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孽藤缘 by 朱雀恨-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里带。谢清漩恨他轻薄,照着他身上就是一脚,纪凌吃痛不过,这才放了手。
再说黎子忌那只鹰,那真是喙尖爪利,刚猛非常,谢清漩无意折损它,那柳条网不过是个权益之计,经不得几番抓挠,便四散纷飞,眼见那鹰又扑下来了,纪凌不等谢清漩应对,轻笑了声:“看我的。”言毕,气升丹田,力贯双掌,右手一扬,一只银目乌羽的雄鹰霎时直腾九霄,这鹰个头并不大,但一身戾气,日光下漆黑的羽毛闪着圈紫色的光彩,妖异非常。
两只鹰在半空便撞在了一起,咬作了一团,顿时钩爪相扣,羽翼翻腾,斗了个热闹。谢清漩听声音不对,一把攥住了纪凌的胳膊:“是鹰吗?你怎么会召鹰?”
纪凌冷哼一声:“你不教我,我就不会了么。”
谢清漩听了,脸色都变了,放声高呼:“都把鹰收回去!”
谢清漩平日里说话温言悦色的,纪凌从没见他急成过这样,有心听他一句,可那两只鹰厮打作了一片,正是难分难舍,再看黎子忌咬了个唇,恨恨盯住空中,直把谢清漩的话当了耳旁风,纪凌拧脾气上来了,也不去理他了。
谢清漩知道两人真耗上了,也急了,二话不说,一撩青袍,“哧”地撕下一大截来,双手一甩,袍子借了风势,飘飘浮浮朝两只鹰兜过去,眼见着快到跟前了,只听空中“噢”地一声悲鸣,原来纪凌那只鹰竟把尖喙生生钉入了金眼鹰的后背,那畜生尝了血腥,愈加振奋,利爪踢蹬,直把对手自空中掀了下去。谢清漩听了这响动,脸上没了人色,双手指天,那袍子顺了他的手势,飘到金眼鹰的身下,托住那周身是血,濒临死境的生灵,慢慢悠悠落到谢清漩的怀里。
纪凌首战告捷,右臂一挥,得意洋洋地将银眼鹰收回了袖底,待要讥笑黎子忌几句,只见那人脸色泛青,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再看谢清漩跪在地上,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扎着沾满血污的双手,摸索着帮金眼鹰压住伤口,水色的唇不停地颤抖。纪凌有些怕了,挨到谢清漩身旁,问他:“黎子忌怎么了?像是昏过去了。”
谢清漩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快去大殿请我师父…”
纪凌一时没反应过来,谢清漩猛地抬头,厉声喝道:“听不懂吗?请我师父来啊!…鹰是卜者的原神,鹰亡人亡…你害死他了!”
——'待续'——
时近正午,赤日炎炎,蝉声鼓噪,空气里像是掺了硫磺,稍稍动作便能擦出花火,玄武殿二层的露台上跪了个童子,头上顶着个碗,日头实在太毒,直晒得碗里的水都快起白烟了,那孩子的衣服便似水里捞出的一般,脸挣得通红,眼珠子都不活络了,却兀自咬紧了牙关,静静跪着,哼都不敢哼上一声。
三尺开外的廊檐下垂着一道乌玉珠帘,将殿内殿外隔成两个世界。大殿正中摆了张榧木棋盘,棋盘这头的玄武王依旧是一身黑衣,益发衬得肌肤似雪,他生得极是端丽,漆黑的眸子似两汪寒水,单是瞄上一眼,都叫人遍体生凉,此刻他蹙紧了秀眉,手探在棋盒里,一味沉吟,棋盘对面的黎子春拈了粒白子,笑微微地等着他长考。
忽地玄武王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食中二指挟起粒黑子,“啪”地拍落。黎子春见状,哈哈一笑,投子于案:“还是给你看出来了,一招之失,满盘皆损,大龙被绞,,我认输。”
玄武王抬起眼来,幽幽望定了他,衣袖挥处,黑子白子零落了一地。
“这个破绽卖得可不够高明。”
黎子春闻言淡淡一笑:“瞒不过你了…看来,这精进的不单是棋艺了。”
玄武王冷哼一声,推开棋盒:“这样算什么?处心积虑下排布了半天,又拱手把胜局送到我跟前,你输得没意思,我赢得更没意思。”
黎子忌从地上拾起把黑子,纳入玄武王手边的棋盒,低低地递上一句话:“我要给你的岂止是一局棋。”
不等玄武王回应,黎子春直起身子,瞧着珠帘外那个童子,笑着说:“棋都下完了,这糊涂虫也算是挨够罚了,把他召进来吧。”
“没用的东西,拿个棋盒都会打了。”玄武王说着抬了抬手,一旁侍立的童子赶忙递过一个白玉杯,碧绿的茶汤清凉沁人,玄武王呷了口茶,微抬眼帘:“算了…随你处置吧。”
黎子春得了这句话,道了个“是”字,起身走到外头,拿掉童子头上的碗盏,又亲自将他扶了起来,那孩子看着他,眼泪都要滚下来了,正颤着唇,要道谢呢,通往露台的乌玉台阶上
“蹬、蹬、蹬”一阵急响,黎子春举目一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的,不是别个,正是纪凌。纪凌见着黎子春,立马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黎子春看他慌成这样,知道是出了事了,按住他的胳膊:“慢慢说…”
纪凌重重摇头:“黎子忌不行了,你快跟我来!”
黎子春淡定若水的一张脸刹时变了颜色。
++++++++++++++++++++++
等黎子春赶到别院,谢清漩已帮黎子忌的鹰止住了血,可无论是黎子忌的鹰还是他这个人都没了动静,急得谢清漩额角都跳出了青筋。黎子春毕竟是黎子春,急也是急的,真看到了面如金纸的弟弟,反倒镇静了下来,自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花细瓷瓶,倒出粒丹丸,掰开黎子忌的嘴,塞到他舌根底下,回头吩咐纪凌:“搀着清漩,跟我来!”
四人刚跑到半路上,玄武王已派了童子来接人了,只见那四个童子各抖出一根绫罗,赤、青、黄、绿,四色交织,转眼化了条虹霓,四个童子攀上虹身,两前两头控住了这带虹,黎子春抱着弟弟一跃而上,纪凌也扶着谢清漩立了上去,只听“嗖”的一声,那带长虹有如蛟龙出海,破空而去,须臾之间便落到了玄武殿二楼的平台上。
++++++++++++++++++++++
“救救子忌!”不等童子撩开那道乌玉珠帘,黎子春已抱着弟弟扑了进去,一下子跪倒在玄武王脚下:“霜!救救子忌!”
玄武王仰起冷若霜华的一张脸,冲着谢清漩招了招手:“清漩,把子忌的鹰给我!”
——'待续'——
41
谢清漩听到这话,跌跌撞撞地往前急行几步,“咕咚”一声双膝跪倒,低垂了颈项,高高托起那浴血的鹰,奉到玄武王的面前。
玄武王伸出两根玉白的指头,掰开鹰眼看了看,把手移到了谢清漩的头顶,轻轻按着,叹息一声:“你还真是个惹事的根苗。”
谢清漩自然不敢接口,那玄武王回过身去,走到窗前的长几边,拂衣坐下,手指抚过案上的瑶琴,随口吩咐身后的童子:“焚生字香。”
两个童子闻言,面面相觑,都傻在了那里,玄武王手指一收,“铮”地一声扯断了琴弦:“都聋了吗?”
黎子春见状,将昏迷的弟弟轻轻放在地上,膝行至玄武王座前:“非要用冥升大法吗?”
玄武王眼皮一抬,淡淡瞟了他一眼:“你说呢?”
黎子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双手捺到案前,急着说:“冥升大法太耗神力,一旦行法,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将养不好,明年开春便是魔尊更迭的日子,一场恶斗就在眼前,你…”
玄武王玉手一挥,截断了他的话头:“这么说来,我别管子忌,由他自生自灭喽。”见黎子春怔了在那里,他微微一笑:“今日这香,你来点罢。”
撤去瑶琴,童子们在几案上铺了层锦缎,从谢清漩的手中接过鹰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上头。黎子春亲自请来了生字香,恭恭敬敬地将一个乌玉香炉置于案上。纪凌听他们说得玄虚,只道这生字香是怎么样的神物,及至此时才看清了,那炉中插的也不过就是三支棒香,形状式样毫无特殊之处,只是那香的颜色非黄非黑,而是象牙白,炉中的香灰反倒是泼墨般的浓黑。三支香的顶端都有些焦痕,显然是用过的东西。
童子点起根线香,交到黎子春手中,黎子春接过来,对着乌玉香炉叩拜再三,将三支生字香一一点燃,随着袅娜的白烟,大殿里浮起一股子暗香,说它像檀木吧,比檀木多了份雍容,说它是龙涎吧,龙涎又不及上它的清雅。纪凌正在那里闭目品香呢,忽然觉着周遭静得出奇,抬眼一看,不由愣了,除了他和昏迷的黎子忌之外,大殿里的人全对着玄武王跪伏了下去。缭绕的香烟之后,玄武王盘坐案前,两手搁于膝头,掌心朝上,吐气如兰,渐渐地,他周身笼上层荧荧的异彩,肌肤由瓷白转作玉色,最后竟成了透明,却也不见肌骨,整个人浑似用水晶琢成的一般,说不出的风神俊秀,剔透玲珑,纪凌不由看呆了,忽见那玄武王缓缓举起了双掌,与此同时两股轻烟自他掌心升起,说来也奇,这烟升起一截子,便凝在了空中,细细看去,竟是结作灵芝模样的两朵祥云。玄武王合拢双手交于胸前,口中清啸一声,对着案间的鹰猛然击落双掌,掌底的那对祥云一擦着鹰身霎时散作片银晃晃的迷雾,将那只鹰团团裹定。玄武王收拢双掌,回复到打坐的模样,嘴唇翕张,颂起了经文,伏着的众人听到了,连忙跟着诵念,殿内一片嗡嗡嘤嘤,不像在救命,倒像是做起了法事。纪凌正觉着没趣,忽地,案上的鹰扑了扑翅子,竟似回过了魂来,玄武王听见响动,却不曾抬一下妙目,口中依旧飞快地诵念着经文,单单伸过右手按住那鹰,拇指、小指轻轻抬起,笼着鹰的银雾刹时聚拢到他指底,汇成了一缕白烟,只见他玉手一转,将烟拍入鹰背,那鹰“嗷”的一声,腾到了半空,铁翅忽闪,羽毛上的血珠纷落而下,有一滴正掉在玄武王的唇上,于万里冰雪间映一点猩红,万般的迷人,万般的诡异。玄武王也不理那血点,右臂一抬,于半空中生生擒住了苍鹰,五指贯力,嘴里念了个“收”子,那鹰立时化作一道金光,“嗖”地一声,奔着地下的黎子忌就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着金光没入黎子忌的额头,黎子春飞扑到案起,袖子一挥,将三支香齐齐熄灭。
风过珠帘,大殿中香烟渐渐消散,玄武王收敛了心神,水晶般的肌肤透出些肉色,渐次回复至瓷白,睁开眼来,又是那个单薄娟秀的少年了。
此时,两个童子已赶到了黎子忌身旁,一左一右扶起了他,探过鼻息,笑着禀报:“公子缓过来了!”
黎子春闻言长吁了一口气,再次拜倒:“多谢我王,此恩此德,子春永世难报。”
玄武王轻舒秀眉:“说这些干嘛,都起来罢。我乏了,你们先回去,晚上过来,我要问话。”说着起身朝内殿走去。黎子春也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两步,玄武王回过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黎子春摇了摇头,走近前去,伸手出手,轻轻按上他的嘴唇,玄武王也是一愣,却见黎子春微笑着扬起手来,指尖染着一抹猩红:“帮你擦了…沾到鹰血了。”
42
为免黎子忌受那颠簸之苦,玄武王又遣了先前几个童子,驾着虹霓,把四人送回了别院。眼看长虹伏在了南边的厢房前,纪凌忽然明白过来,这一溜四间房子住的不就是黎谢两家四口么,谢清漩与黎氏兄弟的交情可见一斑,哪是同门或者师徒这么简单;只怕是另有名堂。纪凌越想心里越乱,跨下了虹霓,低了头跟着前的人急行,脚下绊到了门槛,才觉着不对,一抬头,眼前立了个妙童,纪凌认得,这孩子叫做紫柯,跟碧桃原是一对,也是服侍黎子春的,自己恍惚间竟是跟到黎子春的卧室来了,纪凌一时间倒有些尴尬,紫柯却是大方,说了句:“王爷进来吧。”
进到屋中,里间的乌木床上已然铺好了锦被,黎子春小心翼翼地把黎子忌安顿在床上,谢清漩看不见,自然是帮不上手,却也循着声音,紧紧跟在他旁边。黎子春掏出块帕子,轻轻替黎子忌拭去了额头的浮汗,黎子忌人还昏沉着,所幸吐息已稳,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蜡黄,双颊渐渐有了血色,眼见弟弟没了大碍,黎子春长吁了一口气,放下碧纱帐,在床边的瓷凳上坐定了身子。紫柯见他神色疲惫,赶忙奉上一杯清茶,黎子春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紫柯掩上门出去了,纪凌总以为黎子春要说些什么,哪知他闭了双目,半天都没开金口,屋子里静得叫人难耐,忽听“咕咚”一声,谢清漩跪了下来。
黎子春闻声,微抬眼帘:“这是怎么了?”
谢清漩也不接口,一味垂着脑袋,额头都磕到了地面。
黎子春轻叹一声,方道:“说吧,怎么会弄成这样。”
谢清漩得了这句,便伏在黎子春的脚下,将早间的情形一一道来,他在黎子春面前似是跪惯了的,神色间既不见屈辱,也没有半分怨怼,纪凌看了却是浑身难受,今天这事,要算错处,黎子忌占了八分,再有两分也是纪凌的,怎么都算不到谢清漩头上,可怎么挨骂下跪的都是谢清漩呢?纪凌有心拖他起来,却又恨他那个低伏恭敬的样子,这人对自己从来是面软心不软,怎么到了黎子春跟前就由里到外都透着乖觉呢?纪凌越想越气,刚要一走了之,却被黎子春叫住了。
“王爷,请过来一下。”
纪凌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黎子春若待他恶声恶气的,他早摔了门帘走人了,可他一眼横过去,却碰上双柔和的眼睛,七分烦闷去了三分,脸还是绷着,人却走到了黎子春跟前。
“让我看看脉象。”黎子春说着轻轻握住了纪凌的手腕,纪凌一挣,黎子春便放了手,微微笑道:“王爷放心,只是把脉。”纪凌略一犹豫,到底把手交给了他。半晌黎子春放开了纪凌的手,对脚边的谢清漩说:“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纪凌听得一头雾水,却见黎子春击了两下手掌,身后“吱呀”一响,纪凌回头看去,紫柯已立在了门边。
“紫柯,送谢清漩公子回房。”黎子春看定了纪凌:“天不早了,王爷回去歇息一下,用过晚饭请到玄武殿来。”
++++++++++++++++++++++
出了门,纪凌胳膊一抬,拦住了谢清漩,紫柯微蹙了眉头:“谢公子劳累了,王爷有什么话,日后再说吧。”
纪凌哪会理他,攥住谢清漩的手,将人拉了过来。谢清漩也不挣扎,只低低叹了口气:“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安生?”
纪凌一轩长眉:“黎子忌又没死…”
“呵”,谢清漩冷笑:“你见到那生字香了吧?一场法事下来,那香烧去多少?”
“也就是个五分之一吧。”
“也就是个五分之一?好大的口气,生字香是玄武王的命香,你须知这其中厉害。”
纪凌心下再是忐忑,也不愿在谢清漩面前露怯,托住他下颌,挑了眉道:“你怕什么?他能拿你如何?要我说这些仙家法术也不过是银样蜡枪头,平日里那黎子忌拽得什么似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清漩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黎子忌属金命,你属火命,火克金,那是五行天定。他不知你命相,才会着了道,若是比拼法力,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纪凌见他维护黎子忌,心里有气,故意抱住了他,笑道:“我今天能克他,这一世也克定了他。你也别修什么破道了,与其整日跪在别人脚下做条狗,不如跟我走…当然,你若舍不得那黎氏兄弟,又要哥哥,又要弟弟,又当别论…”
纪凌越说越不成话,谢清漩气得咬牙,胳膊一抬,“啪”地一个巴掌,说巧不巧,恰扬在纪凌脸上。紫柯见情势不好,扑上来,分开两人,死死拦住纪凌:“王爷,你再不走,我可喊宗主了!”
纪凌恨紫柯多事,抬起腿来,照了紫柯的面门便踹,谢清漩听声音不对,抢先一步护住了孩子,纪凌那一脚结结实实正蹬在他的后心口上。
眼瞅着谢清漩一个趔趄跪倒在地上,纪凌变了颜色,这一脚有多狠,他自己是最清楚的,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再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一把将谢清漩抱了起来。
紫柯也爬了过来,扶住谢清漩的脸,连声叫“公子”,谢清漩动了动眉尖,睁开了一双空蒙蒙的眸子。紫柯握住他的手,问:“公子,你没事吧?”
谢清漩笑笑,刚要开口,却生生喷出口血来。
紫柯“哇”地一声就哭了,谢清漩掩住他的嘴,低声说:“小伤,不碍事。师父够心烦的,别再吵他。”
紫柯点点头,咬住嘴唇,硬是把哽咽吞了下去。
“紫柯,扶我回去。”谢清漩说着,掰开纪凌环在自己肩头的双手,挣扎着站了起来。纪凌又悔又恼,一时间说不出话,单是攥了谢清漩的手,不肯放开。紫柯恨透了他,一手扶了谢清漩,一手去推纪凌:“滚开!你还想怎样?”
谢清漩轻轻按住紫柯,对纪凌说:“你快走吧,让人看见又是口舌。”说着慢慢自他掌心抽出了手来。
——'待续'——
43
紫柯将谢清漩扶进了屋子,回头去下帘栊,见纪凌还定定站在树下,不由狠狠瞪他一眼,放了帘子还嫌不够,“砰”地一声把门也合上了。
到了此时,纪凌也发不出火了,但觉晚风盈袖,说不出的清凉,掌心却是暖暖的,似乎还留着那人的体温,抬了手去看,却瞥见袖子上沾了片猩红,撞到眼里,连带着心也抽痛。
日头一寸寸蹭下了西天,纪凌走到池塘边,拣了块石头坐下,风过碧水,荡一池涟漪,这短短一天所生的是非,倒比春波还要缭乱,而谢清漩的心思更是深若寒潭,一分温柔,三分清冷,再有六分全是高深莫测。
波影粼粼,浮荡如梦,纪凌看着看着,竟是看呆了,等他回过神来,满池的金波已转了细细的银浪,月亮都上了中天。纪凌这才想起来,玄武王在主殿等着,要问自己话呢,看看时候不早,也该去了。刚拂衣起身,背后一溜脚步响,纪凌回头一看,迎面过来两个童子,手中各提了盏鲛纱琉璃灯,后头跟了两顶轿子,一顶是寻常的蓝布软轿,另一顶轿子却是极尽奢华,轿身裹了玉白的锦缎,轿帘俱是鹤羽织就,清贵夺人。那轿子到了纪凌的身侧停住了,童子撩起鹤羽帘,但见黎子春坐在里头,微微笑了道:“王爷怎么还在此盘桓?我和清漩正要去玄武殿面见我王,不如同往。”说着示意童子放下脚凳,扶纪凌上了轿子。纪凌晓得那蓝布软轿里坐的是谢清漩,心痒难熬,恨不能立时换了过去,直把这锦铺绣裹的仙轿当了针毡来坐,黎子春微闭了双目,只做不知,好在从别院到主殿不过是短短几步的路,挨了片刻,便也到了。
等下了轿子,纪凌回头一看,童子正扶着谢清漩步下轿子,是夜月色撩人,谢清漩又着了身月白的丝衣,微扬着下颚,晚风过处,衣袂翩迁,当真是人如玉,玉如月,月又如人。纪凌只见过他青衣布履的打扮,虽喜他雅致,却也嫌他寒素,没想到这人换了身衣服竟会洒落如斯,一时间竟是错不开眼珠了。
黎子春轻咳了一声,纪凌抬头四顾,这才发现,上至黎子春,下到几个童子都穿着跟谢清漩一样的丝衣,这哪里是谢清漩刻意打扮了,分明只是门人正式觐见玄武王的礼仪。纪凌脸上一热,眼见着黎子春领着众人上了乌玉台阶,赶忙也跟了过去。
到了殿中,几个童子退立一旁,玄武王的侍童出迎,引了黎子春、谢清漩、纪凌三个入内参见。内殿里单点了一盏铜雀灯,四下里浮浮荡荡全是沉香的清芬,正中横了张锦榻,玄武王靠着高枕,执了卷书在看。黎子春远远便冲着玄武王拜了下去,谢清漩也跟着行叩拜之礼,只纪凌一个直直立了,玄武王一双冷冰冰的妙目滑过三个人,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又加了句:“子春,你过来。”
黎子春撇开两人凑到玄武王跟前,但见玄武王将书阖住了脸,黎子春在他耳边轻言慢语,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半晌,玄武王拿开绢册:“这样啊?”
黎子春跪了下去:“就是这样。”
玄武王淡淡一笑:“如此么…将人都带上来吧,我看你如何发落。”
黎子春领了命,拍了拍手,四个僮儿从外头押了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进到殿内,纪凌往那两人脸上一张,不由愣住了,这两个不是别人,一个是陆寒江,另一个正是碧桃。
黎子春走到二人面前,凛然喝问:“我宕拓门规,第一册,第十七条是什么?”
碧桃张了张嘴,还没回话,却哭了出来,陆寒江朗声应道:“师承有序,仙家法术,不得私下传授,若违此例,轻者连降三等,重者废去法力,逐出师门!”
黎子春又问:“第二册,第三条又是什么?”
陆寒江不暇思索,背诵如流:“长幼无分,尊卑有序,以下犯上者,轻者连降二级,重者逐出师门!”
黎子春道了个“好”字:“陆寒江,你在这宕拓岭待了六十余春,这门规,你也是知道的,你再告诉我,你犯了几条,该怎么惩处?”
不等陆寒江答话,纪凌几步冲到黎子春面前,眉毛一立:“你怎么知道他犯不犯门规?空口白话哄什么人?”
陆寒江听了便笑:“纪凌,多谢了,可我断断不敢欺师灭祖。宗主,刚才那两条我都犯了,在玄武殿使疾风掌以下犯上的是我,私下把法术传给纪凌的也是我!论门规,轻的也要连下五级,我一个四级弟子,哪有五级可下。这泼天的祸事,寒江一力承担,请宗主夺我法力,逐我出门!”
黎子春点了点头,吩咐童子给陆寒江上身松了绑,又叫他伸出手来,纪凌拿膝盖想也知道不是好事,一把按住了陆寒江的双手:“伤了黎子忌的是我,凭什么问他的罪。再者,你怎么知道我的法术是私学?又是跟谁学来?”
黎子春“呵呵”一笑:“我问他,是因他犯了门规。有错的我不会放过,没错的,我也不会冤枉,你须记得我给你把过脉象。实话对你说,你一身戾气,我恐你行乱,早封了你的气脉,是陆寒江私自帮你解了封印,又传你招鹰之术,才惹出今日这段公案。至于你学过什么,跟什么人学,你这脉象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一摸便知玄机。”说着,他回身指住碧桃:“不说话便没事了吗?你那点道行也来添乱!”
碧桃早哭成了一团,黎子春瞪他一眼,回身走到玄武王榻前:“启禀我王,碧桃私授法术,合当贬回原形。路寒江乱我门规,理应夺去法力,逐出山门。黎子忌么,无故招鹰,挑衅滋事,降下一级,等他好了,再另行责罚。至于纪凌,他是化外之人,懵懂无知,罚他面壁一月,以思过错。”
玄武王听了,微抬了凤目,看着陆寒江:“你修了百年,倒修出是非来了。姑念你也是门中老人了,这法术你自己来废吧。”
陆寒江闻言,叩谢了玄武王,举起左掌,对准右手的脉门便要切下,纪凌拼死将他抱住,顿时乱作了一团,黎子春想要上前,玄武王伸手拦住他,由着那两人闹,眼波一转,叫住了谢清漩:“清漩,你来说说,这桩公案你师父断得可好?”
谢清漩垂了头,跪倒在地,说出话来,却是掷地有声:“师父依门规判罚,自是明断,只是…”
玄武王“哦”了一声:“只是什么?”
“我只知持刀杀人的必须偿命,却不知卖刀的还要拉去一并问斩。碧桃、陆寒江都犯了门规,但他们只是授人以刀,顶多问个不查之错,若说问罪,还该问那纪凌。”
玄武王听了这话,仰起脸来:“子春,你这个徒弟教得好啊!”
黎子春拈了墨髯,只是微笑。玄武王让童子将谢清漩扶到榻前,问他:“你来说说,怎么断才公平?”
“碧桃掌嘴五十;陆寒江降至五等,打进水牢,把纪凌削去法力,封了戾气,一同下牢,两个都关上个半年,磨磨野性。至于黎子忌,师父断得极是公平,清漩不敢妄言。”
“说了这么多,才‘不敢妄言’么?也好,我便准了你的裁断,只是…”玄武王执了谢清漩的手:“断过这么多人,你也断断自己。”
谢清漩缓缓阖上了眼帘:“此事皆因我起,纵然您跟师父肯再容我,我也容不下自己。”说着拜倒在黎子春的脚下:“师父,小汐就托给您了。清漩下得山去,再不敢以宕拓弟子自居,来世结草衔环再报您的大恩大德。”说着将右手呈到黎子春的面前:“请师父夺我法力。”
黎子春淡定无波的一张脸霎时变了颜色:“清漩,你这又何苦?”
玄武王“啪”地将绢册掷于地下:“你徒弟是个明白人,你倒不明白了?”
黎子春进退维谷,长叹一声,食中二指搭上谢清漩的脉门,银光过处,谢清漩身子一晃,倒在了地上。
玄武王见状,懒懒地躺回了榻上,淡淡地吩咐:“等他醒了,就送下山去吧。至于那几个,该打的打了,该下牢的下牢,一切全按他说的去办。都退下去吧。”
黎子春逡巡着不肯走,玄武王一翻身,背过了脸去,便有童子上来,低声地劝:“宗主,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待续'——
44。
“这牢狱本是个因陋就简的东西,却也翻得出花样,单刨个坑拘人,那叫土牢;往坑里丢把火,就成了火牢,若是放些个水呢,便是水牢。”陆寒江说着,笑嘻嘻往石壁上一靠:“要我说,这里头数水牢最舒服,既不烫人,又没土腥气,权当是泡澡堂子了。”
这话听来荒唐,可别说,若不是四壁太高,气窗太小,这三尺见方的一潭寒水,倒还有点浴池的味道,只是谁会带着镣铐泡澡?再泡上六个月,天晓得是铁索先腐,还是人先给泡烂了,想到这里,纪凌闷哼了一声:“你倒看得开!”
陆寒江眯了眼,微微一笑:“看不开又如何?小老弟,你甜水里泡久了,是该换到碱水里浸浸。要我说,那人罚你罚得甚好。”
纪凌半晌没说话,陆寒江只当他恼了,正要宽慰几句,却听纪凌低低地问:“黎子春真的夺了他的法力?”
陆寒江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和你一样,也被童子点了昏穴,只看到宗主搭住他脉门,后头的事就都不知道了。不过君无戏言,玄武王都那么说了,该是罚下去了吧。”
“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