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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把我当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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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德利压着火上前道:“你没有权利这样做。在事实没有全部澄清,你可以指控我们侵权,但包是否确实构成了侵权,这要司法机关依照事实和法律进行裁决。”
  何必闻之一怔。于德利又说:“你不是要打官司么?那就应该尊重人民法院的权威。在人民法院作出正式判决前,你们擅自发消息,断言我们侵权,一是借舆论干扰法院办案,二构成诽谤。
  何必声色俱厉:“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于德利:“是《人间指南》编辑,叫于德利。”
  何必支使女同志:“把他名字记下来。”
  “可笑!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我现在不跟你说。”“你凭什么不跟我说?我是当事人之一,你无权拒绝听我的陈述,同时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请你马上出去,我不要跟你说话!”何必愤然站起,指着戈玲:“还有你,你也出去。来这自多人干嘛?都给我出去!”
  戈玲:“你对我说话客气点。这么大人了,怎么一点礼貌不懂!”何必暴跳如雷:“我就这么说话,对你们就不能客气!”
  李东宝蹭地立起:“你这么说话就不行——不允许!工作上的错误可以讨论,检讨,但必须是同志式的,不能进行粗暴的谩骂和无礼的斥责!”
  于德利也站起来:“你要是在大街上跟我这么说话,我大嘴巴早抽你了!”他问女同志:“你们这个人平时教不教育?怎么一点不像领导干部?十足一个流氓么。”
  何必隔桌探过上身,睚眦欲裂:“你敢,你敢动我一下!”
  于德利指着他鼻子:“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你平时对谁都这么无礼么?对领导也采取这种态度?”
  戈玲在一边说,“不会,这种盛气凌人、不尊重他人的往往都有另一面:媚上。”李东宝拍拍何必:“给你句忠告老何,要学会尊重别人,别人才会尊重你。”“少碰我!”何必使扭身子,李东宝仍够着他拍他一下。
  女同志上来打圆场:“算了算了,都别吵了,都请坐。”
  “好,好,你们不走——我走!何必气急败坏拂袖而去。
  牛大姐有意阻拦:“哎,老何……”
  何必夺门而走。“别追了。”李东宝对牛大姐道,“这样的人走瞒不可惜。”
  女同志道:“这样吧,你们跟我谈,这事我也清楚,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厂玲问女同志:“这姓何的在你们这儿是不是霸道惯了,没有人敢惹?”于德利:“你们是不是也常受他的欺负?”
  李东宝同情地瞅着女同志:“你们在他手底下也怪可怜的。”女同志不便跟着非议领导,含含糊糊说:“老何脾气是暴点,人倒是好人。于德利:”不是,他这样下去不行的,跟我们耍耍脾气,我们还能谅够,真要遇上个脾气也暴的那人家还能饶他?就他那德性能经得住几拳几脚?“
  “问题还不在这儿。”李东宝道:“真要遇上个外宾什么的那影响多坏,给多坏,给人家,什么观感?中国人都这么粗野?不过要真碰上外宾,戈玲,他大概也像你说的那样,就不这样了。”“都少说几句吧。”牛大姐道,“咱们还是谈正事。”
  “对,”李东宝也说,“咱不能跟他学,许他无知不许咱无礼。”女同志给大家倒水,戈玲接过暖瓶:“我来吧。”
  牛大姐拉着女同志促膝坐下,诚恳地说:“是这样,上次你们到我们编辑部走后,包立即进行了调查,的确如你们所说,出现了一以你们名义筹办的‘六一’晚会剧组。这些不持有经过我们盖盖章的演出合同,但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编辑部的人,也未经过我们编辑部任何委托,他们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他们个人的行为……”
  女同志说:“可他们拿着的合同全盖了你们的章,据我们了解,他们出去到各企业拉赞助也全是以你们的名义……”
  “这个章的事儿是这样的。”李东宝插进来说,“上回我也跟你们讲了,他们是用同你们刊物合办的名义骗我们盖是章。在这之前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没有得到你们的允许。”
  “可你们为什么不来个人或打电话向我们询问正确性下呢?都在这个市里、隔他又不远,打个电话应该是很方便的。”
  牛大姐检讨:“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们有责任,我们过于轻信那个假岁的何主任了。”
  “其实你们现在跟我到说这个已经没有用了。”女同志道,“这官可我们肯定是跟你们打,因为要挽回影响。而这些盗用我们名义的合同上盗的是你不公章。我们不能去跟个人人打官司,只能公对公。如果他们对你们有欺诈行为,那是你内部的事,你们去追究他们,跟我们没关系。”
  “可你们这么一干,岂在是放过了真正的罪魁?”于德利道,“你们的目的不就是要惩罚随意盗用你们名义的人?权子打在我屁股上,真正干了坏事的人是不疼的,实际上他们正是钻了这个空子。”“这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何必愤愤他又进了屋,赶开坐在他位子上的戈玲,拉着夸张的架势继续写声明。女同志又说:“还是那句话,谁让你们盖了章的?谁盖了章就只好由谁负责,包没有根据去让别人负责。”
  何必不耐烦地对女同志道:“你不要跟他们不小刘,讲那些废话干嘛?他们只知道他们侵了权,他们内部是谁不是谁干的我们统统不要管。”李东宝:“你这人怎么老吵吵嚷嚷的?我们这儿谈正事呢,别一进来就插嘴好不好?好好听着。”
  别理他,咱们说咱们的,理他干吗?“于德利脸冲着女同志说:”我们的确是不那合同上盖了章,可这也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侵了你们的权,晚会是由我们两共同办的……“
  女同志:“我们并没参加主办。”
  “合同上是这样写的我们盖了章只代表我们认可晚会使用我们名称,就是说可以合法地使用我们的名称,你们没盖章说你没同意说明你们没盖章,并说明我们同时侵犯了你的名称。这么说吧,我和老何俩人招摇撞骗何必:”不要提我,提我干嘛?“”又急又急。于德利扭头说他,“随便提提怕什么?打个比方。”“比方也不行!”“那你去我侵犯了你的名称权吧。譬如我和老何出去行行骗,借用了你和我们牛大姐的名义,你于俩是名人。”
  “无聊!”何必嘟哝。于德利没理他,继续道:“牛大姐同意了使用她的名字而你没有同意,我侵犯了你的名称权。你可以告我,但你没有理由告牛大姐。你懂了吗?”
  “我懂你意思。”女同志说,拿过一合同,“问题是在这些合同上你们并没有台作第三者的称谓,你仔细看这上面的落款,都是你们《人间指南》的字样。沿用你刚才的话,就是说你没有使用自己的名称直接使用了牛大姐的名称,我当然理由控告牛大姐,因为在这些有效文件上只有她和我两家,并没有体现出你的存在。”“可是……”“你也不要说了,这些具体的法律问题我们都说不清,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们不是都承认法院的权威么?那我们就听候法院的裁决吧。我们都可以把自己的观点和依据,当然主要是事实来向法庭陈述。”
  “好吧,看来确实也没什么好的了。”于德利叹口气,“你们坚持对打官司是么?”女同志看了眼何必:“是的,这也是老何的意思。”
  “那就打吧。”于德利道,“我想法院在裁决时也不会不考虑到我们的这件事中的情由和态度——我们等于是自动中止了侵权。”“可是你们没证据。”女同志道,“我们没见到任何文字的东西可以证明你们是自动中止的。”
  “证据不仅指物证,证人证言怎样也是证据。”
  “可民事审判只看同果,不考虑主观意图是故意。”
  “这是你说的?”“不不,”女同志有点不好意思,“我听我们这儿一个念过法律对同事说的。”“难道非得打官司么?”牛大姐恳求道,“我们之间就不能调解解决?就是到了法院,我想法院,我想法院也会先进行调解。”“可以调解。”何必昂着脸插话,“但首先你得承认侵权,与其次再开陪礼道歉,然后就是赔偿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
  牛大姐:“如果我们真算侵权,我们当然可以道歉。”
  女同志“老实说,你们确实侵权了,到哪个法庭你也不会胜诉,这官司我们是赢定了!”
  “我想问问,”李东宝道,如果我们承认侵权,你们算要多少赔偿?“何必亮出一巴掌:”五——万“
  “你疯了吧?张嘴就来。”于德利冲他嚷,“你凭什么要五万?”何必冷笑:“那就请便。”
  牛大姐急了:“这不是敲竹杠!”
  戈玲站起来:“牛大姐,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们走。我相信,他这种无理要求任何人民法庭都不能予以主张!”
  “你就等着瞧吧——小妞!”何必冲戈玲伸出一个手指头威胁道。
  九
  一千人出了《大众生活》的编辑部,个个心情沉重,谁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晚上,几个年轻人聚在李东宝家边喝酒边看电视。
  李大妈端着一盘炒鸡蛋送上桌,殷勤对于、戈:“你们俩放开量喝,走不了就住这儿。”
  于德利说:“没少喝,这一瓶多半是我喝的。”
  戈玲脸早红了,痴痴地笑着:“大妈,我都不行了,头都有点晕了。”“没事,你有量。”李大妈笑道,“再喝,喝完大妈陪你们搓几圈。”戈玲拿起酒瓶:“大妈,我给您倒一杯。”
  “等我先把电视关了,你们也不看,怪吵的。”
  “别别,大妈,千万别关。”于德利说,“我们这儿就是看电视呢,今儿‘新闻联播’有我们。”
  “有你们?”大妈问于德利,“你们是开会还是义务栽树了?”“您看着瞧吧,到时候准吓您一跳。”李东宝说。
  大家边喝边瞅电视。“也该到了,”李东宝说,“都报画展了。”
  电视画画换成了外国的大街和金发碧眼的白。
  “没有哇!”于德利叫,“这都国际新闻了。”
  李东宝松了口气:“我就猜着没有。中央电视台。那是什么地方?党政府的喉舌,不是何必他们家私人的!噢,想报什么就报什么?屁大的事——谁关心呀!”
  戈玲也来了兴致:“就是,何况这事也不怪咱他,姓何的纯粹是虚张声势。”李东宝斟满各人的酒杯,率先端起:“干,干了这杯!我也想开了,咱这事到哪儿都讲得出理,打官司也不,法院他得考虑咱这具体情况。”“你放心。”于德利喝了杯中酒,絮絮叨叨说:“咱这社会主义比资本不同在哪儿了,是人情味儿浓。法院怎么啦?法院里也是人。判刑还有民愤这一条呢?”
  “回头我就去找律师,把咱这理儿说得透透的,凭什么不原谅咱们?罪犯还给出路呢。”
  戈玲摇摇晃一把抓住东宝的手:“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出庭。咱们一个慷慨激昂,一个委屈万分……必要时我就泪如雨下。”“我也眼圈发红,神态坚强,声音发颤。”李东宝沉溺在想像之中。李大妈首先被儿子打动了:“大妈也不知道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有多大罪过,但就你刚才,这一席话,大妈不是法官听着心里都发酸。我就算够不能容人的了,那法官的肚量还能不如我?”“宰相肚里能撑船,法官肚里怎么也够骑几圈自行车的!”于德利断言。
  十
  就不《大众生活》紧锣密鼓来准备起诉,《人间指南》这边也周密布置,提前发动作者去法院找关系的当口,主编老陈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回来了。
  老陈上班那天的编辑部的,一帮人都很紧张,不知该如何对老陈汇报这桩倒霉事。瞒也瞒不过,李东宝打了,他出挺法院都不准许,非得法人代表老陈去应诉。可怜老陈五十多岁的人刚遭了丧母之痛,又稀哩糊涂地了被告。
  老陈进门时,大家都用同情,揪心的目光注视他。
  据说老陈是孝子,可脸上并无丝毫忧戚之色,还给大家带了些家乡特产“孝感麻糖”在编在编辑部里分发。
  互道了平安后,大家各自散开工作。牛大姐在大家目光的鼓励和督促下,一横心站起来,走进主编室。
  牛大姐给陈主编汇报事情始末时,陈主编一直在上上下下找他的一支圆珠笔。牛大姐几次停下来,他又说:“往下说。”
  牛大姐讲完了事情的全部过后陈社编表情毫无变化,看不出情绪有任何波动,只是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牛姐在为自己没说清楚,老陈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再次强调,“人方面要告我们的。”
  老陈仍无反应,终于我到了那支圆珠笔,窃自安慰,看眼牛大眼:“谁要告我们?”
  “何必,他们编辑部的社任。”“他说了不算吧?”老陈慢悠悠地说。
  怎么不算?他是负责,话说得很难听对我们凶得很。“
  “让他凶去。”老陈不以为意。
  牛大姐为老陈的态度因迷惑:“您认识他?”
  “见过。”老陈回答,“不熟。”
  “那您可千万留神,这个人很不好说话。”
  “我跟他说什么?”老陈道。“他有没有上级呵?这个事儿你不要管了为下午我给胡老打个电话讲一下就是了。他对你们凶对胡老也凶么?”陈主编挥挥手让牛大姐去了。平时若是陈主编如此,牛大姐出来还要发发骚,背地里和陈主编出比资历。此次出来,禁不住一脸喜色,一身轻松。
  大家围上去向她打听陈主编的态度。牛大姐一脸严肃地对大家说:“都回去工作,这件事就不要再议论了,领导会妥善解决的。”再问,翻来去还是这些话,搞得大家既不满又好奇。
  还是两个小时之后,牛大姐忍不住主动跟大家说了,还加入了许多添油加醋的渲染。
  个胡老和我们老陈有师生之谊,在‘华北革大’时老陈是老最得意的弟子。文化革命时他一起挨过斗,老陈对胡老一点没揭发,至今亲密无间。我们出版社的二编钉的那个小胡你们知道吧?就是胡老的儿媳,老陈一手把她调进来的。《大众生活》胡老讲话那是一言九鼎,何必算什么东西!还不是看胡老眼色行事的小力笨儿。“
  也不知胡老陈主编的关系是不是真如牛某人所说,不过这事从此确实没了下文,《大众生活》再未打过电话质询,法院无传票送达。有干开某寿星作家的祝诞大会,编辑部的还和何必等人狭路相逢,何必只是反脸不理人,但只字未提官司的事。
  三个月后,《大众生活》的那位姓被女同志打来电话,李东宝接的。女同志在电话里一本正经地对李东宝说:“经我们研究,考虑到你们的态度,并考虑同行的关系,我们决定不起诉你们了。但希望你们《人民日报》上登一个启事。以示道歉。”
  牛大姐道:“不要理她,她们决定不起诉了?起诉得了么?于《人民日报》上道歉?想得美!”
  隔几,女同志又打电话来,还是希望《人民日报》道歉。
  牛大姐接了电话,不客气地拒绝了她:“我们没有这个义务!在这件事上,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遭了牛大姐抢白,女同志不敢再打电话找出牛大姐,只是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找李东宝反恳恳求他做做工作,自他们道个歉。后来都在电话里哭了,说她现在十分为难,何必认定日夜斗为经办的而且没办好,每天一见她便奚她,说她没工作能力,逼她催促《人间指南》道歉。
  “你们就给我们道个歉吧。”女同志乞求李东宝,“哪怕在你刊物上写个了一百字启事呢。否则我真没法交代,简直都不敢上班了。”李东宝闻之不忍,对大家说:“要不咱们就给他们道个歉。”
  戈玲、于德利都说:“道吧道吧,有什么大不了的?给《大众生活》这样的刊物道歉也不丢人。”
  牛大姐、刘书友坚决不同意:“这是原则问题!”
  于是几个年轻人就去磨老陈,老陈先也不同意,后招架不住几个人总磨,便答应了。
  老陈对他们说:“这个声明这么写:今年,《人间指南》编辑部在弘扬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民族优秀文化面作出了突出成绩,发了一批在社会上有影响的稿子,起到了很好社会效果,在广大读者和群众中引起很大反响。但是,本刊也注意到了,近来社会上有些人打着本刊和《大众间指》的名义进行了一些非法活动,给严重刊都造成了恶劣影响。本刊特此严正声明,今后凡用本刊名义进行采访、联系工作者,必须持有本刊介绍信和记者证。若无以上证件和介绍信,发生的一切纠纷和问题,本刊概不负责!”
  这个声明在年底登在《人间指南》,杂志的最后一页补白处。李东宝把声明剪了下来,装入信封号寄给了《大众生活》的那位女同志。
  修改后发表
  “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了,在西单‘百花市场’,和一个男的。”李东宝对戈玲说。“昨天晚上我就没出门。”戈玲回答。
  “绝对是你,我儿子细张望了一下。”
  “是不是我,我还不知道?你肯定认错了。”
  “你们从‘百花市场’转完出来,又进了‘豆花庄’,一人吃了碗‘龙抄手’,又合吃了一碟‘叶儿粑’。”
  坐在另一张桌后吸烟出神的于德利,看了一眼李东宝,弹弹烟灰说:“你跟踪了?”“邂逅。”李东宝说。“当时我正好骑车逆行被警察喝住在路边接受批评,一边东张西望。”
  “那就是有这事儿了。”于德利说。
  戈玲一笑。“其实你是承认了也没什么。”于德利劝戈玲。“东宝的意思也不是要跟你算账。”“是没什么,间题是我根本没跟人去逛过、吃过西单。”
  “这就是你不诚实了。”于德利咳嗽着摇头叹息。“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那也只好让你不喜欢了。”
  陈主编拿着份稿子从他的套间里出来,对李东宝说:
  “这稿子我看完了,还不错。”
  “您要觉得不错,那就是真不错了,那就用吧。”李东宝接着对戈玲说。“就是我也没想把你怎么样。真不喜欢你这么不坦率。”“篇幅我觉得过长,是不是请作者压缩一下?”陈主编说。“另外有些小地方最好再做些修改。”
  “是是,我也觉得有些地方换种写法更好。”
  “那就把作者请来谈谈。”陈主编说完离开,去上厕所。
  “什么稿子?”于德利问。
  “言情。”李东宝有口形无声地说。
  “写得好吗?”于德利随便一问,操起稿子翻阅。
  “就那么回事,比‘穷聊’的略强那么一点。”李东宝转而继续对戈玲调侃。“似乎很亲密嘛,一路手挽手。”
  “当然啦,既然是轧马路,当然得找那感觉。”
  “我能拿回家翻翻吗?”于德利翻了两页稿子,问李东宝。“这几天跟老婆没话,正想找点言情小说看。”
  “拿去吧,想着还回来。”李东宝问戈玲:“今儿还见吗?”
  “见。”戈玲回答。“每天都得见,不见想得慌。”
  “那爷们儿帅吗?”于德利认真问东宝。
  “我不觉得。你见过那种遭了雹子的茄子吗?看上去也是紫色儿,一摸上去净是疤瘌。”
  “哈!”远处正在埋头看稿的老编辑刘书友冷丁大笑一声,忙低头加倍严肃地看稿,无声无息了。
  另一位老编辑牛大姐怅惘抬头,缓缓逡巡,睥睨群小。
  “我就喜欢那粗糙的感觉。”戈玲盯着李东宝。“——刚劲!”于是李东宝便给《风车》的作者林一洲打电话,冒充公安人员。林一洲捧起电话聆听时牙齿的嗑碰声清晰可闻。
  林一洲放下电话,再三叮咛自己:沉着,一定要沉着。这仅仅是个好兆头,没见到铅字前,什么意外都可发生,过早宣布,将来被动,但眉宇之间还是像蕃茄汽溶于水渐渐漾出一层喜色,与板着的脸蛋、紧绷的双唇恰成对照,似喜似悲,令环室四布的同事们好奇心倍增。
  老婆劳动了一日回到家中,见林一洲兀自发征,嚼话梅似地品尝吮咂一脸回味无穷的快慰,平日分工他管的家务一样未动。老婆也是疲惫,无力吵骂,唯有赌气倨坐,满脸挂霜,心中自叹命苦。林一洲“沉着”半日,已然按捺不住,终于丢了矜持,歪头朝太太嬉笑,引太太发问。
  老婆一脸鄙夷将张口未张口,林一洲已自动报了喜帖子,初还有所保留,继滔滔不绝、后日俨然既成事实。
  这老婆本是那一等势利妇人,平日最恨丈夫无能,好争些闲气的,如一听,焉能不化怒为喜?“
  “早该这样的!叫他们压了你这么些年,应该去质问质问,把稿子摔到他们脸上,亏你还想着感激。”
  倒是丈夫比较谦虚。“都要受这折磨的,哪有不坎不坎就顺顺当当成大事的?好在已经挺过来了,从此再不该有谁难为得住我了。”
  “明天去,把你那些被全国退过的旧稿子都带去,让他们一气儿发了。”“不好不好,要谁退的谁发才有趣儿,当然我还是要给他们台阶的,不能弄得人家太难堪,将来还要做朋友。”
  “就你心眼好,人家爨你稿可是眼都不带眨的。”
  “越是得意越该有气席,板子挨得香饽饽也吃得。奇怪,我现在竟一点不记恨他们了。
  两夫妻说说笑笑,吃了晚饭。老婆本来想炒盘硌窝蛋以表祝贺,被林一洲婉拒了,他恳切地说:“以后只怕吃不上这样的饭了。”待收拾完睡下,林一洲身上撂着老婆的大腿,回忆起一生的酸甜苦辣,从此都要告别,竟呜呜地哭了。
  老婆也辛酸,陪着掉了若干的泪,饶着说上些不咸不淡的话。惹得林一洲哭完倒恼了,体味出了些越王匀践报了仇之后的心境,在黑暗中任老婆抚摸冷笑不已。
  次日,林一洲梳洗完毕便直奔《人间指南》编辑部。
  路上,他为自己举子看榜似的激动心情十分羞愧,连连责骂自己的不成熟:美什么美?可不是应该的?和那些福童比起来,你已经晚了。这么骂着、怨着,一路起着,到底才算从容了一些,端庄了一些。在水泄不通的公共汽车上遭了一肘,也并不暴跳,瞥了一眼那戴眼镜的鲁莽汉子,悠悠地想:日后才叫你知道我呢。
  “你好你好。”李东宝与林一洲热烈握手,握完让座,笑吟吟地望着他,并不言语。“还好吧?”林一渊问,掏出烟敬李东宝。
  “好,老样子,就那么回事。”李东宝摩挲着烟,语焉不详。“你怎么样?”“准备写一新东西,正在打腹稿——有火儿吗?”林一洲东张西望。“火儿?”李东宝也茫然四顾,再三觑视这厮。
  林一洲看出蹊晓:“您不记得我了?”
  “噢……”“我姓林。”“噢,”李东宝终于笑得实在了,“《风车》的作用,抱歉抱歉,每天见的人太多。等一下,你那个稿子我们主编有意见,我叫他来。”李东主起身去主编室。
  戈玲对于德利笑:“我发现好几回了,两人聊了半天,还不知道谁是谁呢。”李东宝回来,对林一洲说:“主编在接一个电话,完了就过来。”他坐下后继续和戈玲胡扯:“他是干嘛的——你那位?”
  “这得问你,我哪知道?你希望他是干什么的?”
  “肯定不是编辑吧?”于德利说。“肯定不该是。”戈玲说。“我不能一错再错。”
  “戈玲,作为同事我有责任向你进一忠言。”李东宝十分严肃地说。“生活作风是大问题。”
  戈玲正儿八经地点头“知道了。”
  “要为其他女同志作个榜样,自尊自爱。”
  “一定。”“切莫将身轻许人。”于德利插话。
  “你吃醋吃得没什么道理吧?”
  “我不过是殷切期望。”于德利说。“我是没有自己的私利的——你把我看低了,戈玲。”
  陈主编搓着双手从里屋出来,笔直走到李东宝桌前:
  “作者人呢?”李东宝晃着身子找:“在你身后。”
  独坐得十分无聊的林一洲忙起来,与正转过身来的陈主编冷丁打一照面,急忙上前握手。
  “坐吧坐吧。”陈主编就势把林一洲按回到椅子上,转悠着给自已找座。“坐我这儿。”戈玲抬屁股起身,让出自己的座椅。
  “抱歉,把你挤走了。”陈主编含笑。
  戈玲也含笑,拖了把椅子到于德利桌旁打横坐下,两手放在桌面交叉抱拳,眸子盯着于德利闪闪发光。
  于德利抬头发现戈玲的目光,一怔:“没什么用意吧?”
  “没有,随便看看。”“喝水。”于德利把自己的茶杯推到戈玲眼前,低头继续看稿。
  戈玲端起茶杯揭盖儿喝了一小口,眼睛转向李东宝那边。
  “这是我们主编,大拿。”李东宝为林一洲介绍。
  林一洲并不应声只是低着头从自己手里的烟盒中费力地抽出一把烟,敏捷起身向屋里的所有男人分发。
  “谢谢,不会。”陈大拿摇手谢绝。林一洲还是在他面前摆上一支。“刚才给我那根还没抽呢。”李东宝举着那支完整的烟说。
  林一洲执拗地把烟再三伸到他鼻前,李东宝只好接过去,一手攥一支。于德利双手接住飞来的烟,看看牌子嗅嗅味儿,叨在嘴上一边用手在身上摸火柴一边继续看稿。
  刘书友用严厉的表情和斩钉截铁的手势使林一洲知难而退。林一洲把烟装回兜里,坐回到陈主编对面恭恭敬敬像陈主编的小学生,不知是他原本不吸烟还是陈主编没这嗜好自己也忍了。“稿子我已经看了,印象不错,想听听你的想法。”陈主编笑咪咪地像个和气地弥勒佛。
  林一洲紧张地在椅子上挪了挪腚,坐在椅沿儿上,沉吟片刻,匆匆开口,眼睛无比真挚地望着陈先生。
  “这篇小说我认为是我写得最好的一篇小说——当然是我认为!这是第六稿。没人逼我,属于我自己严格要求自己。我总这么想,一部作品拿出来,要经得起时间的检验,不能光发就完了。赚钱么,不如去卖包子。既然是艺术品,就得几百年后从地里挖掘出来,噫,如获至宝。”
  于德利一边翻到稿子的最后—页,把落款儿小声念给戈玲听:“一稿于亮马河畔;二稿于永定河畔;三稿于护城河畔庄……”戈玲问:“小说是写海军的?”
  “我懂你的意思。”李东空说。你是拿出写名著的劲头写的这玩艺。“”可能我有点过于自信了。“林一洲严峻地说。”但我确信,我这部小说目前在国内,是一流的。如果翻译成英文或广东话,尽管语言上要损失一部分,也不会低二流。“
  “有人要翻译你这……东西吗?”陈主编很感兴趣。
  “嗯,我的—个学英文的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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