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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韩信-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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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骏眯着眼睛打量着韩信,笑道:“你是军职在身,便不赏你军职了,赏你二千钱,可有异议?”

“末将不敢,谢将军赏赐。”

韩信回到二曲营中时,整个大营的人都跑出来迎接了。士卒们嬉闹着把韩信抬了起来,高高的抛起,又险险接住,皆是喜气十分。

五营在右军的角力赛中一直是弱旅,这次却靠韩信超常发挥,不但夺得了第二名,还打败了蝉联三届的冠军,这让士卒们如何能不兴奋,连出门时候都是仰首挺胸的。

韩信这二个多月来,已经完全融入了北军中。他性子随和,没什么架子,平常都是和士卒们一起操练吃宿。再加上他有个很强的本领,就是记忆力惊人,能准确的喊出二曲中任何一名士卒的名字,这些都能让士卒们对他心生亲近,发自内心的拥戴他。

韩信笑嘻嘻的从人群中挣脱出来,顺手把腰间的沉甸甸的钱袋朝田市一仍,“老田,去置办些酒肉,让弟兄们好好高兴下。给奚大人他们还有其他两曲也送些过去。”

田市身手利索的结果钱袋,大声应命,又点了几十名士卒做帮手,兴高采烈的出去采购酒肉。

韩信一把推开了身前吵嚷的士卒,咧嘴道:“滚开滚开,大人我累死了,要休息去了,等肉熟了再叫我。”

忽然眼神落在远处营门外,却见一名红衣女子正在那拼命的朝着这挥手,身形依稀有些眼熟,嘴里还大声的喊着什么,只是隔着太远听不大清楚。

这是已经有耳尖的士卒听见了那女子喊得是韩信的名字,便大声取笑道:“大人,你相好的来找你了,是不是上次忘记付钱了呀。”

众士卒纷纷起哄大笑,韩信这时已经认出了正是赢可,见士卒们胡乱取笑,便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不许乱说,谁再乱说我就打他军棍了。”

士卒们又是一阵哄笑,韩信也拿他们没办法,他平素虽然操练时治军极严,可闲暇时却跟士卒们打成一片,随意的开着玩笑。

只好不理会他们,韩信从狗子手里接过了布袍,匆匆的换上便朝赢可走去。

“怎么了可儿,想你韩大哥了呀。”韩信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打趣道。

二月多没见赢可了,到显得有些生分了,所以韩信故意笑嘻嘻的开着玩笑,省的尴尬。

赢可今天穿的是一套火红的骑服。有别于中原的服饰,北地的骑服更多的带着些胡人的风格。为了便于骑射,骑服尽可能的减去繁文缛节,女子穿着身上显得更加利落大方,别有一番风味。

贴身的骑服将赢可的玲珑丰满的上身勾勒出了诱人的曲线,盈盈一握的小蛮腰,长裤下笔直修长的玉腿,再配上明眸顾盼生妍、脸颊上的梨涡浅笑,活脱脱的一名美丽至极的少女。

韩信见她面带笑容,相比较以前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开朗了多少,忍不住想起了在醉月楼初见赢可时,她叉着腰一脸刁蛮跋扈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

赢可见韩信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了几分赞赏,心中不由欢喜。她今天为了见韩信特意打扮了许久,见韩信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又有些害羞的扭过头去。忽然又想了什么,俏鼻重重的哼了一声,嗔道:“你还说,你去军中都二个多月了,居然一次都没来看我,要不是我跑来找你,你都把我忘记了。”

韩信嘿嘿一笑,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嘴里解释道:“哪会呀,哪会呀,我这不是忙嘛。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多月我真的是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累死我了。”

赢可撇了撇嘴,嘴角嘟起。她知道韩信说的并不是谎话,从王泾那里她知道了韩信上任两个月来,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遇,终日在军中极少出门。所以赢可心中到也不怪她,只是女孩子心中的一点小心思作祟,装作生气的样子想让韩信哄哄她。

韩信却直接把眼光转向了赢可手中的食盒,隐隐的闻着股香气,顿时食指大动,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看向赢可,面带讨好的笑容:“可可妹妹,给你韩大哥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啊?这么香。”

赢可抽了抽鼻子,又是娇哼一声,对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迟早变猪。”

韩信笑嘻嘻的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看,赢可则伸出白玉般的手指,一道菜一道菜为他指出:“这是会友楼的烤鸡,这是八大坊的鸭珍,我听表哥说那里的这两道菜也有名,所以特意去买给你吃的。”

见韩信已经顾不上说话了,伸手直接抓着烤鸡就往嘴里塞,另一只手则大把的抓着鸭珍趁着空闲塞入嘴中,犹如恶鬼投胎般。

赢可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嗔道:“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韩信大口的咽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军中的伙食他娘的哪是人吃的,你哥哥我吃了两个月嘴巴都淡出个鸟味了。”

又指着食盒下面的隔层问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呀。”

赢可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得意的打开隔层的盖子,“看。”

韩信满怀期望的望去,只见下层的盒子中放着一个陶碗,里面黄呼呼的一坨,还夹杂着一些黑色,便愣住了,出口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这么奇妙。”

赢可皱了皱可爱的俏鼻,道:“这是梁饭呀,我听舅母说这样做很好吃的,所以才求她教会我做的呢。”看向自己做的‘梁饭’,又有些心虚的补充道:“人家是第一次做嘛,当然做的不是很好,不过你别看它看上去很难看,其实味道还不错的呢,不信你试试看。”

韩信睁着眼看了那‘梁饭’半天,怎么都没看出有一点像的样子。

梁饭是先秦时期贵族只见很流行吃的一种羹食,是用上等的粟米和肉羹蒸制而成,味道鲜美入口极佳。可是赢可做的这个‘梁饭’看上去实在怪异,要不是赢可提醒,韩信还真以为这是某种排泄物。

韩信额头冷汗滴落,能把‘梁饭’做成这样,赢可也确实不容易。

第64章 说客

迎着赢可殷切的目光,韩信只好硬着头皮用木勺勺起一小坨‘金灿灿’的不明物体放入口中,心中想到千万可别整个食物中毒什么的。

幸好这梁饭吃起来没看上去那么奇怪,粟米蒸的太烂了肉羹未炖老,还有股焦糊味在里面,不过还算可以入口,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赢可一脸紧张的看着韩信勺起梁饭放入口中,见他脸色并没有异样,还接着吃了几口,不由笑靥如花,乐啾啾的看着韩信。韩信还没来得及用晚膳,肚中确实有些饥饿了,也就老实不客气。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风卷残云的大吃了起来。

赢可笑吟吟的看着韩信狼吞虎咽的吃相。这两个多月没见韩信了,只觉得他变化很大,虽然见到自己仍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相,可给人整天的感觉差异很大。

可能是军中操练比较辛苦,韩信看上去晒黑了不少,原来白皙犹如女子般的皮肤变成了棕色的小麦肤色,人也瘦了些,可看上去更精神了。原来韩信给人的感觉带着一种少年轻狂,而现在看上却稳重了许多,虽然还是有说有笑的打趣着,可眼神却不像以前那般轻浮,多了些沉稳坚毅。赢可怔怔的看着韩信,不由看痴了。

食盒中的食物虽然很多,可也耐不住韩信吃的飞快,没多久就吃了个底朝天,韩信还意犹未尽的咂可咂嘴吧。

见他如此的贪吃相,赢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韩大哥,你要是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就经常带吃的给你。”

韩信嘿嘿一笑,“那感情好。”

摸了摸嘴上的油腻,韩信又问道:“对了可儿,还没问你这二个多月在大帅府中过的怎么样。”

赢可撇撇了嘴,道,“别提了,都快无聊死我了。舅父整天让我待在府里,偶尔放我出去也是一大堆人跟着,我都快闷死了。就今天,还是趁舅母去神农庙中祈福的时随从们不留意,我才趁机偷偷的溜出来找你的。”

韩信哑然失笑道:“你呀你,下次别这么调皮了,你舅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赢可邹了邹鼻,‘哦’了一声,话中却没多少诚意。韩信又问道:“你舅父有没有跟你提过那些事情?”

赢可一怔,随即明白了韩信所指,脸色一黯,许久才小声说道:“我问过他几次,他都说事关重大,要联络朝中的重臣相商后,才能确保稳妥。”

韩信若有所思,他听出了王离话中的敷衍意思。

若是王离有心助她,大可直接向天下公开赵高和胡亥的恶行,凭借着他北军大帅的地位,再加上扶苏和蒙恬对北军的影响,未尝没有机会一搏。

可是王离却把这事压了下来,那他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胡亥继位大统,拖得越久,就越名正言顺,扶苏留下的影响力就越小。王离这种态度就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举棋未定,下不了决心,只是想据北军而自保。还有一种就是他将赢可作为了筹码,向胡亥和赵高要价。

韩信面带忧色,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他和赢可就有些危险了。思虑了许久,韩信觉得为今之计只有尽可能的在北军中向上爬,让王离看到将自己收为心腹股肱的资本。

一般知道太多的人只有两种出路,一种是成为自己人,一种是成为死人。

韩信望向赢可,沉吟了会说道:“可儿。”

“恩?”

“你还是听你舅父的话好,尽量不要单独出门,还有那些事情最好藏在肚子里,除非你舅父问起,否则不要轻易提。”

赢可见韩信面色郑重,便点了点头,道:“好,韩大哥,我相信你。”

韩信抬头看了看天,见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便说道:“可儿,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赢可点了点头,韩信帮她收拾好食盒,有意无意的说了句:“可儿,少将军好像很喜欢你。”

赢可一愣,面色涨红着解释道:“没有的事,韩大哥你别误会了,表哥对我是很好,可我只是当他哥哥一般。”

韩信脸色有些犹豫,许久才缓缓说道:“其实可儿,少将军虽然年轻气盛了些,不过人还是很单纯质朴的,又身世显赫文武双全,到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你遭逢大难,若能和王家关系再近一步,也是很好的保身手段。”

赢可娇躯巨震,直直的望着韩信,美丽的脸庞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道:“韩大哥,你真的是这么希望的吗?”

见韩信沉默不语,赢可便扭过头去,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滴落。

“我走了。”

韩信略一迟疑,还是说道:“我送你吧。”

“不用。”赢可倔强的抬起头说道,“我认识回去的路。”说完头也不回去的大步离去。

韩信看着赢可的身影慢慢的离去,跨出的步子迟迟没有迈出去,心中已经开始后悔。

……

赢可偷偷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临近掌灯时分。她猫着腰穿过厅堂前,想不惊动其他人溜回自己房间,却不料身后传来了一声暴喝:站住。

赢可身子僵在那,缓缓的转过身子来,低着头双手弄着衣角,不情愿的喊了句:“舅舅。”

王离重重的‘哼’了一声,怒道:“你这一天都去哪了,是不是舅父说的话你不听了?”

赢可面色绯红,诺诺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道:“没有,可儿只是一直待在家里有些闷了,所以才想出去转转。”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是跑去找韩信了。”

王离面色一紧,正要开口叱喝,却看见赢可侧过脸去,眼睛红红的,隐隐有些泪水。又想起了她的经历,不由心中一软,到口的重话就再也说不出了。

沉吟了许久,王离才柔声说道:“可儿,舅父也是为了你好,以后最好不要和韩信太过亲近。当初你无依无靠的时候依赖于他,那也是权宜之计,如今就不要过于亲近了。韩信这人出身于草莽,来历不明,他心中所想的也只有时间久了才看得出,所以你对他还是要有些戒心的。”

赢可知道王离也是为她好,便点了点头,说道:“舅舅,我身子有些乏了,先回房去了。”

王离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如果以后你待在府中觉得太闷的话,就让你表哥陪你出去游玩下。”

赢可点头答应,便告退回房了。

王离转身回到书房,却看见一名心腹家人朝他快步走来,便张嘴问道:“什么事情?”

那家人躬身行个礼,说道:“老爷,那个自称是咸阳来的人又来了。”

王离皱了皱眉,不悦道:“我不是说了吗,说我不在,打发他走就是了。”

“可是,他这次手里拿了涉司马的名刺。”

“涉涧?”王离一愣,脸色的表情复杂了起来。

涉涧也参与进来了,那事情就不简单了,难道他和赵高已经有所勾结?那使者拿着涉涧的名刺求见他,是不是意思是赵高在警告他,北军中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可以出任大帅。

王离心乱如麻,便对那家人说道:“让他来书房吧。”

偃师道来到书房时,王离正襟坐在桌前,就他到了,便伸手示意道:“请坐。”

偃师道一躬到底,语态恭敬的说道:“大帅面前,怎能有小的的座位。”

王离微微一笑,还想客气时,偃师道却忽然站直了身子,道:“不过下官是代表朝廷来的,所以当得起此座。”

说完大大咧咧的挽裤坐下。王离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兴趣,问道:“你是赵高派来的,可有什么凭证信物?”

偃师道咧嘴一笑,神态倨傲,伸手比划着自己的头颅道:“这大好头颅便是信物,大帅认为可否。”

王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先生好一张利嘴。”

偃师道笑吟吟的作揖道:“要不然怎么配得上做大帅这种英雄的说客。”

王离对这种马屁还是十分受用的,又道:“说吧,赵高派你来有什么话要说。”

偃师道又是一揖,笑嘻嘻道:“恭喜大帅,小官是来给大帅贺喜的。”

王离一怔,“何喜之有?”

偃师道拱手道:“恭贺大帅荣升大将军呀,朝中国尉一职空缺已久,大帅若是有意,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离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自然不用说的那么直接。他听出了偃师道的意思,赵高给他开的筹码是加封大将军,甚至位列三公升为国尉。

如此优厚的条件,王离怎能不心动,却仍然面不改色的问道:“涉涧和你们什么关系?”

偃师道笑眯眯的说道:“大帅你失算了,居然来问我这种问题。我若是说有关系,你肯定会怀疑我是虚张声势,我若是说没关系,你又怀疑我故布疑云。所以下官决定什么都不说。”

他这么一说,王离反而更疑神疑鬼了,怀疑涉涧和赵高已经达成了协议,一旦他王离不配合,咸阳就会下诏让涉涧接任大帅之职。偃师道就是看准了王离多疑的性格,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王离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说吧,赵高的条件是什么,如果是要我效忠于他的话,那就不要说了。”

“当然不是。”偃师道摇头,整了整衣冠,忽的正色道:“赵大人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帅必须效忠大秦,无论什么时候,北军都只能以大秦为重,心向咸阳。”

王离沉吟了半天,终于缓缓开口道:“好,我答应。”

待偃师道走后,王离在书房中又沉思了半天,忽的拍掌数声。房门推开,走进一侍卫,半跪在地上恭声说道:“大帅有何指令。”

王离脸色阴晴未定,缓缓说道:“帮我去办件事,让我们的人在匈奴王庭那四处散布消息,尤其是贵族之间。让他们知道一件事情,北军换了统帅,蒙恬已经下狱将死,而北军现在群龙无首正乱成一团,让他们明白他们南下复仇的机会到了。”

第65章 漠北

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羊群正在悠闲的吃着青草,匈奴的牧民挥舞着鞭子,大声呼喝着马群,黝黑的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今年能有个好的收成,这要感谢长生天的眷恋,让草原之上没有雪灾、没有疾病、没有战争。

远处的天边,一只苍鹰正在盘旋,目光紧紧的盯着羊群中的一只幼小的羔羊。

它在等待时机。

终于,撒欢的羔羊忘记了危险,离开了它母亲身躯的庇佑。

苍鹰猛的扎下,利爪伸出,眼见就要得手,却不知从哪飞来的一只利箭横贯了它的身躯。苍鹰悲鸣几声,挥翅挣扎扑腾了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心的坠落下来。

远处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匈奴少年正张弓张望,见得手了便兴高采烈的挥舞着猎弓大声喊道:“大哥,快来看,我射中了,射中了。”

数十骑缓缓走来,当先的是一名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头发简单的束起披在身后,颈上环挂着一大串的骨饰,相貌也是标准的匈奴人,只是略为白皙的皮肤和有些深邃的眼神并不像大多数的匈奴男人。

男子见少年纵马兴冲冲的朝他跑来,便放下了心思,强笑了一下,说道:“弟弟,你的箭术是越来越高超了,一会父王见了你射下的苍鹰一定会很高兴的。”

抬头看了看远处头曼城连绵数十里的穹庐,又说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要是晚了的话恐怕父王会怪罪。”

头曼城坐落在阴山以北、北海之南,是控地数千里,横跨大漠南北大匈奴的王城。

在位的头曼单于为了更有效的控制住王国广袤的疆土,便于六年前驱使了十万奴隶耗费三年之久修建了头曼城,以此作为王城。

要在草原荒芜之地修建一座由石头建造的城市,无疑是件非常艰巨的工程。为此,六万奴隶埋骨在此处,他们的血肉让此处的牧草更外的丰美,他们的尸骸成就了草原上骄傲的明珠。

这颗明珠就是以草原上自高无上的撑犁孤涂单于挛鞮头曼的名字命名,被称为头曼城。(撑犁孤涂单于在匈奴语中为‘天子’的意思,是单于的全称)

而此刻,这位至高无上的头曼单于却满怀心思。他重重的一口咬下手中的烤肉,鲜嫩的小牛键肉让他的焦躁的心情安抚了些,粗着嗓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蒙恬被新的皇帝给抓起来了,王离管不住北军那群野狼?”

头曼案下跪着的那名中年男子毕恭毕敬的伏下身躯,用恭顺到近乎谄媚的语气说道:“我大匈奴至高无上的撑犁孤涂单于,您的智慧就像长生天普照大草原的阳光般惠泽着我们大匈奴的子民。南边的老皇帝他已经死了,蒙恬却被年轻的小皇帝抓了起来,这王离不过是仗着父祖功绩才坐上了统帅的位子。秦国的士卒们都不信服他,这正是长生天赐给我们大匈奴的最好礼物,是为了让我们报四年之前的血海深仇。”

“我的大单于,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应该马上亮出我大匈奴的獠牙,让南边的秦人知道匈奴人才是长生天下最优秀的种族。”

头曼呼吸渐渐急促,放在嘴边的烤肉也迟迟没有送入口中。显然,燕复的话让他心动了,他看到了打败秦人,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头曼是挛鞮家族掌管匈奴来的第四代单于,他虽然不是匈奴史上著名的单于,但他绝对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一位。他十三岁继大单于位,他的父王在和战国末期赫赫有名的李牧作战中深受重伤,不久后死去,留下年幼的头曼继承了王位。

赵悼襄王五年,也就是始皇八年,赵国的李牧出雁门,大破匈奴的十余万骑,灭檐褴,降林胡,单于重伤奔走。那场战役中,刚刚强盛起来的匈奴遭受几乎毁灭性的打击,部族北迁,十余年不敢靠近赵境。

年幼的头曼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继承了王位。称王后,他先隐忍了五年,然后在自己挛鞮家族的支持下,杀死了摄政的呼衍氏,重新夺回了匈奴的大权。

此时匈奴强敌环伺,东有东胡,西有月氏,南面则是强大的秦国,还有貌合神离的白羊、楼烦部落,头曼哪一家也不敢惹,只能注重发展内功。所以,自李牧伐胡到蒙恬北向的二十五年间,匈奴人度过了一段比较难得的和平发展时期,正是这二十年,匈奴医治了战争的创伤,储备了很大的能量,才能在将来的草原争霸中异军突起,获得与中原军队争雄长城下的资格。

这点上看,头曼绝对是匈奴史上最有贡献的单于之一,匈奴是在他手里逐渐强盛起来的,在多次击败东胡和月氏后,头曼的野心也迅速膨胀,便将目光投向了南方的中原。

此时,已经统一了六国的始皇帝,也将目光转向了北疆。

在统一战争中,匈奴趁着秦、赵、燕三国无暇北顾之际,蚕食了大片的边地,这些都是雄心勃勃的始皇帝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始皇帝在灭齐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命令蒙恬率大军北上,对匈奴进行了长达十余年的猛烈打击。更是在始皇三十三年时,发动三十万大军北征,重创了当时正如日中天的匈奴,连他们的起源兴盛的发祥地阴山都被秦人占去。

元气大伤的匈奴人在他们单于的带领之下,将王庭北迁过大漠,以躲避秦人的打击。为了在漠北立足,匈奴和原本居住在这里的丁零人发生激战,并最终征服了他们,让他们成为了匈奴人的奴隶和部曲。借着这些战果的补充,经过了数年的休养生息,匈奴人又渐渐恢复了元气。

与蒙恬的那一战绝对是头曼人生中最大的耻辱,让他一世的英名毁于一旦,所以他无时无刻不想洗刷掉曾经的耻辱。可是他又害怕,秦人那犀利的弩机和战无不胜的战阵,让他一次次的感觉到绝望,所以他听到燕复的话,心中委实犹豫不决。

燕复见头曼仍在犹豫,便趁机又说道:“大单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头曼最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便道:“一会等‘二十四长’们来了再行商议吧。”

燕复眼神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却深深的低下头去,“大单于英明。”

连绵数十里的穹庐犹如草原上的云朵,雄厚的号角声在营帐中不断响起。四处城门已经大开,不断有一队队飞骑呼喝着奔驰进来。营外的报声此起彼伏:

右贤王到。

左谷蠡王到。

右大当户到。

……

头曼坐在大麾之下,笑容满面的迎接着每一位到来的部属。经过了四年多的休养生息,匈奴又重现了当年‘控弦数十万’的盛状。这次头曼借着小儿子馹尔睇成年礼的名义,广邀‘二十四长’和诸多部落小王、婢王前来,其实也是想借此机会加强对这些部落的控制,并商讨下对秦作战的态度。

这时营外的传令兵又大声的吼道:“左贤王冒顿王子和馹尔睇王子到。”

大营本来闹哄哄的场景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门外。首先映入众人目光中的是冒顿有些苍白的脸颊,他看见了头曼单于,快步上前行礼问候。

按照匈奴人的惯例,左贤王大多是由王储担任的。冒顿是头曼的长子,自小就被立为了王储,十九岁的时候接任了左贤王,至今已有七年之久。可逐渐年长的长子却渐渐失去了父王的宠爱,更多的是面临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厉。

头曼目光直接越过了正在行礼的冒顿,看向他身后的那名少年,老脸上挂满了笑容。

馹尔睇兴冲冲的提着苍鹰,越过冒顿直接冲上前去,得意洋洋的举着手,“看,父王,这是我射下来的苍鹰,厉害吗?”

头曼哈哈大笑,连声说‘厉害’、‘厉害’,笑着拍着他的肩膀道:“桑格花开了!云雀叫了!我们小雄鹰他亮开了翅膀,我勇敢的小王子,你的父王将为你主持成人大礼。”

一旁的冒顿见头曼对自己毫不理睬,却当着所有部众的面对弟弟如此亲热,心中的担忧更加深了。他见头曼目光转向了自己,便急忙单膝跪下请安,“儿子参见父王。”

头曼的笑容还滞留在脸上,看着冒顿道:“冒顿,我的儿子,父王很久没见到你了。”

冒顿俯下身子,“父王,自从上次在阴山下战败后,儿子心痛万分,觉得愧对父王,所以这半年来一直在加紧操练士卒,不能来王城陪伴父王身边。”

头曼点了点头,笑道:“年轻人还是不能松懈,我大匈奴是长生天的选民,挛鞮家族更是神在草原的代言人,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了我们这个伟大的姓氏。”

“儿子记住了。”

头曼见一众部署皆已到齐,便站起身子来哈哈一笑,道:“王城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大伙可都还好?”

一个独眼满脸凶狠的虬髯大汉粗声应道:“回大单于,托长生天的庇佑,这一年来我们吃得好,睡的好,大伙儿都憋着股气,想杀回阴山圣地报仇呢。”

众草原大汉纷纷鼓噪,大声的跟着独眼汉子喊起‘复仇’,‘复仇’。头曼见群情激涌,站起身子伸出双手,示意安静,大声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渴望复仇,秦人践踏了我们的圣地,杀死了我们的勇士,玷污了我们的女人。每一个匈奴人的心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熊熊火焰。”

“现在,长生天重新眷恋了他的子民,南边的老皇帝死了,他忠实的鹰犬蒙恬也被新上任的小皇帝关进了监狱。这次借机会召集大家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第66章 子不若父

人群中一阵骚动,匈奴的贵族们纷纷交头接耳,虽然他们对南边的消息已有听说,可从大单于口中得到证实意义就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南面庞大的大秦就像匈奴头上的阴影,他们憎恨他,却又畏惧他。

头曼朝座下的燕复使了个颜色,燕复会意,清了清嗓子细声道:“诸位,诸位。”

众人安静了下来,齐齐望向燕复。

燕复伸手按住胸口,弯腰朝诸人行了个草原上的礼节,“诸位大人,想必大家也早已经听说了,南边那不安分的老皇帝已经死了,继任的新皇帝他驾驭不了他桀骜不驯的将军们。蒙恬被他们的皇帝抓了起来,继任的却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卒王离。”

一满头银发的匈奴老贵族大声问道:“这王离是谁。”

燕复张嘴‘锵锵’笑道:“左谷蠡王问的好,这王离是谁呢,想必各位大人心中都会有此疑问。”

“这王离是老皇帝的宠爱的贵族,三年前才来到了北军担任副帅,没赶上我大匈奴和秦人的那场恶战,所以诸位大人对他并不熟悉。”

“王离的祖父曾经统帅过六十万大军,灭了赵国、燕国还有楚国,他的父亲王贲也是秦国大将,先后灭了魏国和齐国。至于他王离,只不过是个承荫祖恩的世家子弟,他能当上北军的统帅,完全是因为他显赫的家世,所以他手下的士卒对他多有不服。现在,北军人心已乱,战力大减,诸位大人,这正是长生天赐予我们大匈奴最佳的复仇机会。”

一生暴喝却在人群中响起,“燕复,你是中原人,不过是我大匈奴的一条狗而已,我们为什么要信你的话,万一你是秦人的奸细那怎么办。”

燕复却毫不生气,手按着胸口起誓道:“长生天在上,我燕复和秦人有着血海深仇,我的家人被秦人所杀,我的国家被秦国所灭。我燕复比在座的各位大人都更加的痛恨秦人,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这十几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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