起她稍早时坐的板凳。“待在原地别动,夫人。如果他开门,想办法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你要做什么?”
“别担心。我对这种事很拿手,虽然我比较习惯用暖床炉。”
她快步穿过房间,抵达门边时脚步声正好在门外停下。她深吸口气,把板凳高举过头。
房门蓦地开启。烛光摇曳闪动。
薇丽用责骂奴仆的语气从暗处厉声道:“你也该来了。相信你是送吃的来给我们,我们几个小时没有喝水吃东西了。”
“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男子走进房间,举高蜡烛。“另一个到哪里去了?”
爱玛使出全力把板凳砸向他的脑袋。男子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就重重地倒在地板上。蜡烛脱离他的手,在地板的灰尘里滚动……
“爱玛,蜡烛。”薇丽迈步向前。
“接到了。”爱玛拾起蜡烛吹熄烛火。“我们现在得快一点了,一定会有人来找他。”
“对。”薇丽已经在把一捆绳子拖向窗户了。“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抓着绳子往下爬。”
“我们可以在绳子上打几个结。手套会保护我们的手。这里离地面只有一层楼,薇丽。我们一定做得到。我先下去,万一你手滑了,我还可以在下面挡着。”
“好吧!”薇丽拉开窗户,把绳子的一端扔出去。“我们只有试试看了。没看到下面有人,我猜这是好征兆。”
“好极了。”爱玛说。“我原本还在担心巴瑟会设更多守卫。”
她在粗绳子上打了两个大结,但不敢浪费时间打更多的绳结。她把绳子的另一端缠绕绑牢在一只沉重的大木桶上。
准备好之后,爱玛撩起裙子,抬起一条腿跨过窗台,双手抓住绳子,准备往下爬到狭窄的街道上。她发现窗户离地面的距离比她预期中还要远。
“当心,爱玛。”薇丽急切地低语。
“对,千万当心。”迪生在爱玛头顶上方某处悄声道。“我费了这么多事可不是要让你在这个时候跌断脚踝。”
爱玛勉强压抑住一声惊喜的尖叫。她连忙抬头往上看。除了夜空外,上面什么也没有。接着她发现有个黑影悬在她的头顶上方。
“我的天啊!迪生。”
“别出声,回里面去。又不是无法避免,何必这么辛苦。”
“好的。”
爱玛爬回窗户里,转身看着他尾随而入。要不是知道他在那里,她几乎不可能看到他。一身黑衣的他只是夜色里的一个黑影。从屋顶垂下的绳子在他背后的窗口摆荡。
爱玛冲过去抱住他的腰。“你也该来了,先生。”
“抱歉耽搁了。”他拥抱她一下。
薇丽吃惊地瞪着他。“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简而言之,巴瑟认为我会断定他最不可能选中伦敦的这个地区作为藏匿处。而我料到他会那样想。”
爱玛皱眉。“我还以为巴瑟会料到你有可能会料到他的想法。”
“为了稳妥起见,我放出风声说我愿意重金购买有关巴瑟及其走狗下落的情报。在这个地区金钱胜于一切。”
“有道理。你真是精明,先生,要是我可以这么说。”
“谢谢。”迪生瞥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看来你又故技重施了,爱玛。”
“薇丽和我合作无间。”爱玛望向房门。“虽然很高兴见到你,迪生,但我们真的得赶快离开这里。”
“我同意。但我认为我们走楼梯会比用绳子离开来得容易。”迪生走向房门。“在这里等,我马上回来。”
“迪生,万万使不得。”爱玛说。
“不会有事的。”迪生说。“巴瑟现在心有旁骛,无法立刻全神贯注在每件事情上。根据我早先的观察,他只留了两个手下在这里,你们漂亮地处理掉其中的一个。稍早时哈利和我处理掉了另一个。巴瑟其余的手下都在伦敦的另一头等我出现。”
“但巴瑟本人就在楼下,他手中有枪。”薇丽急切地低语。“你会被他逮个正着。”
“何不想成是他被我逮个正着。”迪生开门溜进走廊。
爱玛望向薇丽。“他真的是我见过中最难应付的雇主。也许我应该先逼他写好我的推荐信再让他下楼。”
迪生掏出手枪,走向充当办公室的小房间。巴瑟拎着手枪在里面走来走去。
“抱歉让你久等了,魏巴瑟。”迪生在房门口说。
巴瑟猛地转过身来,看到迪生时气得嘴角抽搐。
“可恶,施迪生。”巴瑟举起手枪瞄准迪生。“可恶透顶!”
他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枪声在小房间里震耳欲聋。
迪生早已闪到旁边,子弹射进他背后的墙壁里。他迅速回到门口。巴瑟从书桌上抓起另一把手枪。
迪生不得不再度变换位置。巴瑟的第二枪打碎暗处的木头。
“我的手下呢?”巴瑟提高嗓门。“来人啊,他在这里。”
迪生脚底下的木头地板传来一阵轻颤。他这才发现他和哈利失算了。巴瑟安排了第三个恶棍保护他。迪生扑向地板,只可惜慢了一步。楼梯后面的暗处亮光一闪,他感到肋骨处传来一阵灼痛。
“杀了他!”巴瑟咆哮。“务必要他死。”
迪生翻身仰卧,朝埋伏在阴影里的壮汉开枪。壮汉猝然一动,往后倒在楼梯上,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木头地板再度轻颤。迪生明白是巴瑟从背后接近企图偷袭。照理说,迪生应该赶快翻身爬起来,然而他却不顾疼痛地在地上又打了个滚,抓住巴瑟踢向他头部的那只脚,使劲扭转靴子和靴里的脚踝。巴瑟痛得大叫,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迪生跳起来逼向他的猎物。
巴瑟已经挣扎跪起,他眯着眼睛注视迪生的背后。“开枪,你这个白痴!”他大叫。“快点开枪。”
那是唬人的老把戏了,但一股寒意窜下迪生的背脊。他没有费事转头察看背后是否真的有人用枪指着他。他猛地扑向旁边,翻滚到一根柱子后面。伤口再度传来一阵剧痛,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掏另一把枪。
受伤的恶棍已经站了起来,握在他手里的枪在黑暗中怒吼一声。
迪生掏出了枪,但立刻看出没有开枪的必要。
枪从恶棍手中滑落。他按着肩膀的伤口,目瞪口呆地望着迪生。接着他眨了几下眼睛。
“瞧你害我干的好事。你动了,混帐东西。这下我一毛钱也拿不到了。”他说完话就往前倒在地板上。
迪生扶着柱子站起来。他望向俯卧在血泊中的巴瑟。恶棍朝他开的那一枪阴错阳差地射中了巴瑟的胸膛。
“迪生,你没事吧?”爱玛冲下楼梯。薇丽紧跟在她身后。“天啊!我们听到好几声枪响。巴瑟死了吗?”
爱玛奔向他。“我还以为你说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迪生把枪收起来。“我有一点失算,但错误已经纠正。”
“天哪,迪生。”薇丽手捂着喉咙轻喊。
“你在流血。”爱玛杏眼圆睁地停在他面前。
听到她的惊呼,他才想到胁部的灼痛。他低头看到黑衬衫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他发现他的感觉快要麻木了,他靠意志力对抗头晕目眩。
“不碍事,只是皮肉伤吧。去外面喊一下哈利,他还在等我的信号。”
“我去找他。”薇丽担心地看他一眼,快步走向门口。“迪生,你流了那么多血……”
“去找哈利来,祖母。”他沉着地说。
薇丽飞奔出去。
“坐下,迪生。”爱玛撩起裙子,动手撕开衬裙。
“我说了我没事。”他嘟囔。
“我叫你坐下。”她一脸坚决走向他。
他坐到楼梯上,突然感到很疲倦。“我猜你在担心我可能没办法活下来替你写那封该死的推荐信。”
“不是那样的,先生。”她轻轻拨开他的破衬衫使伤口露出来。“只不过我有我的职业水准要维持。我在职业生涯中碰到过不少倒霉事,但还不曾失去过雇主。我可不打算让你首开先例。”
二十分钟后,迪生小心翼翼地坐进哈利找来的出租马车里。他猜的没错。胁部的枪伤只是皮肉伤,但痛得要命。
薇丽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凝重地端详他。“迪生,痛得很厉害吗?”
她毫不掩饰的忧虑令他感到局促不安。“还能忍受,夫人。”
令他恼怒的不是伤口的疼痛,而是头晕目眩的感觉。他咬紧牙关,发誓绝不要昏倒而颜面尽失。
爱玛进入马车后在他身旁坐下。独耳哈利爬上驾驶座跟车夫坐在一起。马车颠簸一下开始前进。
“流血止住了。”爱玛察看她的克难绷带。“我们一到家就找些鸦片酊给你。”
“我宁愿要白兰地。”迪生深吸口气,预备忍受马车的颠簸。
“被绑在仓库里的那几个人怎么办?”薇丽问。“除了魏巴瑟,其他人都没死。”
“他们迟早会自行挣脱捆绑。”迪生开始感到天旋地转,难以思考。
“我们应该把他们扭送法办的。”薇丽说。
“我不在乎他们有何下场。”迪生试着以深呼吸赶走侵袭他脑海的黑暗。“魏巴瑟死了,那才要紧。”
“提到魏巴瑟,你的祖母和我有许多关于他的事要告诉你。”爱玛说。“他告诉我们许多他的计划细节。对了,他为了替兰妲掩盖行踪而杀害药师,但他矢口否认兰妲是他杀的。我不相信他,但他没道理在坦承犯下其他的命案时偏偏否认这一件。”
“我相信他。”迪生闭上眼睛,把头往后靠在座椅上。他快要没办法撑下去了,他感到非常疲倦。
“你说你相信他是什么意思?”薇丽问。“他为什么——”
“天啊!”爱玛惊呼。“你们看。”
“看什么?”薇丽问。迪生没办法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那艘船。停泊在码头里的第二艘。”
迪生听到她爬上座椅。她接下来的话有点模糊,好像是她把头伸到了车窗外。
“是『金兰号』!”她喊道,声音中充满欣喜。“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看到没有?”
“有,有。”薇丽不悦地说。“天快亮了。我看得见船名。『金兰号』。那又怎么样呢?”
“停车!”爱玛朝车夫大喊。“我想要看个仔细。”
迪生呻吟一声。“那只不过是艘船,爱玛。如果你不介意,我真的需要一些白兰地。”
“哦,对不起。我在想什么?哈利,叫车夫继续驶向艾夫人家。”
“没问题,小姐。”哈利说。
“我晚一点再过来看个清楚。”爱玛回到座椅里坐好。“我早就知道它会回来。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那艘船?”薇丽问。
“我和妹妹把卖掉德文郡房子的钱全部投资在那艘烂船上。”爱玛解释。“现在它平安回来了。它终究没有沉没在海底,我要发财了。”
“发财?”薇丽重复。
“哦,当然不可能像你或迪生那样有钱。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艾夫人,我再也不必当伴从了。”爱玛喜不自胜地说。“我们会有足够的钱替黛芬引来许多追求者。她可以自己挑选丈夫,可以嫁给她喜欢的人,永远不需要靠当家教或伴从谋生。”
“真令人惊讶。”薇丽嘟囔。
迪生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睛。“费夫人可能对你提过,我希望在这一季替自己敲定一门好亲事。”
“他在说什么?”薇丽再度担忧起来。
“也许他产生幻觉了。”爱玛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枪伤的疼痛和昨夜那些事的冲击可能影响到了他的头脑。”
“既然你发了财,我们又现成地订了婚……”迪生努力振作精神。爱玛放在他额头上的手让他感觉很舒服,但他还是睁不开眼睛。“我想不出我们为什么不该顺理成章地结婚。”
“幻觉,毫无疑问。”爱玛低语。“他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糟糕,到家后我们一定得请医生来。”
迪生想到她现在听来比柯契敦死在她房间那夜还要忧心忡忡。
“跟产生幻觉的人斗嘴是白费力气。”他指出。“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错。”薇丽说。“别跟他斗嘴了,爱玛。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斗嘴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我们可不愿意他的情绪激动起来,你不如就告诉他你愿意嫁给他吧!”
迪生觉得好像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爱玛都没有反应。最后他呻吟一声,把手放在受伤的肋骨上。
“好吧,”爱玛连忙说。“我愿意嫁给你。”
“谢谢你,亲爱的,我深感荣幸。”他滑向等待着他的黑暗。
两个女人压低的说话声跟着他进入黑暗深处。
“我怀疑天亮后他会记得这些话。”爱玛说。
“换作是我,可不会那么肯定。”薇丽喃喃道。
“但是,艾夫人,我必须要求你保证不会特地提醒他今晚他开口求婚过。”
“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会觉得他必须言而有信。”爱玛听来气急败坏。“我不希望他认为他有义务娶我。”
“他早该娶媳妇了。”薇丽那种就事论事的语气令迪生不得不佩服。“我倒认为你很合适,葛小姐。”
“答应我你不会跟他提这件事,艾夫人。”
“好吧。”薇丽哄道。“我会保持缄默,但我不认为那会改变什么。”
“没那回事,他醒来后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太可能,迪生在失去知觉前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我提到那艘烂船竟然会使他产生幻觉。”爱玛沉吟。
“可能是因为他拥有那艘烂船吧。”薇丽说。
爱玛一把白兰地浇在伤口上,迪生就醒了。
“天哪,别把它全浪费在那该死的弹孔上。”他伸手去拿酒瓶。“让我喝两口。”
爱玛让他喝了一口后就把酒瓶拿走。“继续睡吧。”
他倒回枕头上,用手臂遮住眼睛。“要知道,我不会忘记的。”
“你的幻觉还没有消失。”她把绷带重新扎好。“你有点发烧,但伤口很干净,应该会愈合得很好。继续睡吧。”
“就当我的神志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是清醒,答应我等我醒来时你还会在这里。”
她忍住渴求的泪水。“我会在这里的。”
他摸索着她的手。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手给他。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好像担心她会溜走。她等到可以肯定他睡着了。
“我爱你,迪生。”她轻声细语。
他没有反应。理当如此,她心想。他毕竟是睡着了。
快要中午时,她被掀棉被和突然中断的咒骂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到满室阳光。在椅子上蜷缩了几个小时使她的肌肉发麻僵硬。
迪生坐在床沿上,用莫测高深的眼神望着她。他一手轻按着受伤的肋骨,但气色看来很正常。他的眼神跟往常一样清澈犀利。他赤裸着上半身,但用被单围住下半身。
爱玛突然害羞地脸红起来。她清清喉咙。“你感觉怎么样,先生?”
“痛。”他淡淡一笑。“但除此之外都很好,谢谢。”
“太好了!”她从椅子里起来,但两腿发麻,差点站不住。“我去叫人送茶和面包来给你。”
“从我们黎明回到家之后,你一直坐在那张椅子里吗?”
她不安地瞥向镜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时呻吟一声。“看得出来,是不是?”
“我知道我要你保证等我醒来时会在这里,但我并不是要你睡在那张椅子里。只要你留在这栋屋子里,我就会满意了。”
她张开嘴巴,但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几秒她又试一次,结果说出的是:“茶和面包。你一定饿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昨晚我没生幻觉,爱玛。我全部都记得,你答应要嫁给我。”
“为什么?”她大胆地问。
他面露茫然。“为什么?”
“对,为什么?”她骤然举起双手,开始在床前走来走去。“你可以理所当然地说你想要娶我,但我有权利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娶我。”
“啊。”
“因为你觉得有义务娶我吗?”她瞪他一眼。“如果是那样,那么我向你保证,没有那个必要。拜『金兰号』返国之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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