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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锁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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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笑,“没有的话,我不会贸然过来,除了替你保护广陵龙家人的性命,我想还有一样是你肯定拒绝不了的。”微微倾身,“你是仲更派来的杀手,目的肯定是杀掉我们母子,你留在阿卒身边这么久,应该也是为了接近我们母子,如今,我替你找了条捷径,如何?”
“……”她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让我无言以对。
满以为是我在细作他们,想不到被细作的人却是我自己,难怪阿梓不让我再掺合京都的事,这里的水真是够深的。
“我今日之所以亲自来,就是想表示我的诚意,你好好想想,想通了,让胡生告诉我一声便可。”
莫名其妙的访客和莫名其妙的谈话,让我莫名其妙地茫然起来。
我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么棋子,为什么进盘?他们这些人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过就一是把杀人的刀,他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居然个个都跟我讲条件。
奇怪呵——
等了两天,他才再次来了我这儿。
没有心情再陪他玩什么绕指柔,我只想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有价值,弄得这么多大人物都争着要我。
他一进门便脱下外袍递给我,而我也下意识接下,跟着他一起进房间,“你那个安夫人前天来找过我。”
“嗯。”他看上去很累,不太想说话。
“她让我跟她入宫。”见他盘膝坐到地板上,也一起跪坐下来,“那个仲更如今已经被你捉出来,你们完全可以把我踢出局,而且——你们明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还争着要我?”我真得糊涂了,想了两天,但因为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晓得他们这些人的交错关系,所以完全没有头绪。也许阿梓说得对,我不该回京都来,与他们这些达官显贵斗心智,还不如想办法对付那个老妖婆,至少那才是我的正道。
“倒杯茶来。”吩咐完便仰身躺下,闭目养神。
“……”低头看一眼手里的衣服,不禁哼笑,这人在把我当丫鬟使,随手扔掉手中的长袍,既然他没答案给我,也不必再跟他纠缠,起身打算出去。
“想知道答案,要有点耐性。”他开口,“如果你不想那个白梓被送回幻谷的话。”
停步,转身俯视他,半天后,再次坐回原处,拾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茶。
他起身,喝茶后,“你进府的第二天,我便遇刺,而你在我身边的两年间,我遭遇的刺杀更是不下十次,如果没错的话,那些刺客应该都是你们幻谷的人——仲更派的,我与仲更自幼相识,他晓得我的个性,我不会轻易让一个陌生人在我的身边有机可乘,他想杀我,多半不会选你,那晚你也看见了,我试过他,他并没有后续的动作,相信他不是你背后的主使,所以,你背后的人,我还没找到,更不知道他(她)的目的。”放下茶杯,继续躺回去,“那人放得是长线,慢慢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做!你我两年前就已在钩上,挣是挣不开了,安心等着他收线吧。”半闭上双眸,“宫里,你不要去了,过几日我要去北边,你陪我一起。”
“……”被他说得,连我都开始好奇自己的境遇了。
夜色渐沉——
我缩在他的脚边回想自己这历时两年多的侍妾任务,以及上次回幻谷时,老妖婆那双阴狠带笑的眼睛以及得意的语气,她像是在用看好戏的神情看我……到底谁才是我这次任务的主使,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北地我只去过一次,制“醒罗丹”需要雪莲和j□j,只有北胡的雪山上有,但那儿是胡人的地盘,且冰天雪地,来往十分不便,所以我去过一次便再未涉足。
从京都到北关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路程,他走得疾,十日便已抵达。
他如今失了兵权,自然不是往北关戍边,只说是去看看。
临行前,安夫人又来过一次,他也在,结果那安夫人始终还是未能将我带进宫中。
我想他还是担心我的,担心我会对那对母子不利,毕竟我杀人不眨眼,而那位安夫人又太自信我伤害不到她,所以他没把我留给他那青梅竹马,而是把我扣在身边。
这是个不服输的男人,他一定要找到我背后的主事者,所以他不会放过我。
而对我来说,他身上有救阿梓的希望,无论是他的能力,还是我跟老妖婆的约定,他都是关键人物,我留在他身边没什么坏处。
日子在骤热骤冷间悄然而逝,一转眼,我已经来北关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内,我只见过他一次,不晓得他在忙些什么,也没心思管,我找到一处人间天堂,北关外的胡汉镇上居然有个药市,东南西北的各色商客,载着各种药材在此处买卖,种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我花两锭金子跟一名西域商人学到一种萃取的法子,并从他那儿买到几株紫色香草,这玩意儿有催眠的功效,萃成汁液掺入睡香中,其功效更是翻倍。
他第二次回来时,我正忙得赤足散发,满脸尘垢,“不要进来,药味还没散尽。”轻轻合上琉璃瓶盖,拾起地上的蒲扇四下乱扇一通,好半天后,摘下脸上的纱巾,嗅一下屋里的味道,“进来吧。”
正眼瞧见他时,愣一下,这人居然把头发剃得更短,几乎可以算光头了……
他对我的诧异不以为然,进门后,随手拾了桌上的一只琉璃花樽,里面正放着两株紫色香草。
“别乱碰!”小心捧过他手里的花樽放回原处,随即推他出门。这房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我精心挑选、熬制,没一件可以让他随意碰的。
“怎么了?”合上药房的门,转身,见他正打量我,不禁低头看看自己——光脚、长布裤、对襟短衣,头发散乱,确实不怎么中看,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寸头、黑袍、靴子上还全是泥巴。
“有人送了样东西给你。”他打量完我,低道。
“什么东西?”这世上的人唯一想送我的就是——死。
他向我示意一下堂屋门外——这房子是栋民居土房,院子很大,此刻院子里正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此外就是一只小包袱——
我直直对着包袱过去,拾起打开——里面全是些小孩子的衣裳?忍不住回头看他,送我小孩的衣裳做什么?
他看着我蹙眉。
“夫人,这才是您的客人。”胡生将一个小人儿安放到我面前。
看了小人儿半天,我居然想不出在哪儿见过,直到一只黄鹂儿落到他肩上……
是阿梓的鹂儿,这小人儿是阿梓的儿子?!
惊讶之后便是惊心,好好的,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怎么了?”问这话时,我的人是僵直的,只有心在发颤。
他缓缓走近,似乎是在欣赏我的表情,良久之后,才伸手摸摸那小人儿的小脑袋,“你爹和娘呢?”
小人儿仰头回他,“爹爹病了,要在山里吃药,娘让我跟叔叔来找小姨。”偎着胡生,看来那“叔叔”便是他了。
“你什么时候找到他们的?”既是胡生把小辉带来的,定然是他找到了阿梓。
“不久,具体的事,你可以问他。”随手指一下胡生,然后转身往正屋去。
胡生的说法是——他们躲在苗疆时,龙驭中了瘴气,不得不留在当地的血谷服药,而血谷毒花毒草多,怕小辉出事,便将他送到我身边——这说法到也勉强能说过去。
如今阿梓落进了他手里,虽说未必是什么好事,但至少比落进那老妖婆手里强一些。
从苗疆到北关,路途遥远,小家伙疲累的很,吃罢晚饭便昏昏睡去,我虽不喜欢小孩子,可因为他是阿梓的儿子,便讨厌不起来,但实在不能跟他同居一室,打盹时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不是少时在幻谷的日子,就是阿梓向我托孤,实在是睡不好。
他屋里的灯亮着,便推门进去,他正伏炕绘图,没心思招呼我——
偌大的炕被一张地图几乎摆满,只能寻到半尺宽的闲空,倾身缩上去,仰躺在那半尺宽的地界……
“你喜欢做这些事情?”从我认识他起,他就一直专心这些无聊的公事。
他直起腰审视地图时,不答反问:“你喜欢那满屋子的药?”
“不喜欢。”翻过身,面朝墙,背对他,“我没有喜欢的事,只是因为无事可做。”
“差不多。”
对着土墙微微失笑,我们俩倒还真有些相似的地方,闭上眼,将手上的药瓶放到背后的地图上,“把伤口涂一下,很臭。”下午见面时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应该是被胡人的弩箭射伤了,而且箭上还和着一些草毒的味道。
他没出声,只觉出灯影微微一闪,应该是拿走了我身后的药瓶。
一夜无梦——
次日睁眼时,仍躺在原处,只是身上多了件黑袍,他正在更衣——
一身暗纹黑底的斗篷装,像是打算出远门。
“要出门?”偎着黑袍,不愿起来。
他系好衣带,伸手攥住我的左腕,微微一使劲,拉我跪坐到炕头, “换件衣服,跟我一道出去。”
“去哪儿?”
“好地方。”
这儿方圆百里都是荒原和雪山,哪有什么好地方?
“听过月革没?”
月革?那不是与苗疆、南湘齐名的诡秘之族?听说他们的巫蛊之术十分厉害,“听过。”
“去看看你的毒能否比得过他们的,如何?”
怔一下,随即哼笑一声,“也好。”
出门时,碧空万里,好一派秋高气爽,傍晚时,却突然疾风骤雨。
人骑在马上,若不紧抓马缰,就能被吹走,尤其山道崎岖,比西南的蜀山都难走。
入夜后天气更坏,偏偏四野无人,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又捱了整整一夜,五更底,风雨终于消匿——
一声鹰叫划破云顶,我抬头望天,爬了一整夜,终于是到了山巅,几乎只剩下半口气了。
一大片黑雕盘旋在头顶,看起来阴森可怖。
相比我的苟延残喘,他却脸不红气不粗,真不知道我们俩谁才是杀手。
最后一点路是他拉我上去的——
一只黑雕从头顶掠过,利爪勾住我的风帽,差点连人一起掉下山去,幸好有他,紧紧抓着他的衣袍,偎在他胸口,好一会儿才敢抬头——
乍见山外的情景,我呆住了!
只见——
山涧之中,飞翅之下,铅云掩映,晨曦微照,数不清的灰帐和玄堡,密麻有序地排列着,以关内人的眼光来看,这都称得上是座庞大的城池——
这里就是月革人的居处?想不到就在雪山之间!
山背面的路不似山前那般陡峭难行,一阶阶石阶从山顶一直通到月革城下,像是无尽头的地狱之梯。
下到山底时,因阳光被雪山挡去,光线稍稍变暗,四处显得清灰暗淡,就像月革人的衣着。
见了月革人的装扮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穿得如此奇怪——
这里的人大致都穿着黑、灰、玄三种颜色的短袍,男人们爱戴风帽,女人爱用长布裹着全身。偌大的城池,行人络绎不绝,却无半点杂声,到很像我幼时的幻谷,人影憧憧却鸦雀无声。
刚下过雨,路上十分泥泞,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观察行人,这里的人很排斥陌生人,瞅过来的眼神多是带着敌意的,连孩子的眼神都相当不善。
穿过一片低矮的帐篷和土堡,一堵用青石砌筑的厚重围墙高耸而立,围墙之后的房屋不再是帐篷和土堡,变得有模有样,应该是有身份的人才住的起的——只要是人,都爱分等次,这里也不例外。
围墙后的街道皆是青石铺就,围墙后的人也不再只有黑灰玄三色之分,有了白和绿的颜色。
再穿过另一道围墙,视线变得开阔,白石铺设的广场中心耸立着一幢开阔、宏伟的圆顶宫殿——
宫殿前密密麻麻地竖着无数根石柱,柱上雕刻着各种诡异的图案。
“哈瓦殿下果然没说错,今日有贵客盈门——”一个阴冷中带着嘲弄的声音自一根石柱后传出,紧接着是一抹月白影儿闪到我们面前——此人的轻功比蓝絮只高不低,“难得见秦王身边有如此的美人儿——”说话间,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伸到我脸前,就在我打算施毒之前,一只同样毫无血色的手从我的肩头伸出来,捏住那人的手——
我微微侧过脸——身后正站着一抹灰影儿,不是胡生,也不是邵公子,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连我那专事追踪的“随香”都能躲过的人,这个人的能力绝对在胡生和邵公子之上——难怪他这次连胡生都没带在身边,原来身边另有高手。
“请——”白影儿拉下风帽,露出一张柔美如女子的脸,笑着向我打一个请的手势。
李卒头前起步,我回身探视——刚才那个帮我的灰影儿已经不见……
穿过密密麻麻的图腾柱后便是大殿,殿下前是上百阶的台阶,好半天才走到尽头——
阶梯尽头是白玉镶金线的殿门,殿门两侧耸立着两根汉白玉雕刻的图腾柱,上面雕着凸目的怪人形。
“来客,请把外袍和异物放于盘中。”一名穿白袍的慈祥老妇双手举着玉盘站在门侧。
李卒解下斗篷放进盘里,我效法同作,那老妇却始终不挪开盘子。
“美人儿,她是要你身上的武器——”刚才那白影儿用嘲弄的语气提醒我。
我觑那老妇一眼,我可从不轻易把武器交到别人手上,想拿到只有一个方法——
就在情势僵住时,李卒转头看我,下巴微抬,示意我把“武器”交出来。
我静峙半天,最终——左手一松,一只香囊从袖间落入盘子里。
没有毒的我,毫无用处,连幻术都使不上,所以对任何人都很警惕,像只鼬鼠。
“还以为你没有怕的时候。”他语带兴味地回身看我一眼。
“不是怕,只是习惯。”紧跟在他身后。
殿内以白、金两色为主,与关内的房间布局不同,这儿没有内隔墙,全是柱子,该区隔的地方都用白玉屏风做墙。
“哒哒哒哒……”一阵急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师父——”一名身穿白色缎袍,头戴金冠的小男孩奔过来,看上去不过十多岁的年纪,相貌十分清秀,“昨日我就猜师父今日一定能到,果然不错。”
“殿下一向可好?”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舐犊之情。
“师父不在,徒弟觉得无趣的很。”小男孩用眼尾瞥了一眼站在他背后的我,“这是师娘吗?”语带童稚。文人小说下载
李卒顺着男孩的视线转头看我,我微微蹙眉。
男孩见我不是师娘,再也不对我用正眼,兀自拽着他的衣袖往白玉屏风后走,“师父上次教徒弟的剑术,徒弟都已学会,如今该教下一套了。”
一旁的白影儿深深瞥过我一眼后,也紧随他们之后跨进屏风,只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处……
他居然还是月革王子的师父……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第七章 刺客一族
站在月革王城上可以俯视整座月革城,城四边皆是雪山,天晴时,站在露台远眺,举目全是白,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这儿很安静吧?”一道轻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回身——
雪白的袍、蜷曲的发、纯黑的细丝头带,面目干净,眼神柔和,好一位美妇,更重要的——我竟对她没有敌意。
“这里是月革视线最好的地方,阿卒师父每次来都会住在这一间。”妇人来到我跟前,“晚上有月亮时更好看。”伸手捋一下我的发辫,“好漂亮的头发,不该绑起来。”
我缓缓抽回自己的发辫。
“好一双眼睛……”居然捧起了我的脸,这女人……会幻术……而且……比我厉害……
失去意识之前,手指微微一捻——我怎会将所有毒都交出去!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不知是过了多久,等我转醒时,天色已黑,窗外,月光皎洁,月色映着远处的雪山,瑟瑟发白……
“真是个倔强的姑娘,让我费了不少力气,还差点被她的毒融掉我的双手,幸亏我的蟾儿及时帮忙吃掉——”是白日那个妇人的声音,就在外室。
“麻烦大祭司了。”李卒。
外室的灯光微微闪动,轻微的脚步声远去,像是都出门了。
我倏然从床上爬起身,就着月光发现我穿得不是自己的衣裳,而是像那个妇人一般的白色长袍。不禁上下摸索着全身藏毒的地方——一无所有,甚至连我涂抹在发肤上的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闭子花香——居然将我泡了药浴!
就在我心情郁卒时,内室的门被推开,灯光乍现——李卒手执铜灯进来。
我横过视线盯住他,“你带我来这儿是为了让那个女人催眠我?”
他缓缓将铜灯放于案上,“人,通常都爱说谎,不来这里,我怎么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混账……”我低骂自己,怎么能相信这个男人?我真是昏头了。
他笑笑,开始宽衣解带。
我拾起床上的枕头扔过去,“出去。”如此对我,我怎能再跟他同房?
他轻巧地接过枕头,安放在床脚,“如果不愿在这儿睡,你可以出去。”
听他这么说,我猛的掀开丝被,下床,推门出去——
没有毒,也用不成幻术,我一无所有。
月色如水,夜风似刃,赤足赤手,只有一件薄衫……已经很多年不曾让自己这么狼狈过了,从前,姜老头也曾这么罚过我——不给吃也不给喝,赤足站在大雨中,他说这叫寒心……杀人者,身和心都必须是冰的,如果我做不好,便要受这种惩罚——把自己彻底冻成冰的,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有妇人之仁。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好希望有人能来救我,可惜没有,阿罗说过,如果我不能杀掉姜老头,没人能帮我,所以我很努力,努力把他杀掉——
想不到,如今姜老头死了,我却还要受这种惩罚,他若是知道,一定又会桀桀的嘲笑我……
月移中天,照在露台的白霜上闪闪发亮,真漂亮……
伸开手指,想去采摘一朵——眼前却乍然一片黑暗,一条黑袍盖了我满身,也破坏了那一地的好景致——
“你的喜好真是挺特别。”他的声音。
这人真是多管闲事!
我本想推开他的,可惜冻透了骨,一接触到他那温暖的体温便打起冷战,根本动不了——阿罗说得对,受罚时不能被人救,只会更痛苦。
本来不觉得冷,全因为他的体温让我打起冷战。
缩在被褥里,全身发抖,看着他递过来的热茶,怎么也伸不直胳膊去接,“你……这人……真好笑。”抖着声音评价他的好心,“直接……对我用刑……岂不……更快?”
“如果杀人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世上早就没人了。”将茶碗放回案几上,“确定你真不喝?我不会给你第二次。”脱靴,躺到被褥之上,闭目休息。
因为室内温暖的气息,我头发上的白霜开始融化,到处湿漉漉的,身上乍暖还寒,全身的骨头因骤冷骤热,疼痛不已。
想起刚才他身上的舒适,倏尔俯身紧紧抱住他,把身上的寒气与他一道分享,也算是报复他。
他到没有拒绝,由我抱紧。
扑通——扑通——沉而有力的心跳声浮在耳畔。
我为什么会被他骗去这满身的毒?也许就因为他这沉稳的心跳吧?像是可以让人放下戒心。
“那女人是什么人?”在他怀中出声。
隔了好一会儿,他答:“月革的大祭司。”
“她……很厉害。”从我出道以来,除了姜老头,再没碰到过对手,想不到今天却栽在了她手上,“她会蛊术吧?”对于蛊,我不太懂,姜老头教我之前就已经死在了我手里,所以我没学到。
“会。”
笑,“不错的对手。”对手即是师,也许我可以从她这儿学到一些东西。
“还没败彻底?”
“没死——就没败。”
灯被风吹灭,月儿正对着窗,照了满床,好像没了刚才的那般清冷。
闭上眼,眼前仍旧是一片黄晕……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白衣女人抚摸着我的头,呢喃着无尽的笑意……难道那个大祭司如此厉害?幻术居然能持续这么久?
清晨醒来,怀里的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因无处可去,便循着有声的地方走,在一间半敞的门外微微探首——昨日那个名叫哈瓦的小男孩正拿着剑,剑尖所指的正是李卒,他正在教授男孩剑术。
这种剑击术我在魏都见过,皇亲贵戚玩得花样儿,不实用。
“再过两天,哈瓦殿下便会成为真正的月革王。”身后响起一声轻柔的女音,不必猜就能知道来者是谁,“阿卒师父跟着李将军第一次来月革时,比哈瓦殿下现在还小,先王第一眼就很喜欢他,对他的教导也最用心,所以不管如今他有多忙,每年还是会过来一趟,用先王教导他的方式教导殿下。”
我转过身看向身后这个多话又多事的女人。
她仍旧是昨日那副温和柔顺的神情,“你穿上这身衣裳,真像我们月革女子。”
我微微低眼,身上确实穿着她们月革的白袍,心道我的衣服被你们拿了去,不愿穿这身也不行。
“败给我,你很不服气吧?”她问。
“我从不跟对手用这个词。”对我来说,没有服不服,只有生或死。
见我要走,她开口提示:“别往东边去,那里是祭祀的神殿,就算是‘灰影’也不敢陪你进去。”
灰影?
“‘灰影’是先王赐给阿卒师父的死士,你应该见过他,他是我们月革最厉害的死士。”
应该就是昨日在殿前那个灰色影子吧?一个能躲过我“随香”的影子……想到要一直被这么个影子跟踪,我有些不快。
“阿卒师父——”一道清脆的女音自殿内传来,侧首看过去——
一个满目灿笑的黄衫女子正站在李卒身边,冰肌玉骨,顾盼神飞——又是一个仰慕者,在魏都时,也有很多这种见到他眼睛发亮的女人。
他从不搭理这种痴女,不过这女人好像有那么点特别,居然得到了他一瞥,并且没有在乎那女人的手抓住他的。
“伊娃,我正在跟师父练剑,你不要捣乱。”小男孩出声阻止。
“我听白翼说你们已经练了整整一个早上,也该歇息一下了。”伊娃似乎对他们的王子殿下并没有太尊重。
“伊娃女祭司,怎么能轻易就出卖我?”昨日那个白衣娘娘腔倏然出现在后门一侧,离我的距离不足三尺,“再说,我也只是告诉你,阿卒师父身边带了个大美人儿——”说这话时,眼睛瞅向我。
白翼的话惹来了伊娃的视线,那种居高临下的觑视,像魏都里的贵族女人们一样。
“阿卒师父,她是什么人?”伊娃指着我问李卒。
李卒看一眼我,像是没什么可说的。
因李卒的无言,那伊娃像是高兴了许多,缓步来到后门口,站定后,上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随即把眼撇开,像是我哪里得罪了她一般,“白翼,你的眼神很不好,居然能把白狐狸当成雪神!”
那白翼悠闲的倚在门板上,诡笑,“伊娃女祭司,我说谎不要紧,你说谎可是会得罪天神的。”
伊娃横一眼白翼,袖子一甩,似乎打算甩袖而去——
就在她甩袖的同时,我抬臂挡住脸面——这女人居然借机对我下毒。
见我遮挡去了她的毒,她微微怔愣,随即伸手锁向我的咽喉,我倒退半步,不过动作不够她快,喉头被她紧紧锁住——
所幸,一只惨白的手也同时锁住了她的腕脉——是灰影。
灰影的出现似乎正中白翼的计,只见白翼倏然闪过来,看不清那一灰一白之间究竟交了多少次手,只看见一片灰白的影儿在面前闪过——这个白翼之所以针对我,就是为了把灰影引出来吧?
灰白翻搅滚动中,一股膨胀气流自他们二人的手臂之间蹿出,平凡如我,哪里承得了他们这般的内力相抵,倏然被弹飞出去,幸好那灰影及时拽住我的衣衫,不至我飞落城墙之下摔成肉饼。
这时,李卒终于自殿内跨步出来,灰影和白翼也各自收势,白翼侧身站在伊娃身前,而灰影则拽着我的衣袖。
“该吃早饭了。”李卒向我微微招手。
捂着喉头轻咳两下,之后才伸手把自己交给李卒。
伊娃见我们这般亲昵,呆愣地望向李卒。
见她这般神伤,我忍不住更加抱紧李卒的手臂,还阴笑着回头瞥那伊娃一眼——让她好好喝一顿老陈醋,以报复她的锁喉之仇。
这个伊娃看起来比较好对付,如果我想偷师,也许可以从这个伊娃下手。
她也是祭司,还那么爱冲动,偶尔惹她一惹,她可能会对我施蛊也说不定。
“谁才是月革的第一死士?”吃饭时,我问李卒。
那个白翼千方百计想把灰影引出来,显然是想看看谁才是月革的第一死士,这一点,他应该比我清楚吧?
“如果想知道,不会到今天还不知道,灰影不是个逞强斗狠的人。”李卒。
“钥匙我想知道呢?”放下手中的薄饼,起身坐到他的膝上,“你把我害得这般手无缚鸡之力,是不是该做点补偿?”我要去惹那个伊娃,身后必须有灰影撑腰,否则小命保不住,而灰影是他的死士,听他的吩咐。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嚼着他的薄饼,不过手倒是没消停,环住我的腰一勒,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
“王爷真爱说笑,妾身不是你的宠姬么?再说你在我身上得到的,肯定比我在你身上得到要多的多。”他这么精心地守着我的小命,显然是想在我身上找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个人,亏本买卖可不会做。
“谁说的?”他微微侧脸,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我怎么记得你也得到了不少?”坏笑一下,“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倒有心情调情……
“难说,也许真得是你看错了。”
他微微低首,唇片贴到我的颈子上,重重吸一下,“也许该再试一次。”
……
晨雾散去,晨光洒下。
露台上的浓霜渐渐蒸腾而逝——
因刚才亲热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彼此的唇,我们俩都有些不适应,所以没有再继续下去。
我坐在石栏上,背后是万丈深渊,而面前站着他。
他的双手业已放下,不再环着我的身子,而是撑在我两侧的石栏上,两人维持着刚才亲密时的姿势,不再继续。
我们有过十多次的亲密经验,却不曾亲吻过,吻这东西能摸到彼此的魂灵,而我们俩都是保守的人,不喜欢这种亲近方式,所以碰到的那刻便都自觉停了下来。
“又是一个大晴天。”随他的视线望向天际的旭日,“我以为你一直住在京都。”那个大祭司说他在这儿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里比京都干净。”他语带双关。
“那倒是。”转回视线,看一眼座下的城墙石,“这里的人靠什么生活?”没有土地,不事农耕,也不养牛羊,却能盖得起如此高耸入云的华丽宫殿,这里的人到底靠什么为生?
“佣军。”
佣军?原来跟我做得一个行当,难怪整座城都充斥着幻谷的味道。
太阳终于穿出浓云,跳脱出来,圆如盘,红似火。
微风袭来,衣袍飘升,活似天上人间,实际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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