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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光宝气by月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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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都这样,固远都疑惑他哪来这么多觉可以睡,摆严厉面孔,他就笑嘻嘻的坐着吃点心,对他稍有好颜色,心宝早跑到不知道哪里去,和姑娘们鬼混,画花样,或者干脆与她们一起绣东西,也时常往绣坊里跑,可这些丫头倒也回得灵巧,不是说老爷叫陪就是说夫人叫去了,总之没有能责罚他的理由。
总这样这份工怕也干不长了,固远这天守着睡的直掉口水的心宝念了会书,叹了口气放下书把心宝拍醒道:「心宝,你想不想出去玩呢。」
先是竖起耳朵,接着心宝飞快直起身来,眼睛「叮当」的一亮,他擦掉口水,傻呼呼的看着固远。
见鱼儿上了,固远慢条斯理道:「想来你也不稀罕的,老爷不是有时也带你出去的,就算我没讲吧。」
「我都没在外面吃过饭。」小猪两只手按着桌子,半边脸藏在桌子下面。
「爹不许我吃,路边还有好多小点心。」他从小被当姑娘似地养,怕遭了什么意外,别家的哥儿都去学堂里念书,只他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许迈,两个小厮也是最规矩的,是家里的眼线,只他走一步也要被捉回来,让心宝很委屈。
「我倒是有心带你出去玩的。」固远淡淡的笑。「只是见了我朋友,见你腹中全是油水不见诗文,面子可就保不住了。」
心宝看他笑已经看得呆了,柳大哥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嘴角这样一弯,含着一点笑意,有点像小白呢,只是小白没他这么冷。「柳大哥,心宝要会些什么,你才肯带心宝出去?」
见他这样上道,固远就直接说了:「我教这些你可都懂了?你每日这么睡来混去,莫非梦里能学到东西?」
心宝将他手里拿的书随手一翻,看了几眼道:「这便记住了。」
固远当然不信,要考他,心宝铺了纸,唤个小厮来磨好墨,横开一张大白纸,固远一问,他便立刻写了,虽字写得丑,却都是正解,固远只道他以前读过,连拿了几本书给他瞧,他果真过目不忘,固远深以为奇,问他道:「你何时有此才能的?」
「大家都能呀,以前我们常跑到山顶的庙里偷看佛经,若不飞快记下来背下来,便会被守夜的老和尚发现,长老便采药草熬一种汤,我们喝了,面对天落的陨石吸取灵气,就可过目不忘。」
知他说的又是些虚无飘渺的胡话,固远只道他不想说真话,暗自想,没想到他人却不笨。嫉妒他有这个才能,又不肯用在正道上,固远压着火气道:「心宝你既有此能耐,为什么每次老爷考你,你都装作不知?」
心宝揉了下眼睛,打着哈欠说:「若是让爹期望太多,他将来失望也会多,读书不外是为了科考,我是修……」
心里面的火「呼」的冒上来,固远掐着心宝的两腮叫他不能说话,怒道:「你这不识好歹的,枉费了上天和大人对你的关照,人说知恩图报,我不管你上辈子是些什么东西,你且想,你这一世若没有大人夫人,你可怎活?」
被拉得「哎呦哎呦」的叫,心宝仔细想,却也是真的,若没有朱家自己要每天出去找食吃,下雨天就只能住山洞,也没这么多美食,他捧着脸道:「那我考了功名是不是就报答了爹娘,可以专心向佛了?」
那么远的事情谁还管得了?固远摇着扇子答:「那个自然,况且你若高中了,也是一份功德,你自己成了大人,还有谁能管得了你。」
转了下眼珠,心宝认同了他的观点。「心宝会好好学。」
小猪说着又要倒在桌子上,固远收了扇子打在他胖爪子上,疼得心宝跳起来吹气,固远抱了十多本书压住他,非要他全部融会贯通了,心宝扭动着身子在一堆书里挣扎,万般不愿,还是忍了……
这般重压,过了一个月,心宝的课业果然大有精进,虽他天性不适合舞文弄墨,仗着有好记性,固远做了十多首诗给他,让他背下来即可。
到了月初,朱老爷叫心宝来考,心宝对答如流,让他心中大为欢喜,不但加了固远的粮饷,又因为固远说,心宝如今也大了,该见识下世面,出去以文会友,将有更多进展,就也许了心宝可以随同固远出去。
软水江南,夏荷团团,知了困了饱了黄鹂,垂柳长了乱了女儿心,行令怪了闷了秀才口,江南风光妙,枇杷熟了听琵琶。
天青云白风气爽,这天心宝一早便嚷着出去,因从小养得太过小心,心宝到如今也不会骑马,他说大热天的,不想闷在轿子里,要跟着固远走走看看,固远怕他穿的太惹眼,叮嘱他不许带贵重的物品,心宝乖觉的叫人做了一身布袍子穿。
打量着心宝一身的朴素装扮,固远寻思,这孩子倒真是不笨,如果再有些生活世故就好了,一转头,看见心宝笑哈哈的看着玩布偶的拍手,他又隐约希望他一直这样了。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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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宝在街上耍了一圈,见到新奇玩意小厮便掏银子,只一会他就抱满了东西,啃白糖糕啃得满脸雪白,顶着个猴子的鬼脸,心宝抱住固远的后背。「柳大哥,你看我成猴儿了,你猜我是谁?」
不想跟他拉扯,固远被他软软的一抱,心中厌烦,他一向讨厌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纨子弟,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除了会败家还会些什么呢,因而不耐烦的回手挥开他,头也不回的说:「玩也玩了,这就回去吧。」
「我还没坐过画舫。」心宝小声道。
「那些东西太危险了,等你再长大些吧。」
「我要坐画舫,心宝要坐画舫,心宝要坐画舫……」心宝虽是跟着他,却不断的嘀咕这两句。
「朱心宝,你再说我要罚你了!」固远摆出先生的架子。
心宝看了看他,突然满眼泪水,低声哀求他说:「柳大哥,你让我去坐好不好,我从小就想坐,远远的看见好漂亮,朋友里都坐过,只我没有。」他见固远不为所动,只好委屈的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大哭着滚到土里:「心宝要坐画舫心宝要坐画舫。」
固远斜着眼冷看他,这一招对他是不管用的,他最瞧不起耍赖的人,看着心宝滚得一身是灰,也不动一下,两个小厮着急了,拉着心宝哀求道:「柳先生,公子说要去就让他去吧,这样在大街上闹起来,让认识的人看见了,可怎么得了。」
这个话倒是提醒了固远,他上去拉起心宝喝道:「朱心宝,给我起来,我带你去就是了。」
心宝要伸手牵他,他嫌弃的躲到一边,心宝便一路哭哭啼啼的跟着他走,道上很多人都侧眼瞧着固远,若不是心宝后边还有两个跟班,都以为固远是拐了这孩子。
走到一条路上,固远犹豫了一下,看看日头,也不早了,若是绕路,就赶不回晚饭前把这祖宗带回去,只好选了他最讨厌的一条街行去。
若说人要倒霉,就是讨厌的人都一起碰全了,才走了两步,一条门帘子一撩,一个人被从赌房里推了出来,他骂了两句秽话,回头看见固远,大喜过望,迎上去拉住固远说:「可是巧了,我一缺钱就正好碰上你,合该是有翻本的机会,快借我几个银子吧,早听说你攀了高枝,做了朱府的先生,怎么也要接济我些。」
固远只管走路,像完全没见到他一样,小厮在后边嚷:「快放开我们先生。」
本还好奇的听着猜枚行令的热闹,见这人无故拉住固远,心宝也擦着眼泪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柳大哥。」
男子转身看心宝布衣上满是土,也不识他是正主,吐了一口,说:「他是我儿子,老子管儿子要几个小钱花,你们管些什么?」
心宝从来没听说过固远还有个爹,见那男子穿得破破烂烂,弯着腰搓着手,满脸的皱纹,眼角垂过颧骨,眼白多到只见一点的黑,面相凶恶,他大吃了一惊,张着嘴伸着手点着。
固远看见了,恶狠狠的横了他一眼,心宝忙低下头去,他怕固远一生气就不带他去画舫玩了,又怕跟不上他的步伐,只管低着头疾步走,边走却还想着,原来柳大哥的父亲竟然是这样的,耳朵里听见他骂固远不孝顺不给他钱花,又说固远已经好久不回家了,只在猜测他们父子的芥蒂,不料人家已经拐弯了,心宝一头撞在墙上,他「哎」了一声,向后跌倒,摔了个大屁墩,两个小厮忙上前扶起他,拍着灰说:「啊呀,少爷,咱还是雇个轿子吧。」
柳老爹一听,便松开抓着固远的手,转身涎着笑脸说:「原来这是小少爷,小少爷可摔着了没有?哎,小少爷长得可真是喜人,我今天可是见到贵人了,可得沾沾贵气。」说着便要摸向心宝,心宝被他一吓,险些又跌倒,忙从小厮的荷包里倒了一把碎银子给他说:「这些给你,你可别跟来了。」
心宝的手小,那些银子又零碎,有几个掉到地上,柳老爹便嘿嘿笑着蹲在地上捡,心宝趁机忙追上早走得远远的固远,正要欢喜的叫他,却看见他一张脸是紫青,眉梢上吊,似要发怒。心宝害怕他,越想越不知道他生气什么,跟着边走边掉眼泪,走到湖边时,两只眼睛哭得红彤彤。
他们来得晚了,河边已经没了画舫,心宝不喜欢那些光秃秃的船,只在岸边张望,那些翩翩画舫,像采花蕊的蝶,一个个从他眼里招摇的飞走,挠得他心痒痒。两个小厮哄他说,朱家本来有专用的画舫,只是停得太远,要他改天来,心宝闹起别扭来,偏偏不肯,固远几乎想照着头就抽一个耳光过去。
正僵持着,突然有艘大画舫靠过来,有人站在船头道:「广颜兄,多日不见。」
柳固远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字,一回头见一穿着青色挖花长衫的青年临风跟他招手,也是大喜,这人是他在京内结交的朋友,乃是三品大官尹大夫的儿子尹之令,在京中时便对自己多有资助,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来苏杭游玩,拱手道:「之令兄,想煞小弟了,怎么你到了这里,竟不招呼一声?」
舟子搭了过桥,固远拉着心宝一起上了船,尹之令一把抱住固远道:「怎么没去拜访,帖子都发了好几个,只不见人回,我都快急死了。」看见坐到船里拿起水果,埋头吃的心宝,好笑道:「这是令弟么?长得好生可爱。」
固远惭愧。「这是小弟教的学生,被他父母宠溺得失了规矩,之令莫笑。」
拉着他的手坐到船舱内,命人倒茶给他,尹之令握着他的手,真切道:「我本是打算一路游玩下去的,因见不着你,已在这里耽搁了半月有余,今天遇到,再不放你走,你可要与我一起回京。」
虽感念他的一片真情,固远却不愿意接受别人太多好处,抽出手道:「我已答应了朱老爷要管教这孩子,现今是走不成的了,待到来年进京,还要请之令多关照。」
尹之令也了解他的个性,不好勉强他,便说:「也罢,只我在杭州这几日,固远兄一定要多多陪我。」
不便推辞,固远答应下来,见心宝正捧着一个大桃子玩,心里郁闷,朱府什么时候还短了这少爷吃的?伸手从心宝手里夺过桃子道:「心宝,这是尹之令尹公子。」
「尹先生好,不才朱心宝,主人家的点心真好吃。」心宝满嘴是点心渣,快乐的打招呼拜了一回。
刚才没来得及细看,这时尹之令见心宝长得胖胖的,一张脸红红白白,大眼睛长睫毛,小鼻子配向外撅着的红红的嘴唇,憨态可掬,在心中不由叫了一声,哪来的孩子如此可爱?不觉心下大动。
尹之令出身文员,好附庸风雅,却是个武将,也是个荤腥不忌男女通吃的人物,虽说不是乱来的人,却也是天生情种,原来见了固远,就为固远才情倾倒,如今见了心宝,又完全失了心神。在心里说,我完了,我喜欢上这小娃娃了,为了他是什么都肯了,遂抽出一条巾子为心宝揩脸,痴痴道:「只要你喜欢,多少都有,你要和我回京城,我还有更多好吃的给你。」
心宝高兴,扑近他说:「听说冬天京城里有糖葫芦,是真的吗?」
尹之令被他这一扑,整张脸都红了,慌忙说:「真的,真的,有红果的,有橘子的,也有山楂山药的,自己家里做的,还有各种别的果子。」
见他们两个投缘得说个不休,固远便走到船尾去看风景,见有早摆的画架,颜色都快干了,纸上却空空如也,便回笔沾了颜料,画下:荷花一片映日红,远处舟子浮水青,临湖渔女娇黄腰,黑鲤白藕参差笑。
一执画笔,固远就觉得心境澄明,一切豁然开朗,山便是山,无有迷雾,水也是水,清澈见鱼,要不是心宝爬出来找他,他就完全把他们忘记了,心宝抱着他的背晃着说:「柳大哥的画从来都这么好看,鱼看起来好香哦。」
尹之令看固远没有躲开,也不禁好奇,柳固远是个冷血冷心的人,只要没有利用价值,他便一脚踹开,就是有些价值,纵然是陪着笑,也不肯靠得太近,他竟然肯让这小东西这么抱着,难道他们之间早有了些什么吗?尹之令不晓得他吃谁的醋,总之嘴巴内酸酸的不舒服。
他哪里知道固远被心宝压得都快口吐白沫了,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他。
游玩了一整日,心宝就被固远丢在家里念书,再不肯带他出去玩了,心宝呆得正无聊,水润来找他说:「你还真是听话,竟真在这里念书了,难得你这么上进,本不该打扰你,只是几位小姐回来了,在夫人那里等呢。」
心宝听了就跟水润回去换了衣服,到他母亲住的东院,一进房就闻到一股药味,又看见几个姐姐都眼睛红着,便问:「谁生了病?」
最小还没出嫁的姑娘,排行十一,是六姨娘的孩子,唤做朱心梅,比心宝还要小上两岁,自小因为跟着夫人,所以只认夫人不认自己的娘,她见到心宝便哭道:「哥哥真是无情,母亲这厢病了,你却是最晚一个知道的,早晚来请安的时候,竟全然没看出来吗?」
心宝这才知道是娘病了,见朱夫人躺在床上,头上勒了根去病金绳,偎在一袭圆滚花福字被内,欲发显得面色苍白,一时也不禁怕了,想起平时夫人对他的宠爱,他也顾不上什么仙人本无根了,扑到朱丁氏身边道:「娘亲,娘亲,你怎么样了?」眼泪也不禁掉了下来。
这事其实也不怪心宝,夫人这是宿疾,因听说心宝最近长进了,便不想他知道,哪知竟不好了,朱夫人睁开眼,见心宝焦急的,搂着他道:「乖孩子,莫哭,娘没有事,你也大了,该晓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又想他平日里都叫我夫人,这次倒肯叫娘了,不由欣喜的笑了,搂着他道:「心宝,你真是长大了,快别哭,你不是喜欢猪吗?等娘亲好了,就给你做个顶漂亮的荷包,上面绣个漂亮的小花猪。」
眼泪顿时掉得更多,心宝一下想起来,那还是在自己刚得道的时候,他开始停止成长,而且可以和别的动物交流,但是他最初的母亲便不许他再进山洞了,他的兄弟们见到他也要把獠牙呲出来,不让他靠近,他寂寞了好久好久,直到遇到小白……亲人不是都不可靠的吗?他只能选择不断的去修行,为什么现在他在哭,在舍不得呢?
心宝呜咽道:「我……不是……你家的孩子……你别对我好。」
长姐拉着他的领子把他扯起来道:「小宝,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平时疯也就算了,这时候娘病了,你还来胡说,我们自小都白疼你了。」几个姐妹一起哭起来。
水润和咚儿忙过去拉住心宝说:「少爷,快别说了,你这么说,怎么对得起夫人?」
听了这些,心宝更加茫然,拔足便走,咚儿怕他出事,连忙追了过去,心宝藏在园子的假山里,只管自己哭,任是她怎么叫也不肯出来,哭困了便睡着。家里面找他找得一团乱,都以为是不小心让他跑了出去,便把绣房的人都调过来,全去外面找了。
傍晚,陪着尹之令游玩的固远回来,见整个府都空了,问一个小丫头才知道出了这等事,他便用冷水擦了脸就睡了,辗转着也睡不着,半夜里听到外面有人敲窗户,惊醒起来怒问:「什么人?」
过了好久也没见人答,固远掌灯推门出去,见心宝抖着身子哭得泪光点点的看着他,声音沙哑着叫:「柳大哥,我可不可以跟你睡一会,我冷。」
柳固远这个气啊,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捉起他便向大厅走去,也不顾心宝的手磨了地,一路上不管心宝怎么叫疼,他都死拖着,把心宝拖到前厅去,老爷找人还没回,固远叫丫鬟先通知了夫人叫她安心,又叫人去叫老爷回来,心宝要靠着他,被他一把推开。
朱老爷一行匆匆回到府内,气得也是不轻,抓着心宝就按住了打,固远看见心宝被打得不断的哭,一直到嗓子都哭得没音了,心头才解气。跟着小厮回到房里,固远翻在床上不明白自己何必为了他生气,才想起来,自己竟连东西都没吃就睡了,他恨上了心宝,遇到他就是一切都乱了。
一会儿,朱承祖赶来求救道:「先生,快去救救心宝吧,夫人生病昏著,没法赶过来,老爷快把心宝打死了。」
固远只咬牙道:「打死了好,省得为他多赔两条人命。」
承祖看了他一眼,纳闷道:「固远,你平日里做事周到,怎么看不出老爷也想找个台阶下,我们辈分不到,不敢拦著,这府里也就是你了,你怎么这么糊涂?」
心里面早就明白,也知道老爷哪舍得真把他打死,不过是做给下人和他这个外人看,让人不能诟病他没有家教。可这气又闷在心里,固远说不出的难受,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跟著朱承祖回到前面,把朱老爷拦了下来,见朱心宝趴在地上哭,又几乎忍不住想踩他一脚,见人多,也只好罢了。
承把心宝抱回他房里:心宝扯著他的衣服哭,伤倒是没伤得太厉害,不过挨了几脚,也让他屁股都青了,小姐们一见他这样,又是送药又是安慰。
被吵得烦了,心宝只拉著承祖说累了,叫别人都回,上好了药便叫丫头们也退出去,跟承祖说:「大哥,柳大哥呢,为什么不来看我?」
「你却是惦记他。」承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你不怪他不管你吗?」
心宝低著头,眼泪一滴滴的掉在枕头上,承祖便摸著他的头说:「心宝,你别怪爹,你这样乱来,把娘担心得病得更重了,爹才这么生气的。」
「娘亲怎么样?」
「喝了药,现下已经安稳了。心宝你也睡吧,明儿跪一回,他也是恨铁不成钢,我也去了,晚上要疼,使丫头去叫我。」
正转身走,却被心宝抓到衣服说:「大哥,我不怪爹,我也不怪先生,我知道他们都是因为担心才这样的。」
承祖拍了下他的脸笑道:「你呀,真是吃了打才能长大,若早这么懂事,又何必挨这个打?」
「大哥,我疼。」心宝向他靠了靠说。「你别走,留下来给我讲个故事吧。」
心疼他眼泪汪汪的样子,承祖侧著身抱著他,讲:「这还是在我老家的时候听来的故事,说有个老头在山里住,一年里下大雪,风又快把地皮都刮走了……」
心宝抬头望,问道:「雪是什么样子?」
「雪啊,就是一片片,白凉凉的东西,等你以後进京,到冬天就看见了。」
心宝「哦」了一声,又听他讲。「山上的好多野兽都冻死了,这天老大爷出去打猎,回来便发现家里升著火,找来找去却没发现人,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老大爷奇怪啊,寻思著,莫不是遇到什么山精野怪,这天他出去砍柴,走不多远就转了回来,看见一个乾瘦孩子从架子上抽了柴,放到灶里,向里面吹了口气,就点著火了,老爷爷就进到屋里把这孩子抓住了,那孩子哭著求说,我是山里的人参,这时候本该在睡觉,只是冷得实在过不去了,就让我暖和暖和吧,老大爷心肠好,便把他放了,并让他常来烤火,到了春天,老大爷突然生了一场病,那孩子见老大爷快不成了,大哭了一场,说要给他做点汤,放在炉子上热著,叫他一定喝,老大爷病得厉害,心想,这孩子,我们认识一场,他就给我端个汤也不愿意,只自己喝了这汤,没想到一下就好了,原来……那人参小儿,煮著煮著就自己跳到锅里去啦。」
承祖讲完,才发现心宝早已睡著了,便轻手轻脚放下他,走出园子外,见固远在外面来回的徘徊,便叹息说:「心宝说得不错,你果然是担心他。」
不等固远分辩,承祖指著他嘴角说:「先回去照了镜子去看看吧,心宝已睡了,他肉厚,这几下还不当什么。」
固远心思烦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寒暄几句回到自己房内,这时天色已明,他的脸映在镜子里清清楚楚的,嘴边长出一个血红色的透明大泡来,红得仿佛都快滴出血来,像挂了一颗红玉髓的珠子在唇边。
固远狠心下去一拽,连著血把那泡拽破了,宁可留下疤痕,他也不愿意别人看见!
第三章
朱夫人的病拖了两个月,家里的姨太大也争了两个月,也有来讨好心宝的,心宝只做瞎了,见谁也不肯说话,他被打了那一顿,颇见成效,每天上课乖乖看书,下了课马上就跑到朱夫人那里,固远有好几次想和他说话,都找不到机会,又烦恼著不知该与他讲些什么。
府里连棺木都刷好桐油,朱夫人这边病著。心宝那边也病了,有小厮来跟固远请假,固远等了几日,於情於理都该去看他,便买了两只面的小猪藏在袖子里瞧他去,心宝歪在床上睡著,水润和咚儿也都靠在那迷糊著,水润睡得轻,小丫头一和固远在外面说话,她就听见了,见固远要走,站起来叫:「快请先生进来吧,少爷也想见得很。」边打发人去泡茶。
当朝的风气还算开放,平民女子露胳膊在市井的也多了,固远既见过她,也不避这个嫌,见她身量窈窕,穿著一件杏黄的旧裙子,面色红润眼含秋水,也只是低下头,默默喝茶。
水润便恭敬的在旁边站著说:「今天拦著先生,是有几句话想和先生讲,我们少爷还是个小孩子,须得别人管,老爷我们是不敢回的,大少爷奉命去赶一匹御用刺绣,夫人又病著;他为夫人劳心,这是他的孝顺,只是他胡乱想得多了,原就说些仙啊佛的,现在更是著了魔一样,每日晚上都要去那青石板上打坐两个时辰,说是吸取日月精华来为夫人延命,如今受了寒,又不肯叫医生,竟是我们没照顾好的事了。」
固远听了,才知道还有这等缘故,水润撩开珠帘子让他进到里间,拨开青纱帐子,他见心宝面色通红,眼皮浮肿,呼吸急促,不由减了对他的厌恶,轻拍著他的脸道:「心宝,心宝……』
心宝还以为是什么蚊虫,闭著眼睛伸手在烧成红苹果似的脸上搔了搔,又睡去了。固远靠著他,似靠著一个大火球,担心他出事,便吩咐著水润和咚儿说:「这就请医生吧,若他发怒,就推我身上,他可有按时吃饭?」
咚儿说因一直嚷喉咙疼,不肯吃,固远就吩咐她叫厨房炖些鱼汤来,一时大家都去忙了,只固远守在心宝旁边,突然心宝胸口起伏,闷著声哼:「痛。」说罢,一行眼泪滚了下来。
固远再叫他,却听不见他说话,就连气息也弱了,他心里著急,捏著心宝的嘴张开,见他口里红肿,喉咙眼肿得都发白了,吓了一大跳,将他扶起来抱在怀内拍著他的胸唤他名字。
心宝朦胧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开心的一笑,嘴唇张了张却说不出话。固远何曾见他这样,不由更紧的抱住他,心宝却挣扎著要推开他,固远初时只以为他生自己的气,後见他捂著嘴,别过身,咳的喘不上气,才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心中异常感动,强制搂著他不许他乱动,心宝虽然疼得厉害,还是笑了。
大夫匆匆来了,开了方子给心宝,红秀去领了药,水润架著五更灯熬著药,心宝闻著那药,突然又哭起来,张嘴叫娘,固远按住他手脚不许他动,药熬好了硬灌了给他,直看他舒畅的睡去了才起身,落了一身的汗,出门风一吹,险些也病了,在房间里绕著圈子走,又骂心宝。
心宝稍微好些,也不肯来上学,原本他还爱跟丫头们闹,给她们染指甲,讲究变色不脱色的,现每天只看医学和术学,他怕水润等人责怪,就躲到偏僻地方捧著研究,这天被固远碰个正著,要拉他回学堂,心宝也不挣扎,跟在他後面,突然指著前面大喊道:「看,一头野猪!」
固远一回头,心宝撒著腿就要跑,固远腿长,三步追上,忍无可忍,拉过来横在怀里,照著屁股就是一巴掌,心宝死命的蹬腿喊:「你是坏人!」
怕他叫开了,固远将他拖到一片花丛中,按在石板上道:「就是讨厌,你也要来念书!」
心宝眼泪汪汪,含糊著:「我不想见到先生。」
只觉得一窒,固远咬住牙怒道:「朱少爷,我什么地方开罪了你?」
「你会死……」心宝的眼泪含得滴出来,他还努力忍著。
固远早习惯他哭,只是气得脸色都白了,放开他说:「师徒一场,你不尊敬我,也犯不著诅咒我,罢了,我这就和大人请辞。」
瘪了下嘴巴,心宝要哭,被他恶狠狠看了一眼,顿时收住,一连串的喊:「不是……不要,我担心你会和娘一样病了,担心你们都会死,若是你死了,我一定会更伤心,我更伤心,我就永远不能修成正果了。」他把好了的嗓子又拉破了,哑著喊。
固远被他的宝气刹到了,半天才转过这个弯来,他含笑想著,然而越想越觉得不对了,突然照著心宝的头就是一拳。「朱心宝,你是不是说你喜欢我?」
惶恐的护住头,心宝连忙摇头,他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
「你还敢摇头。」要不是有朱心宝这号人物,连柳固远自己都下知道自己这么爱欺负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心如止水,只爱慕功名利禄的,再怎么样,在众人面前也是谦谦君子。
心宝被他打怕了,捂著脑袋不断的点头。
固远也是好笑,放掉他,细看他,眼窝都黑了,一双大眼睛陷在里面,显得夸张的大,像幼雏一般的胆怯著,人也瘦了整整一圈,虽说是比以前好看了,却说不出哪里更不得他的意了,见他畏缩的站在一边,顿时觉得好没意思,逼迫他来喜欢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他是堂堂七尺男儿,又不能嫁进他朱家的门做靠山,便挥手叫他走了,心宝见了立刻就跑了,直到看见他走得没影,才敢探出脑袋来,费解的摸著头。
向前走著,固远猛一回头,正看见心宝来不及躲的几撮毛,他摇著头不禁笑了,嘴里面却像含著黄莲,没法说,苦得连跺脚都不能。
回到房里,固远读了会书,突然看见窗外来了一抹红,他心中期待,开了门去迎,却是心宝的丫头水润穿了件大红夹花的衣服,固远知道她是心宝的房里人,本不该让她进来,细长的眼睛一眯,却把她让了进来。
水润端了一瓷碗的板栗鸡汤,先行了礼,只说多谢先生前日里帮忙,不然心宝出了事情,她们连诉怨的地方也没有。
固远见这女子眼神飘来飘去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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