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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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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儿觑着宁柔退后,转眸睨了眼彭皇后,嘴角抿出一个绝美却凄索无比的笑容,如若那瓶中是鸩毒的话,她自不会服下去的,只因服鸩后身体太过痛若。死状亦恐怖非常,她不想死得那么难堪,所以原在事前已另有准备。

却不曾想到。彭皇后瓶中装的是箭毒木,虽然都是一样的剧毒物,但相较鸩毒,这种毒要温和了许多,因此。她毅然决绝地喝下瓶中毒药。

室内众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几步开外的美丽女子,面对死亡,她竟还笑得出来,偏还笑得倾国倾城。

李眠儿感觉四肢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小腿渐渐支撑不住上身。膝下一弯,整个人跌坐地上,

她还想同彭皇后说些道别的话。可是舌头已经不听使唤,眼神也慢慢涣散,终于连上身也虚软得直不起来。

倒地的瞬间,李眠儿不忘对彭皇后露出最后一抹笑容,那笑似讥似讽:如此局面。你却要该如何收场?

“皇后娘……娘,她……她死了。这下该怎么办?”宁柔面上有些慌,她们之前并没有筹划得这么细致,马上外头就该放鞭炮,而这屋里竟是一团乱。

“慌什么?”彭皇后沉声斥道,幸好进门后就把其余人遣走,只留下平时最得力的几人,“先不要声张,动静都给本宫轻点儿!”

“是!”“是!”“是!”“是!”“是!”室内几人异口同声。

彭皇后踱至李眠儿身边,拿脚踢了踢她的肩膀,见她再无反应,遂重新踱回原地,把在场的几人挨个地仔细扫视一遍。

被彭皇后如此审视,在场的五人镇定自若,没一人现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没一人显露临阵脱逃的心思。

“宁柔,喜服呢?”彭皇后突然出声。

“回皇后娘娘,喜服在此!”一个宫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宁柔手中接过了喜服,此时见皇后找,连忙上前一步,呈上。

“好!宁柔,积珍,翠华,水灵,你们几个动作麻利些,一烛香之内,替本宫把摇晴给装扮上!摇晴,你别打愣,快些坐好!”彭皇后声音丝毫不乱,指挥若定。

在场几人,有一时的怔忪,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宁柔几个把摇晴上下一打量,发现她的身量与烟熙郡主倒真的很相像,长相又是最清秀,不由纷纷佩服起彭皇后的锐眼来。

只是,这样能行吗?

眼见宁柔面现疑惑,彭皇后冷哼一声,对着几人说道:“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她连周家的女儿都不是!待会儿衣服一穿,盖头一盖,谁能认得出来?长公主那里,不过给她磕几个头而已,又无需揭开盖头!一旦上了轿,随着送亲队便一路直奔北寒,到了北寒,木已成舟,还有什么好说的!时间不多,你们抓紧时间吧!”

“那拓拔王子那里……”宁柔手中飞速动作着,给摇晴穿衣打扮,轻声问询。

“哼!他?他也不过瞧过一次面而已,又是大晚上的,他哪里当真瞧清楚了?他应下这亲事,无非是看中本宫给他做的那些许诺!摇晴,你放心,不管怎么说,既然你是大梁嫁过去的,北寒是不敢拿你怎么样的!依你的心智,本宫不担心你的安危!”

摇晴点点头,不管她心里想还是不想,她都没有退路,唯有听从皇后安排。

积珍,翠华,水灵三人分工明确,梳头的梳头,描眉的描眉,戴首饰的戴首饰,没多会功夫,摇晴已被装扮停妥。

彭皇后围着摇晴转看了一圈:“嗯——不错!本宫身边竟还隐着这么一副美人胚子!”

摇晴掩唇一笑,福身谢皇后夸奖。

“好!时辰正好也到了,快把盖头给她盖上,你们几人务必把她看紧了,不准任何人靠近,本宫也会在一旁帮衬!万不能弄砸了!”彭皇后厉声嘱道。

“是!”宁柔等点头应是。

“至于她,本宫暂时还没功夫处置她,先将她藏于床底下,待摇晴上了轿子,宁柔,你再溜回来把她的尸首人不知鬼不觉得处理掉!”彭皇后语调平和,光看她的神情,似在拉家常一样。

宁柔偏头瞧瞧地上一动不动的烟熙郡主,再次应了声“是”。

倒在地上的李眠儿确是没有一滴力气,呼吸细若游丝,几近于无。

她深知自己将死,只是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快,而且思维也没有立即覆灭,头脑里始终残存着一小片清明,使她依稀还能感知到身周的动静。

将才彭皇后拿脚踢她的肩,其实她是那么一点儿知觉的,却没有力气做出半点反应。

彭皇后瞒天过海将她调包的胆大行为着实令她心惊胆寒,她没有想到彭皇后竟敢如此肆意妄为,竟要偷偷摸摸地把自己处理掉!然后叫蒙在鼓中的众人以为自己嫁入北寒,想不到自己的死,更不会想到要追究下去了!

李眠儿突然痛悔,如果彭皇后计谋得逞,她这一死太也微不足道,真真是白死了!

千算万算,最后算来这么一个局面,纵使不甘也为之晚矣。只恨自己愚钝,以为自己一死,彭皇后多少会受牵连,难以向皇上、长公主交代,却没料到彭皇后如此狡诈,使出这么一招数,不但彻底解决了自己,而且还毫不受损。

李眠儿当真极悔极悔,她不悔自己所选择的这条路,即便不得善终,她也不后悔曾经这么尝试过,不后悔为周昱昭这么坚守过,纵然最终他也没能现身再救她一回。

她悔的是自己的失算,死不可怕,但是白死是她所不能忍受的。

于是,她努力挣扎着试图睁开眼睛,试图动一动手指,试图动一动身体其它部分,可是除了脑门处一点光亮,她的全身都陷在一片深渊中,渐渐不妙的是,她连脑门处的那点光亮,也在一丝一丝地抽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直至完全浑沌,然后趋于静止,随之光亮也跟着……彻底熄灭。

今日的皇宫虽与往常一样无比严肃庄重,可还是隐隐散发着热闹喧嚣的气息。

宫人来来往往,北寒使臣忙忙碌碌,皇宫四处大红灯笼高高挂,仁寿宫门口更是人群聚集,熙熙攘攘。

人们相互簇拥着,却不敢乱来,因为皇后娘娘一路陪伴着,直至娘郡主上了大红轿子,前去大庆殿拜别太宗皇帝,她才登上凤辇,一道儿前往大庆殿。

大家的注意力悉数献给了新娘和大红轿子,没有人看到仁寿宫前殿的屋顶上正蹲伏着一人一猴。

周昱昭气喘吁吁,金川倒还气定神闲,他们二人悄悄赶到仁寿宫时,新娘已经上了轿子。

周昱昭泛着血丝的眼睛危险地眯着,一眨不眨得瞅着轿子行驶的方向。

将才,他差些就抢出去,将新娘果断拦下,好在理智尚存,如此人多眼杂的情形下,出手实在太过招摇。

他稍事歇息,加紧调息,这一路轻功使得太多,身子已然吃不消,即使刚才贸然出手,也是毫无胜算的。

金川是在城外迎到周昱昭的,他一路保护随侍,此时,四下里东张西望,眼睛在扫到李眠儿的寝殿时定了定,然后又盯住渐渐走远的那顶大红轿子。

周昱昭调息完毕,身子一个起伏,隐入一株高大的榕树枝丛中,他不声不响地紧紧随在大红轿子不远处。

轿子周围的护卫一共十六人,令他和金川感觉棘手的主要还是行在轿子附近彭皇后身边的那些护卫。

彭皇后为何不在大殿中候着,竟然亲自来仁寿宫来打点了?周昱昭纳罕,不过也只是一个念头闪过,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轿中人的身上。

第一百七十三回人至也伊人何在

六月底,正是入伏天气,虽此刻日头并非很盛,可抬轿抬辇的驭夫个个已然挥如雨。

彭皇后坐于四周围了帐幔的凤辇中,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而轿子亦是封闭的,唯有轿子边那两扇大红轿帘随着驭夫的脚步一起一伏。

周昱昭和金川轻巧地隐在枝丛中,一人一猴皆死死盯着这一路人马,只待时机一到,便出手抢人!

已经蒙了面的周昱昭在闯进宫前就想好了退路,他抢人,由金川断后,李眠儿一到手,他便带着她出城,避到南方去,至于今后则是见机行事吧。

周昱昭眉头微蹙,薄唇紧抿,若不是南方至江南沿路连遭暴雨,许多地方发生洪涝,减了他的速度,事情就不至于落到这般棘手的地步。

时间紧迫,他不敢再做耽搁,见队伍经过一处弯道,前后的视线恰都被路边的大树植被挡住,周昱昭飞快得从袖中变出十几把短刀器,小臂朝内一弯,提神、运气……

就在他即刻要投出暗器的紧要当口,一旁的金川倏然扣住他的手腕,龇牙咧嘴地指向那顶大红轿子。

周昱昭不明所以,却不愿错过这下手的最好时机,欲要再次投射,不想金川死死地拉着他,又指指仁寿宫的方向。

周昱昭猛地收起暗器,说时迟那时快,脚下一蹬,拎起金川飞回仁寿宫。

金川刚刚定是看到那轿中之人了,轿中人并非他朝思暮、日夜担忧的李眠儿。

将才情急之下,他都没有往多想,想来依眠儿的性格和才智,定然先自己一步谋好对策,并于暗中偷梁换柱,让替身代自己嫁去北寒。而她,眼下说不定正躲在仁寿宫某处暗喜呢!

做此一想,周昱昭全身为之一轻,连日来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弯出一弯,不过脚下他却丝毫没有减慢,只因他心内太过急迫地想要早点儿见到她。

轻轻跟在金川身后,他们重新回到仁寿宫,金川之前到过李眠儿寝殿,根本无需周昱昭提醒,身肢十分麻利地三两跃。跃入李眠儿的寝卧中。

周昱昭在放倒门前守门的两个宫女后,亦通过窗户进了屋。

一进屋,周昱昭便闻到一股极苦极涩之味。与这屋中原本的清香之气显得格格不入,而屋里的气氛似乎也不大对劲。

周昱昭顿时收起满心的欢喜之情,转而凝眉屏息,幽暗的视线将屋内各个角落扫之又扫,他确信这屋中并无他人气息。李眠儿并不在这屋中,那……她人现在哪儿呢?

“你敢肯定那轿中之人不是她?”周昱昭轻声问向已把内间外间巡视一遍的金川。

闻声,金川点点头,进而努了努鼻子,用力吸了吸空气,他也闻中这屋里的苦味儿了。

闻到苦味儿。金川并没有立马放松鼻子,却是一个劲儿地闻,一边闻还一边往最里间爬去。

周昱昭虽心里着急得狠。可他深知金川的听嗅觉了得,是以,他紧紧跟在金川尾后。

转眼间,金川已来到李眠儿的床榻边上,然后静止地偏头看向周昱昭。

难道那股苦味的引源地是在这张床榻上?

念头稍一闪过。周昱昭眼前陡地一阵晕眩,身形为之一晃。

他的脸唰地一白。一种不祥的预感缠上心头,强烈到令他几要抓狂爆发。

周昱昭呼吸沉重,低吼一声,他上前猛地一把掀开床榻最上层的厚实木板。

而在床板被掀开的同时,金川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悲噎。

眼前一幕,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得砸在周昱昭的心头,他发了疯一样,把李眠儿抱出来,平放在床铺上。

尽管双唇鲜艳无比,整张脸也栩栩如生,可是李眠儿冰冷僵硬的身子直让周昱昭如堕万丈深渊。

顾不得身前人已没了呼吸,双眼血红的周昱昭犹如一头猛兽,抓起李眠儿的两只玉手,冲上便把十根葱指狠狠咬上。

一旁的金川大惊失色,将要出两只前爪子把他阻止,忽见周昱昭又抬了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个药瓶,把里面十来颗紫菀雪莲丸悉数倒出来,仰头吞下一颗,三嚼两嚼。

然后低头把嘴对准刚被他咬破的李眠儿左手大拇指尖,鼓着腮帮子把紫菀雪莲丸液通过指尖度入李眠儿的血脉。

如法炮制,周昱昭飞快地把十几颗珍贵非常的紫菀雪莲丸度入李眠儿体内,如果李眠儿救不回来,这十几颗紫菀雪莲丸也算白白浪费了。

虽然十根手指尖皆被周昱昭咬破不小的伤口,可是却没有半滴血液从伤口处流出来,显然李眠儿体内的血液已经凝固。

是箭毒木!

周昱昭待辨出李眠儿体内之毒后,脸色随之更加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如果自己来得早些,或许她还能有救,拖了这么些时候……

胸口痛闷得快要窒息,周昱昭紧紧地盯着李眠儿凄美无双的面庞,心头是无尽的悔和恨。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计较那么多,他就应该当机立断地把她带在身边,陪他一道奋战沙场!

李眠儿的身体依旧僵僵的,面容亦是一成不变。

周昱昭转眸看到李眠儿身上的衣服,正是第一次见到她时所穿的那件衣裙,虽已半旧,可这月白之色与她是这么得般配,衬得她一张如雕似琢的容颜如此得出尘,如此得绝世。

这宫殿中为她定制的华服无数,而她赴死前却独独选了这一身,她是想家了么?

不再做片刻停留,周昱昭打横抱起李眠儿,领着金川跃出窗子,一路飞奔,直至温国公府东院芭蕉园的墙头。

芭蕉园外的护卫已被金川先一步解决,周昱昭悄无声息地落入园中,处头热,园子的主仆此时想是都在屋内。他示意金川推开门进屋探看一下。

“金川?小姐?你看——”金川一入门,便有苍老的声音传来。

蕊娘也觉道奇怪,正蹲在门槛上的金猴已是许久没有露过面了,不过这时候眠儿和疏影都不在,他怎么来了!

这般做想着,蕊娘起身,步至堂屋来。

周昱昭在听到屋里有脚步声走动后,托着李眠儿提步进了屋子。

霎时间,屋内人皆愣住,一时脑子浆糊没个头绪。

可是几人在看到来人怀中抱着的女子紧闭双眼,不是别人却是她们的眠儿时,立等抢步上来。

她们顾不得来人是个男子,身份又是何等,诸人眼中唯剩她们日思夜想的眠儿。

“眠儿?眠儿?”摸上李眠儿的面庞,却触手冰凉,蕊娘登时魂飞魄散,浑身摊软。

吴妈和翠灵及时将蕊娘扶住,两人亦心生不妙,尽管隐约猜出什么,可是她们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吴妈抬眼看向来人,颤声问出:“敢问这位公子,我们家……九小姐这是……这是怎么了?”

周昱昭面无血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怀中的李眠儿,没有理会吴妈的问话,他抱着李眠儿熟门熟路地进了李眠儿原先的闺房,把她轻之又轻地放到床榻上。

刚才奔得太急,李眠儿鬓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零乱,周昱昭伸手轻轻地为她捋顺,然后指尖顺着她的额一点一点抚下来,在她的眼周,鼻尖,脸颊,下巴来回地摩挲。

蕊娘几人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扑到李眠儿的榻前。

“眠儿——,眠儿——你不要吓唬娘!眠儿——”蕊娘伏在李眠儿的耳边,轻声唤着,她此时意识混乱,精神几乎要崩溃。

“九小姐——小小姐——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哪!”翠灵双腿打颤,她的声音混着不安与慌乱,她怕,她好怕……

吴妈看着榻上一动不动,肢体不再柔软的李眠儿,当即老泪纵横,往地上一坐,止不住地呜咽起来。

多年的隐忍与压抑,她们几人已经习惯了小心翼翼,即便此时伤痛欲绝,也没有弄出哭天喊地的动静来。

如若不是如此,周昱昭只有出手迫使她们小些声,不令其惊动园外的人。

“眠——儿——”蕊娘嘴里不住噫着这两个字,没有哭没有闹,她紧紧攥着李眠儿的手,抚着女儿僵挺挺的手指,蕊娘蓦地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小姐——”

“穆姨娘——”

吴妈抢上一步,托住蕊娘的身子,粗糙的大拇指狠狠掐住蕊娘的人中,“小姐——你醒醒,醒醒?”

蕊娘一口气是喘了上来,可神智却浑噩不堪,一时醒不过来。

“你们二人扶着伯母到东头房去,这里有我就够了!”周昱昭纹丝不动,他的眼睛直直地定在李眠儿的脸上,沉声对身后的吴妈和翠灵命道。

翠灵和吴妈闻言,面面相觑,此时她们心碎不已,九小姐成这般模样,胸中都有一万个为什么想要问个清楚明白,而身前这人抱着小姐回来,显然他定是知晓前因后果的。

可是……可是这位公子实在凛冷逼人,通身散发着卓尔不凡之气,一张脸浑似天工巧凿而成,却自有一股威严暗含其中。

眼下,纵有成百上千个胆子,她们也不敢违逆他的话,痛不欲生地看了几眼九小姐,吴妈和翠灵一左一右架起仍未恢复知觉的蕊娘退出了屋子。

第一百七十四回离魂花影重重树

“金川,你也出去!”周昱昭声音已然低哑沉闷。

金川表情黯然地瞅了眼床上的李眠儿,垂着脑袋一步一挪地挪出门去,走时还不忘给周昱昭扯下门帘。

周遭顿时安静下来了,周昱昭突然开始后悔让他们通通离开,此时,这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心跳,剧烈的不安与恐慌渐渐缠上心胸。

周昱昭双膝着地,跪扒在床沿上,头一点一点地凑近李眠儿的额心,没有一丝暖意的唇贴上李眠儿那亦是一丝暖意也无的额头。

得不到半点反应,得听不到半声娇嗔,周昱昭心痛难忍,太过难忍,痛得他恨不能拿一把刀剖开胸膛,把自己膛内那颗心给彻底剜掉。

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顺着李眠儿的额角落入她的脖颈中。

从来不知流眼泪是什么滋味的周昱昭,头一回品尝,竟是如此得苦涩难当;从来不知绝望是何物,现在看来,原来绝望就是抬眼看向前方,却望不到一点光亮,整个世界黯然淒凉。

感觉身体被抽空了一般,周昱昭泪眼模糊,身体一点一点前倾,他用双肘撑着床板,让身体和嘴唇靠向床上之人更近。

眼前的眠儿,安静详和地闭着双目,似在睡觉,她又那么爱睡觉。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即便没有一丝表情,仍然能够夺人心魄,叫人沉沦。

周昱昭失了魂一般,薄唇擅抖着再次吻上李眠儿的额头,这回他久久没有抬头,双唇在李眠儿的脸上辗转磨挲,直至他的唇觉到一片咸涩,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浸满李眠儿的面庞。

他从怀中掏出前阵子新得的绣帕,看着上面齐整的针脚线路。眼底浮出丁点儿笑意。

“是不是练了很久?”周昱昭使帕子将李眠儿脸上的泪渍擦静,“是不是怕我还会笑你?让我看看你的手——”

拿起李眠儿的一只手,五根手指的指骨已失去原本的韧性,指腹仍然生硬,而手掌亦不复柔嫩。

放下李眠儿的手,周昱昭无力地收回上身,两只手肘撑于床沿,低低地垂下头,额心抵在交握的拳头上,语音喃喃:“紫菀雪莲丸。也不管用了么?你不会真的这么狠心,丢下我吧!”

“明明……我明明让你等我的!大不了……劫婚,我也会把你救下的!”

“是皇后么?她下的手?是她逼的你……饮鸩自尽?”

“呵……他们还想要什么?”

“是想要我取了这天下给你陪葬么?”

“你……乐不乐意?我让这天下给你陪葬。好不好?”

“嗯?”

“你不回答,那我便认作你是默认了的!”

周昱昭低哑的声音间断着从他的双臂下传来,他一直低着头,自言自语。

东头房里,蕊娘昏了半个钟头。幽幽醒来:“眠儿——眠儿——”

三步一跌地再次扑到李眠儿床前,蕊娘终于发作,痛苦不堪得哭出声来,随后而至的吴妈和翠灵也放声大哭。

周昱昭一动不动地立在床头,任她三人疼不欲生得喧泄着内心的凄绝。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哭得没了力气。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周昱昭谁也没有看,目光空洞:“你们再看她最后一眼。半柱香后,我便带她离开!”

什么?

一听此言,蕊娘三人纷纷抬头,看向周昱昭。

他是谁,凭什么要带走眠儿?

“这位公子。不知尊姓大名?不知……公子与我女儿是甚关系?”蕊娘心碎不已,可是眼前这位陌生男子竟不顾伦理。欲要带走自己的女儿,她不得不镇定下来。

“她是我的妻子!”周昱昭顿都没顿,随即应道。

什么?

这下,蕊娘三人更是惊上加惊!

“妻……妻子?”蕊娘舌头打晃,不过很快强自稳住,“这位公子说笑了,莫说我作为眠儿的生母叫不出你的名姓,怕是全天下都不认同您这说法吧?”

“伯母!”周昱昭尊称蕊娘一声“伯母”,“眠儿与我之间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同您说!只是眼下,眠儿她……不能留在国公府里!”

“为什么……”蕊娘话刚问出口,突然她想起今日不是别日,正是女儿原定出嫁北寒的大婚日子,怎么,怎么女儿……这会不在宫里备嫁,却一身白衣得此般光景?

“望伯母谅解!”周昱昭瞅到蕊娘眼神一缩,估摸她也想到什么了,双手朝她作拱,“眠儿一直心心念念着伯母,我带她回来同伯母……道个别!”

说到后来,周昱昭垂下眼皮,揪心不已。

“眠儿……她,她是怎么……?”蕊娘再次泣不成声,女儿全身完好,没有伤痕,多半是自尽而已,她当初听到和亲一事,便怕出这当子事,可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进得了宫去劝慰女儿呢!

“伯母,眠儿不会这么白白去的!”周昱昭心如刀绞,却眼神狠利,“我会替她讨回个公道的!”更多的事,他不想叫眼前这位可怜的母亲过多知晓,免得引来麻烦。

身前的男子高大魁梧又丰富俊朗,虽然一身黑衣,可看气度便知是位贵家公子,再看他神情举止,确是对眠儿一往情深的模样。

而他只身一人竟是逃过宫中重重把守,把眠儿从宫中带回家,这般诡异离奇之事,想来,眠儿之死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

然就这么让他带走眠儿?叫她如何舍得!

蕊娘眼中的泪水一汪一汪,她不停地摇头,就这么永远地离开眠儿,她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可眼前男子不试便知功夫了得,他若坚持,恐怕整个国公府都拦之不下吧!

“这位公子——”蕊娘突然由坐改跪,跪向周昱昭,声泪俱下,“您要把眠儿带到哪里去?她一个人孤苦无依。若您非要带她离开,求求您……求您带我一起走,也好叫我的眠儿今后都有娘亲陪着!”

周昱昭不妨蕊娘会突然作此一举,来不及伸手扶她,只得侧开身子避过。

“伯母……眠儿她不会孤苦无依,她还有我!”周昱昭声音隐隐哽咽,他明白蕊娘的心情,正如他此刻一样地舍不下眠儿独自离开京都。

闻言,蕊娘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你现在这么说。多也只是一时冲动罢了,待时日一久,眠儿在你心目中也就渐渐淡了。唯有自己这个为娘的,才会心甘情愿一辈子对她始终如一。

周昱昭见蕊娘竟是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她又是眠儿挚爱的娘亲,他又怎好用强!眉头紧锁,正自左右为难间。身旁金川忽然“呜——”地一声惊呼。

听得动静,周昱昭侧转头探看,却看金川踩在李眠儿的床铺上直跳脚,同时还拿毛爪指着李眠儿的脖颈。

见此,周昱昭一个激灵扑回床铺上,飞手伸至李眠儿脖颈动脉处。眼睛一眨不眨,全副心神皆凝在自己的指尖之下。

金川则伏下身子,一张毛茸脸几乎要贴到李眠儿的脸上。

其余三人虽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可看这仗势,似乎眠儿要醒过来了,于是皆大气不敢喘,一会看看床上的眠儿,一会又看看床边男子的面部神情。

足过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周昱昭偏转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瞟了眼地上的穆蕊娘,同时启唇对着虚空低声道:“白鹰,速去备车!”

说完,也不等蕊娘她们回神,抱起床上的李眠儿,伸手从蕊娘腰间扯下一枚翡翠佩饰,然后丢下一句话,便跃出了芭蕉园:“眠儿,是被当今大梁皇后所害,我这就带她离开京都!对外,无论如何,伯母都要装作眠儿已嫁去北寒!万不可生差池!”

蕊娘几人尚来不及哭留,待听了周昱昭的话后,更觉无比惊悚。

皇后?眠儿是被皇后所逼害?

这下,三人面面相觑,张开的嘴随即合上,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倘让外头知晓园里的动静,再传到皇宫去,就算眠儿活过来,岂不仍是在劫难逃。

因此,她们宁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陌生男子带走她们的眠儿,也不敢冒险害了眠儿!

周昱昭翻出墙头去,专捡偏僻小径,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古宅前,这所宅子与周边宅子构造无甚差别,此时,宅门前正停了一辆外表普通,却比一般马车要来得大些。

一看见马车,周昱昭二话不说,托着怀中的李眠儿一步跳进马车,金川则紧随其后。

车前驭车的两位健壮马夫对于车厢的动静,头也不回一下,只目不转睛地注视四周,待车内人准备停妥,立马策马扬鞭,不急不缓地沿着巷子往城外的方向驶去。

这会儿,正值大中午,太阳盛得狠,两位驭夫原就黝黑的脸已被蒸得黑里透红。

而车厢里,绕是在角落里置了块冰,不过没过一个时辰,已化作一桶凉水。

周昱昭冷着一张脸,双眼瞬也不瞬地看着躺在车榻上的李眠儿,一只手则始终置于她的脖颈上。

感觉到车厢的温度越来越高,周昱昭挑了挑眉,转头对着车外命道:“回古宅!天黑后再出发!”

稍顿了一下,周昱昭瞄了瞄李眠儿,然后又道:“苍鹰,你去准备一下行装,特别是她的!白鹰,你再去捎个信给表兄,关照他傍晚戌时三刻准时在西城外守着我!”

虚空中听不到一丝动静,没有人应是,也没有人应不是。

过了半晌,虚空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子声音:“爷,下一个落脚点,您预备在哪里?”

“云台山!”周昱昭简洁着应道。

可他应完,虚空之中同将才一样,没有半点声响,原先那问话之人似乎只是个幻觉一般。

第一百七十五回乌夜月迟西边路

夏日的天本就昼长夜短,这一日,直到戌时正牌时分,日头才彻底西落,白日里因为烟熙郡主同北寒王子合亲之喜而格外喧嚣的京都渐渐平息下来。

戌时一刻,周昱昭重新将李眠儿安置于马车中,约略一刻钟后,他们朝着西城门迅速驶去。

此时,城门还没有关,驭夫只亮了下腰牌,守门的躬身让行。

顺利出了城门后,天已黑沉,马车没有直接上关道,而是抄小道行驶,在经过一座山丘时停了下来。

马车停靠在一株杨树下,刚停稳,便有一个黑影从树上跃下,钻入车中。

马车内灯火通明,王锡兰一进车厢,发现榻上躺着一位姑娘,还没看清是谁人,连忙转过身子:“不知者无罪,表弟,我去外头等你!”

“不用!你回头看看她是谁?”周昱昭坐在榻旁一直看着李眠儿,连王锡兰进来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动一下。

“额……还能有谁,肯定是烟熙郡主咯!不过今天大殿里的那个新娘表现实在顺从了点,我都替她捏把汗,生怕她演得太差,被眼利的给瞧出端倪来!结果,竟然给她混过去了!我也乐得……”王锡兰一边转头,嘴里叽哩呱啦地就说起来,待发现榻上的李眠儿双眸紧闭,肤色纸一样的苍白,不由止住口,“她……她这是怎么了?”

周昱昭脸上冰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王锡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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