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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韩信-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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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羽本意是想绕过这些城寨直取咸阳的,可是却发现行不通。这些城寨如同一个个钉子一般,让楚军不能全军而入。城中的秦军也并没有坐守城池,而是不时轻骑突出配合城寨中的守军袭扰联军,给联军的侧翼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不得已项羽只好稳扎稳打,硬碰硬的一个个攻下这些城寨,同时大军悉数出动防备着城内守军的偷袭。在外无援兵的情况下,这些城寨仍然死守不降,每一处城楼、戍堡和烽火台上都流满了秦人的鲜血,最终力竭被占据着绝对优势的联军依次攻下。

外围秦军的牺牲并非没有价值,他们为咸阳、为他们的秦国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咸阳城内已经完成了总动员。依托秦国完善的兵役体制,咸阳城内共征集了十二万精壮男子,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四万多守军,韩信手中的兵力已经相当可观。

不过面对着五十万庞大的联军,秦军仍然显得相当弱小。因为帝国统一已有近二十年,老一代经历过铁血征战的秦人大多逝去,而新一代的秦人却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的生与死的考验,很多都只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丁,在素质上远远不及他们的父辈。这也让韩信头疼不已,只能下令让老卒带新卒,抓紧时间多加操练。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咸阳城拥有天下最完善的城防工事,城墙高三丈宽三丈,城墙上角楼、敌台、箭塔层层相扣如鳞栉比,城内跺墙、女墙、瓮城更是一应俱全。

昔日设计咸阳的商君将咸阳城依山伴水而建,城内渭水流经,并引以为护城河,而且城高于河,防止敌军引水灌城。为了做好长期被围的准备,咸阳内还有数百顷良田和菜地用于耕作,这都让韩信守住城池的信心大增。

更让韩信觉得意外的是居然在秦人军库中发现了完好无损的数十门巨大的抛石机,这种攻城利器始创于周朝,但因为太过笨重而且取材不便,所以渐渐的退出了人们的视野。但用来防守咸阳却是得天独厚,咸阳城内正好也有山峦便于取石,韩信便让数千民壮耗费数天将着几十门抛石机连同大批的石弹搬到城墙内不远处布置。

唯一让秦人忧虑的就是联军如果不强攻咸阳,而是绕道城后将咸阳与外界隔断,这样咸阳便彻底成了孤城。举国兵制虽好,可却不能持久,一旦持久,秦人的生产和耕作必然受到极大的削弱。

这正是韩信忧心忡忡所在,要知道秦国在南面尚有汉中、巴蜀三郡,在西北面尚有北地、陇西、上郡三郡,这些郡县原本就因为咸阳内乱对朝廷并不怎么亲近,如今一旦和咸阳隔断,那秦国就真的只剩下咸阳一座孤城了。

这也是赢可今日召开议事会的主要目的,种种迹象表明,项羽似乎也已经注意到秦人的这个软肋,正在绕过咸阳抓紧攻打后方的城寨,想要彻底孤立咸阳。

赢可高居座上,目光环视众人,见诸位大臣将军们都面带疲惫之色,便柔声说道:“诸位大人,已经到了晚膳时分,不如我们先用膳吧。”

说完轻拍手掌,早已经端盘在外等候许久的宫人便如同花间蝴蝶般穿过堂间上菜置酒。

这段饭菜并不精美,但却很丰富,将军们自然不用说,连文官也是狼吞虎咽的大吃起来。要知道秦国实行食物管制后,作为百官代表的他们既然不用亲上城墙,便也以身作则带头缩衣节食,一个月来大多面露菜色。

唯一显得特殊的就是丞相孟坚,他仍然正襟危坐,手中的筷子只是浅浅动了几下便放下不再食用。坐在那皱眉沉思,显然是在考虑今天朝会的对策。

孟坚今年已经五十有三,和始皇帝是同年所生,他原本就清心寡欲并不喜好荤腥,所以这段时间的食物管制对他到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孟坚出身于老秦人世家中势力最大的孟家,孟家的始祖是百里奚,他的儿子百里视是穆公时期的秦国大将,在崤山一战中打败当时的中原霸主晋国,为穆公的霸业奠定了基础,因此被封为上柱国,家族荣耀一时无以加覆。因百里视字孟明,又被称为孟明视,后人便以孟姓做为家族姓氏。

孟坚论才华不过是中人之资,在始皇帝末期被拜为九卿之首的奉常,主掌宗庙祭祀礼仪,虽然地位显赫,却毫无疑问是个闲置。在群星璀璨的始皇帝时期孟坚并不显眼,前有权相吕不韦,后有李斯,哪一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所以孟坚一直淡泊明志,并不奢望权位,却没有想到激变会把他推到了大秦权力中心的最巅峰。

当然,他心知肚明,这个所谓的百官之首、权位之颠不过是象征性的意义而已。上有监国的太长公主,下有因为大胜而被拜为上将军的韩信,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对付的。事实上他的相权也被凭空夺去了许多,要知道现在秦国可是举国军制,也就是将军们当权之时,他这个丞相倒有点像供应后勤的大管家,这不免让他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失落归失落,他忠于秦国的心仍然坚定无比,尽管他并不怎么喜欢韩信。

作为老秦人世家的领头人物,血统纯正之说已经深入了他的脑袋中,连对王家、蒙家这种几代效命秦国的外来户都有种敌视心理,更何况韩信这种身份不明却凭空跃上权利巅峰的毛头小子。

但他也明白秦国现在这种随时可能倾覆的局面,也只有靠韩信盖世才华才成勉强支撑的住,所以虽然平时对韩信不苟言笑,常常冷眼视之,可在大事上仍然坚定不移的以秦国利益为第一。

这也是韩信提议让他出任丞相的最重要原因,他需要一个识大体,而且在秦人中有着崇高威望之人来替自己撑场面。

见众人桌前的食物已经清扫的差不多了,孟坚便重重的咳嗽数声,诸文官会意,便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残羹。将军们却没那么自觉,除了王歧外其他的仍然自顾着大嚼大烟,堂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是韩信轻轻的哼了声,众将才会意,急忙擦手正襟坐下,统一的表情看上去倒是有些滑稽。

座上的赢可看了觉得好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发现众人都将目光齐齐投向她,面上不由一热。急忙拍手示意宫人撤下桌案,以此避开尴尬。

孟坚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沉着脸张口训斥道:“你们一个个都是秦国的将军,怎么如同饿鬼投胎般不堪。”说完斜眼看向韩信道:“韩将军,你可要对你的部下多加教导呀,以免有损我大秦的威仪。”

众将闻之大多撇了撇嘴,面色不以为然,韩信出言笑道:“丞相所言甚是,确实是末将有疏教导了,日后必然多加规劝。”

孟坚见韩信给足了他这个丞相的面子,便也作罢,到是赢可见韩信被这个老头子欺负心中有些不悦,哼了声道:“丞相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韩将军他们日夜操劳,为我大秦兢兢业业,今日难得有缓一口气的机会,哪还需要顾全什么仪态。”

众将听赢可出面维护他们,不由都眉开眼笑,赵无忌更是得意洋洋的看着孟坚,目光中毫无敬意。

孟坚坚信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对赢可的不悦哪里敢出言顶撞,连忙一拱手站起来谢罪道:“太长公主所言甚是,是老朽孟浪了。”

“丞相请坐,无须如此多礼。”赢可示意孟坚坐下,便开口朗声道:“今日召集大家来,主要是商议如何掌握住陇西诸郡的事情。自我王登基以来,诸位郡守都推脱政务繁忙,迟迟不肯入朝朝拜,我想其中的观望之意大家想必都很清楚。现在咸阳已经快成了座孤城,对这些郡的控制力就更加被削弱了,所以才由丞相和上将军提议召开朝会,共商对策。”

赢可说完看向孟坚说道:“丞相,你请先说吧。”

孟坚却摇了摇头道:“军事上的事务老朽并不精通,还是让韩将军说比较合适。”

韩信点了点头,便也不推脱,沉声说道:“现在形势有多危险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了,城内虽然十六万大军,可大多为新丁,自保尚且不足,要想击败严加防备的项羽大军那无疑是痴人说梦,所以我们必须要有外援相助才有取胜的可能。”

“虽然我们大秦在岭南尚有数十万大军,在北疆也仍有北军的残余军队,可这些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咸阳城的危机就在当前,指望远在数千里外的他们肯定是不切实际的,所以我们必须依靠关中自己的力量。现在朝廷还能支配的郡不过六处,分别是南面的汉中和巴蜀二郡,北面的陇西、北地和上郡三郡,其中西北三郡尚有我秦人近百万,如果悉数动员,凑集十万大军并非难事。”

“而难事是……”韩信说道这里顿了顿,虎视众人道:“难事是我们派谁去借掌这些郡县比较合适。”

上郡原本是北军大营所在,却属于河西之地紧邻关中。因为北军的主力在钜鹿几乎全军覆没,赵军又一路北上攻下了雁门,将上郡和北军的残部断绝开来,赵高便趁势收取了上郡,所以韩信才会将这三郡作为一体。

听完韩信的话,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心中各自想着想法。最后还是孟坚开口道:“御史大夫白庞是汉中人士,母族又是巴蜀大族,我想他去接掌南边三郡必然事半功倍。韩将军,你的部将皇甫圭也是汉中人士,白庞毕竟是文官,许多武事还需要武将去接掌较为妥善,将军你以为如何?”

韩信连忙点头道:“丞相所言极是,和我想法不谋而合,这样安置最好不过了。只是汉中本就较为偏僻,巴蜀之地士民又大多不是心向大秦,所以我们指望不上他们能对咸阳的局势有多大帮助,只能在南边牵制下项羽的大军,防止他们南下略地。”

“眼下重中之重是北边的人选,那才是我们取胜的希望所在,丞相你久在朝中,对朝臣的了解远在我之上,还望你能推荐一个人选。”

孟坚面色一滞,沉思了许久却无奈的摇头道:“我心中并无合适人选。”说完看着满堂之人不由有些感慨,昔日始皇在时人才何其之多,武有王翦王贲父子、蒙恬蒙毅兄弟,文有李斯、尉缭、王琯之辈,哪里想得到会沦落到今日这无人可用的局面。

朝堂之上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说话,韩信看着诸人的表情便已经猜到了,不由暗暗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求助的看向王歧。

王歧见韩信看向了他,便急忙站起来愁眉苦脸道:“上将军你别看我了,我当不起这个重任的。我和三郡的太守不过是泛泛之交,就见过一次面的那种,虽说他们大多都是我祖父的部下,可和我却没有什么交情。你若是派我前去,他们看在王家的面子上想必不会为难我,但要让他们交出手中的兵权那是绝难。”

韩信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这三郡是我大秦取胜的关键所在,若是不能调来援兵,那我们困守咸阳早晚是死路一条。要不然诸位想办法撑住一月,我亲自持着天子诏令前往调兵……”

还未等韩信说完,众将已经脑袋要的跟拨浪鼓一般,连孟坚都不由动容。韩信只身前往北地无疑是抛弃了朝中大权,而且显然是九死一生,这让他也不由有些感动,便站起来劝阻道:“上将军此举不妥,现在咸阳城已经危在旦夕,你若不在,谁又能担保能守住一月,所以此事万万不可。”

韩信有些无奈的说道:“可是援军不来,我们一样是坐以待毙。”话音刚落,一句响亮的声音忽然响起:“其实我大秦未必是无人可用。”

韩信顺声望去,见是仆射公孙弘,便急道:“公孙大人可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

公孙弘站起来拱了拱手,神色如常道:“在下正知一人,此人英勇善战,破敌无数,曾是我大秦军中翘楚,威望犹在王贲和蒙氏兄弟之上。”

韩信和赢可皆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可见公孙弘的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赢可便颤声问道:“公孙大人,我大秦还有此等将才,请问他在何处?”

公孙弘一躬身,说道:“回太长公主,下官所言非虚,那人就在……”还未等他说完,孟坚忽然厉声喝道:“公孙弘,闭上你的嘴,你忘了先皇下的严令了吗,你难道想要抗旨不尊?”

公孙弘面对孟坚的叱喝,却丝毫不退让,反而昂起头来大声道:“丞相,都已经到了国家存亡的关头了,我大秦眼看就要亡了,你居然还拘泥于那些可笑的君臣之道?我想就算是始皇帝陛下如今站在我们面前,他也一定会大胆的启用此人的。”

“我倒想问问,是先皇的遗令重要,还是我大秦的江山社稷重要?”

孟坚张了张嘴,面色有些苍白,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赢可和韩信也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二人,心中满是疑惑,却有不好出言逼问。朝臣中有些人已经面露恍然,猜到了公孙弘所说之人为谁,却也不说破,只是看向孟坚。

孟坚犹豫了许久,才咬牙缓缓说道:“好吧,如果此人真的能担此重任,那老夫并无异议,请太长公主圣断。”

第125章 蒙下之囚(2)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韩信皱了皱鼻子,忍不住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正倚在墙角昏昏欲睡的老卒这才注意到有人来了,急忙慌慌张张的站了起身,诺诺的站在韩信身前就要跪下。他虽然不知道韩信的身份,可是却知道能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那一定是他得罪不起的。

韩信伸手止住了这个垂垂老矣的狱卒,轻声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我自己进去探视就可,你忙去吧。”

那老卒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是只是低下头简单的说了声‘诺’,便掏出了钥匙打开牢门。韩信闪身走了进去,见那老卒又将牢门重新锁上,不由皱了皱眉头,见那老卒面色如常,想来这是惯例便也就没有阻止。

这个监牢倒是有些出乎韩信的意料。原本他以为监牢监牢,顾名思义就是囚禁重犯的地方,就像他那个年代的什么老虎凳呀什么辣椒水呀,一定是很血腥很暴力的场所。

可是这里到简单的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如果不是在地下所建,那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民居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因为空气不太流通,空气中显得有些压抑。

通道并不长,往前走一点便是一间房间,看上去十分简陋,放置着一张床和一副桌榻,只有上方一处狭小的窗户可以用来通风透光,所以室内显得有些昏暗。桌塌上正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专注的看着桌上的棋局,对韩信的脚步声传来却恍若不闻。

那男子披头散发,虬髯戟张,相貌看上去极为威武。只是头发已经花白,面色也颇有沧桑之色,到也看不出看不出真实的年纪。房间虽未有门锁,可他的脚上却拷着粗如手臂的脚链,想来是担心他逃脱。

韩信轻轻的走到桌边自顾坐下,那人仍然专心看着棋局,对韩信不闻不问。

桌上的棋局正是弈局,相传是尧帝为教导其子丹朱所创,局方而静,棋圆而动,以法天地,自立此戏,世无解者,后世的围棋便是据此演变而来。只是让韩信有些不解的是,弈棋一道本就是双方斗智之戏,用各自的心思去布局设阵,让对方深陷其中而不自觉,如这中年男子自己和自己下棋,那岂不是自己猜测自己的心事,这如何能取胜!

果然,棋盘上的黑白两子势均力敌,各自占据半壁江山,已经没有多少可以落子的地方,可那个大汉却恍若不知,仍然专心的思虑着。

韩信不由微微一笑,说道:“此局已成了死局,李将军你又何必苦苦纠缠,不如我来跟你对弈一盘如何?”

那李将军却毫不领情,反而猛地抬头老恶狠狠的瞪了韩信一眼,目光中杀气十足,让人不敢正视。韩信却丝毫不惧,仍然面露微笑的看着他,李将军见他如此气定神宁,倒是有些意外,便收回了身上四溢的杀气。

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这盘棋我足足下了八个月了,却被你小子的一句话败了我的棋兴,若换了老夫当年的火爆脾气一定会杀了你。还好你运气不错,年纪大了的人,脾气也会好了许多。”

“八个月?”韩信不由愕然道。

李将军点了点头,脸色的笑容有些苦楚,像是喃喃自语。“你以为我下棋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修生养性?那是放屁,陛下派人给我送个棋盘来,是担心我会憋疯掉所以才让我有事情可以做。”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顺着阳光看下墙壁上,韩信也顺目望去,只见墙上密密麻麻的画满了竖条,又听他语气索然的说道:“从进来后,我一共下了三十二盘棋,算来今天应该始皇帝四十年四月十二日了吧。”

韩信这才明白墙上的密密麻麻的竖条居然是他用来记录日期的,也难怪他如此,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人被囚禁了二十多年不让和外界有任何接触,没有疯掉已经说明此人意志无比坚定了。

李将军似乎觉得自己废话说的有些太多了,笑着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说了,只是靠着墙角静坐。

韩信也不打扰他,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昔日骁勇善战、勇冠三军和王翦齐名的少年名将,竟沦落到用独弈来打发二十多年时间的地步,这不得不让人叹世间之无常。

李信是陇西老秦人出身,李氏一族多以将略持家,曾数人为秦国郡守,家世显赫。李信少年英才,同龄的始皇帝看重了他的勇武和谋略,将他和王贲以及蒙氏兄弟收为亲随,依以为心腹。李信的成名远早于蒙氏兄弟,曾数度大破赵军和齐军,斩获了燕太子丹,为秦国尽收燕、代之地,与当时的王贲并称为秦国两大少年英才。

后始皇帝意欲灭楚,便召集将军相问,李信言二十万精锐便可灭楚,而上将军王翦老成持重,坚持要秦国倾国之力,非六十万大军不可灭楚。始皇帝笑曰:“上将军老矣,何怯也。”

便以李信为主将,蒙恬为副将,率二十万精锐南下灭楚。李信和蒙恬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先后大败楚军于平与、寝丘,挟着大胜之势进逼楚都寿春。楚国当时举国惶惶,楚王负刍悉数征集楚国甲士,得兵四十万由项燕统帅迎战秦军。

李信、蒙恬二人少年得意,锐不可当,项燕却是老谋深算且兵力雄厚,两军交战数次皆互有胜负,在城父对峙相持不下。此时秦军的后方却出现了大规模的叛乱,昌平君率郢陈之地反秦归楚,不但断了秦军的粮道,而且严重威胁到秦军的侧翼。

李信被迫撤军归秦,项燕则趁势掩杀,五战连胜,斩杀秦国七名都尉,秦军大败而归,二十万大军损失过半。当时正是秦国国运昌盛之时,十几年的征战未尝一败,李信在楚地的大败传来,秦国举国震动,始皇帝大怒之下迁怒于李信,不但剥职削爵,更是将他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而作为副将的蒙恬却只是被降职罚俸,随后又得重用。

其实秦军的城父之败,归根结底还是始皇帝的用人不当,他任用了楚国的贵族昌平君为郢陈的守将,将秦军的心腹所在交由一名楚人来掌管,最后将二十万秦军逼入了绝境,此非战事之失,而是用人失误。只是作为雄才伟略的始皇帝,自然不允许臣民们对他的决策质疑,他是不能犯错误的,所以李信便成了替罪羔羊。

这也让韩信对李信的同情心大起,低下头来心中思虑着说辞。

静坐了一会,李信忽然睁开了眼,伸手拉了拉床边的一根红绳。远处隐隐的响起一阵铃声,片刻之后,牢门便被打开,那名老狱卒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说中端着一个食盘,想来是李信的午膳。

饭菜很简单,只是粗糙的豆饭和几片看上去没有油水的杂菜叶。李信却吃的非常用心,小口小口的用木扫匙入口中,细细的咀嚼着,脸上甚至有种享受的表情。最后也吃的非常干净,一点豆饭残渣都没有剩下。

吃完饭后李信放下陶碗,深呼了口气,凝神看着韩信沉声道:“说吧,这次陛下派你来又有什么功绩要向我炫耀。”

韩信不由愕然,瞪着眼睛不解的看着李信。李信反而自嘲的一笑,扳着手指数道:“二十四年九月十二,他派人告诉我王翦攻陷寿春,俘虏楚王负刍,楚国灭亡了。”

“二十五年七月初八,他派人告诉我王贲攻入辽东,杀死燕王喜,灭燕。”

“二十六年二月十八,王贲、蒙恬攻打齐,齐王田建投降,这次他派来的人告诉我从此他不再为秦王了,而是自称皇帝,他就是大秦的始皇帝,而他的继承者将为二世皇帝、三世皇帝,直到千世万世。”

“二十八年十一月十九,他告诉我岭南的蛮荒之地也成了他治下的郡县。”

“三十二年五月初六,他说蒙恬驱逐了匈奴三百余里,收取了河南之地,得意的告诉我匈奴人从此不再是秦人的威胁了,因为他要修建一条旷世未有的万里长城。”

李信说道这里呼吸越来越急促了起来,目光渐渐赤红,紧握着拳头,低吼着的声音犹如受伤的野兽般。

“我知道他这是在羞辱我,他想向我证明,当初的失败完全是我的一个人的过错,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始皇帝,是那个一扫六国君临天下的伟大皇帝!他永远不会错的,错的只会是我。”

“他这是在心虚,他就像一个做错事情却极力掩盖的小孩,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骄傲的陛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杀我是因为他的仁慈,只有我知道,他这是在折磨我,让我承担原本不应该承担的羞辱。”

激动了许久,李信粗重的气息才渐渐平缓下来,盯着韩信说道:“说吧,他这次又让你带来了什么新的丰功伟绩。我想也是,从上次到现在已经整整八年了,他却没有一丝功绩来向我夸耀,这根本不像是他。”

韩信沉默的盯着他许久,才缓缓的开口道:“你算错了,这回我不是始皇帝派来的使者。”

李信一愣,随即问道:“不是,那你是谁?他人呢?”

“他死了。”

“死了。”李信霍得一声站了起来,瞪大着眼睛仅仅盯着韩信,“怎么死的,什么时候?”

韩信看着他平静的说道:“三年前,在沙丘行宫驾崩的。”

李信愣在那里,圆睁着的眼中却透出了茫然的目光,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韩信,忽然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半辈子都在与他相斗的始皇帝,就这么突然的告诉他始皇帝死了,他有些慌乱了,嘴里喃喃的说道:“死了,死了,算起来也是,他已经五十多了,也差不多了,可是他死了我怎么办……”

又看着韩信问道:“他死了后呢,谁当皇帝,扶苏吗?”

韩信摇了摇头,便将始皇帝死后胡亥继位又被赵高所杀的事情,以及关东大乱其后子婴继位之事一一相告。李信只听的目瞪口呆,久久愣在那里一言不发,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抬起头时,李信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开口道:“现在是不是六国的大军已经攻到了咸阳城下。”

这回轮到韩信吃惊了,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李信说道:“李将军你是如何得知的?”

李信却轻轻一笑,表情却没有什么得意,只是淡淡的说道:“原本的看守是一名精壮狱卒,可一个月前却换成了老残的狱卒,据我所知如果不是举国动员的话,这种伤残的老卒绝对不会用来服役的。原来我还想着是不是始皇帝对我失去了耐心,想给我一死来个痛快,现在想来是因为咸阳也受到威胁了。所有的青壮都上了战场,看守我这种废人自然只能是老弱残卒。”

韩信盯着他的眼睛许久,却有些失望。因为当李信说到咸阳受到威胁时,眼中的目光并没有一丝异样,彷佛是在说起一件与他豪不相关的事情,这显然不是韩信想要看到的。

韩信仍然不死心的问道:“难道李将军你听到大秦危险的消息没有一丝担心吗?要知道你曾经也是大秦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李信并没有直接回到,脸上笑容有些奇怪,反问道:“如果换了你是我,被关在这里二十一年,你还会担心什么大秦,关心什么咸阳吗?这些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幽幽的叹了口气,李信闭目长叹道:“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而已,既然始皇帝已经死了,那我似乎也没有什么活着的意义了。”

“如果大秦现在需要你呢?”韩信反问道。

“我早就被秦国抛弃了,当年的满怀雄心一心报国的大将军李信早已经死了,在当年就已经死了。”说完李信闭目靠墙,打算再不发一言。

韩信却并没有放弃,他一字一字的缓缓说道:“李将军,我知道当年对你的打击极大,天下人都以为你只是个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狂妄之徒,可你难道不想一洗前耻吗?如果你向天下人证明你的本领,你的才华,你能力挽狂澜救大秦于水火之中,这不正是对污蔑你的言语最好的回应吗?”

韩信突然单膝跪地,脸上满是诚意的说道:“李将军,现在大秦已经倾亡在即,非常需要您的出山,请您给大秦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李信仍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从渐渐急促的呼吸声中韩信已经感觉出来这些话已经打动了他。

李信闭着眼睛只是为了更好的思考,他在考虑,在思虑。

终于李信睁开了眼,目光中却多了些异样的色彩。

“说吧,你想要我去做什么事情?”

第二天天明的时分,齐整的百余名骑兵已经等候在咸阳的西门。韩信扫了一眼这些骑士,这些骑士都是李信用半天的时间从咸阳城内召集来的旧部,大多都是些上了年岁之人,许多甚至已经须发尽白,可却一个个身姿笔挺,努力的昂起胸膛。

从一个将领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些人都年事已高,不太适合战场上的杀戮了,可是他们的经验却弥补了他们体力上的不足,想来这也是李信挑选他们的意图所在。

韩信顺着朝阳望向远方,轻声对身边的李信说道:“李将军,咸阳的东南北三面的屏障已经失守,唯有这西面的几处城寨仍然还在我秦国的手中,却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才仓促的请你离城赶往陇西,还望见谅。”

李信点了点头,只是简单的说道:“我知道了。”

扬鞭疾行了几步却忽然掉转马头,紧盯着韩信说道:“年轻人,我想问你,你就真的对我如此信任?要知道秦国在我心中早已经失去了意义,倒是带给我的羞辱远多过于我对它的留念,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复返?或者拥兵自立于陇西坐视秦国灭亡?”

韩信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带着苦涩,“我实话跟你说吧,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信任你的问题了,而是我已经无人可用了。陇西是将军你的家族所在,郡守更是你的族兄,北地的郡守和上郡的郡尉都曾是你征赵时的旧部,除了你还有谁能担当此等重任。现在摆在我面前的选择就两个,要么固守咸阳坐以待毙,要么选择信任你赌上一把,你觉得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得到如此的回答李信倒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韩信会回答的如此坦诚,旋即仰天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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