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相思如意镯 by 烟寒橘柚-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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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林醒尘没有让韩震等人等待太久。
环形舞台上，几束红色的灯光浓浓笼罩住整座舞台，营造出一方血色的天地。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林醒尘，竟是穿著与古人一般无二的白色长衫、腰束碧玉丝带，一头长长的假发披束於後，手中握著微泛白芒的七尺青峰。这般挺然而立的英姿当真如古时大侠一般浩然如月却更气势逼人。
〃好！〃身未动，台下的人见著这般飒爽英姿的人已是叫好声一片，完全打破了这里素有的高雅。
8号桌旁坐著的3人则是神色各异，韩震见到这样打扮的林醒尘不得不苦笑一声，就知道这小子会搞些花样出来，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是出自谁的遗传？但也不得不承认，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出这般扮相，林醒尘胜在他俊俏的长相，更胜在他独特的气质，如果换作在场的其他人，说不定就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一旁最为沈默的杜维屏在见到林醒尘的一瞬间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他早就知道，林醒尘，是与众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的，但是每次，却还是让他更惊豔一次，更沈迷一分。
而方子雨则早已料到林醒尘那若不惊人便不罢休的性子，从认识他到现在，这样的例子还少麽？他可以肯定，後头还有更惊人的，他林大少，任何一件事情要麽不做，要做便一定要做到尽心尽兴。
众人正惊奇著，这时，一阵丝竹之声缓缓响起，台上原本静止不动的身影随著乐声舞动起来。一把长剑被舞动得剑影四起，如青柳扶风般带著醉人的柔意，这一招一式当真是有板有样。随著乐声逐渐激烈，一场剑舞也由柔至刚，杀伐之气盈盈而出。
众人正沈醉於这场淋漓酣畅一如指点江山般的豪气之时，突然几声惊鼓密集敲响，在最为紧绷之时一声巨响平地而起，只见林醒尘将手中长剑直掷舞台的上方，就听〃噗〃地一声一片猩红之中无数绯色满天飞舞开来，纷纷扬扬围绕著舞台的四周翩然而落，原是结於舞台上方的玫瑰花球，本是舞台的布景，却被林醒尘注意到并充分地利用了。林醒尘一掷之後半跪的身体在一片绯红之中缓缓站了起来，台下安静了片刻之後便是如雷掌声四起，此时此刻，这里已全然成了林醒尘尽兴的舞台。
最後一丝柔绵的乐声悄然而止，林醒尘对著台下的一干人翩然一笑，退下了舞台。

〃。。。。。。〃韩震此刻已经是说不出什麽话来了，只是盯著卸下服装回来的林醒尘横看竖看。
〃怎麽？韩叔〃林醒尘没有理睬身後的大片视线，只是看著韩震笑道，〃对我的即兴表演可还满意？〃
韩震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
〃醒尘，你什麽时候学的这身本事？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再刮目相看啊！〃这小子唬人的本事愈见高深，那些个上海滩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小子面前不是对手啊不是对手！
〃哈哈！韩叔，这也要多谢我的老师啊，没有高手相助，我又怎麽可以在今日让大家刮目相看。〃林醒尘看著韩震一脸的吃不消只觉好笑，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右方的两道视线，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很好心的给他们两人缓和的时间，他林醒尘，要是让人完全摸清摸透便不是他林醒尘了。
〃哦？是哪路的高人，让我韩震也见识见识林大少口中的这位老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林醒尘一脸微笑地指了指韩震身後的人。
〃周骥？！〃韩震见到身後的人之後满脸惊讶，〃你什麽时候开始教林少爷舞刀弄剑了？〃
〃承蒙林少爷看得起。〃周骥语气不见怎麽客气，但脸上的神色也是带著一点欣慰与感慨，他以为林醒尘当日的话只是一时的戏语，没想到第二天林醒尘还真的来找他学了起来，虽然所学不久，但这少年悟性确实很高，一点就通。今天他在台下看著台上林醒尘舞起了剑，那一招一式除了自己教给他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想法，让他不得不感叹，後辈之中林醒尘是一个人物。
〃怎麽？〃韩震看著杜维屏与方子雨两人微露的惊讶，意外地问道，〃你们也是刚知道？〃
〃醒尘做事我们向来不过问。〃方子雨点头回了一句。林醒尘确实不用特意告诉他们这件事情，但是如今才知道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醒尘，你可是真人不露相，著实让大家都吃惊了啊。〃韩震说完看了看怀表，〃时间不早了，几位少爷就自便吧，韩某有事先走一步了！〃韩震说完拍了拍林醒尘的肩膀，〃小子，韩叔没有看错你！〃　
〃韩叔慢走。〃林醒尘亦客气地回道。
说话间，几人纷纷站了起来。

送走韩震之後，杜维屏亦表示回去的意思。
〃怎麽，杜大哥上次还老是问我房子的事情，现在房子好了你不看看？〃
杜维屏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不了，你和你方大哥一起去吧。〃说完看了一眼方子雨，也不多说什麽便转身离开了大世界。
〃不留？〃方子雨双手插著裤袋，斜倚在大门边，看著杜维屏的背影问著一旁没有动作的林醒尘。
林醒尘看著杜维屏渐渐走远的身影神色微暗。
〃既然杜大哥这麽不给面子，那麽〃林醒尘抬头看向方子雨，〃大哥你给不给小弟面子？〃
〃呵〃方子雨轻声一笑，〃今天，我已经给过你面子了。〃说著也不打个招呼，直接潇洒走人。
〃都这麽不给面子啊。。。。。。〃林醒尘看著夜色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摸摸下巴低喃道，〃林少爷很生气，後果很严重。。。。。。〃


41


第二天，林醒尘是在杜维屏的叫唤声中醒来的。
迷蒙间，林醒尘惺忪地睁开双眼，不满地叫道：
〃你不知道我很累吗？〃说话间双腿懒散地蹭了蹭棉被，不经意地露出了被下不著寸缕的修长身躯。
杜维屏闻言先是有些局促地脸色一红，而後不自然地开口道：
〃周先生来了。〃
〃谁──〃声音透著朦朦胧胧的慵懒。
〃周骥周先生。〃杜维屏轻手揭开了蒙在林醒尘头上的被子，拢了拢那一头有些散乱的黑发。
〃哦──〃又懒了些许时候，林醒尘这才睁开双眼缓缓起身，〃他来做什麽？〃随意看了看窗外，有些意外地问，〃现在几点了？〃
〃已经下午了，醒尘。〃说著将衣物拿来给林醒尘细细穿上。
〃你什麽时候学会伺候人了？〃林醒尘见到杜维屏笨手笨脚地帮他穿衣不禁一阵好笑，难得握枪的手也有帮他穿衣的时候，是温柔体贴的表现吗？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杜维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林醒尘也不再追问，随著杜维屏的动作张开双手，任由他帮他套上毛衣，也算是一种享受。低头看了看神色宁静的杜维屏，林醒尘突然开口道：
〃方子雨人呢？〃昨天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
杜维屏手上动作一顿，却没有迟疑地回答：
〃他上午就回去了。〃一想到早上醒来见到的景象，要不是方子雨走的快，那麽现在在这里的一定不是他。
〃精神倒是不错。〃林醒尘喃喃地说了一声，而後突然一笑，眼角带著浓浓的邪气，〃下次可不会那麽轻易就饶过他！〃
杜维屏闻言只觉身上一冷，摇了摇头，又想到外面还在等著的周骥，杜维屏连忙提醒：
〃周先生还在外面等你。〃
〃他有没有说找我有什麽事情？〃林醒尘也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面。
〃没有。〃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脸色不是很好。〃
〃嗯。。。。。。〃林醒尘抬手扣上衣扣站了起来，〃出去看看。〃

此时刚过下午2点，客厅里的座地锺〃当当〃地连敲了两声，但是对坐在沙发上等待的周骥来说，却是度分如年，焦急，亦难奈。在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後抬头见到林醒尘的一刹那，他只觉见到了希望之光。
〃林少爷！〃周骥的脸上有著按耐不住的欣喜与焦急。
林醒尘见到平时向来稳若泰山的周骥如今显现出这样的神色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周老师不用客气，做下来慢慢说。〃林醒尘指了指沙发，接过杜维屏第一时间递上的牛奶，而後随意地坐了下来。牛奶并不是他的喜好，但是林醒尘还是在接过的时候缓缓地喝了一口。
〃这件事情恐怕只能拜托醒尘你了，如果我有别的办法也不会在今天来找你，醒尘。〃周骥在说明了事情原委之後恳切地说道。
原来在昨天，韩震离开大世界一回到住所便被人抓了起来，而抓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头派来的人。周骥连夜运用手上所有的关系也不能将韩震保释出来，这才在今天来找林醒尘相助，他一直相信，凭林醒尘的本事，事情一定会有转机。
林醒尘过去就很清楚，政治远比商场来得残酷，那是一个一被打倒就再难翻身的漩涡。如今，韩震作为当局里财政方面的一把手，被这样轻易地扳倒，只能说明上海，这个繁华之都即将遭受战争的洗礼。
他林醒尘，竟是离那一刻如此之近了吗？动荡的年代，向来容易出现英雄，但他林醒尘，永远不会成为这其中之一。
周骥等候片刻见林醒尘神色严肃却是不发一言，难免心焦，心下一横：
〃醒尘，我从不求人，但今天，周骥求你！〃七尺汉子就在少年的面前直直跪了下来，神情决绝，这是需要怎样的一份情意才能使一个铁血男子弯下双膝？又是需要怎样的一种隐忍才能使一个长辈求助於一个晚辈？林醒尘显然是有这个资格，但更多的是周骥身上那一份难得的胸襟。
〃周老师。〃林醒尘没有拒绝周骥的请求，〃你放心，人，我一定会救。〃即使以身犯险那又如何？他林醒尘想救的人，就一定能救到！
〃醒尘！〃周骥听到林醒尘这样说难掩激动地开口，〃万事就拜托你了！〃
林醒尘身边的杜维屏自始至终都一言未发，这不是因为林醒尘忘记了身旁的杜维屏，而是他相信杜维屏一定会无条件的支持他，有了这样的一份认可，过多的话语便是多余了。

一夜之间，上海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敏感的人已经察觉了那一丝不安定的因素，就连空气中都胶著些许的紧张，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上海滩素有的繁华之貌似乎也有些黯淡了。街上，关於时局的日报更受到人们的关注，大街小巷流窜的卖报童声音愈发嘹亮。
林宅之内，气氛也有些不同往常。林世荣身为一家之主，此刻也是眉心紧皱。
〃这麽说，林醒尘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宅子？〃
〃是的，林老板。〃乔一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知道的报告给林世荣。
〃啪！〃林世荣狠狠地拍了下书桌。
〃逆子。。。。。。逆子！〃林世荣气地满面通红地大声道，〃这叫怎麽回事？啊！不跟父母商量一声，就私自在外面自己买了房子住，怎麽，翅膀长硬了是要跟我分家了吗！〃林世荣愈说愈气，〃有了几个钱就开始翘尾巴了！连父母也可以不要了吗？！连弟弟也可以不要了吗！〃
乔一在心里叹了一声，嘴上还是劝道：
〃林少爷这样做虽然不对，但这也说明了林家的少爷有本事。。。。。。〃
乔一还没有说完就被林世荣打断：
〃他叫什麽本事？他那叫专门顶撞父母的本事！〃林世荣恼怒地来回走了许久，终於不再那麽激动，〃现在上海的情况怎麽样？〃
〃老爷，我看这次上面是顶不住压力了，听说有几个高官已经连夜离开了上海。〃
林世荣一言不发，只是不停踱著步。
〃通知林醒尘，让他赶紧回来。〃林世荣虽然恼怒这个儿子，但是最在乎的，依然是这个儿子。
〃是。〃


42

〃醒尘，你准备怎麽做？〃
周骥离开之後，杜维屏方才平静地开口问沙发上径自坐著默默不语的人。
〃怎麽做？〃林醒尘这才抬头看向杜维屏，〃我也想知道呢，呵呵。〃林醒尘低低地笑了一声。
杜维屏闻言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怎麽了？身体不舒服？〃说著上前轻轻托起林醒尘的脑袋仔细观察起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并不憔悴。
〃杜维屏。〃难得林醒尘这麽正经地叫起杜维屏的名字。
〃嗯？〃杜维屏坐在林醒尘的身边，让他依靠著他，也许，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温柔的举动。
〃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命运。〃林醒尘靠著杜维屏厚实的胸膛，双眼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风景，快入冬了吧，树叶都纷纷凋零入土。
杜维屏不言不语，只是仔细地听著林醒尘所说的话。
〃但是这个城市现在的命运，就由不得它了。〃林醒尘猛然起身，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此刻却光华流转，〃杜维屏。〃林醒尘再次叫了一声杜维屏，但这一声却有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杜维屏回应般紧紧盯著林醒尘，他知道，此刻在他心中一定已经决定了什麽。
〃如果我变得一无所有〃林醒尘也认真地看向杜维屏的双眼，〃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
杜维屏闻言神色一片严肃，一字一句道：
〃你就是你，其它什麽都不是。〃
〃好！〃林醒尘眼中闪烁著兴奋，〃有一个词用得好，乱中取胜！本就是一池污水，再搅乱一些又有何妨！〃
这个城市的命运，就因为这个少年这样一句话，走向更不可知的未来。
□□□自□由□自□在□□□
华灯初上，林醒尘的这间宅子迎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客人。
〃乔一？〃林醒尘打开大门，有些意外地看到站在门外的人。
〃少爷。〃乔一的神色间是对林醒尘的一片恭敬。
〃进来吧。〃林醒尘大方地打开大门让来人进门。
〃多谢少爷。〃
〃你何必这麽客气，大家也算是老相识了。〃林醒尘关门後随意地往沙发上一躺，懒洋洋地开口，〃老头子叫你来的？〃
〃什麽都瞒不过少爷。〃
〃这次又怎麽了？想叫我回去，再教训我一顿？〃林醒尘头枕双手随意说道。
〃少爷。〃乔一连忙好言劝解，〃老爷也是为了少爷你好，现在时局不稳，老爷想让少爷回去，大家也好商量决定这一家子今後的生活。〃
〃我母亲和弟弟人呢？〃如果他没有记错，上个月的时候母亲就带著弟弟回了在杭州的娘家。
〃太太和小少爷上月回了太太杭州的娘家还没有回来。〃乔一思量了一下又说道，〃老爷的意思是太太和小少爷回了娘家也好，就在那里先住著。〃
〃嗯。〃林醒尘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乔一看著林醒尘的脸色不知喜怒，只好继续劝道：
〃少爷还是回家看看吧，老爷很担心你，不是乔一闭著眼睛瞎说，老爷虽然恼少爷，但是老爷心里还是关心著少爷的安危，连小少爷也没有得到像少爷你这样的关心，老爷只是嘴上骂少爷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其实少爷一有什麽事情，最关注的还不是少爷，少爷只要向老爷服个软，保证老爷不再多说少爷什麽。〃
〃乔一。〃
〃少爷？〃看到林醒尘终於有了反应乔一心头一阵高兴。
〃虽然知道你是一个忠心的人，但是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一个话多的人。〃林醒尘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乔一额上已是一片冷汗，听到林醒尘说不回去时心中更是一慌，少爷向来叛逆有自己的主张他是知道的，但要是就这样回去复命还不是被老爷臭骂一顿，在有关少爷的事情上面，他乔一办事不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中间人又难做又是两头不讨好。
〃少爷。。。。。。〃乔一不得不再接再厉。
〃好了乔一。〃林醒尘自然明白乔一的难处，〃等到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你就这麽跟父亲说。〃
乔一知道这已经是少爷最後忍耐的限度，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这栋漂亮的宅子。
〃现在就想要留好退路麽？也好。。。。。。〃虽然不准备回去，但是林醒尘还是不自觉地关注著林家的一举一动，他的想法势在必行，让林家置身事外也好，老头子也有些年纪了，就不要太过刺激他老人家了吧。。。。。。

林世荣得到乔一的回复知道想让儿子主动回家是不可能的了，从小这孩子就有自己的主见，又一副什麽都难不倒他的样子，事实上自他回来的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他并不是没有见到他的能力，但是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又怎麽能不担心？醒尘这个孩子就是太过执著，什麽都要跟自己较劲的结果难免到最後会伤到自己，而自己在经过了那次商场起伏之後终究是缺少那一股敢拼的劲了，就希望著下一代能过得安安稳稳，醒尘这样的性子又如何能够安稳？这小子，怎麽就这麽让人操心呢？
林世荣站在窗前，连连叹气，如今上海的形势是一日危过一日了，这一家老小总要安排妥当，思量再思量，林世荣最终还是决定将林家的产业转移到香港，虽然与上海相比，在香港生活总是有所不便，但是在这样的局势下，香港之行，已成必然。

离林醒尘答应周骥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但是林醒尘依然没有什麽动作，唯有杜维屏与方子雨明白，林醒尘是在等林家的产业撤离上海。
直到下午，林兴尘才得到确切的消息，林家的产业已经相继转移到了香港，总算是不用他出手干预，现在，他需要和老头子见上一面了。
再次踏入林宅，林醒尘发现自己对这里原来还是有些留恋的，在这里，他度过了他的童年时光。
管家不在，奶妈是第一个见到林醒尘的人。
〃我的少爷啊，你终於回家看看了。〃奶妈很欣慰，少爷还是知道来看看他们这些老人的。
〃奶妈，小刘还好吧？〃林醒尘没有忘记奶妈那个在大世界当厨子的儿子。
〃好，怎麽不好，倒是少爷，清瘦了不少！〃奶妈对林醒尘的感情就想对著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
〃奶妈，我和父亲有事要谈，他在家吧？〃
〃在在！书房里呆了大半天啦！去吧，奶妈给你熬鱼汤！〃
〃奶妈──〃最终，林醒尘还是没有多说什麽便进屋去了。

〃知道回来了？〃林世荣在见到林醒尘的第一眼，心里说不出的激动，但脸上还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嗯。〃林醒尘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抬眼看向林世荣。
〃回来做什麽？〃
〃回来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帮忙的。〃
〃要你帮什麽忙，有空自己收拾一下，下个月的轮船。〃林世荣虽然嘴硬，但看到越加英姿挺拔的林醒尘也颇为欣慰。
〃父亲，你又来了。〃再次听到林世荣这般命令的口气，林醒尘只能摇头叹息，〃我没有走的打算。〃
〃你不和我一起走你还想干什麽？和那个杜维屏、方子雨混在一起？！做个小混混？〃说著说著林世荣的火又起来了，一辈子习惯了命令人，每次林醒尘的忤逆总是触到他的逆鳞。
〃父亲。〃林醒尘冷静依旧，〃我这次来不是和您吵架的，您也一把年纪了，怎麽还不知道养养您的性子改改您的脾气呢？〃
〃你！臭小子！〃自然，林醒尘的话语再次触到了林世荣的逆鳞。
〃好了好了，知道您见到我就上火，我讲完就走了。〃林醒尘没有和父亲理论下去，〃你们去香港我已经知道了，去了那里遇到什麽困难可以找这个人。〃说著拿出一张名片，〃我事情办完了会来看你们，记得留个地址给我。〃林醒尘说完就站了起来，把名片放到了桌上。
林世荣一时间愣愣地看著林醒尘：
〃你。。。。。。〃
〃父亲，保重。〃不等林世荣回答，林醒尘抱了抱父亲的肩转身离开了书房。
〃臭──臭小子！〃林世荣愣了许久这才回过神，〃你给我回来！回来！〃
林醒尘已经在宅子外面了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父亲大声呼喝的声音。
不，他不会说再见，更不会去送行，因为，这就是他林醒尘。。。。。。　


43

上海滩，首先开始混乱的，是租界内由外国人支持的花其银行。不知道是否故意，银行的几大客户在两日内分时分批将存在银行内的现钱全数提出，意外地都存入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银行，而後，花其银行将要倒闭的消息也在两日之内全民皆知，第三日，银行便受到严重的挤兑现象，虽然银行本身的背景雄厚，但是一时之间时间仓促，银行根本来不及调度资金，第三日晚，银行陷入瘫痪。第四日，花其银行被当局封查，被告恶意倒闭上诉法庭。牵扯两国法律的官司，如果愿意，2、3年内不会结束。租界内大多数的外国人的用度资金都存在了这家银行，乱的，何止是当地的民众。
到此，事情远没有结束，再次混乱的是上海的物价。三天之内，上海物价被恶意哄抬，不论衣还是食，翻了2倍不止。与此同时，房产土地却被恶意贬低。人人手上的地产变得不值钱，而物价却无限飞升，有地无食，上海，在一个礼拜内彻底混乱了。原本繁华的大上海，7天间，由盛至乱到衰，只有少数人知道，到底是谁一手操纵著上海地界的生杀大权。
第八日，韩震出现在了大世界的门口，在他下车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那个远远坐在另一辆车内向他挥手的少年。
第九日，上海恢复平静，8天的混乱仿佛是一场噩梦。
第十日，那一家原本默默无名的小银行恒丰，一跃成为上海滩上第一银行，这一天，无数商界名人被邀请前来参加恒丰银行的周年庆典，人们这才见到了这家银行的主人，林家大少爷，林醒尘。商界枭雄的称号，由今日易主。
第十一日，上海早报的生意意外地好，只因上面的巨大头条标题：上海商界第一人背後的故事。

一大早，林醒尘宅子的睡房内，方子雨正在给懒在被窝里的林醒尘读著早报上的内容。
〃。。。。。。此人乃商界从古至今又一奇才。自三岁便能文，四岁足以武，至六岁，通古博今，闻名於各校名师，此後一发不可收拾，扬名至海外，据可靠消息──〃
〃好了好了！〃林醒尘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方子雨，你够狠，知道我辛苦了那麽多天，昨天才能够好好睡上一觉还特地拿这种东西来骚扰我！〃
〃都说能者多劳，醒尘，你辛苦点也是应该的，10点的时候别忘了你和人有约。〃方子雨不为所动地放下报纸，见任务已经达成，转身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休想！〃林醒尘起身一个用力，将没有防备的方子雨拽至床上狠狠扑到。
〃你做什麽？〃
〃废话！〃
方子雨还没有从晕眩中回神，就被身上的人狠狠地堵住了嘴唇，用力啃噬起来。
〃唔！〃一阵疼痛从舌尖传来，方子雨连忙推拒。
林醒尘怎麽可能就这样放过方子雨，嘴上还没有结束，右手就已经乘机钻进了他的衣服里一阵按揉抚摸，力道精准，顿时让身下的人一阵腰软。
〃林醒尘！〃终於得到喘息之机，方子雨急忙开口，〃你再不起来约会要迟到了！〃这家夥一定还记恨著那一夜自己和杜维屏联手对付他，想要个个击破，他可不想做床上阵亡的第一人。
林醒尘这才勉强放开了方子雨：
〃今晚，你死定了。〃说完起身梳洗去了，留下一时脱力的方子雨。
这家夥，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方子雨有些惊悸地想著，今晚还是先躲为妙。

如今上海的时局可谓扑朔迷离，在各大高官纷纷离开上海的情况下，上海滩上的几个商界名人却依然没有离开的迹象，大家都观望著，其中，林家少爷的举动受到大家一致的关注。
〃醒尘，如今的形势很不好，你准备怎麽办？〃大世界内，韩震问著坐在他对面的少年。这孩子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他能够顺利出来多亏了这孩子的鼎力相助，所以他现在很想知道林醒尘此刻的想法。
林醒尘右手侧撑著下巴，姿势优雅地点了点，目光间是日益积累的气势，这个原本花一样的少年，如今已经在点滴之间初具男人的姿态。
〃走，可以，不走，亦可。〃
〃怎麽说？〃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却让韩震更加好奇。
〃韩叔你知道，我父亲上个月已经离开了上海。〃
〃这个我已经知道。〃
〃离开有离开的好处，至少能够保证衣食无忧，生命安全。〃
〃嗯，的确如此。〃韩震点了点头。
〃但是，韩叔你知道吗？〃林醒尘转首看向韩震，〃战争，只是一时的，我们不能把目光就看在当下，我们要把握的，是战争之後的上海。〃
韩震迷惑著林醒尘为什麽能有这样的一份自信，在战争面前，谁都不能说战争之後，上海是否还能够存在，或者更不好地说，上海是否还是我们的上海这还是一个问题，但是林醒尘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这些问题，他，究竟是哪里来的笃定？
〃韩叔。〃林醒尘自然是看出了韩震对他的疑惑，但是他当然不能实说，〃你想怎办做？〃
韩震闻言思考片刻说道：
〃稳定安全自然最好。〃言下之意亦是有撤离上海的意思。
〃嗯〃林醒尘点了点头，〃这样也好，韩叔也一把年纪了，是应该享一享福了。〃
〃你这小子！韩叔如果是你这个年纪，还用说离开这样的话吗？〃
闲聊了一阵，韩震的行程亦有了决定，林醒尘，自送走了自己的家人之後，又送走了他在上海的唯一一个忘年好友。
回去的路上，林醒尘猛然想到，杜维屏与方子雨，他们俩人，是想走还是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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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内涉及的某些背景纯属个人想象，请勿与历史联想到一起…　…


44


这几天，方子雨不是没有想过的，他们三个人的未来，究竟该如何走下去？看著林醒尘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一呼百应，有时候会让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离他是如此遥远，他怎麽能抓得住这样的一个人？性子就像夏日的天气一样多变，忽风忽雨。即使他们已经那般亲近过，惊世骇俗的亲近，但是他林醒尘依然还是林醒尘，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生来就是被人追随的。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林醒尘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让三个人这般纠缠在一起？是欲？还是──爱？他已经不算年轻了，26岁，如果换作其他人，应该是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吧，而他，如果不能摆脱这样的处境，那麽这一生，他只能为这个人而活了。林醒尘，又值不值得他赔上他的一生？

〃子雨，我的孩子。。。。。。都是妈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都几岁的人了，还这麽瘦小。。。。。。妈不应该带著你走的，留在你爸爸的身边才是最好的。。。。。。去找他吧，孩子，拿著这封信，去找他。。。。。。〃

不知道为什麽，这两天来，他总是不时地回想起母亲去世前的最後几句话，他的母亲，他那可怜的母亲，也是在劝他离开麽？
方子雨啊方子雨，为什麽一碰到关於他的事情，你就变得这麽犹豫不决呢？这不是你，这不应该是你！什麽时候你竟然为了这麽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窗台上的烟灰缸内烟头被满满地按了一片，室内的空气因为打开的窗户只觉一阵瑟意。方子雨就这样穿著黑色的单衣，仿佛一个孤独的影子，从清晨站到黄昏。

〃啪！〃昏暗的室内突然灯光大亮，方子雨猛然一惊，缓缓转身，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刻，他期待的、恐慌的是什麽。
〃你在家？怎麽不开灯？〃来人伸手开灯後上下抛著钥匙，远远地看著他。
林醒尘。。。。。。
方子雨微眯起有些酸涩不适的双眼，亦看著林醒尘，沈默不语。方子雨不会知道，此刻他那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黑色的单薄衣衫，微微眯起的桃花眼，和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烟草味，都透著一股性感的味道，不自觉的，就这样散发出他独有的、动人的诱惑。
林醒尘见著这样一副姿态的方子雨，眼神间逐渐泄露出一丝危险。
〃方子雨，你这是在诱惑我麽？〃说话间，他的唇就这样微微翘了起来，瞬间从光明的天使堕落到邪恶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