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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姐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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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京生在她眼里是个好孩子,当初锦春和他恋爱时,她打心眼里高兴。她骨子里就喜欢军人,现在女儿爱上黎京生,她没有理由不高兴。但黎京生一家的变故,把一切都打乱了。黎京生脱下军装回北京了,把锦春孤单单地丢在了小镇。史兰芝是过来人,她明白女儿内心所承受的痛苦和煎熬。

每天看到锦春闷闷不乐的样子,她在心里为锦春发出唉叹。

苏排长带着兵们过来时,锦春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苏启祥就陪着史兰芝说说话,苏排长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亲亲热热地把史兰芝叫了,那神态仿佛他就是史兰芝的亲人。他一边和史兰芝说着话,一边向门口张望,史兰芝知道他是在等锦春回来。如果锦春这时回来,苏排长的两眼立刻亮了起来,话就更多了,屋里屋外地指挥着兵们,然后抽空和锦春搭讪上几句:锦春妹妹,上了一天班,累了吧?你歇着,这里有俺们哪。

锦春是特意回来的。黎京生转业后,她心里就空了,仿佛没有了依靠。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想看到边防站的兵们。好像看到这些兵,幸福的时光恍若倒流一般,她与遥远的黎京生也就近了许多。

锦春依然热情地为边防站的兵们烧水,然后在每一只碗里放上糖。看着战士们喝水的样子,她不能不想起黎京生。

排长苏启祥总是最后一个走过来喝水。战士们喝水时,他背着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认真地检查着。等兵们纷纷放下碗离开后,他才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端起水,两眼虚飘飘地望着锦春,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锦春妹妹,黎排长来信了吗?

这时的锦春深深地看一眼苏排长。他这么直截地提到黎京生,不禁让她的心抖了抖。在这之前,她对苏启祥是有印象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她对待他就像对待所有边防站的兵一样,既亲切又热情,心里隐约地觉得,他们都是她的亲人,值得她的信赖。因此,在她的眼里,苏排长也是值得信赖的人。

听到苏排长提到黎京生的名字,她的脸有些红,但她不想隐瞒什么,就点点头。

苏启祥唏溜着又喝了一口水,说:黎排长真是可惜了,要是他不转业,他一定会调到守备区工作。

锦春就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苏启祥似乎看出了锦春的心思,把头别过去,想了想又说:回去也没啥不好,他是北京人,迟早是要回去的。不像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把部队当成家,可以在这里干上一辈子。

说完,目光坚定地在锦春的脸上看去。

苏排长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锦春已经走进了屋里。

苏排长在带着兵们又做了一些扫尾工作,就带着兵们走了。他再回头时,史兰芝和锦春已经走出屋门,挥手向他们告别了。苏启祥就坐在马上,回头喊道:史阿姨,那我们就回去了,下周我们还来。

他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瞟着锦春。

锦春一如当年送别黎京生一般,目送着一行人离去。

苏启祥看着锦春的样子,心里就漾起一层幸福的涟漪。他相信,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

以前,当他亲眼看着黎京生和徐锦春相恋时,内心的滋味可想而知——有浑身的力气,却用不上,只能眼见着自己喜欢的锦春,一步步走向黎京生。为此,他失眠了很久。是黎京生一家的变故,又让他看到了重生和希望。当然,如果黎京生不走,一切都不好说,说不定两个人真的会走到一起。但是老天造化,命运弄人,黎京生竟然选择脱下军装,回到北京。苏启祥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变化着的。黎京生是北京兵,北京又是什么地方?那是首都。在那样繁华的城市,黎京生一定会遇到比徐锦春更优秀的姑娘。

在苏启祥看来,自己和徐锦春才最般配的一对,他虽然是农村人,可毕竟也是正排职军官,是吃公家饭的。从他踏上军营的那天起,他就发誓,要在部队干一辈子。即便干不上一辈子,有朝一日转业,也不回老家了,转业,也不回老家了,家乡给他留下太多灰色的记忆。走出农村后,他开始发现所有的地方都要比他的家乡好,包括这座边陲小镇。如果能在这儿找个姑娘结婚,按规定,就是转业了也会留在当地。苏启祥没有多大的野心,他的愿望就是想有一天能成为公家人,吃上国家饭。现在,他给自己定下的首要目标就是在本地找一个心爱的姑娘。

徐锦春是他中意的女孩,如果不是黎京生先他一步走近徐锦春,他早就要有所表示了。现在,黎京生走了,这让他又一次看到了希望。他对眼前的希望充满了信心。

徐锦秀

大学二年级的徐锦秀已经适应了学校,并融入到京城的生活中,当然,也自然地融入到黎京生的家庭。锦秀现在每周都会抽出两三个晚上到黎京生家里,帮助料理家务,陪杨阿姨说说话。

如果说,最初锦秀是在姐姐锦春的督促下,带着几分被动来到黎京生家,而此时,她来这里几乎就是一种习惯了。有时天色晚了,或者遇到刮风下雨,她就干脆住到杨阿姨的房间。第二天,她会起个大早,匆匆赶回学校。

黎京生和杨阿姨也完全接受了锦秀,甚至把她看成了一家人,隔上几天见不到她,杨阿姨就开始念叨了:锦秀怎么还不来呀?京生你抽空去学校看看。有时候,杨阿姨会让黎京生包了饺子,给锦秀送过去。锦秀见到他,就把他带到人少的地方。黎京生赶紧打开毛巾裹着的饭盒,饺子还冒着气呢。接下来的时间里,锦秀一边慢慢地品味着黎京生的手工水饺,一边说些学校的事情。

锦秀吃完了,黎京生装好饭盒,推着自行车就要走,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地说:锦秀,我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家里?

锦秀歪着琢磨一会儿,说:周四吧,周四下午我没课。

黎京生就笑一笑,一只腿潇洒地跨上了自行车,清脆的一串铃声响过,人就消失在校门口的人群中。

锦秀隔三岔五的会给家里写信,汇报自己的学习和生活。她每次写信自然是写给锦春,姐姐在邮局工作,是最早见到信的人。每次写信,锦秀例行公事地先通报一下自己的情况,这是说给母亲史兰芝听的。简单地说过自己后,话锋一转,就说起了黎京生一家。这是锦春最感兴趣、也是锦秀写得最细腻的地方。包括杨阿姨的身体情况,甚至每次都帮黎京生和家里做了哪些事,无一例外地写得清清楚楚。

锦春看到这些,眼前似乎又出现了自己在黎京生家里生活的画面,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锦秀的来信,终于让她忐忑不安的心安定了一些。尽管自己没有尽到未婚妻的责任,但妹妹多少帮她承担了一些,她在内心是感念锦秀的。

黎京生也三天两头地有信来,信的内容和锦秀的描述没有什么差别。锦春每次读到两个人的来信,都会有种甜丝丝的幸福感。

渐渐的,锦春再读信时就发现了一个苗头,锦秀来信时说得最多的就是黎京生,说他的工作,说他的生活,甚至是他的喜怒哀乐,而黎京生在信中说得最多的也是锦秀,仿佛两个人是相互的一面镜子。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说了对方的许多话题,这些话题呈现在锦春面前时,仿佛她是两个人的家长,或者是生活的法官。

锦春再读这样的信时,她就不那么幸福了,而是冷静地想一想,拿着两封信,这么读一遍,那么读一遍后,望着某个地方愣神。

收到两个人的信时,史兰芝都要问一句:他们怎么样啊?

此时的锦春已经没有更多的热情向母亲讲述信的内容,只轻描淡写地说:他们都挺好,妈你放心吧。

日子就这么匆匆地走过去了。

上大三后,徐锦秀的课程明显地少了。课程少下来的锦秀到黎京生家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时她下午就来了,还买来一些菜。黎京生下班后,拎着菜急匆匆地赶回家时,锦秀已经把一桌子饭菜做好,并喂好了杨阿姨。

两个人坐在桌边慢慢地吃着。在黎京生的眼里,锦秀就像是画中走下的田螺姑娘,是她的出现,让生活变得美好了起来。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偶有停顿时,两个人会四目相视。这时,锦秀就莫名的红了脸。

吃过饭,锦秀陪着杨阿姨说会儿话,就要回校了。

黎京生就说: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中山公园门口时正好是八点钟。北京的公园规定晚八点以后就不再收门票了。这时,两个人的脚步就慢了下来,黎京生察觉到了,低声说:要不去里面走走?

锦秀低下头嗫嚅道:来北京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去过中山公园呢。

两个人便走了进去。

夜晚的公园里,或明或暗,暗影之处隐隐地闪着恋人们的身影,喁喁细语,热烈而缠绵。

猛然看到眼前的场面,两个人都有些局促和羞涩。在低着头紧走几步,躲过一对对恋人后,锦秀忽然说道:你要是不和我姐谈恋爱,而是在北京找一个,那你是不是也会在这里呀?

黎京生听了,用目光瞟着暗影中的恋人,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地问:你们大学里也谈恋爱吗?

锦秀扬起头:有啊,不过都是偷偷的。

接下来,两个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锦秀走着走着,就停下了脚步:是我姐连累了你。

黎京生吱唔起来:别,你千万别这么说。

锦秀仰起了脸:你和我姐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难道要等你变成老头、我姐变成老太太吗?

黎京生顿时语塞,不知为什么,一提起他和锦春的未来,他就不敢往下去想。刚从部队回来的时候,他也知道他和锦春会很难,但还是咬着牙鼓励着自己和锦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而,现实却让他处处碰壁,至于自己和锦春的关系到底如何走,怎么走?闲下来时他也会去想,却无论如何想不出个头绪。他便不再想了,只无数次地想着他和锦春在一起时的美好回忆。

在中山公园的这个晚上,面对锦秀的追问,他又一次感到了茫然和困惑。不仅锦秀这么问,就是母亲和周围的朋友也都替他的未来捏着一把汗。

锦秀似乎抓住这个问题不肯松手了,她又紧逼下去:你也在等,我姐也在等,你们都等了三年了,难道还要再等上三年?

黎京生不敢去看锦秀的眼睛,他望向深遂的夜空,月亮很大、也很圆,却显得有些孤寂。他在心里说:又快到这个月的十五了。

锦秀又说:你该给自己一个交待,也给我姐一个交待。

黎京生面对锦秀的质问,突然意识到锦秀长大了,她在他的眼里再也不是那个简单的小姑娘了。在他看来,现在的锦秀与锦春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的果敢和率真,这是锦春身上没有的。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锦秀像一只含露带刺的玫瑰,咄咄逼人,却又是那么醒目。

那天晚上,黎京生失眠了。他真需要好好想一想了,想想自己、也想想锦春。透过窗子,望着那轮又圆又亮的明月,他似乎想透了,又似乎越来越糊涂了。

黎京生和徐锦秀的关系,因为公园里的那一幕,有了一次质的飞跃。

一天深夜,黎京生突然被一阵叫门声惊醒了。

他打开门,看见两个神色慌张的女生站在门外:快,锦秀住院了,要手术,麻烦你去趟医院签个字。

她们是锦秀的同学,至于锦秀是什么病她们没有说,黎京生也来不及细想,和母亲交待几句,就赶往医院。

黎京生很快就签了字。锦秀得的是急性阑尾炎,虽然是小手术,但也需要家属签字,锦秀就想到了黎京生。

锦秀一直在叫,疼痛让她汗流如注。就在黎京生出现的一瞬,锦秀立刻就平静了,她忍痛说道:医生说我要手术,你得帮我签字。说完,还苍白着一张脸冲他笑了一下。

锦秀被推进手术室后,黎京生这才意识到,在锦秀的心里,她已经把他当成亲人了。想到这儿,他微闭上眼睛,把自己和锦秀这几年的交往又仔细地琢磨一番,总觉得因为有锦春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家人,却又似乎不是一家人。

阑尾炎手术是小手术,很快,锦秀就被推出来了。因为是半麻醉,锦秀一直是清醒的。黎京生和老师、同学们围过去时,她微笑着看着大家,脸色却有些苍白。慢慢的,她把目光定在黎京生的脸上,还试图伸出手去。黎京生察觉到,伸手握住了锦秀的手。这是他一次握住她的手,手有些凉,但很柔软,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怜爱和同情。

手术完成时已经是后半夜了,黎京生主动要求留下来陪护锦秀。他坐在床前,目光飘渺地望着锦秀,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找到适合他们之间的一种分寸。她抿嘴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样子很有些像锦春。黎京生很喜欢看锦春的笑,灿烂而明亮,令人赏心悦目。锦秀虚弱着声音说了一句:真是麻烦你了。

她这样说时,他就有些羞涩,忙说:别,可别这么说。

她看着他慢慢地说下去:同学把我送到医院后,医生说要手术,我吓坏了,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去医院了。医生还说得家属签字,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了,在北京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亲人。

听着她的话,一种叫责任的东西在他心里缓缓升了起来。他抓住她的手,心里充满了温情。

让你受累了。说完,她又是苍白地一笑。

望着眼前的锦秀,他忽然就想到了锦春,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他借口去洗手间,洗去了脸上的泪痕。

在锦秀住院的那几天,黎京生每天下班后,照料完母亲,就骑上自行车往医院跑。

车筐的瓦罐里装着刚刚做好的鸡汤,被毛巾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锦秀已经能下地走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她早早地就站在窗前,一次次地向外看去。从黎京生进入医院大门时,她就看到他了,然后她又站到病房门口,看着他从长长的走廊走过来。黎京生也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锦秀。

鸡汤被锦秀慢慢地喝下去。她的脸色在鸡汤的滋润下,已经开始红润了。虽然还没有出院,但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子。喝完鸡汤,她总不忘客气地说一句:让你受累了。

他抹一把头上的汗,憨憨地说:没事,这点小事算什么。

她看着他,一脸歉意地说:你每天要上班,然后还得照顾杨阿姨和我,一天下来,可真够辛苦你的。

他听了,心里有几分感动。

她又说:等我毕业就好了,我可以帮你照顾杨阿姨。

说到这儿,像想起什么似地:对了,我们今年的分配方案下来了,我们班有十个留京指标,其中就有我一个。

黎京生听了,也为锦秀感到高兴。从边陲小镇考到北京读书,最后又能留在北京,这是多么大的一件喜事啊!他望着锦秀感慨颇多,再过几个月,锦秀就要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呀!一晃都四年了。他转业回到北京也已经五年了,在这五年时间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也就是说,他和锦春相恋了五年,相望了四年,在这四时间里,他们一直靠写信维持着他们的关系,传递着情感。

就要毕业的锦秀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帮黎京生了,杨阿姨的身体时好时坏,这就花费黎京生许多的精力。

黎京生上班后,家里就剩下杨阿姨和锦秀了。锦秀先把杨阿姨背出屋去晒太阳,然后收拾好屋子,就拿本书,一边看、一边陪杨阿姨聊天。

日光下的杨阿姨微微闭起了眼睛,样子很是惬意。晒了一会儿太阳的杨阿姨忽然就睁开了眼睛:锦秀啊,上了几年学有没有谈恋爱呀?

锦秀害羞地摇了摇头。

杨阿姨又说:没谈也好,等工作了再找也不迟。

锦秀就咬着嘴唇笑了笑。(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杨阿姨忍不住又问下去:锦秀,想找个什么样的?跟阿姨说说,阿姨好托人帮你打听着。你一个人在北京,不容易。

锦秀答不上来,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阿姨,我还小呢,不着急。

杨阿姨看着锦秀的样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问:锦秀,你姐多大啊?

我姐比我大两岁,今年二十五。

杨阿姨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母亲把黎京生叫到自己的房间,认真、严肃地谈了一次话。

她看着儿子,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孩子,你可都二十七了。

黎京生不明白母亲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望向母亲。

孩子啊,都是妈连累了你,你早该成个家了。

妈,我不急。

母亲的眼圈有些红了:你可以不考虑自己,但你不能不替锦春考虑。锦春已经等了你四年,你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黎京生也有些恍然。这段时间,他都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一想,就头痛欲裂。几前年那份浪漫已经被生活磨断了翅膀。听到母亲这样说,他只能低下头去。

母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耽误你自己事小,锦春可是个大姑娘了。她调不过来,你也不能老是这么耗着人家,你得替锦春想想。

其实,即使母亲不说,黎京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说五年前,他对爱情、对生活充满了雄心壮志,此时,经过时间的磨砺,他开始学会了理智和平静。他真该仔细地想一想,他的锦春的关系了。

别人的爱情和事业

整整四年了,妹妹锦秀即将大学毕业,徐锦春却仍然守望着一份遥遥无期的爱情。面对思念与焦灼,她只能躲在一边,不停地抚摸着照片上的黎京生。黎京生还是那么英武、帅气,目光亲切地看向她。她每次看到这样的目光,一颗心就软了。黎京生依旧给她写信,每封信的内容也大致相同,说说他自己和杨阿姨,也说说锦秀。毫无二致的内容,每周都要重复上一次。即便这样,她看到黎京生的信还是时还是激动不已。

在这等待的四年中,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小妹锦香考学的事。锦香高中毕业那一年,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她和两个姐姐一样漂亮,学习也很优秀。

高考前,填报考志愿时,锦香和锦春发生了严重的冲突。锦香要学二姐锦春,想考到北京去,锦春去一心要妹妹报考军校。锦春自从想成为女兵的梦想夭折后,就把希望寄托在两个妹妹的身上。后来,锦秀考到北京后,尽管令她有些失望,但锦秀能够帮助她照顾黎京生的母亲,她多少还是感到了宽慰和踏实。如今,小妹锦香高中毕业,终于可以实现她的梦想了。她当兵的梦想也许缘于父亲徐长江对她的影响,作为家里的长女,对父亲的认识和理解是两个妹妹所不能及的。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军人的作风即使到了地方工作也没有丢掉,他把每一次的投信都当作是新的冲锋。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给她讲战争,讲部队,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梦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名军人。后来,父亲牺牲了,像军人一样英勇的牺牲了,父亲的死再一次强烈地触动了她。可惜,命运却阴差阳错,让她失去了当兵的机会。

现在的小妹锦香是成全锦春理想的最后一个筹码了,她一定坚持让锦香报考军校,但锦香的理想是考到北京,像二姐锦秀一样。锦秀对锦香的影响是巨大的,锦秀每一次从北京回到小镇的时候,身上都发生着惊人的变化,从说话到眼界,都让锦香羡慕不已。于是,她努力发奋读书,希望高考时也能像二姐锦秀一样,到北京去读书。

就在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锦香和大姐锦春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锦春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你只要考上军医大学,毕业后就可以成为一名军医。

我要到北京上大学,像二姐一样。锦香固执地回答。

母亲史兰芝面对姐妹二人的争执,一时不好说什么,作为母亲,她理解锦春的心思,可锦香毕竟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又能说什么呢?当锦香向她讨说法时,母亲淡淡地说:你考哪儿都行,妈都高兴。

志愿表攥在锦香的手里,她自己想怎么填就怎么填。就在填写志愿的最后一天,锦春找到了锦香的班主任。她从班主任那里找到了锦香的高考志愿表,上面无一例外地都填满了北京的学校。锦春就问班主任:这志愿还能改吗?

班主任点点头。锦春不由分说,把锦香的第一志愿改成了某军医大学。

班主任看看说:你们都商量过了?填写志愿可得考生自己作主。

锦春就解释道:我们一家人都商量好了,这也是我妈的意思。

班主任笑一笑,似乎很理解的样子。

完成了心愿的锦春,冲班主任叮嘱道:这事就不要告诉锦香了,好让她踏实地复习。

结果,高考结果出来后,军医大学的通知书就递到了锦香面前。锦香顿时傻眼了。这份入学通知书也是锦春从邮局拿回来的。当她看到通知书时,高兴得就像自己考上了大学。她特意在下班的路上买了鸡呀鱼的,准备晚上一家人庆贺一下。不料,锦香在看到通知书时,一副惊呆的样子。锦春这才说了实话。锦香把通知书摔在锦春的怀里,跑回自己的房间,痛哭起来。

那天晚上,一家人都在做锦香的工作,包括从北京放假回来的二姐锦秀。锦香哪里听得进去,扬言要把录取通知书退回去。最后还是锦秀说:你要是不服从录取,以后就取消你的高考资格。这的确也是当时的高考制度。

在去大学报到前的日子里,锦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谁也不理,躲在屋子里不是看书,就是坐着发呆。那几天,锦春为锦香也花费许多心思,给她买衣服,给她买吃的,都没能打动锦香。

锦香离开家的那一天,母亲史兰芝和锦春去火车站送锦香。

锦香一路上谁也不理。到了火车上,顾自把东西放到行李架上,就再也不看车窗外的母亲和锦春了。

母亲哽着声音说:香呀,到了大学写封信回来。

锦香不说话,头扭向一边。

锦春也说:军校不同别的大学,你要严格要求自己。入学后,你就是一名军人了。

锦香的头仍然那么别着。

火车开动的瞬间,锦香突然把头转过来,歇斯底里地冲母亲和姐姐喊: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我不认你们,也不认这个家。

说完,锦香满眼是泪。

母亲和锦春呆呆地望着列车远去。听着锦香的话,两个人的心突然凉了下来。

列车很快就消失了,锦春再也承受不住了,她突然伏在母亲的肩头,哭着说:妈,是我错了吗?

母亲没说什么,她努力把含着的眼泪忍回去,拥住了锦春的肩膀。

果然,锦香在入学的十多天后,才给家里来了一封信。她在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我到学校了,你们这回都满意了吧?

以后,在很长的时间里,锦香再也没有来过信。母亲看到信时,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很快就打湿了薄薄的信纸。

锦春自然要给锦香写回信。信中,她没有向锦香道歉,只是说:锦香,你现在也许还不懂姐姐给你规划的未来,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姐姐的苦心。你能考取军医大学,可以说是满足了姐姐的心愿。姐姐从小就想当一名军人或者是医生,现在你替姐姐完成了,姐要感谢你一辈子……

信写到这儿,有几滴泪水洒在了纸上。

第二天,锦春把信连同自己的眼泪一起寄给了锦香。

锦香似乎铁了心,仍然一个字也不回。为了这件事,母亲的心里似乎压上了一块石头,她不停地叹息着。每天锦春下班回来,母亲都满怀期待地问上一句:锦香有信来吗?

刚开始,锦春还会冲母亲摇摇头,时间长了,她只是轻浅地说:这个死丫头,妈你就别管了。

第一个寒假,徐锦香没有回家。锦秀都回来几天了,锦香仍然没有回来。母亲那几天几次三番地去火车站等锦香,看着出站口来来往往的人,就是不见锦香的身影。那些日子,锦春也不踏实,她也偷偷地跑到火车站去张望。最后,竟然与母亲不期而遇。心照不宣的两个人,只能神情低落地回到家里。

锦秀知道他们为何不高兴,故意轻描淡写道:锦香放假前给我写过信,说她寒假不回来了,她要和同学下部队体验生活。

母亲和锦春听了,都感到很吃惊,锦秀仍随意地说:这有什么呀?我们系有很多同学假期都不回家,既省路费又能勤工俭学,一举两得。别管她,她爱干嘛就干嘛,想回来自然就回来了。

锦秀这么说了,母亲和锦春心里仍感到沉甸甸的。毕竟锦香是第一次离家,寒假又赶上春节,团圆的日子少了一个人,节就过得有些冷清。

春节一过,锦秀就心里长了草似的回学校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锦春,日子又开始了周而复始,锦春也开始了新一轮的期待。她期待会有什么惊奇的东西,进入到她的生活中,改变眼前这种死气沉沉的生活。

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她没有等来有关自己的任何变化,却等来了锦秀毕业的消息。

锦秀毕业的那个假期没有回来,只在信中说,要忙工作上的事。不久,锦秀又有信来,说自己被分配到北京的一家化学研究所工作。也就是说,锦秀现在已经是北京人了,她正式拥有了北京的户口和工作。

锦春读着锦秀的信,哭了,泪水【文、】点点滴【人、】滴地落【书、】在信纸【屋、】上,她替妹妹高兴的同时,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忧伤。她梦想着自己能拥有北京户口,然后在北京工作,结果她没有,妹妹却水到渠成的拥有了这一切。当年,她想成为女兵的愿望也没有实现,妹妹锦香实现了。现在,徐锦春还是那个徐锦春,她如同一头磨道上的驴子,从起点出发,又回到了原点。她就这么不停地走下去,走下去,她已经有些筋皮力竭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窗外皎洁的月光依然皎洁,此时的锦春却换了一种心情,她真该好好地想一想了。她首先想到了自己和黎京生此时此刻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她,黎京生也许早已经结婚了,生活上也就有了一个帮手。她理解他现在的难处,有时候甚至不敢想象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尽管她时常能够在梦里见到他,但不管梦境多么美好,醒来后的现实就会让她冒出一身虚汗。那几年,她几乎就是凭着一种美好的愿望在撑着,黎京生也一再地在信里鼓励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于是,她默默地期盼着、守望着一份没有结果的结果。

不知什么时候,母亲史兰芝像梦一样飘到了她的床前,母亲拉住了她的手,她才知道这不是梦。自从锦香走后,家里就剩下她和母亲,以前满满当当的家,一下子就空了,空得让母亲感到有些发虚。也就从那时开始,母亲经常会坐在她的床前,和她说说话。

母亲终于说:锦秀这丫头,这回行了,成了北京人,还有了工作,以后咱们就不用为她操心了。

听了母亲的话,她有些想哭,握着母亲的手微微的有些发潮。后来,她就把母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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