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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一家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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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请教啥呀?”
“也没啥,也就是厂里的生产啥的……老伴,能想起啥不?给胡工举两个生动的例子,都要跟厂长有关的。”
“跟厂长有关的?”牛大娘想想说,“我想起一个,你说老金厂长新调来的时候才有意思呢,到车间视察,把老牛拉一边问:”老师傅,咱车间厕所在哪儿?“
“去,那是找个借口,拉我去谈事儿。”
“那次老宁厂长拉你谈啥事儿!”
“那是跟我谈,我能不能把车间主任位子让给年轻人。啊,不对,那是我主动建议让年轻人挑重担,自己要求下来。哼,那老宁厂长把我换下来了,他也没得好吧,第二年也让年轻厂长给顶了。”
胡工笑说:“我说牛师傅,敢情厂长就找您谈这些事儿啊,到车间找不到厕所让您当向导,再不就请您挪地方,给年轻人让道。”
“谁说的,那年老柴厂长不是多亏我了,不然他准橹了。”
“保住了一个厂长?这功劳还值得吹吹。”
牛大娘揭底说:“那是啊。要说老柴厂长吧,文化不高,还好大喜功,他带头研制一台啥机器了?”
“大型冲压机。”
牛大娘说:“对,压啥机。那开始吹的,报纸!”播吹了个爆,后来制成了一试验,整个一台死机器。那可是多亏老牛给救活了。“
胡工感兴趣了:“把死机救活了?”
牛大爷说:“机还是死了,人活了。后来上面派工作组追查,这劳民伤财的勾当是谁干的?老柴厂长不敢承担责任了,就往我身上推,说是我厂老工人发扬主人翁精神,主动加压,自己设计制造的,虽然设计失败了,但是精神是好的。我就一拍胸脯,是我干的,工人阶级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我们面前无困难,困难面前无我们。工作组能把我一个老工人咋的,愣把工作组唬走了。老柴厂长对我那个感谢。”
胡工讥笑道:“原来是保了个不称职的厂长。我说老牛师傅啊,您刚才问您退休后咱厂工作有啥损失?”
“损失挺大吧?”
“那是,不称职的副厂长换了一个,贪污的科长撤了一个,班子年轻化、知识化。厕所扒了重盖了,新厕所才好呢,有冲水设备,还摆着鲜花。不像你们那时候用的那厕所,屎尿横流,苍蝇乱飞,顶风能臭出二里地。”
牛大爷说:“这群败家子儿,这不浪费钱吗?一个毛屎楼子,有块地就行呗。
我哪天还真得去看看。“
送走了胡工,小伟回来午睡。小伟跟牛大爷说:“爸你说你跟顺子说抗美援朝干啥呀?你这么吹,我这脸上都挂不住。”
牛大爷一脸的不高兴,说:“说抗美援朝咋的?我还没说反右斗争呢,我还没说文化革命呢……文化革命那谁,老魏厂长,那还不是我给保护下来的。我还在改革开放的时候起了重要作用呢。”
牛小玲也不愿意听了:“爸,改革开放以后的事儿我都知道,不用讲了。”
牛大爷感叹:“我是真没用了,我过时了,我是老糊涂了。”
牛大娘说:“别尽整些没用的啦,想想你把钱包塞哪儿了,那里还有400 多块钱呢。”
牛大爷发火了:“啥找不到都赖我,这家没法待了,我到厂里转转去。”
过了几天了,牛大爷无意中抖抖枕头,枕头底下出现钱包。牛大爷一拍脑袋。
牛大爷拿钱包来到客厅,对牛大娘说:“你看你,整个钱包四处乱扔,还得是我帮你找到吧?在枕头底下呢。”
牛大娘说:“枕头底下?我没往那儿放啊。”
牛大爷犟:“你没放,那还是我放的?”
牛继红说:“爸,还真备不住是你放的,你现在脑子有点糊涂,丢东落西的。”
牛小伟添油:“可不是,说话也不着调,离谱。”
牛小玲说:“哎,反正吹牛也不上税啊,让咱爸吹着玩儿呗,听个乐儿呗。”
只有军军帮姥爷说话:“我姥爷的儿歌说得可棒,高级果子高级糖,高级老头上食堂……”
牛大爷一人敌不过众口,这时胡工和工会主席来找牛大爷。胡工进门就说:“牛师傅,工会主席代表厂领导和全体职工感谢您来了。”
牛大爷斜眼看着家人,懒懒地在坐在沙发上:“小事一桩,还感谢个啥。”
工会主席说:“老牛师傅,这事可不小啊,你只说了3 个字,给厂里省了18万啊。”
牛小伟吃惊:“啥3 个字就省18万呢,金口玉牙呀?”
“是这么回事。”胡工说,“厂里要建设,挖地基挖出一条管道,谁也不知道这条管道是干啥的。最后查厂里老资料,查到是一条煤气管道。那就不能留这儿,得改道了,我预算这项工程啊,得18万。那天老牛师傅和我到的现场,老牛师傅这么一看,算了,甭改了……”
牛小伟说:“就这一句甭改了,值18万?那我也会说,你们盖大楼,得100 万,我就说一句,甭盖了,不就省100 万。”
牛大爷坐直了:“你说,你得有根据。我说甭改了,那是那条管道吧,是大跃进那年,我们车间干的。那年像那样的管道,一年建了40多条,只有16条用上了,其余的工程都没配上套,埋上拉倒了。”
胡工建议道:“我说主席,咱厂那老资料是不是得重审一下?要按那资料,咱们得多花多少冤枉钱呢?”
工会主席说:“这个问题厂办公会研究了,决定厂工会出头组织一个厂情咨询委员会,对厂里的老情况全面摸底。牛师傅,我们想特聘你为厂情咨询委员会顾问。
看,这就是聘书。你看,老人家是不是出山啊?待遇嘛,有事没事,一月一千。“
牛大爷一口回绝:“不去。”
牛小伟急了:“爸,这得去呀。”
“不行了,说话没谱,出去给你们丢人。”
牛继红劝:“爸,一月一千呢。”
“脑子糊涂了,丢东落西的,别给厂里再造成啥损失。”
牛小玲说:“老爸……”
“反正吹牛皮不上税是不,你看老爸哪句话是吹牛皮?”
军军说:“高级果子高级糖,高级老头……姥爷,你真是个高级老头。”
牛大爷才有了笑模样:“哎,军军这话姥爷爱听。行啊,破大盆,也别端着了,替姥爷把聘书接过来吧。”
牛大娘也说:“要照这样,还是我记错了,那钱包是啥时候我顺手放枕头底下的?哎,我是老糊涂了,没用了。以后有事啊,还是多听你爸的。”
牛大爷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嘛,这个嘛,虽然我是个很重要的老头,但是有时候也难免犯错误嘛。那个钱包嘛,确实是我给收起来,我又忘了给收到哪儿了。”
牛大娘说:“啊,还是你老糊涂哇。”
第十一章
牛家这家人,难得有几天消停。最近好了,好长时间谁也没什么事儿发生。人没事儿了,别的有事儿,冰箱的动静越来越大,家里天天嗡嗡响个不休。
孙军一个人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牛继红、牛大娘在他身旁的沙发上坐着,边看着他写作业,边打毛衣。对冰箱传来的嗡嗡声,大家都习惯了。
孙军写作业也不老实,回头提了个条件:“妈!等会儿我作业做完了,你给我一块钱,我想买个提子雪糕吃。”
牛大娘习惯地掏钱:“军军,拿着。”
“妈!你老惯着他。”牛继红拦住老妈的手,“军军,听话啊,等咱们家冰箱修好了,回头妈去劳动公司给你买一筐他们那儿的小奶糕。咱们把冷冻室都塞满了,那小奶糕才好吃呢。”
“妈!现在谁还吃那玩意儿啊?两毛钱一根,连葡萄干都没有。我要吃提子雪糕!”
“孩子要吃你就让他吃呗。”牛大娘把钱塞给孩子,“军军,把钱拿着。等你姥爷给咱们找人把冰箱修好了,咱们就把你说的那啥,蹄子呀,啥雪糕呀,都买一大堆放冰箱里。”
忽然响起门铃声。孙军跑过去开门,却没有人,只见地上塞进来一张传单。孙军拾起传单念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安而乐’保险,保佑好人一生平安。”
牛小伟睡眼惺忪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嘿好!又是保险公司!烦不烦啊这帮人!”
牛小玲也出来凑热闹:“最近也不知是咋的了,这保险公司是发不出奖金了啊还是咋的了?咋就这么疯狂呢?”
牛大娘说:“你们白天这都还不在家呢。光今天一早上就来了四五拨推销的、保险的。”
牛继红说:“妈,往后你开门前先看一下,凡这种人敲门,你就别开。”
牛大娘说:“咳,人大老远跑咱们家来,又都笑眉笑眼的满嘴客气话儿,我咋能连门都不开呢?那成啥了?”
牛小伟说:“哎,对这帮上门推销的可不能客气喽。我还就不信制不住他们了。
再要有撞上门来的,我敢找一电锯给他活活锯喽。“
门铃忽然又响。牛小伟说:“嘿!又来了嘿!好好好,来得正好!”牛小伟打开门,迎面站着一个满脸堆笑的矮个子推销员。
牛小伟包斜着眼睛:“你……是卖保险的吧?”
推销员瞅势头不对:“嗨……啊?卖保险的?谁是卖保险的?”
牛小玲说:“哦……那我们委屈你了。我们还当你是保险公司的呢。”
推销员脸色微变:“哦……啊这个,我,我,我,这个我敢发誓,我肯定不是什么卖保险的……不过呢,我倒确实是保险公司的,但绝对不是卖保险的。”
看到大家不解的样子,推销员说:“这么说吧,我是免费给大家提供咨询服务的,不是来骗您钱的。您刚才说卖保险,什么叫卖啊?我们有一个东西,您掏钱拿走,那我们才是卖啊。您要那么说啊,就误解我们保险行业了。我们保险业是干啥的呢?”
牛大娘问:“干,干啥的呀!”
“起根上说啊,我们干的这事儿吧,是标准的为人民服务。”
牛大娘点头:“哦……你一说为人民服务我就知道了。”
推销员说:“对了,还是这位大娘明白。不有那么句话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家里要是能保证一直平安如意,那就没什么事儿了。那要万一有个万一呢?
比方说吧,您要有个啥值钱东西坏了,宝贝疙瘩丢了,儿子生病了,房子着火了,您心疼不心疼啊?“
牛大娘不满地说:“你这说啥呢,那能不心疼吗?”
推销员一拍大腿:“那不结了。您跟我们保险公司这儿一保险,只要提前交一点点钱,那还就真不用心疼了。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替您花钱。为人民服务嘛。”
牛小伟哦了一声,陷入沉思。
牛大娘又问一遍:“我们提前交一点钱,什么东西坏了都找你,你就替我们花钱?”
“嗨!还是大娘明白。为人民服务嘛。”
牛大娘说:“那啥……你先把我们家这坏冰箱给保了吧。”
“嗨!……凭什么呀?大娘呀,您没听明白,我跟您说……”
牛小伟一把拉过推销员:“那个,那个……这样,你还是直接跟我说吧,你刚才的意思我懂了。不就是保险吗?我有兴趣!跟我妈说她听不明白。你跟我到我屋里去说,我还有好多事儿得问问你。”
牛小伟和推销员进了他的屋子。牛大爷领修冰箱的高师傅来修冰箱。
高师傅山东口音:“冰箱这玩意儿我摆弄十来年了,没问题。”
牛大爷说:“那你给看看吧,这冰箱不制冷不说,还没日没明地响,响起来跟一电锯似的。”
牛大爷在冰箱上拍一巴掌,冰箱嗡嗡作响。高师傅点头:“哦,我知道病根了,没问题。”
牛小玲沏了一壶茶:“高师傅,您喝水。”又给牛大爷倒了一杯。
高师傅滋了口茶:“哦,要说你们家这冰箱吧,为嘛不制冷呢?为嘛嗡嗡地响呢?其实原因很简单——压缩机坏了。”
牛大娘说:“哦。那咋整啊?”
高师傅说:“其实很简单。咋整呢?不是压缩机坏了吗?我给你们找台二手压缩机装上。”
“那……那玩意儿贵吗?”
“贵倒也不咋贵——500 块钱吧。”
牛大娘说:“啊?那还不贵啊?”
高师傅不高兴地说:“那咋贵了?我跟您说白了吧。这玩意儿,本身你直接去买就得500 块钱,手工费、安装费啥的我一毛钱都不收您的。这我跟牛大爷认识啊,我图啥呀—一我就是为人民服务呗。”
牛小伟从里屋送推销员出来。看来他和推销员谈得挺愉快。推销员一劲说:“欢迎您和我们安而乐保险公司合作啊。”
牛小伟说:“一定一定。”
“那您留步吧,我就先告辞一步啦。”
推销员向牛大娘、牛大爷、高师傅鞠躬告辞。
高师傅纳闷:“这是你们家谁啊?”
牛大娘说:“一推销员。跟你一样,也是为人民服务的。”
牛小伟眉开眼笑:“爸,妈!这回发大财啦!挣大钱啦!天上掉馅饼啦!”他搓着手兴奋地进屋去了。
第二天,高师傅买了压缩机,带着工具来给修冰箱。
高师傅说:“好啦,这下没问题啦。”
孙军说:“哦。姥姥,今儿你就给我买提子雪糕去。”
高师傅用抹布擦擦手:“600 块钱。”
牛大娘说:“啊?不是说好500 吗!”
“哦,本来500 吧,是说的帮你们找一个二手货。结果回去我一找啊,你们猜猜,我找着啥了?我啥也没找着。所以呢,我只好去市场重新买了一个新的压缩机。
原价就是600 块钱啊,我可没赚你们一分钱。不信你们去市场打听打听,没问题。“
牛大爷瞅瞅老伴:“那……那600 就600 了,也只能这样了。”
牛大娘说:“那啥,高师傅啊,这冰箱,肯定是好了?”
高师傅说:“没问题啊。不信你拍拍。”
牛大娘犹豫地拍了冰箱一下。忽然传出来巨大的嗡嗡声音。高师傅也吃了一惊,前后听了半天,却不是冰箱动静,寻声一路侧耳听去,看见窗户外面有一辆破车。
高师傅说:“哦,吓我一跳,我还当是冰箱的声音呢,原来是外面那车的声音。
那是你们家的车不?“
牛大娘说:“我们家哪有车啊?”却听到窗户外面牛小伟在叫人——“军军!
军军!“
军军说:“是我小舅!”拨腿向外就跑。
牛小伟从一辆其破无比的微型面包车驾驶室里耀武扬威地下来,回身拎下两个大塑料桶。他身旁的面包车发出巨大的马达轰鸣声。
牛小伟说:“军军啊,不就想吃提子雪糕吗?”
孙军听不清楚:“啥呀?”
“回头小舅把钱挣了,给你买一大冰柜,专门搁雪糕。”
孙军还是没听清楚:“我听不清楚你说啥?”
牛小伟进屋放下塑料桶,先打电话:“孙明哥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保险那些条文我都研究过了,我清楚我清楚。我告诉你,这回他们保险公司赖都赖不掉。我这回这招特绝,他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乖乖地就得赔我一大笔钱……哎,孙明哥,你这么说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不是不是……哎,对对对我还就是钻空子了怎么着吧?我还就让你看看我这空子钻得过去钻不过去,我还就不信了我。”
牛小伟挂了电话,又匆匆忙忙说:“爸,妈,我出去一下。”
牛大娘说:“小伟啊,你们说这事儿我不懂,不过要我说呢,既然好几千块钱的事儿,你还是听听你孙明哥的。他毕竟在保险公司于过事儿,里面门道都清楚。”
牛小伟听不进去:“听啥呀听啥呀?在保险公司干事儿怎么了?嗅,那按你这么说,妇产科大夫就指定会生孩子啊?那要男的呢?关键,还不得看那是啥人种啊。
就我孙明哥那胆子,什么脑子都不动,他能想出什么呀?“
牛大爷说:“就你能!你能,你花3000块钱买那么一破车,声音比咱们家那坏冰箱都大。”
“您不懂乱说,我要的就是它这破烂劲,要是一好车,我还不要了。我跟您说不清楚。规章制度都是人定的——怎么可能就没有漏洞呢?”
“啊,有漏洞咱们也不能钻嘛。”
“爸,我老实告诉您吧,这回弄的这个报废车,我把出厂日期都改啦,整整提前了4 年。他们当半新车给上的保险,这车回头不管是磕了碰了起火了爆炸了被人撞了把人撞了彻底弄丢了车身散架了……随便哪一种情况发生,他们不得给我赔一大笔钱啊?”
“那也……哦?能赔多少钱啊!”
牛小伟说:“反正啊,至少够我买一出租车的,回头兴许我一高兴,还赞助您一冰箱哪!”
牛大娘说:“这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吗?人保险公司能给你办吗!”
“‘能办吗’?妈,您把那‘吗’字去掉。能办!就今儿上午,那来咱家的小哥们儿已经给我办了。钱我都交了,这么说吧,现在白纸黑字的,他们想反悔都没用了,就等着给咱们家送钱吧。”
牛大娘沉思:“敢情,这保险公司这样为人民服务啊。”
“什么为人民服务啊?人保险公司是为我这样善于动脑筋的人民服务。像您、我爸、我孙明哥这样的人民,人家保险公司才懒得搭理你们呢——就光挣你们钱就完了。机会啊,总是垂青于那些喜欢思考的人。”
孙军抱着足球回来,进屋就要吃雪糕。牛大娘打开冰箱去给他拿——不幸的是,雪糕全化了。牛大娘生气地摔上冰箱门:“老牛啊,你的冰箱咋修的,成水箱了。”
牛大爷一听蹦了起来:“啥,那姓高的连我都敢糊弄,你等我找他去!”
牛大爷出门,正碰上牛小伟进门,因为水箱总漏水,牛小伟不得不总提着两只塑料桶。
牛小玲说:“嘿哟哥呀,您这每天到哪儿去都拎着两大桶水,跟一大力水手似的,四处瞎转悠,也不嫌累啊?”
“咳,别提啦,你当我乐意呢。哎哟可累死我了。”牛小伟瘫在沙发里,琢磨,“你说我这车,咋就这么皮实呢?我寻思着花低价位买一报废车它容易坏呢,这倒好,我怎么开都没事儿。原先我以为光他们资本主义的汽车质量好呢,现在看啊,咱们社会主义工厂造的这车也不赖——这都过了报废期限了,开起来还呼呼的,除了水箱漏点水儿声音大点儿之外,啥事儿都没有。它咋就不坏呢?”牛小伟一脸愁容。
牛小玲说:“就不能换个思路。你想想……你老老实实开着它不坏,那你要不老老实实开呢?”
牛小伟嗯了一声,:“换个思路?”
牛小伟说:“妈,把我前年穿的那件破羽绒服找出来。还有,我那破头盔呢,在我床底下吧?”
牛小伟忙活了半天,武装完毕。只见他头戴破头盔,身穿羽绒衣,戴着棉手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牛小伟庄严地说:“妈,小玲,那我就走啦。今儿这车我不给它开出点大毛病,方向盘不拽下来,车轮子不跑飞了,前后挡风玻璃只要还剩下一块儿,归齐了一句话,那车要是还有点车样儿——我就决不回来!”
牛大娘说:“哎……你说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牛小伟说:“妈!您不是老教导我吗?咱们为了事业,他不得有点奉献精神啊!”
牛小玲冷笑:“没听说过,一好车开出去,不撞散了不能回来,您这事业也太惨点儿吧。”
牛小伟悲壮地出去。
牛大娘:“小伟,小伟……”
牛大爷找到高师傅又来看冰箱。牛大娘在沙发上魂不守舍地念叨小伟:“这小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高师傅拍拍冰箱:“没问题没问题。这不没啥声响了吗?”
牛大爷说:“不响是不响了,它现在不制冷了。”
高师傅说:“啊?不可能!我修过的东西,没问题!”
牛小玲抢过话头:“咋没问题啊?我说这位同志,你上回不是说就修好了吗,这好,看着把脚气治好了——结果倒长上鸡眼了。我们那60O 块钱这就白扔了是吧!”
“啊……谁说白扔啊?我还白给你们换一压缩机呢。您这冰箱毛病多,我不得一个一个治啊?我可说清楚了,我一毛钱都没赚你们的,这跟牛大爷我都认识,说句老实话吧,我图啥呀?还真是为人民服务了。您这个啊,我琢磨啊,氟不够,得加点氟!”
牛大娘还惦着小伟:“缺福啊!唉,要说呢,小伟这孩子就是没福啊。一辈子就不顺,碰啥玩意儿啥玩意儿坏,就这回盼着东西坏吧,偏偏不坏啦。”
高师傅说:“对对对,加点氟就不会坏啦。这,还得600 块钱。”
牛大娘生气地说:“那啥,小高师傅啊,不是大娘说你啊,你这为人民服务的境界可稍微低点儿了!就那天来我们家那孩子,要说人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人可跟你真不一样。人家那可真是为人民服务!活雷锋啊!我们东西坏了,你来就得跟我们要钱,人那孩子,只要我们东西一坏,人到时候上门来给我们送钱!”
高师傅说:“啊?不能吧?没听说过,你的意思,我给你们把坏东西修好了还得给你们送钱啊?”
门被忽通吮当一下撞开了,牛小伟兴奋地闯进来,斜挂着头盔,鼻青脸肿,报喜似的说:“爸,妈,我那车终于撞啦!我刚开出咱们小区,就顺利地撞到一棵大榆树上了。咱们就等着那天那倒霉孩子来给咱们送钱吧!”
高师傅惊得目瞪口呆:“啊?这,这,这……你们这儿子,没问题吧?”
高师傅收拾工具溜走了。牛小伟抓起电话:“哎……对对对,保险杠都撞歪了,倒后镜全碎啦……对对对可惨了,哎呀当时啊你不知道,那家伙撞的,一踩油门我直接就开上去了……啊不是不是,一不留神我直接就开上去了,呵呵……踩刹车了踩刹车了,没踩住啊,对对对……您要么还是回头直接来看看吧,对对对,可惨了,哎呀当时啊你不知道,那家伙撞的……什么?修理费啊?花了我足足80多块呢……
啊?啊?啊?啊……对对对,那……先这样吧。“
牛小玲问:“怎么样了啊哥?”
“保险公司呢,同意赔偿!”
牛小伟寻思:“这也不行啊,我修理费总共就花了80多块,按着合同啊,人赔我六七十块就不错了。”
牛小玲说:“哥,我觉得吧,还是你撞得不够狠。你想啊,你就撞歪一保险杠,打碎俩倒后镜,那哪成啊?这玩意儿啊,非得彻底撞报废了不可。你就撞一大树,那不成。”
“那我撞什么?”
“五厂门口那不有个加油站吗?”
“知道知道。”
“你就直接往那里面开,那家伙全是油啊,一撞肯定起火,一起火肯定爆炸。
那你想啊,回头那车估计炸完了你连车皮都找不着,保险公司还不能赔多少就赔多少啊?“
牛小伟憧憬地:“对啊……到时候那车炸得连车皮都找不着了……不行,那我呢?那车要是都炸成那样,那我不得都成渣了?”
牛大爷说:“你往那加油站上撞?就说你一点事儿都没有,不进医院,你也得进监狱啊。”
牛小伟一拍大腿:“哎!有了!我宣布,那笔巨额赔偿金,我已经拿下了!瞧好吧!”
牛小伟一出去好几天。
这天深夜了,牛大爷和牛大娘睡不着觉,还在沙发上坐着。
牛大娘说:“你说小伟这两天咋一直不回来呢?”
“晦,别跟他操心了,那么大的人了。”
“我能不操心吗?他现在开着那破车,整天净琢磨着朝哪儿撞合适了,还要撞人那汽油站,汽油站那玩意儿一撞就得爆炸哟……”
“哎,烦不烦啊?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小伟你还不知道啊,小的时候夜深了连公共厕所都不敢一人上,他还敢撞啥呀?跟你一样,都是净长了一张瞎吵吵的嘴。”
“你个死老头子死老头子!就不知心疼孩子!你明儿干什么我不管,你把小伟给我找回来。”
“我到哪儿找去呀?小伟也三十出头的人了……”
正说着,牛小伟和保险公司推销员进屋来了。
牛小伟跟推销员说:“我三十多岁的人了,我说话还能不负责任吗?我那车,是真丢啦。”
牛大娘见小伟回来,放心了:“小伟啊,你可回来啦!你老不回来妈这操心,就怕你不知道开着你那破车又撞啥玩意儿去了。”
推销员狐疑地:“啥!”
牛小伟使眼色:“妈!你说啥呢?唉,我那车啊,丢啦。我今天早上在饭馆吃饭,结果车钥匙都没拔在车上留着呢,就被人偷啦。”
牛大爷说:“小伟,报案了吗?”
“案是报过了。不过,那就是走个形式,能找回来的机会微乎其微啊。”
推销员说:“还好,牛小伟先生在我们保险公司给车保了险。我们保险的宗旨,就是为您防患于未然嘛。有什么风险,我们替您担了。不就是车丢了吗?回头只要各种程序都做完,不出现什么大的问题的话,我们会给您赔付一大笔钱的。”
牛大娘说:“啊……那多不合适啊,又不是你们偷的,让你们给赔……”
推销员说:“为人民服务嘛。牛小伟先生,我这里有一些文件,请您填写一下。”
牛小伟兴奋地搓着手:“好好好。”
这时,门铃响了。牛大爷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警察。
“请问,这里是牛小伟先生家吗?”
牛小伟说:“啊……是啊。有……什么事情吗?”
警察问:“是不是您报案丢了一辆白色昌河微型面包车?”
“啊……是啊。咋了!”
“通知你一个好消息,你的车已经找到啦。”
“啊?”牛小伟胸口一阵发紧,差点晕倒。
警察说:“您别激动,您别激动。”
牛小伟无奈地:“我,我,我能不激动吗?”
推销员却笑了:“恭喜恭喜。”
牛小伟勉强地:“啊……同喜同喜。”
警察说:“您的车,是在大山深处一山沟被人发现的。车况很好,没什么问题。”
牛小伟咕哝:“嗯,是没什么问题。要有问题我至于这么着嘛。”
“你那车现在还在山沟里,那地方还不太好弄出来。要不是山里的农民,还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我刚从现场回来,那路可真不好走。”
牛小伟心想:“是不好走。我昨晚上一个人摸黑走回来,一路都数不清摔过多少跟头。”
警察同情地说:“今天也晚了。这么着吧,您呢,明儿到局里去一下,然后呢,我们把您领到地方,想办法把您的车拖出来吧。”
牛小伟心里这个气呀:“那还用你领啊?”嘴上却说:“对,你们能认得那路不是?谢谢您啊,警察同志。”
“不谢不谢,为人民服务嘛。对了,您明天带几百块钱——我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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