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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世浮萍随逝水-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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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蓝熙的好日子也订好了?”入座后,长公主陪着饮了盅茶,在蓝熙将将离开座位去往紫熙公主身边时,即开口问了秦王妃,话中还不由自主地加了个“也”字。

“不瞒妹妹的说,我原是想多留她些时日,不愿她早早地嫁人,可秦王向来古板,您是晓得的,便是一日不愿多讨。只任由史太尉家里着人卜了个吉日,就这么定下了!”秦王妃瞅了眼蓝熙郡主的背影,语气不免含有几分低落。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嫂的心思,妹妹甚是了解,只是既然日子订下了,嫂嫂只能想开些!想蓝熙早晚是要嫁人的,就算嫂嫂多留她一时半会儿的又能顶什么用!再说太尉府离秦王府本就不多大远。史太尉一家人又都是和气好相处的,嫂嫂就不要多加操心了!”长公主出言劝慰。

坐在长公主斜后侧的李眠儿屏息凝神,仔细这两位贵人的对话,而目光却是远眺迎晖池的南岸,虽看不真切,可是南岸那关人来人往。舟来舟往,相较起北岸来,那熙攘热闹的程度直越出去有数倍。

其余细小些的事物因离得远无法看得清楚。然沿岸那一字整齐排开的八艘龙舟实在惹眼得狠,即使李眠儿无心在意,也不得不被吸引着投去两道惊叹的目光。

“妹妹道的正是!”秦王妃苦苦地表示赞同,便将话题引向长公主,放低了声音。“听说皇上明日就下册书?”

李眠儿闻言,心知秦王妃是问得自己。双手不由在袖中稍稍握起。

“皇兄确是这么说的!”长公主以同样低量的声音应道。

“李小姐似与我们家蓝熙同岁吧?”

“比蓝熙还要长上个把月!”

“那……”秦王妃欲言又止,不过她瞄向李眠儿头上的视线,长公主却是看在眼中,而李眠儿也感觉到了秦王妃的目光。

“同王嫂的心思一般,妹妹我也想多留她些日子,暂时姑且不给做笄礼!”长公主在看到秦王妃的表情后,轻轻笑了笑,悄言给她释惑。

“还是妹妹有心眼,及了笄,免不了得抓紧许亲事,再不久就要嫁人!留不住了!”秦王妃颇有感慨地说道。

“都已经是为人祖母的嫂嫂同妹妹又有何可比的?妹妹又没有其他指望!”

长公主话虽说得凄凉,却是带着两分戏谑,是以秦王妃听了并没有显得难堪,毕竟是自己不小心捅着了长公主的痛楚,正好这时船外头又响起车马声,瞧时辰,瞧火候,该是祭礼归来的皇上皇后及妃嫔们登场了!于是她这二人顾不得尴尬,瞬时停止进行着的交谈,齐齐起身,领着舱中众人,走下锦龙号的阶梯,立于路边,恭迎圣上的驾临。

李眠儿怀揣着好奇,抻着脖子迅速朝左扫了一眼,一眼扫过去,不禁咂舌。

从小到大,尽管在皇宫也待了不少时日,这还是她初次亲见皇上的坐驾,虽曾在书卷中知晓皇上亲郊时所乘的并非最隆重的五辂车,而是玉辂,可眼前的车驾实在已经忒够繁华了。

先不说前后左右护驾的武士,只打头的六十四位威武驾士就透着庄严肃穆之气,让人顿生畏意。众驾士所驾的六匹高大青马,每匹马面都戴镂锡,脖系金铃,尾包锦缎。辂上四根大柱皆是油画刻镂,左青龙右白虎,阑柱头雕有玉蹲龙,轼前的牌上大大地镂着“玉辂”二字,并以玉相篆。

这么看过去,看不到御座上的皇上皇后,因为辂上四周垂有锦软帘,顶角覆着青罗络带,流苏飞扬不停,此时锦帘半卷,龙颜被遮了个严实。

李眠儿看到这个场面,惯性地悄悄调转头,寻到疏影的所在,发现她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圣驾,无奈地摇摇头,又不便出声提醒她,只得定定地等她主动发觉自己的视线,然后再以眼神示意她务必小心谨慎。

圣驾缓缓而行,直行到锦龙号的船脚下,方才珊珊而止。先是护驾动作敏捷地跃下马来,升起帘子,露出龙颜,接着慢慢放下龙梯。

尔后就见皇上携着彭皇后款款走下御驾,对着叩拜在地的长公主等人道声“平身”。并亲手扶起长公主和秦王妃,一边寒暄一边往船身踱着。

而跟在玉辂后面的另一车辂上也陆续走下德妃、珍妃等妃嫔,隔了一段距离,跟在皇上和彭皇后的身后。

平身的刹那间,李眠儿发现了走在德妃旁边的青熙公主,如今已然大腹便便的青熙孕相十足,自上次赏花宴的事情后便足不出户的她,想来今日能赶上这样的热闹,私底下多半会很兴高采烈吧。

李眠儿收回视线,心内不由纳罕。皇上皇后都来了,一早到现在除了皇族却不见半个重臣们的家眷,莫不是今日的龙舟赛只赛给皇室看的不成?

转念又觉得不大可能如此。这么一个说小不小的节日,正是拉近君臣之间关系的好时机,没了近臣的陪伴,这场龙舟赛对于皇上来说岂不失味许多。

这么一想,李眠儿抬了抬眸。瞄了一眼南岸,珠光一闪。

圣上一行依次登上锦龙号,待诸人落座后,一直静悄悄地隐在长公主身后的李眠儿,突然感觉到两道火辣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而那视线绝对不会是皇上的。依着方向还有凭直觉判断,李眠儿不由打了寒噤,彭皇后显然还惦记着她呢。

李眠儿低眉敛目。俯首而坐,努力地让自己淡然处之,不要因为皇后的不友善而觉如坐针毡。

约摸半盏茶功夫过后,八个壮硕的武士样的船员,手捧黄旗。一齐大步走到船舷边,对着南岸的方向用力挥舞手中的旗帜。

就在他们整齐地放下旗帜的同时。只听南岸那边传来震天响的呼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呼声振聋发聩,气壮山河,地动山摇,太宗皇上闻之十二欣然,哈哈哈数声大笑后,起身两臂平举,沉着嗓子:“众卿平身!”

然后立在船舷边的八个武士再次整齐地挥舞旗帜,只见对岸乌压压的一片,同样整齐划一地作起身状!

皇上又一次地朗声大声,笑声止:“开始吧!”

得了这一声令,顿时甲板上隆隆隆地擂起鼓来,然后南岸也跟着和起鼓,锦龙号上的鼓声只象征性地擂了一会,重头戏却在南岸,却听南岸那头的鼓声越击越响,越击越密,人群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亢,直到一声清脆悠远的锣声,原本静止在南岸池中的八艘赛龙舟有如离弦之箭、出山之虎,嗖嗖地朝北岸这边划来。

每艘船两边都激起滔天的水浪,连成一片,就差将八艘船淹没其中。

顷时,南岸沸腾了,水手们沸腾了,而北岸这头的人们因为身为贵族,身为皇族,所以只会静静地沸腾着。

李眠儿的注意力不由也被池上竞渡的八艘龙舟夺去,忘记皇后的目光,一颗心随着那些桨一上一下地划着。

鼓声愈发得近,因为每艘龙舟的船头都摆放有一架大鼓,并有专人为水手们擂鼓加油充势气。

八艘龙舟你追我赶,并驾齐驱,可是这是一场竞赛,即使相距不远,也要分出胜负名次,于是擂鼓的人拼命地挥舞长臂,口里喊着叫着,个个似要将迎晖池搅翻一般地卖力指挥着。

渐渐地,八艘龙舟分出前后来,而龙舟离北岸也越来越近,这时,龙舟上的情形,北岸上的人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人们发现每艘船头除了一个负责擂鼓的指挥者,他们的身旁皆还立有一位英姿飒爽的领衔之人,待众人认清这些领衔都的面目前,再矜持不住地欢呼起来,就连船舱内的皇上、后妃们也不由跟着拍手称道。

ps:

想着还是说两句吧!如果美女小犹太还有倾暖两位读者不介意,我想在此真诚地感谢你们二人,在我如此这般更新不稳定的情形下,你们还能如此支持我的文,实在让我觉得惭愧!  不管怎么样,这篇文我会一直写下去,按照既定的大纲写下去,只是我不希望写文(确切的说写一篇成绩十分惨淡的文)成为我生活的全部! 当初我几乎每天都会花许多热情和心血在写文上,放弃工作之余的休闲娱乐,但是现实的残酷,摧残了偶脆弱的心灵哎,所以我。。。决定随心而欲了~~罪恶地随心而欲了~ 因为我不想随意结果了这篇文,再重开另一篇文,我想善始善终,尽管速度慢了些!!

第一百四十七回迎晖池龙舟竞渡(下)

八艘龙舟渐渐逼近,人们这下可以清楚地看清船上的情景,只见每只船头都刻着各式各样的木雕龙头,色彩绚丽,形态各异,有金龙、黄龙、白龙、乌龙等,无一雷同,委实气派得狠。

更加夺人气魄的要数那些身强力壮、矫捷奋勇的水手们,湖水混合着汗水早已将他们浑身浇得湿透,可是激情无比的他们卯足了劲儿,奋力划着长长的木桨,嘴里还不忘齐声呐喊着口号。

龙舟离北岸越来越近,北岸即是他们的终点,于是澎湃起伏的远不止这些水手们,还有船头擂鼓加油的指挥员以及身份斐然的领衔者,还有……南岸、北岸上的观众们,还有……锦龙号上的诸位贵人。

一直隐于船舱深处的李眠儿眼瞅周边人兴奋不已地一个接一个站起身子,勾着脖子左摇右晃,又是满脸紧张与期待的样子,似乎深怕错过迎晖池面上的精彩,于是她也跟着立起身,稍稍偏首,透过人缝望向池面。

她此时所立的位置早已不是最初的位置了,长公主早被乔令侍扶到最前面去,那里宽敞,视野不受阻。她自己则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群挤到边上了,而疏影也在方才趁着乱悄悄溜到了她的身后。

由于到了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周边人竞相地往前靠,加之这些皇氏人人皆身着宽袍大袖,头戴高髻华饰,很轻易地就挡住了李眠儿的视线,因此在她举目望向池面时,只能看到冲她迎面而来的一艘雕着乌龙首的龙舟,别的船暂且看之不着。

眼前的这艘乌龙舟通身漆黑底纹,外表层雕饰着金黄的龙鳞,舱中的水手们清一色身披乌金战服,个个精神抖擞。拼了命地划着桨,只不知眼下他们这艘船的速度处于哪个名次。

李眠儿欲往另一侧偏一偏首,好看看这艘船同两边的赛船相比究竟战况如何,不料,先前一直在船头上蹿下跳的那个一身玄色窄袍的人突然做了个后空翻,变由正面朝向锦龙号,在他身子立正的同时,双手合揖,对着皇上所在的位置干脆利索地长长一揖。

就在那人回首的瞬时,李眠儿不由面上一顿。随即反应过来,回过头探视站在好身后的疏影。

显然,疏影也在同一时刻认出了王锡兰。脸上亦是一愣,待触及到李眠儿的目光时,面上霎地红了个彻底:“小姐——”

李眠儿摇摇头,嘴角轻抿,梨涡闪现。接着面容微整,对疏影递去个口形:“做贼心虚!”

疏影羞愧更甚,却不敢胡乱发作,唯有嗔着脸,跺跺脚后跟。

发现了王锡兰的身影,李眠儿兴致陡然大起。拉着疏影朝后退上几步,寻了个地势稍高的位置立好,然后踮起脚尖。再次观向池面。

这么一来,她的视野增宽了不少,映入眼帘的由一艘增至四艘,这才发现王锡兰将才那一翻并不来的得多得瑟,因为只这四艘船。已有两艘超在他那艘的前头了,而那两艘船分明一个金龙首、一个黄龙首。只看船的装饰,便知立在艘头的两位华服男子定然来头不同小可,果然,李眠儿眯眼仔细辨过去,两艘船的领衔者不是别个,正是楚王和陈王两位年轻的皇子。

他二人此时皆是双手背负,长身挺立,尽管通身找不出一块干爽之地,却不显半分狼狈,全然不改麟凤皎皎之本色。

在看到楚王那张古雅的面容时,李眠儿便不愿再看下去了,扶着疏影就近捡了座儿坐下,静待最终结果的出炉。

也只过了片刻,甲板上便先后接连着传来八声铜锣响,想来八艘龙舟皆已到达终点,成功靠岸了。

于是舱内的人开始各归各位,重新恢复肃静。

李眠儿坐回自己的位置后,因为沾了长公主的光,她得以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池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此时八艘龙舟并排泊定,水手们整装而立,八位领头的也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来。顶中间的两位是楚王、陈王,他们二人两边分别是韩王和青熙公主的驸马彭立遥,再两边是紫熙公主的附马王锡兰和蓝熙郡主的准夫婿史益之,最最边上的两位分别是白熙公主的准驸马、三公之一魏司徒的长孙魏遐叔和程辂二人。

这八人中,史、魏、程三个李眠儿并不印象深刻,遂而将之多看了几眼,特别是李天天新定的夫婿程辂。

那程辂生得眉目疏秀,人物轩昂,只嘴上两道八字胡倒留得有些突兀,令整个人显得老成心机了许多。不知为何,李眠儿恍惚间,直觉眼前的这位贵公子程辂不会对着李天天的味口,即便日久时长,他仍然难获李天天的芳心。

这种奇怪又自作多情的想法在脑海间一蹦,李眠儿便甩甩头,将之拂开了去。当世的婚姻无个不是依着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而成,即便夫妻结合得再不对味,那也只能忍着受着。

男儿家还好,尚可以娶个中意的妾室弥补一下,可女儿家却是别无他法,如果不想讨丈夫的嫌,失去护佑,唯有逼迫自己一点一点试着去欢喜自家的夫君,然后争取他的欢心,永保一个安身立命之地。

李天天贵为千金之躯又能如何,她能拼得过家族的摆布?她能逃得过长辈的安排?纵使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始终也得认命,乖乖地嫁与程辂。

事实上,国公府的眼光还是可圈可点的,如果任由李天天胡闹下去,任她同武郡王府扯上关系,那么他们清白的立场无疑会因此沾上污尘。然而同尚书府结亲就大大地不同了,非但可以借此向上头明确传达自己的忠心之处,还可以借此巩固自家的政治根基,以免在未来的风云变幻中惶惶飘摇。

正自神思游弋的李眠儿,忽被舱中突然响起的鼓掌声惊得回神,她一时懵懂,见身边人都伸着脖子。也跟着探头,这才发现,迎晖池央快速驶来两艘大官船,两艘船相较赛龙舟要大上许多,却比锦龙号又小上许多。

看样子,这两艘船上多半是乘满了官员和亲眷。刚才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赛船上,并没在意其后紧跟而来的两艘官船。

顷刻,两艘官船相继靠岸,这下该到的全部到齐了,官船上的连同八艘赛船上的一应众人在楚王的带领下。齐齐地对着锦龙号最正中的位置,俯身叩拜行大礼。

皇上笑口大开:“众卿平身!”

随之而来的就是皇上亲赐的重赏,终是人各有份。大家皆大欢喜。

李眠儿本人对龙舟赛的结果并不十分在意,而她所在意的是,就在将才等候两艘官船抵岸的空当,她的所在似已被楚王等人发现了。

于是心头小鹿开始不住乱撞,不是因为她对楚王或是陈王抑或王锡兰存有什么幻想。只是她不想招惹是非,不想引人多加注目,眼下的局面她确是很知足,因为一切都来得恰到好处,少一分欠火,多一分则溢。要知道这几位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瓜葛的贵公子皆已成婚。且正牌夫人没一个是吃素的!

与她同样惴惴不安的还有疏影丫头,王锡兰一眼发现李眠儿赫然坐在舱中之后,便四下搜索疏影的身影。凭他的眼力。哪需吹灰之力,仅眼锋一扫,就逮到有意往鸢画身后躲藏的疏影了。

对一心沉迷于热闹当中的众人来说,他们这几人之间的眼波流转实在几不可见,然对于那些时刻关注他们的人来说。这样的举止不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还能算是什么?

李眠儿同长公主坐在皇上的右手边。中间隔着秦王妃还有蓝熙、木娴世子妃,而青熙、紫熙、白熙公主则是坐在皇上的左手边,中间隔着皇后、德妃、珍妃等人,是以这样的位次安排,使得李眠儿同紫熙、青熙正好相向而坐,也正因此,将才王锡兰觑向李眠儿的那一瞥被紫熙公主尽收眼底。

至于楚王在看到李眠儿刹时的反应也没有逃得过有心人的眼睛,不过对此,李眠儿早有准备,所以彭皇后和楚王妃投来的敌视她并不意外。为了不引火烧身,她不到万不得意,只一径颔首低眉,不乱看一目一眼。

然她这副模样,在各人的眼中却是不一样的解读。楚王等人看在眼中,愈觉其人姿容胜过月殿姮娥、瑶池玉女,说不尽的千般窈窕;而在紫熙等看来,她摆出一副含羞带怯的风流情状,分明就是个勾魂引魄的主儿。

皇上犒赏完毕,楚王便领着陈王等回避舱中更衣梳洗,半晌后,只楚王、陈王、彭立遥及王锡兰上来中舱中,余下四人因婚礼未成,不便与蓝熙、白熙等照面,遂不得入舱来。

这几个翩翩佳公子一进中舱来,顿时满壁生辉,舱内较之前又喧热了不少。

“儿臣等见过父王、母后、皇伯母、皇姑母!”楚王带头行礼,其余三人跟着相继做礼。

“我儿不必拘礼,今日有劳,速速坐下,先陪朕饮上两大盏!”皇上声音洪亮,语气轻松随和。

“谨遵父王之命!”楚王等依言坐往各自的位置去,然后端起酒盏,起身,一齐举杯敬奉皇上。

皇上十分豪爽,一饮而尽,紧接着又干了一杯。

今日皇上心情不用说也能看出是相当高兴的,因为不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文武百官和亲属家眷,皆身心轻快,同庆同乐这端阳佳节。

而李眠儿置身这样的境地,却不敢肆意地随众人开怀,唯小心谨慎地应付,便是武王妃那儿,她都无暇多加盼顾,只将大半心思放在提防彭皇后和楚王妃、张淑芳等的身上,一上午真是好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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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回空兴叹谁解姻缘

酒过三巡,舱内不少人皆有些微醺,不会儿,从迎晖池的西边隐约传来丝竹琴筝之声,那乐音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顷刻间,便见一艘花舸悠悠地从西向东划将过来,直停到中央,正对锦龙号的位置才停止下来。

这艘花舸不曾建有舱位,唯有巨大的露天甲板从船头延至船尾,船身雕琢得色彩纷呈,四周锦帛绦带扬扬飘荡个不歇,还有两排舞伎随着音律在甲板上踏舞吟歌。

乐声动听婉转,舞伎身姿摇曳,两岸的观众不约而同地沉醉其中;而泊于这条北岸且其上齐集了大梁朝最尊贵之人的三艘大船,此时亦乐乐陶陶。

皇上眼睛轻阖,手上还握着酒杯,头跟着旋律一点一点,余下众人也是静静地欣赏池湖中央的人物美景。

突然一声清脆的碎响“啪”惊扰了锦龙号上的人,大家齐刷刷地寻声看过去,只见那声脆响的肇事者此时正惶恐无比,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俯伏于地,牙齿嗑了半天也没嗑出一个字来。倒不是由于她没见得世面太过紧张之故,却是因为那位坐在她身旁、真正的始作俑者实在明目嚣张,而她人小势微,此般众目睽睽之下,她所能做得也就是什么都不做。

即便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陈王仍是一脸的随意无谓,两根修长手指在那正跪于他腿边的宫女的下巴处来回磨挲,那宫女早已冷汗涔涔,而他似乎乐在其中,偏着头紧盯着宫女,嘴色勾得狠狠的,一脸邪戾之色。

李眠儿挑眉朝陈王那里斜觑了一眼,遭殃的宫女果然有几分姿色。只是在这种皇上皇后俱在的场合,被一向落拓不羁的陈王下手,多半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是以她才如此紧张害怕。

相对于那宫女的惊慌失措,陈王的神态则简直可以用事不关己来形容,也忒奇怪,明明他这副样子很坏很邪,可若是说他猥琐、说他淫秽偏偏又觉得十分不妥当,因他眼下的神情委实从容得叫人怀疑,那宫女下巴上的手指可真是他的?

很快。舱内就悄然响起一些窃窃窃私语声,李眠儿侧眉扫了一眼龙椅上的皇上皇后,不用说。彭皇后自然是一脸阴冷不屑,而太宗皇上并没有多加关注,依旧微阖着双眼,盯着对面花舸上的表演。

李眠儿不解于皇上的行为,却无从得解。少不得作罢。

不过陈王妃待不下去了,凛着脸踢了踢跪在她和陈王中间的宫女,低喝道:“光愣着作什么,还不速速收拾了,退下去!”

闻言,那宫女如得了保命符一般。一连磕了三个头,然后顾不得地上的碎瓷瓦片可能扎伤她的手,只胡乱将那些碎片捋至裙摆中。再拿袖口将地上的水渍抹净,便仓惶退下,闪没了身影。

中间没了阻隔,陈王妃端起几上一杯茶盏递到陈王手中,嘴里说了句什么。陈王随手接过,仰脖饮尽。自始自终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李眠儿不禁瞄了两眼陈王妃,暗叹她的胸怀,不料陈王忽然瞥向自己这处,李眠儿不宜再看,匆匆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老巧了,视线落处正好坐着紫熙公主同她的驸马王锡兰。

自从上次疏影同自己诚诉她与王锡兰在怡月山上的那番纠葛之后,这还是李眠儿头一次仔细王锡兰,不同往次的淡然,这一回她要用十二分心思来观察他。

之前赛龙舟时的那身窄袍已被他换下,眼下他着一袭紫色宽袍,额覆同色系头冠,双肩佩以金涂银革带,腰束锦色腰封外系金绦,虽坐着难掩其颀长身材,加之眉清目秀,举止倜傥,讨得女子欢心不过举手之力耳!

王锡兰紧挨着紫熙公主端坐,二人频频耳语,王锡兰面容轻快,紫熙公主神情欢娱,笑意直达眼底,不知被王锡兰逗以何事恁般开怀。

李眠儿见他二人夫妇表面上如此和睦亲热,忍不住回头朝疏影处探看去,发现那丫头的眼睛也正怯怯地往那看呢!

不由回过头低低地轻叹一声,疏影果然只是嘴硬,明明早已心系王锡兰却死不承认,不晓得王锡兰对她是真心还是逢场作戏!

这么一想,李眠儿抑制不住好奇再次睨向王锡兰,恰好紫熙公主抬手整理掉落额间的一缕碎发,举手间眼眸一转,于半空中撞到李眠儿的视线。

李眠儿本就心如明镜,之所以多看两眼王锡兰,皆是因着疏影的缘故,是以她在遇到紫熙的目光时,并不如何在意,只简单回之一笑,便抽开了视线。

然而就在她眼角的余光将要覆于眼帘之下时,恍惚间依稀触着了紫熙公主眼中那似有似无的一抹阴冷之色,而那抹阴冷偏偏叫她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敢置信,遂李眠儿即时地睁眼回眸想要确认,可紫熙公主已经侧过脸同王锡兰交谈起来了。

李眠儿不动声色地重新阖下眼帘,粉薄的眼睑遮住眸底神色。方才紫熙公主目光中不小心流露出来的那抹寒意,她曾在两个多月前的那场赏花宴上见过,当时她因受不了断腕的疼痛,晕厥倒地,却在倒地的瞬间瞄到紫熙公主那没有半点温暖的眼眶。

后来她也屡次回想,总以为许是自己当时疼痛过度,神志意识皆已错乱,误读了人家的眼神也不定,之后也就了罢。

可今次再见,她却不敢再作之前那样的想法,自己与紫熙公主至今,明面上并无半点冲突,何以她那样看待自己。要说真有的话,也就数一年前的御花园内,她无意间听到那段陈王与紫熙之间的秘密谈话,可是他们兄妹定然不曾发觉自己,若是当真查现什么蛛丝马迹的话,自己也无需活到今日了,再说当时不是还有周昱昭在场么,如果陈王真是发现他们二人躲在深丛中的话,他没有理由不知觉的。

那自己究竟因为什么招惹到了紫熙公主呢?李眠儿想了半晌终是未果,不由深感无力!

李眠儿几不可见地摇摇头,既然紫熙公此如此不欢喜自己,那疏影她更没有缘由去喜欢了。她扭过头瞧了瞧疏影,却不知她看到王锡兰夫妇那情投意合的样子又会作何想法。

好在那丫头还知道些分寸,懂些眼色,并没有一直盯着那边看,这会儿正安静地盯着池央的花船看戏了。

当局者迷,李眠儿想破脑袋没想通紫熙公主这一茬,她这一上午的千小心万小意只放在曾同她有过蜚短流长的楚王和陈王身上,谨慎不带谨慎,不愿与他二人多有半分接触,免得平白无故惹来彭皇后、楚王妃等的敌意。

而对于紫熙公主,她只直来直去地想她二人之间的恩怨,重心又多半放在一年前御花园那个情形,根本就没有朝紫熙的驸马王锡兰身上想;再者,王锡兰同周昱昭情如手足,并且也知晓自己同周昱昭之间的那层关系,还从中穿针引线,怎么可能与自己搭起界呢!因此她没有刻意回避,反倒大大方方地暗中观察起王锡兰来。

可她的行为,在王锡兰的妻子紫熙公主看来,完全传达着另外一种意思……

李眠儿替疏影伤怀着,伤着伤着,觉得口渴,便顺手从几上端起茶盏,心不在焉地一边喝茶一边看戏,却在心底谋算着晚上要好好探探疏影丫头的底,也好趁早帮她筹划筹划。

三两口将杯中茶水饮尽,李眠儿放下杯盏,即刻身后走来一个宫人,替她将杯盏重新满上。

李眠儿思绪被倒茶的宫人打断,索性不再纠缠疏影的事,心道这姻缘的事实在是人力不可左右的,就算自己千般谋万般算,最终也不定落个什么下场,更何况是为她人谋算姻缘呢?

李眠儿抛开杂绪,不若品茗赏戏,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前方的花舸,专心看起戏来。此时甲板上演着的是杂耍,两岸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不住地拍手叫好。

几近午时,日头渐盛,不过毗湖而泊,锦龙号的船舱中丝毫没有暑意,很是凉爽。即便那此立于露天下的观众们,依旧热情高涨,并没有因天气热而生出半分减退。

舱内的人不再拘于本座与邻里之间你敬我饮,悄然开始走动起来。

看了会儿戏,李眠儿的心情慢慢得以平复,这会子觉得咽喉又有几分干涩,就托起茶盏来,打算再饮上一杯解解渴。

不料,杯壁刚触及唇角,不知从何处伸过来一只胳膊,好巧不巧地抵到了自己的肩膀,李眠儿一时不备,将手一抖,大半杯茶水顺势倾了出来,悉数全洒到她膝头的裙子上。

好在这杯茶因她顾着看戏晾了有些时候,不是很烫只是有些温而已,可是这时节不比冬天,现下身上所着的衣裳不过春衫,那茶水已经浸到皮肤上了,好不难受。

李眠儿忍住惊呼的冲动,不欲引人他人侧目,只迅速地放在杯盏,伸手掸了掸裙上的水渍,再将裙子展开一点,不让湿处紧贴皮肤,同时也好叫风快一点将湿处吹干。

一切弄妥之后她才偏过头,不知身侧来者何人,定是过来给长公主敬酒的,却这般不小心!

斜眼瞄见一袭绛色纱袍的楚王一手提着小酒壶,一手托了个小酒杯立在身侧,背对自己,躬着身子正给长公主斟酒。

那……将才碰洒自己茶盏的那只胳膊便是此人的?

虽找着元凶,又见是楚王,本没打算发作的李眠儿更要息事宁人了。

第一百四十九回琼杯且尽阴霾露

“励瑾,身上的剑伤没甚大碍了吧!”长公主作势要起身,却被楚王伸手轻轻一按,便仍坐在高椅内。

“劳皇姑母惦念,侄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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