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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鲁斯的遗言(第二部)-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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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耍花样,说白了,我和你一样怕死。别生气,穿过那家酒店就能出政府军的封锁线了。他们并不能完全操纵一切。我想,那里可能是孙留给自己的后路。”我指向前方,半残的霓虹灯标示着“新海饭店”四个字。Bolon狐疑地看了看我。我耸肩:“能不能就此放了我的人,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了。我陪你们进去。他已经经不住你们的折腾了,需要医生的照顾。”说完,我笔了笔唐。
“不行,Syou,你信不过你。”Bolon摇头。
“该死的!我用性命担保!”
“不行。我说了——不行!”
“他妈的,你打算杀了我们以灭口吗?好让谁都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去的,是吧?你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
后脑忽然一记重击让我整个人扑倒在地,眼前一片黑矇,随后被人粗鲁地拉起来,听到Bolon阴沉的声音:“这是我的自由之战。”
“去你的——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扯着嘴角,咬牙切齿地说,“你那套早就过时了!你他妈的以为用这么多人命堆出来的操蛋东西就是所谓的‘自由’?”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
Bolon的话在一拳重击下七零八落地落进耳朵里,我的嘴巴里满是血腥。那时我忽然想到若是kei看到我被整得这样凄惨,一定会当场就把这狗娘养的撕个稀巴烂!
“Syou,住口吧。”唐在一边开口,“和疯狗对话是没有结果的。”
我闭上咧嘴,满脸不屑地由Bolon的亲卫队押进了新海饭店。或许Leck会带人守在那里。我在心中暗暗祈祷。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必经之路。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我深吸一口气。
饭店里漆黑一片,没有灯火。
Bolon从后门进入。
“嘿,开灯!这样什么都看不到!”有人在说话。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撞到了唐。
“Syou?”
我无法回答他的疑问,只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面对这样漆黑的一片,没有半点声音,相对于外面枪炮的热火朝天,这里的寂静显得不自然。这些东西,Bolon不可能不注意。
“别开灯!!”他想阻止,但为时已晚。有一个笨蛋摸到了开关,一按——眼前瞬间光明一片!
一整排的军人,架好了机枪——正对,我们。
身后,门——砰地关上了。
背水一战?
那不是Leck的人,因为他们都是黄种人。只有一种解释——在它诞生的片刻,打火机在寂静到可怕的空间里响了起来。小小的火苗窜动,点燃了烟,随后青烟缥缈,难掩其后那双黑得能吞噬光明的眼睛——孙定贤。是你。
他抬眼看我,冰冷的眼。
如今,我难以再在繁复的记忆中去寻找属于那时的感觉。
孙定贤的眼睛,带着陌生的感觉。曾几何时,那个和我一起大笑的青年消失不见了,代替他的是一个有着极深的城府与心计的冷酷的家伙。他会利用身边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去满足自己的野心。或许,这就是老板当初希望我领导Mores的原因,他怕的是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被自己的野心吞没。知子莫如父——他爱他的儿子,所以才想牺牲我吧。好在这又恰巧满足了Kei的野心。不谋而合,所以走到今天,看似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唯一不满意的,只有孙本人。他不甘心父亲给他的安排。他不甘心自己的野心就这样葬在一片短短的遗嘱里,所以他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有些事情,似乎也不是上帝能安排的。最听话的人,到头来居然是我。
他坐在吧台上,身后架满了机枪。我认识,那是他从泰国走私来的军火之一。
“孙定贤!”Bolon恶狠狠地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在嘴巴里就嚼烂它。
孙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呼出。气氛就在这一呼一吸中冷凝起来。Bolon等人慢慢地向后退去,直至撞上紧缩的门。有人想拧动门锁逃生,但发现门早就被人从外面拴锁上了。
“嘿,”我笑了,看看Bolon又看看孙,“孙,你知道Bolon为什么讨厌亚洲人吗?因为他们都是他妈的一群混蛋!的确如此。”
孙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随后所有的机枪都在同一时间里开了火!
顿时,狭小的酒店化成了修罗地狱!一切回放到了在Huga地下室里的大屠杀。那些意图反抗的眼睛,举枪的手,翻滚的人影,抽搐的四肢,都在枪火中化成了一堆堆血泥。
唐按住我和张,滚到一边的柜子后。我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仅维持了一分钟的屠杀。酒馆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堆废墟下的屠宰场。Bolon的亲卫队被杀的所剩无几,血肉模糊地挂在椅子上或尸横当场。他本人被贴身保镖紧紧护住,溅了一身尸血,双眼似失了神,看着自己的子民在一阵硝烟后荡然无存。王国,领土,原来他才是没有领土的国王。
打光子弹的机枪发出一阵卡拉拉的呻吟停止了转动,子弹壳叮当落地。
他们收了机枪,分散开来挨个在尸体中寻找还未死透的人。来了几个人推开挂在Bolon身上的尸体,将他拖起来。可怜的男人似乎完全被吓傻了,瞬间尽失所有。我们也被人用枪指着赶了出来。孙的烟还未烧完,吱吱地亮着飘出令人头晕的味道。
“我要把他带走。”
“孙,”我看着昔日朋友的脸,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非常模糊。“你该不是想他作为人质和政府谈条件吧?”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不行!你知道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吗?你想把Mallarpa所有势力的矛头都引到Mores身上吗?!”我大叫起来,“你想想你手下的这些人!他们都跟着你呢!你怎么能就这样把他们的东西都赌上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惊了我一跳。原来是有一个亲卫队的家伙没死透,孙的人再给他补上了一颗子弹。我看那只惨白的手慢慢垂下去,眉心感到一阵抽搐。“是他先和我翻脸的。”孙忽然说,“这家伙以一个什么‘上帝惩罚之声’的鬼东西,就要解除我们之间的合约。太无聊了,不是么?”
上帝惩罚之声?
我想起了那夜离奇出现在墙面上的预言刻痕——难道就是这个东西?我不解地等待孙的后文,但是他什么都没再多说,挥手示意手下把Bolon带走。
“等等!”我拦住他,“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之间的战线才会被政府军渗透?”
他冷然漆黑的眼睛看了看我。
“不,不完全,Syou, 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暴动不会胜利。”他摇了摇头,“因为这家伙虽然是清教徒的后裔,但是骨子里仍然是个宗教和权力狂热者。嗬,我不可能让一个他妈的善男信女坐上首领的宝座。”
你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同时威胁到义心堂与龙头汇的棋子。我在心中默默地念道,直盯着孙的脸瞧。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问,“我开始以为你顶多就是为了要个Mores!现在呢?你杀了这么多人觉得很爽吗!你把这里搞的乌烟瘴气!他妈的就是为了这么点东西!”
他的心腹一把将我拖离他的身边,而我自顾自地冲他大叫:“你和伊梵那个女人搞的鬼我全都知道!你卖了Mores!就像你卖了你爸的遗嘱一样!妈的!为什么我们会跟着你这样的人!July的死,还有那些暗杀——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干掉我,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下手!我就站在你眼前呢!”
“Syou!!”唐在我身后大叫我的名字,而我什么都听不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怨气都在这时决堤,汹涌地冲向眼前的孙。他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面对我的挑衅只是冷冷地掀动了嘴唇。
“Syou,如果你能乖乖地听话,我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你也会快乐很多。July的死,说白了,还是因为你太不安分。”
他话音才落,我就听到一声枪响。孙举起了枪——随后腿上一阵撕裂的剧痛!
世界倾斜,整个身体向左歪去,然后重重地倒在地上。大腿上的伤口迅速将疼痛传遍了全身,温热的血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张连忙冲上来:“Syou!!该死的!该死的!”
抬头,正对上孙的眼睛与枪口。
“对不听话的部下,需要给予适当的教训。”
剧烈的痛感让我无法对拢视线焦距,只见他的脸在灯光下晃动不休。
“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那关于你最心爱的部下从一开始就和我串通,也是知道的了?Syou,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放屁,什么拿人命做赌注,什么乌烟瘴气——这都是他们自愿的。你知道么?我问唐为什么要跟着我干,他说:你是让人没安全感的男人。”
“其实你什么领导才能也没有。”孙说,“你只会在嘴巴上耍杂。”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唐,嘴角浮上冷冷的笑。
“Bolon对你说了吧。你本来是该死的,只有Syou还会相信你冒险来救你。不过,对于叛徒,无论是谁,我都不喜欢他再活在世上。”说完,他拔出了枪,直对唐的额头。
第二十六章
我向上帝发誓,我也想像孙这样干,但是那是曾经。在我推开孙的手,用尽力气站起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我——妈的,我就是这样一个白痴,眼前的混蛋把我卖得精光,我还在为他拼命。不过,我可以说——如果你觉得我这是唐吉坷德的自我安慰也行——我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这样说。我需要唐,不错,因为这家伙是个天生的犹大,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因为他够聪明,也够胆识。他站在孙的枪口下,一点惧色都没有。
“住手,孙!他是我的人。”
孙眼里的暴风雨已经出现了前兆,他要发火了。我太了解了,因为我有和他三天吵上36小时的记录——Fuck!这真可笑!腿痛的要命,但我没有止血治疗的时间,我的未来就赌在孙这一枪的扳机上,要是他妈的他真的一枪干掉了唐,我以后上哪里再去找这样一个可以和Kei相媲美的狐狸?
“他是我的人,要杀也是该我动手。”我忍着腿上的疼痛,尽量用平静而不容忽视的语调与孙对话。“孙,这是你最早说的,忘记了吗?我要亲自处理这家伙。你住手。”说完,我按下孙持枪的手。他忽然笑了:“Syou,我们来玩一局怎么样?就像以前那样——谁输了就听谁的。”
该死的,腿痛的几乎要麻木!我能感到温热的血在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流失!
“你要怎么玩?”
他笑着,就像一年多前我们在玩游戏的时候的表情,从身后带出一个高瘦的家伙。那家伙苍白消瘦的脸看起来就像一个白粉鬼。他迅速地从腰里掏出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塞进一颗子弹,一阵转轮后啪地拍上。那时,我明白了,孙打算玩什么。
“让唐和他玩一局,要是阿平死了,他就能活下去。反之,子弹就是打在他的脑袋上。怎么样?Syou?”
我把视线紧紧定在他的笑脸上,随后看了看那把准备就绪的左轮手枪。
“唐的手不能开枪。”
孙微笑着,接过白粉鬼阿平手里的枪,放进了我的手里。冰凉,坚硬。那时,我看到了唐和张惊异的脸。
“那就你代替吧,你不会拒绝这唯一的机会不是吗?”
酒店外,战火开始向这里蔓延。“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孙说。
话音落下,我和白粉鬼的左手被手铐铐在了一张桌子的两张椅子上,面对面地坐下了。中间放着手铐的钥匙,以及那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孙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笑着,说:“平,如果Syou死了,你就连这两个家伙一起干掉。”
白粉鬼点了点头,一语不发。
“我要带着我最重要的人质走了。Syou,以后还会有很精彩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别在这里就结束了。”说完,Bolon便被套上了头套,犹如一只牲口般的被拖了出去。他似乎还在骂人,但是被人踢了一脚后就彻底没了声音。我被铐在椅子上,眼前是赌命的枪。
“政府军最后会扫荡这里的,很快这里就会夷为平地。”白粉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阴湿。“谁赢了就能得到钥匙离开这里。六颗子弹,Syou。”
随后,他死气沉沉的眼睛仿佛忽然爆出了火花一般:“怎么样?谁先开始?”
说完,他已经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我一怔,没有子弹。
“Syou……”
“我来。”我出声打断了唐的声音,“别吵。”
那柄枪放在那里,就像一张死神的嘴。我伸手触摸它时,感到一阵战栗。冰冷的子弹,很可能就此打进我的头颅里,然后血花四溅。我飞快地拿起枪,对准头扣下了扳机,一气呵成后,清晰的视野和呼吸声将我从世间隔绝了几秒钟。
在张的一声放松的呼气中,我只听到战火声愈来愈近了。
白粉鬼拿过我手里的枪。僵硬的手指还卡在扳机里拿不出来,被他看到了,在嘴角化成了一抹讥笑:“你还没玩过这样的游戏是吗?这是公平游戏,每人三次机会。”说完他把枪顶住了自己的头,眼睛又爆发出异人的光彩。“当然,我们当中肯定有人其实只有两次机会。”
喀!喀!
接下的两颗,也都是空弹。
每次阿平拿起枪的时候,我感到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最快,甚至连胸骨都能感受到那颗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折腾着。那把黝黑的枪里,剩下的是50%的生机与50%的死亡。
喀!
我满怀期望地等着看他血溅当场,但是结果却让我整个人掉进了冰窖。
还是一颗空弹!!
阿平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我发愣的脸笑,然后慢慢地把抢递到我的眼前。上帝,我感到了恐惧!
“轮到你了。”
我的视线由枪移到阿平消瘦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我失败的嘲讽。仿佛在说:不是你运气不好,而是我的运气一向都很好。那一刻,我几乎受不了这样压迫感的恐惧,拿起了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但在冰冷的固体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又停了下来。子弹穿出来的时候它会炙热的燃烧起来,在这里烫上一个恶心的疤,证明我——Syou,就是这样他妈的自杀的!
枪口忽然一转,我用枪对准对面的男人。谁知他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会有这一招似的,一把伸手捏住了手枪的转轮锁定装置!顿时,扳机没有了作用。我想站起来,却被他一脚踢中了腿上的伤,一阵剧痛传来,重心整个向前倒去。那时,我看到白粉鬼那只被铐住的手的袖口,有什么黑色的金属光一闪而过。他拽住左轮枪,连我的人一起向前拉去。当我整个人几乎扑倒在桌面上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枪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Syou————————”
“Syou,起床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眼前居然出现了Kei在晨晖中朦胧美丽的脸,弯着灰蓝色魅惑的眼对我笑。金发溶在了晨晖里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份子。这样的Kei,美得我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我会一直在这里……Syou。”
“Syou!!”
该死的!有人打了我一巴掌!眼前的金光再次融化,变成了破酒店的灯光。唐和张的脸在我头顶晃悠,一定是他们当中有人打了我!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脚感到一阵阵冰凉。看到我睁开眼睛,唐的脸就像坍塌一般,整个松懈下来。
“醒了?该死的他醒了?”我还听到了张的嗓门,“你这个混蛋,这一巴掌居然也有用!”
腹部忽然传来一阵热感,随后的疼痛如同爆炸一般冲进大脑!整个身体的肌肉都绷直了把身体拉伸到最大限度以缓解痛感,但被张整个摁住,他把我摁回地面,没有半点人性地大叫要我闭嘴别动!可我疼的难受,不断扭动被压制的身体。
“唐!按住他的肩膀!——你中了三枪!混蛋!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要陪这个蠢蛋玩这种游戏——给我按住!妈的你没听见吗!”
张对唐大声叫嚣,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能救我,唐再大的本事也只有站在一边干瞪眼。张撕扯着布条,大概是酒店的窗帘布,用水果刀劈开了撕开,叠成布垫压在伤口上。他用力按紧,痛的我直打颤。“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按得这样用力!”我禁不住哀叫起来,可张却充耳不闻,或许他觉得我还能这样大叫说明很有精神。我只有咬紧下唇,慢慢感到咸腥的液体流满了口腔,死活不让那些丢人的哀号再冲出喉咙。
“Syou?”唐见状连忙扶住我的下颌,“张口——痛就叫出来,听到没有!医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咬着舌头了!”
“他要想死的话就让他咬吧!”张似乎已经丧失了耐心,满手鲜血地唠叨着。“让他坐起来,不然我没法绑上!”
唐扶我坐起,让张把布条一圈圈地缠上我的腰。这时,我才有口喘气的机会。
“想些别的东西,Syou,别想——你身上有多少的洞。”张不停地和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可我他妈的要怎样才可以做到这点!我感到一半的身体已经没了知觉,但意识却逐渐清晰起来,并努力睁开眼看清周围的一切——我昏迷了多久?为什么耳边的轰鸣比我倒下去之前又清晰了很多?有些爆炸就在酒店的正门口掀起,吹起了碎瓦砾撞击着摇摇欲坠的门。那个白粉鬼俯面倒在血泊里,背后插着一把惊心动魄的冰凿——就是酒店专用的冰凿。
“别看我,Syou,目前的我做不到。”唐说,“只有外科医生才能有这样利落标准的身手。”
我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张,而对方只是不以为然地耸肩:“这里是Mallarpa。”
不错,这里是来者不拒之城。无论是谁,只要踏上这片国土,就能获得全新的人生。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埋没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个矮胖的中年男人也是一样。
“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张完成了包扎,看着我的眼睛,“‘只有这个家伙能让我们活着出去,但他现在就要被自己的愚蠢给杀死了!’那家伙的手里根本就藏着另一把抢,而你们玩游戏用的那把枪压根没一颗子弹!那家伙的耍赖功夫算是高明。”
“无论孙这次是不是想杀你,总之他不够认真。”唐也开口道,“阿平这家伙赌博从来就没有运气可言,所以他说自己运气好的时候我就担心——他只是一个单纯的恶赌棍。”
“啊……你们都很高明……只有我是笨蛋。”我摸了摸鼻子,感到头晕,血粘在身上也是粘糊糊的难受。腹部,腿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祟,搅浑了我的思路不说,连同眼前的景象都在摇晃。我靠在唐的胸口,却看到整个世界在旋转。
“这里马上就会被政府军的扫荡吞没。”唐说着扶我站起,把我整个人都挂在他的左肩上。
“落亦街上尚残有内战时期的防空洞。”他说到了张最厌恶的名词,“我带Syou去那里躲避,你快去找人。”
“那该死的洞可以闷死人!”张嘀咕着,能看出他在犹豫。唐不耐烦地冷下了声音:“这样下去他会失血过多死掉,你是医生,应该很清楚。”
“把他交给你,我不放心。”
“张医生!”唐已经彻底没了耐心,“你该能衡量出哪个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身后的轰鸣与惨叫已经连成了一片,政府军的铁蹄已冲到我们跟前。张终于在最后做出了让步,把我交给唐,然后只身跑出了酒馆。
“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唐说。
我很意外,有时候我更相信他是一个军人。
我们行走的路面上满是破碎的瓦砾。唐扶着我向街道尽头走去,那有残留于内战时期的防空洞。地面的碎石让路面崎岖难行,尤其是对我们这对可怜虫来说。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每走一步都能让我龇牙咧嘴。受伤的腿无法抬起,只能拖在身后。我们前进的很慢。唐用力扶住我的腰,为了不让我滑下去,而我像团不争气的棉花,不断地从他肩膀上往下滑。有几次我们都不得不停下来。最终,受伤的腿终于不堪重负,身体失去了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眼前顿时一片金星与黑矇交替,伤口一阵绞痛后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涌上了喉咙,张口竟是满口铁锈的血腥!该死的!我想赶紧用手捂住,却无法移动手臂。
“Syou!”唐扶我起来,检视我的伤口:那里又出血了。“该死!”他咒骂着,按住我的伤口,“深呼吸!深呼吸!听见了没有!”
喉咙里的血块却在这时卡的我透不过气。我拼命咳嗽,可除了把伤口挣裂之外没有任何效果。唐把我翻过来,用力拍打我的背。妈的!痛死了!我用力格开那只让我生不如死的巴掌,捂着胸口喘的辛苦,但是只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可怕的窒息声。
一束手电的灯光扫过我们身边的墙壁,身后出现了几个人影,用Mallarpa土语大声吆喝。唐立刻用尽全力把我拖进了一边的陋巷里,如同拖拽一条离水太久的鱼。能吸入肺里的空气太少,导致整个胸腔都像要爆炸一样,促使我本能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妈的!妈的!我就要死在这里了!以这种难堪的样子!我禁不住在心里呼唤Kei。
Kei,Kei,你在哪里?
我如此呼唤着,Kei却没有出现——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我所面对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一本浪漫主义的小说。尽管我歇斯底里地,自认为可以感动上苍地祈求,痛苦却一点都没减少。我挣扎着几乎要扯烂唐的衣襟,视野忽明忽暗。唐似乎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随后整个人都压在了我身上。我先感到嘴唇上一阵温热,随后喉咙里的血块忽地滑出了呼吸道。第一口新鲜空气冲进肺脏时,我禁不住猛咳起来。唐转头吐掉了那口恶心的东西,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见我终于回过了那口气,终于也靠在墙面松懈了下来。
那些巡视的光束从我们的头顶飘然而过,零碎的脚步向新海饭店奔集而去。吆喝声一波接一波传进我的耳朵,伴随疼痛一再提醒我不能睡去。我努力瞪大眼睛,视野中只有唐靠在对面,苍白的脸色使他看起来仿佛已经和四周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你,这样干不觉得恶心么?”我问。
“就像你在陪那垃圾玩命时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愚蠢一样。”他淡淡地回答我的问题,全当那时什么事都没发生,可彼此都听到了对方沙哑不堪的嗓音。
“哈,我刚才还以为自己就要难看的死去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兴的有点刻薄,虽然声音疲惫不堪。“你干了一件完全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我不想看你死的那样难看而已。在你的脑子里,大概也只有Kei才能用那样的方式救你吧?他吻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么?”他恶意地掀起了嘴角,该死的恶意的笑。
“不,不。”我淡淡地回答,微笑着,“他从不会吸得这样用力,差点把我整个肺都翻过来。”
唐的脸色变了变,冷冷地哼了一声后保持缄默。他动了动右手,五指尚能握拳,但已没了握力,松散的五指就像一支失去指挥官的军队,仅能抓起一把松散的残土。我叹了口气,打心底里感到惋惜——一种纯粹的惋惜的感情。
“你出卖了我,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他垂下眼睑,很久都没有作声,沉静地看土沫从指尖慢慢溜走。就在我以为他将以这种静默作为答案回答时,他忽然开声。
“没想救你。我只是想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还有——还了老板的人情。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纯粹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
我不知道他与老板之间究竟有些什么样的对话,但我知道他会在雨天里一个人带上白色的马蹄莲去看望他。唐尊敬老板。以一个永远都不会成为犹大的人格去面对那位亦父亦友的男人。我想起了那双能把年幼的我像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的大手,想起了那洪亮的声音,以及再会时他眼角的皱纹。那双疲惫与激|情相混的眼睛,竟像烙印一般烙进了灵魂中,点燃了每一个继承他曾经战斗过的土地的后人。然而,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任何神祗都拥有过人类的肉身。生是地上的土,死是天上的星。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可以牺牲他人。他把我们都扔进了一场浩劫中,或陪孙玩游戏,或代他下地狱。唐说:你不该在那时骂醒孙,应该让他就此沉默下去。这样他就不需要任何高贵的理想与武器,简单地活下去——离开Mallarpa。
我静静地听他说,胸口一阵阵闷痛。如今回首,那些回忆里——哪些是对的?哪些又是错的?没人能告诉我们为什么。站在Mallarpa的土地上——这块被海浪不断冲击的大陆一角,生来就注定了如在浪尖颠沛流离的命运。在这里,找不到完整的理想,看不到完整的人,也走不到笔直的路。能保持永远之美的,只有那如海洋般永恒沉睡去的灵魂,在弯弧的地平线上享受阳光。
巷外忽然传来骚动,看似政府军的军队已经冲破了暴动军最后的防线,扫荡至了落亦街边缘。先锋部分出来迎接主力,杂乱不堪的脚步声和枪械声在炮火渐远的夜空里听起来如同恶魔一般磨着白森森的牙。
唐起身,拖起虚脱的我踉踉跄跄向陋巷深处跑。趁那些狗娘养的还没发现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夜空忽然被鸣枪声划破。我回头望去,幽深的巷子看不到光亮。昏黄的残灯悬在头顶,犹如鬼火。孤鸣的枪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散得寻不到回音。我感到一阵死亡的揪心恐惧,配合着腿上伤口的钻心疼痛,扑到在唐身上。他回身想接住我,却被我一起带倒。
我喘不过气,浑身都像散了架自一样狼狈,又是血又是泥。
唐猛力拽住我的衣领:“不准睡!不准闭上眼睛!”
他一再要求我清醒,我也努力地想睁开眼,但没有用。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撑起身体,却摔倒在唐身上。我感到自己的皮肤渐渐和冰凉的地面溶为一体,慢慢地感到了安心,唐却在我意识就要脱离躯体的束缚之前忽然把我揪了起来。
“你不能死!你死了!就没人能对付孙定贤!我们大家都死定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和自己作对的人!我,Leck!还有——Kei!都会被他杀掉!”他用力摇晃我的肩膀,用沙哑不堪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大吼。我软绵绵地赖着,连移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听到他这席话,只是掀动嘴唇,毫无意识地念道:“Kei……我冷……”
“你,没有资格……让所有人都,为你,而死……”
唐咬牙切齿的呢喃,随着疲惫的意识一起沉进黑暗中。Kei的幻影在眼前浮了又沉,最后连同整个Mallarpa都沉进了死亡的沉寂里。
克拉勃勃的战火,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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