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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抹月光-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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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少人暗自愤愤不平,觉得总司令最后还是倒向了小么儿,难怪七年前事情刚起了个头就着急忙慌地把小么儿送到了国外。也替四公子可惜,怎么关键时候时运不济,如果不是负伤,那么掐死了日本人后先回师东瑾的肯定是他们,守在武胜关那边的也是四公子的嫡系,大事结束说不得就顺顺利利地上了位。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战子秦在南边顶住了汪家,又借着四公子负伤的机会堂而皇之地过来接权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个权是不好接的。中央军虽然被打怕了,缩回去一动不敢动,但是毕竟已经撕破了脸,依旧虎视眈眈地在罗河那边看着。日本人这边缓过神来,已经完全取代了黄子观的军队和他们正面交锋了。不管那个方向,略有一点破绽,就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尴尬境界。

最初的时候,每次宣布作战命令,四公子都让龙飞把他的卧榻抬到指挥所,他靠在旁边,众人便都明白他的意思,一切按战小七的命令行事。一个多月下来,居然当真让原本混乱不堪的战线完全稳定了下来,两翼的部队也完全连成了一片,潘盛甚至前突到临江右岸,将湖都包围了起来。四公子渐渐不再出现在指挥所,他们也已渐渐在听见战小七下命令之后本能地立正挺胸答“是”,也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四公子最心腹的白天齐、华天在这个战小七面前那样的恭敬。他们都是常年驻军在外的人,多数只是听闻战小七的荒唐阴险,却没有真正的见过他的人。在某些时候,他会让人恍然以为看见的是刚烈勇武的老帅战锋,也会让人误以为是沉稳冷静,坚忍决断的战子楚,但是当他抬起眼睛看人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本能地觉得不安。七年前,他们杀光了他身边的人,又逼得他远走海外,这个心机深重,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一旦掌握了他们的命运,会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传来,外面随即响起两声爆炸,战子秦的贴身护卫马贲举着双枪过来,杀气腾腾地扫了一眼沉默的众人,“七公子,潘盛造反了。”

华天腾地站了起来,“白军长怎样?”

马贲枪指着那些惊疑不定的军长师长们,“被他扣了。”

战子秦森冷了面容,抓起帽子带上,“人在哪里?”

马贲依旧将枪口对着那群面容阴晴难定的军官,“往四公子那里去了。”

战子秦抬脚就向外走,“跟我去四哥那里。”

第六军的田文义突然扔了烟头,跟过去,“七公子,您避一避,我先去见见潘盛。”回头扫了一眼犹自呆怔地众人,“看什么?都回去把部队约束好,不能让潘盛那小子坏了大局。”

他已经六十多岁,跟了战家三代的老人,他一开口,原本犹疑的军官们开始有了主心骨,纷纷活动了起来,跟着一起出了指挥所,有的说道,“七公子先别动,我们去把潘盛那小子揪过来,闹也不看时候?”

有的对着卫队号叫,“都给我留这,跟着七公子,不许有半点的闪失。”

更多的默不作声,上了车,沉沉看战子秦一眼,径自远去的。田文义跟在战子秦后面,低声叫道,“七公子,您留这里,我先去见了潘盛再说。”

战子秦看了一眼不远处着火处,窜来窜去地人影,哼了一声,“潘盛这个匹夫,居然带了这么多人撤下来,丢了湖都,我杀了他。”

根本不理睬田文义地规劝,就要上车。

田文义一把抓住他,“战小七,你个小王八羔子,你他妈的懂个屁,他敢动就是没打算让你活,你去送死吗?”

战子秦一脚蹬在车上,回过头来看他,“田叔,这个时候我留在这里死不死有什么差别?我去见过四哥再说。”

田文义呆了一下,“对,这绝对不是四公子的意思,当年那样也不是他的意思。”

战子秦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四哥说的对,有东瑾在,一切就在,以前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田文义幽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他爬上了吉普车,刚冲出营区,就迎上了一串子弹,田文义一把撕开了吉普车的车篷,“都他娘的给我住手,老子在这里谁敢开枪?”

第 227 章

司令部所在本来就近他的驻地,他又是军中老人,那些围攻司令部的士兵一看他,都是一呆,一时间停住了射击,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已经冲出了包围。其他的一些军官也各自亮出自己的名号,潘盛围攻司令部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战子秦,自然不会为难同僚,有田文义站在车上一路护航,倒是极快就到了战子楚所在的医疗营区。

远远便看见灯火通明,影影绰绰间一个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田文义和华天左右护着战子秦一路走近,才看见地上跪着的居然就是潘盛,白天齐被五花大绑由两个士兵架着站在一旁,看见他们过来,立刻高声叫道,“潘盛,你把话和七公子说清楚。”

潘盛听见声音,立刻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掏出枪来,华天迎上去一把扭住,“潘盛,你疯了吗?”

潘盛眼里都要瞪出血来,“华癞子,你才疯了,不,你就是条癞皮狗,四公子怎样对你?我干爹怎样对你?你帮着战小七来夺权?”

田文义过去一个耳光,将他扇得趔趄了几步,“小兔崽子,你给我住口!”

潘盛啐了一口嘴里的血,眼里冷冷地发着幽蓝的狠绝,“田叔,你也怂了?嘿!我今天算是豁出去了,非替大家绝了后患不可。”手里二十响的德式驳壳扬起,一串火舌就喷涌而出。华天眼疾手快,在他手臂上一托,子弹便飞上了天,枪也被夺下,潘盛犹自不肯罢休,扭打着华天,拼命向战子秦扑过去。吼道,“都站着干什么?是第二军的,就给我上,谁敢拦,都给我拿下!”周围都是他的部下,犹疑了一下,渐渐围了上来。

突然北面传来一阵炮响,战子秦脸皮都不曾动一下,“你给我回前线去,我一切既往不咎,若是日本人从你留出来的口子冲进湖都了,你也不用想活着了!”

潘盛隔着华天和他撕扯,“呸,你少给老子拿架子,老子屠了你再回去也不迟。不知道哪里又摸出一把匕首来,狠狠就向战子秦划过来。

突然有人一声暴喝,“潘盛,把刀放下。”

一辆车子停在旁边,龙飞下车一把揪住潘盛,惯倒在地上,眼里都要冒出血来,指着潘盛的枪口也不住颤抖,突然双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七公子,四公子叫你务必过去。”

战子秦看见他过来已经觉得不对,此刻看一贯冷峻得冰人一样的龙飞哭得泣泪交流不由得心都抖了起来,根本顾不上潘盛,“我四哥在哪里?”

龙飞抓着他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四公子,四公子在湖都前敌指挥所。”

战子秦呆了一呆,调头就上了车,潘盛要跟上去,却被田文义一脚踹了下去。

车子一路北行,龙飞已止住了哭,推开司机坐上了驾驶位,一路风驰电掣开往湖都前敌指挥所。一路上只听炮声隆隆,不时有炮弹落在路上,远远看去,湖都南面火光冲天,果然是湖都城里的黄子观借着潘盛分兵的机会想要突围刚下了车,就看见一个卫士端着一盆血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大叫,“来人啊,四公子不行了。”

潘胜为了制住战子秦,将两个主力团从前线撤了回来,随即又调整了防线。日本人在北县原本就被汪墨涵和杜北两相夹击,苦于无路可逃,湖都这边防御一旦出现了变动,恰好借此机会开始了疯狂的突围。战子楚几乎是和战子秦同一时间发觉了潘胜的不对,在战子秦等待白天齐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然避着龙飞和候云殊开车陪他到了湖都的前敌指挥所。

潘胜不在,他的参谋长一头油汗地在油灯之下看着地图,急得手都是抖的。战子楚的突然到来让他诧异之余也有了几分安心。战子楚虽然看不见了,但是湖都他征战年许,就是不用地图,每一道山每一道棱也是在他心上清清楚楚,当下一面命令潘胜带人回来,一面沉着应付日本人的疯狂突围。

湖都前线突然换防调动,漏洞百出,日本人几乎是看到了希望,当即集中全力进行突围。第二军仓促以不足应付敌人的猛攻,第一线阵地第一回合就丢了个干净,日本人的先头部队甚至攀上了湖都的城头,若不是军中听闻战子楚亲临,勇气大增,竟是要全面溃败下去。

所幸那边汪墨涵和杜北都是精明人,日本人一露出突围的架式,那边立刻警觉,趁夜也发动了攻击,战子秦这边都是老将,各自回去严防死守,战子秦又拼了命将预备队往前面赶。鏖战一夜,终于顶住了日本人的突围势头,湖都城下尸骸成山,血流成河,日本人退回罗河以西,湖都巍然不动。

战子楚原本就不能移动,身临前线指挥,日本人的炮弹就在头顶上爆炸,战子秦赶到的时候,他已然开始吐血,几乎是要将原本就损伤感染的肺吐出来一样,孟德尔大夫不顾炮火,就地抢救了一夜,才算是勉强稳住了伤势。一脸苍白地出来面对那些满身硝烟匆匆赶来的军官,缓缓地摇了摇头,“伤势恶化了,他不能乘坐飞机了。必须尽快安排他手术……”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支持得住回到东瑾。”

战子秦愣在当地,脸色铁青,他还计划将四哥送往清江软禁起来,还防着四哥与父亲的见面,他不是人,是混蛋,他缓缓地扔掉手里的烟蒂。“马贲,马上叫专列,安排孟德尔大夫送四哥回东瑾,安排让父亲来接……”也许他能做的,就是让父亲见四哥最后的一面。

突然不远之处一声清脆的枪响,刚下了战阵的将军们都警觉起来,一个侍卫匆匆跑来报告,“潘军长说他对不住四公子,自……自杀了。”

战子秦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他也是对不起四哥的人啊。 

超小番外

超小番外―――孩子的教育

话说夏月和战子秦头胎生了一对双生儿子,与战子秦不仅面目相似,性情更是如出一辙,自从进入幼儿园之后就不停捣蛋,并且有谋略有计策,让所有老师头痛,同学闻之远避。更兼或酷爱打架,回家之时往往衣衫不整,鼻青脸肿。

夏月怒极心疼,与徐馨抱怨,徐馨往往慈爱地感叹,“真是与子秦小的时候一个样子。”如此遗传,夏月无语。

晚上战子秦回来,正要亲热,夏月拉他到两个儿子房内视察鼻青脸肿两张小脸,战子秦一个头上敲一下,“打输了报告老师,没出息,一点不像我的儿子,假期都去董叔叔那里呆着,给我好好练练。”夏月险些晕倒,将战子秦拽回房内怒斥,被亲,未果。

亦日,两个儿子得了父亲鼓励,先是诱敌深入,分而击之,努力奋斗之后,终将几个孩子打败,血洗前耻。夏月悲愤交加,牵两个儿子与被打孩子家道歉,花园中遇战锋喂鸟,战锋问明缘由,爱抚两个孙子的头,“打赢了输了?”

两个孩子响亮答道,“前日输了,今日赢了回来。”

战锋满意道,“嗯,不错,去吧。”

夏月心肝直颤,“父亲,难道输了就不必道歉?”

战锋继续喂鸟,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输了道歉像求饶,自然要先赢回来。”

夏月彻底无语,放弃对儿子的教育。

一年之后,女儿茜茜出生,战子秦围着摇篮转圈,“宝贝,真像你,太好了。”

夏月疲惫之余总算微笑,若是女儿也似战子秦,她还如何是好?

超小番外---人和人不一样

夏月不是爱静之人,罗菁成立的遗孀协会她是鼎力支持者,每日里奔走忙碌不亦乐乎。一日回家疲累非常,哄了两个儿子睡觉,就洗澡爬上床上。

战子秦晚上回来,说是夫人没吃晚饭,赶紧过来探望,只见美人春睡,不胜婀娜。不由得爬上床去想要厮混。夏月惊醒,揪住他一顿抱怨,末了投诉,“你说董震怎么能这样,不过三年的时间,就让芝琦生了两个孩子,芝琦胖了不说,也不能出来帮我,真是可恶。”

战子秦好笑,“董震家里排老三,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芝琦任重道远你不能指望她。”

夏月算数,大惊,怒斥董震非人行为,战子秦哄她,“不是还有柳絮吗?她和贺青阳一直没有要孩子。”

夏月立刻塌下肩膀,“柳絮吗?那个贺青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柳絮赶紧回家生孩子?”

战子秦愕然,夏月倒回床褥上,“人和人如何一样?柳絮我还是盼着她早早回家生孩子的好。”

战子秦大笑,旁边小床上茜茜惊醒,爬起来攀着婴儿床的栏杆看着父母,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超小番外---谁像谁?

战子秦对儿子较严厉,对女儿茜茜却是宠爱得没边,却总是学不会抱孩子,一日出席晚会,夏月带着孩子后到,战子秦迎过来抱着女儿就是一阵猛亲,却是将女儿抱得东倒西歪,夏月很是不满,“茜茜给我,你抱着,我血压都要高了。”

战子秦不给,能抱他就要抱,夏月愤怒,压低声音小声道,“你笨死了,学了这么多年孩子都不会抱,拿啸平和啸和做好实验再说。”

战子秦不以为然,“男孩子抱什么?”哼,抱着女儿炫耀去了,茜茜也是喜欢爸爸,口水在领子上蹭蹭,崩地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战子秦得意地看了一眼夏月,孩子递到一个太太面前,“这就是小女,马上要满周岁了。”

汤瑾琛跟在夏月身边撇了撇嘴,“茜茜是他女儿,又不是他情人,炫耀什么呢。”

就听战子秦得意道,“和她妈妈长得一个样。”

夏月嘴角挑起,撇了一眼汤瑾琛,“你赶紧要个女儿,不然绮年只好和人说,你看这飞机多漂亮,和我家太太一个样。”

汤瑾琛怒,无语,姜绮年继续拿飞机模型和人闲聊,汤瑾琛环场暴走。

两个儿子已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吃点心,“爸就喜欢妹妹,你看他的样子,跟西北见着骨头似的。”夏月立刻瞪了战啸平一眼,战啸和立刻不屑,“爱屋及乌,其实妹妹还不如我长得像妈,不过就是因为她是个女的。”

战啸平点头,“性别很重要。”

战啸和皱眉,“可是也没见妈比较喜欢我们啊,她生气就骂我们和爸爸一个样,这是为什么呢?”

战啸平学着爷爷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没错啊,妈妈对我们和对爸爸的态度是一样的。”

229

战子秦初初和夏月成婚的时候志得意满,总在幻想那一天自己重回东瑾将四哥踩在脚下的得意,怀里抱着犹自迷迷糊糊的夏月会很恶毒的想,夏月亏得跟的是自己,不然四哥那样的人,骄傲豪强了一辈子,当真落魄还不如死了的好。如今想起来,他都不知道如何能够平顺心里翻腾的情绪。

夏月嫁给他的时候根本没弄清楚他们兄弟两个的恩仇过往,常常不以为然地讽刺,“你就是个嫉妒的孩子,看见哥哥拿到了家里的糖罐子就哭着喊着要抢,抢不到就在后面抱腰拽衣服的捣乱,真是丢脸。”

他不在乎夏月的讽刺,只觉得那是她的天真,可有的时候想起来,不管是夏月还是罗菁都曾这样讥讽或者奉劝过他,从不涉及恩仇漩涡的女人,却往往比他们这些动则性命相搏的男人看得清楚。他不知道如果是自己处于四哥那样一个位子是不是能做到为了保住胜利放弃重新掌握全力的契机。或是为了大局而牺牲自己保全一个夺走了自己一切的弟弟。

战子楚的专列走走停停,一路不断地抢救,总算是赶着让匆匆赶来的战锋见了心爱儿子的最后一面。四哥死了,走得极其平静,他在这个世界上恨的、爱的,他都有了交待,他走的时候唯一的抱歉,是那个苦等了他十几年的罗菁。

战子秦不知道四哥去世的韩城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他甚至不敢主动给父亲打个电话或者是电报,他只是看到,报丧的电报是夏月打的,她也去了韩城,四哥死前见她,是会恨他还是安慰?

但是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父亲跨了,父亲已经不能支持失去四哥的痛苦,甚至于不能再关心危若累卵的战局,夏月的电报里面没有提,他也明白,四哥就是父亲的命,四哥走了,父亲的勉力支撑也就跨了。

父亲心中的轻重是他自小心里芥蒂的来源,可是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混帐得该死,四哥确实是父亲最出色的儿子,他的走让自己几十年来的争夺和怨愤都成了此刻的虚无和悔恨,那个问候的电报他一直没能打出去,他根本不能在父亲面前露脸。

夏月的第二封电报过来是战子楚头七之后,战局正是胶着,外面日本人疯了一样地想要突围而出,那些知道了战子楚死讯的军官们都在拼了命地拿日本人发泄,甚至于他的命令于他们只是战子楚遗命的一种延伸。被他软禁的龙山岳如今已是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暴躁,一份份替他整理分析着情报,指甲在五万分一的军事地图上慢慢地划着,“你四哥,真英雄也。”

战子秦收起夏月的电报,却是顾不上龙山岳的感慨,他急着要致电东瑾,务必拦阻夏月和罗菁进京。她们的目的他可以理解,他知道这两个女人在想什么,可是这个世界决不如她们心里想的那样坦荡光明,她们这一去,恐怕更是授人以柄。

血战立国之初,便在首都西郊寻觅风光绝佳一处风水之地建立了烈士公祠,凡为国捐躯之烈士骨骇牌位经认定之后均可列于公祠之中享受国人的尊崇。战子楚临走于父亲遗言,生平无不磊落坦荡,唯独兵谏不成,反于中央反目一事,惹来非议,乃生平不甘,他为公正而挣,却是死于不公,虽然如今了无牵挂而去,天下悠悠之口,却是没能给他一个公平的评价。

战锋自四儿死后就病倒,哀卧于床不能移动,罗菁十几年的等待,却是战子楚的离去,他这样唯一的遗憾,她不顾一切地也要替他完成。

头七过后,她就换了常孝,收拾了简单的行礼,带着战子楚的牌位,打算进京。她要把战子楚送进公祠,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了丈夫唯一的一个心愿。

夏月将未满百日的孩子留给了婆婆,陪同她前往。

她一向认为,战子楚和战子秦的争斗,有她的成分在其中,她对于那样草率的爱上战子楚,又那样慌乱地抛弃他离开,一直心怀愧疚。其实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未曾见过,甚至于不曾听见过他的声音和消息,她忙乱着自己的生活,担心着自己的丈夫,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会祈祷,让战子楚平安,让战子秦和他的矛盾消于无形,让他能够幸福。可是上帝一定是妄顾了她的祈求。

战子秦的电报打过来,战锋自然是赶着要去,罗菁自然也是要去的,可是在从悲哀的木然中清醒过来之时,却是拉着她的手要求她同往。她不知道是感激罗菁还是让自己更加受到内心的折磨,当她看见战子楚的时候,她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看着他消瘦得没有了形状的脸,还有那蒙住了眼睛的绷带,她拼命想要看清楚他,可是眼泪不断涌出,她却怎么也没能看清楚。

他走得平静,见了所有的人,甚至要求把夏月的孩子抱过来给他摸了摸,隔着孩子的襁褓,她碰到了他冰冷的手指,眼泪落在那干瘦的手指上,他的手微微动了一动,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撕裂人心的微笑,轻轻触了触孩子粉嫩的脸,缓缓地收回了手。

夏月觉得陪同罗菁进京这件事情给了她救赎自己的一个窗口,只有完成他这个没有说出来的期望她才能略微心安,这一件事情,她义无反顾。

火车停靠新丰,她给战子秦的电报里提到,如有可能,盼能来新丰一晤,火车刚刚靠站,就看见战子秦披着大衣在站台上来回的踱步,焦躁得仿佛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狼。罗菁缓缓地抬起头来,“你叫他来,他不会让我们去的。”她怀里抱着战子楚的牌位,语气却是平静,不管怎么样,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完成这个愿望,哪怕小七将火车取消掉,将所有的随从抓起来,都阻止不了她,她就是走也要走到京里去,她并没有什么。倒是夏月,战子秦夫人的身份,不去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会的。”夏月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话音未落,专列包厢的门已经被拉开,战子秦进来之时还带着外面的寒意和硝烟的气味,夏月从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又黑又瘦,眼窝塌陷,眼里布满血丝,浑身都是泥土灰尘,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可是这分明是他,眼中湿润,一下子投入他的怀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战子秦抱紧她,仿佛寄托了心里多日说不出的郁闷浮躁,急急地亲吻了一下,却又放开,解决更为急迫的事情,抱着夏月转脸面对罗菁,“表姐,您不能去,去也不是现在去,我现在扣着第一军几十号人,你这样去,只能引发一番的攻击吵闹,不会有任何的结果。”而且很可能会遭人软禁扣押,他杀了春风社的人,那帮孙子早就想着报仇。

罗菁淡淡地笑了一下,缓缓地起身,战子秦看着她手上四哥的牌位,不由得怔住了,罗菁抱着牌位慢慢地走到了门口,“小七,你不必劝了,我怎样都是要去的。”

战子秦看着她出去,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夏月,忍不住叹息一声,“月,不要去了,我会担心,我不是嫉妒,我……你们不明白,这个公道你们这样讨不到。”

夏月堵住他的话头,“你也不要劝我,我要去,我们该讨回属于他的东西。”战子秦还想说什么,夏月已是捂住了他的嘴,“他们不敢把我们怎样的,我去不光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我不想你血战沙场之后还和你四哥一样为人诟病,你四哥他不应该这样一个下场。”

战子秦怔住,抚摸她的脸,“我放一个人跟你去。”

第 230 章

龙山岳陪同夏月以及罗菁进京,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个女人当真是心里感慨,战子秦当真是个王八蛋。

战子秦命人带他上车,他问为什么?战子秦回答,请他陪同夫人们进京,进京之后一切事务还请多多关照,全然不似与一个阶下之囚说话。恶心得他不行。问,你不怕我回去重新领军,回来报你的囚禁之仇?

战子秦笑道,龙兄怎么会如此绝情,我们上垄并肩作战,这几个月我也一点没有难为你,你这样客气地送我夫人进京,旁人说我们惺惺相惜,兄弟情深还来不及,谁会想到让您带兵和我计较?

也是,战子秦一贯张嘴就在底下人面前吹捧自己“识大体”,当真是气炸了他的肺,恐怕自己这样回去,也弄不到部队来雪耻,倒是自己几十年心血的第一军落在他的手上,这一仗下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

放心,战子秦替他拉开包厢的门,笑着承诺不会让他的心肝宝贝们去趟地雷阵,这个他倒是不担心,之时怕是到时候自己的第一军被他拆散于那些杂牌中间,将来中央讨伐遭了池鱼之殃。

夏月一直很沉默,头发松松地盘着,简单地别着一串珍珠夹子,黑色的织锦旗袍裹着妩媚的身体,也许是一直担心着前线的丈夫,她并不十分像个刚做了母亲的女人。当然眼睛下面的青黯和苍白的脸色也并不如人所传那样的娇媚动人。不过不可否认,当真是个美人,憔悴得来有种忧伤的美丽,并不符合她弟媳的身份。

龙山岳自矜身份,自然不会和两个哀伤中的女人多说话,到了京城,自然没有人拦他们,在夏月下车之前,他就先下了车。心里将战子秦骂了七八次,还是亲自去了陆军部报到,然后立即去了姜府见姜大帅,期间还来得及与京中部属联络派了一个排的人在杜家公馆外面设了卡安了岗,完成他对战子秦所谓的承诺,保护杜家的安全。

罗菁到京的第二天,恰逢报纸上刊登汪墨涵发动第三轮攻势,奇兵突袭将日军龟缩的防御击破,将一部日军分割于外的消息。汪墨涵是个化外多年的传奇,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新闻,伴随着的就是那个将他从化外带回人世之间的妖怪战子秦的消息,湖都又打退一轮日本人的进攻,局势渐渐随着天气向好的方向发展。原本一直在旁边“观摩”的欧美列强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来协调。

江总统每日里大喊日本人欺人太甚,却是愿意接受协调的,因此汪墨涵的进攻和战子秦的铁壁合围让他尤为恼火,日本人是不肯善罢甘休的,当年组织联军不过是为了消耗地方军阀,结果打出一个死后依旧阴魂不散的战子楚来,如今战、孟、汪三家联手,大半个国家都仿佛不听教化一般地自作主张,三家都是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当权,他岂能任他们做大?和谈,一定要和谈! 

龙山岳的事情让他极为恼火,还有让他更为恼火的就是姜中远的不配合和议会里头那些唧唧歪歪的议员们。尤其是那个杜兰甫,极善拉拢人心,原本还很收敛,自从徐世被软禁监视之后却突然跳了出来。他是先朝望族,又是归国办实业的华侨,侃侃而谈,不说那些议员,就是那些英美代表也很肯听。更可恨的是,不管明示暗示,他都不肯住嘴。

那日夏月陪着罗菁前往政府办公厅的烈士公祠登记处,自然是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们在办公厅门口被人拦住,并不放入。夏月从来去哪里都是随意,没有想到当真受到这样的阻拦,那个卫士明显是得人授意要看好戏的样子,盘问得来好似整遐,罗菁是不善言谈的人,夏月心里冒火,却只能忍着。事情比她想象的更糟,这样尴尬的冷遇,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

龙山岳觉得自己当真是流年不利,和胡百川一同走到办公厅的门口就看见夏月和罗菁站在接待处,夏月看见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挽着罗菁直直走到他的面前,“龙将军,这样巧,在这里遇到。”

龙山岳尴尬,看了一眼胡百川,“两位夫人早上好。”

夏月微笑,伸手挽住他的臂膀,“我是第一次到首都来,很多事情都搞不清楚程序,子秦说我必定会麻烦龙将军,还当真被他说中了。”

龙山岳很是吃惊,夏月已是向胡百川点头微笑,“胡伯伯好。”

胡百川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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