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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韩信-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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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犹豫挣扎,看了会陈平,又看了会萧何,终于开口说道:“相国,你得让人说话。”

说完转过身去看着陈平,放缓声音道:“陈平,你继续说。”

陈平面露微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神色,朝着刘邦微微低头,道:“汉王,相国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臣认为事有轻重缓急之分,秦军为急,民心为缓。再说乱世枪头王,武力最大,得罪了整个齐国贵族又如何?乱世之中本就是将旧的秩序旧的贵族全部大乱,重新建立起心的秩序新的贵族,破而后立,汉王你说呢?”

刘邦拍案而起,哈哈笑道:“好一句破而后立,说的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是全权交由你负责,你立刻送给我份名单。”

说完语气突然一变,森然道:“今日在这殿中所议之事,只有我们四人知道,若是传于外人之口,休怪寡人不念旧情。”

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萧何,萧何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只好尽力去收拾残局,便随着二人躬身领命道:“诺。”

第240章 毒士(2)

天之商贾之道,大多源于陶朱公。

若论起春秋时期最具传奇的人物,那当属陶朱公是也。他原名范蠡,春秋时期的越国人,在越国被吴国灭亡时,是他提出降吴复国的计策的,并随同越王勾践一同到吴国为奴,千方百计谋取勾践回国,成为辅助勾践灭吴复国的第一谋臣,官拜上将军。

但当勾践复国之后,他了解勾践是一个可以共患难但不能同安乐的人,于是他急流勇退,毅然弃官而去。首先他到了齐国,改名为鸱夷子皮。齐国人知道他有很好的品德和很高的才能,便请他当宰相。由于他退归林下的决心已下,不久又辞官而去。他到了当时的商业中心陶定居,自称‘朱公’,人们称他陶朱公。他在这里既经营商业,又从事农业和牧业,很快就表现了非凡的经商才能。

他在经商中提出了“物以稀为贵;人弃我取、人取我弃;囤积货物、垄断居奇、把握时机、聚散适宜”的商训,很快就‘累十九年三致金,财聚巨万’,成为春秋时期的首富,与战国时期的“奇货可居”的吕不韦并称为两大奇商。

范蠡的后人便以“陶”为姓氏,每代族长皆称“陶朱公”,经几代人繁衍,如今已成为了齐国第一大家族。齐国和秦国、三晋不同,秦国和三晋治国理念偏重于法家学术,轻商贾而重农耕,商人在其国家的地位十分低下,甚至不允许穿绸缎制造的衣服,不得出入高档的场所。可齐国却大大不相同,商贾是齐国的立国之本,商人在这里不但不受歧视,反而有着很高的社会地位。像皱家这种在齐地盘根数百年的豪门大族,所涉及的范围早已经不止商业这么简单了。

一方面他们与官府合作,丰年则大量收井粮食,若遇灾年朝廷需要粮食时则出售粮食给朝廷,以此结好官府和百姓;另一方面,大量的家族优秀子弟弃商从政,在齐国中枢以及地方任着大大小小的职务,将“家国”很好的结合在了一起。靠着这些手段,陶家虽然数次起起伏伏,其间齐国甚至几度易主,但陶家仍然稳居天下第一富商家族的地位,物价大半皆由其定。

但这几年陶家的地位却受到空前的挑战,东海兴起的龙家靠着在乱世中制造和贩卖兵器甲胄迅速崛起,一跃成为了齐地仅次于陶家的最大的商业家族,并以咄咄逼人的态势挑战者陶家商业领袖的地位。

临淄的邹家因为结好官府,先是重金贿赂了秦国齐地数郡的大小官员。齐国重立后,邹家又迅速投换门第,投在了田氏门下,刘邦入住后,又与汉王一系百般结好。靠着与统治者良好的关系,邹家在商场中飞扬跋扈,就连领袖陶家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反观陶家自齐国亡于秦国之后,声势江河日下,虽然仍然保持着第一富商的称号,却不断的受到新兴起家族的挑战,这一代更是因为领袖“陶朱公”之争的问题而陷入内斗不断。

原来这一代的陶朱公因为只有子嗣一人,偏偏他的独子又是浅福之人,才刚刚完婚便撒手西去,留下了寡居的妻子和遗腹子。陶朱公又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无法打理家业,只好悉数托付给儿媳上官芷水来打理。还好他的儿媳虽然长相柔弱,却是个极有主见的好强女人,在她的精心梳理下,陶家不但没有继续没落,反而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在内,上官芷水对待各位叔伯长辈皆是一视同仁,处事秉公办理不偏不倚,赢得族人的钦佩;对外,她争取到了龙家的支持,通过姻亲等手段让陶家和龙家结为同盟,共同打击不守规矩的邹家,强势的在商界重新竖起了正朔,一扫十几年来陶家的颓势。

“盛极必衰”,这个聪明的女人也深晓这个道理,所以她明智的选择了暂收锋芒,谨慎的在当权者刘邦面前表现出陶家的臣服和善意。年初就无偿的捐赠了二十万石粮草,这次汉军在河北兵败,上官芷水更是献出了三十万石粮食用以资助刘邦。

可随着战事愈紧,刘邦又在不停的拼命扩军,她所捐出去的粮食不过只能解一时之急。刘邦便狮子大开口,派人多次上门敲诈也好,勒索也罢,强逼着陶家又拿出了二十万石粮食,却仍然是杯水车薪。渐渐的,上官芷水心中也隐隐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仿佛心中总是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将要发生一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上官芷水只好一方面不断的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方面吩咐家人这段时间多加谨慎。

闭目依在柔软的靠枕上,娇躯随着马车车轮的滚动不断晃动,上官芷水却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身躯有些乏了而已。

这几天正是鲁地农户买种之时,却因为陶家的一个掌柜私自克扣而激起了民愤,愤怒的鲁人冲入了陶家的店铺,将其砸的稀烂,并且告上了当地县衙。上官芷水听闻消息后不敢大意,亲自前往鲁地调处。在将那名利欲熏心的掌柜革除后,又答应鲁地的种子价格减半,这些鲁人才心满意足的肯不再追究。

只是忙碌了一天,本就身子弱的她已经疲惫不堪,伸手拈了拈有些酸痛的手背,上官芷水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苦涩。

自己的丈夫华年早逝,儿子却还在牙牙学语,父亲又年老体弱,全家的重担就压在她这么一个小妇人的肩膀上了。陶家的主人,外人看是风光,其中之中的苦楚也只有她一人知道而已。要知道她不过是双十年华的柔弱女人而已,却要站出来挑起整个陶家的重担。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上官芷水猝然不妨下几乎跌倒,险险的抓住了座椅才稳住了身子,惊魂未定的揎开车帘。

“福伯,什么事情?”上官芷水挽了挽额头上的零落的发髻,面色有些苍白的问道。

车外传来了老管家福伯沙哑的声音,“回少夫人,前面有个汉军打扮的人拦道,邱虎他们已经过去应付了。”

上官芷水眉头邹起,心中微微有些好奇,又听见前方一阵喧哗声,便按捺住不好奇打开了车门。

只见不远处家将邱虎等数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单薄的人在说话,那人正如福伯所说,一身脏兮兮的红色汉军装束,却不知道他拦住马车是因为个人原因还是与汉军有关。

上官芷水伸头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这才看清楚那汉军士卒的相貌,只是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正面带焦色的大声和邱虎等人争吵着,邱虎等人开始见他一身汉军的打扮还有些客气,后面越说火气越大,竟推攘开了。

似乎感觉到有人正在窥探自己,那青年转过头来,却正好迎面看见上官芷水。先是一愣,旋即狂喜,挥舞着手大声喊道:“上官小姐,上官小姐。”

上官芷水怔了怔。她不是齐地大户上官家的长女,自从五年前出嫁以来,就再也没有人喊过她“上官小姐”这个称呼了。心中不由有些奇怪,便示意服伯让那个青年过来。

那情年兴冲冲的朝着马车走了过来,却“噗通”一声跪在了马车前,“砰砰砰”用力的磕起头来了。上官芷水在马车上面露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这是做何?”

那少青年却不立即大话,只是用力的磕完了十个响头后,这才抬起头来正色说道:“上官小姐您贵人多忘事,恐怕已经忘记了当年青阳之事。当年洪水肆虐,家里能吃的东西都被冲走了,我们一家人都饿着肚子等死,是小姐你拿着米粥亲自前来派送,这才保住了卫经和一家人,所以这次我是来报恩的。”

上官芷水心地善良,闺中待嫁时常常将自己的手势饰品出售卖予他人,然后用这些钱来接济一些穷苦的百姓。在她手中接济过的百姓何止成千上万,她如何能记得卫经这人。但看他长得浓眉大眼,满脸的英气勃勃,丝毫不像是奸佞小人,心中倒是信上了八分。便柔声问道:“不知卫壮士拦我马车作何?”

卫经看了看左右,面色露出为难的神色,邱虎等人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却脚底生钉,纹丝不动。保护少夫人是他们职责所在,又怎么会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和少夫人单独相处。

卫经见诸人如此不“市区”,无奈之下只好开口挑明道:“小姐,我有要事需要单独并告您,还请您能让他们退下。”

“要事,什么要事?”上官芷水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卫经眼角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小声的说道:“事关陶家的生死存亡。”

上官芷水娇躯一震,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卫经,许久才缓缓说道:“敢问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在下卫经,禁卫左营百将。”卫经仰起头自豪的说道。

能才二十出头就当时禁卫军的百将,在汉军中确实十分难得,除了一些成荫父兄的新人外,剩下能选拔上的无一不是武艺高强的英年才俊。

只可惜上官芷水见惯了齐国官场,见过的都是位高权重的人,这区区一个百将他怎么会放在心上,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依旧神色如常。

卫经偷偷看了眼上官芷水,却见她面色如常,不由心中微微失望。

这些小表情自然逃不开上官芷水的玲珑心思,她沉吟了一会,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邱虎急着说道:“可是少夫人,这个人行踪诡异,不像是正经人,我看不如先将他……”

上官芷水脸色沉了下来,不悦道:“这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邱虎见话都说道这份上了,只好低着头等着带着一众手下离开。

“好了卫百将,现在可以说了。”上官芷水静静的看着卫经,说道。

“我在军中得到消息,汉王将对将陶家赶尽杀绝。”

“什么!”上官芷水“霍”的一下站了,起来瞪大着眼睛失声道。

第241章 毒士(3)

上官芷水紧咬着嘴唇,面色有些发白,却强自冷静下来听完了卫经的一番话。远处的邱虎等人先是见她大声惊呼,随即又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围上前去。

“此事当真?”上官芷水面色虽然平静如水,却仍然掩饰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

卫经一躬身,深深拜下,“千真万确,卫某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家父曾教导我做人要知恩图报,小姐曾对卑职一家有过活命之恩,如今就是我报恩之时。”

说完卫经又拔剑横颈,惨淡笑道:“话我已经带到,小姐信不信请自便。我卫经虽为一介贱民,却也知道忠义之事。为报小姐¨wén ,rén ,shū, wū¨之恩是义,背叛汉王是为不忠;既然忠义难两全,卫经何不一死以成全自己。”

说完就要引颈自戮,却听见上官芷水疾呼:“慢着。”

听见佳人呼唤,卫经心中不由一动,虽然心中死意已决,手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忍不住睁开眼睛说道:“我去意已决,小姐请勿再劝,还望您自行保重。”

见卫经突然拔剑,邱虎等人吓了一大跳,以为他要对少夫人不利,急忙冲了上来,却被上官芷水伸手挥退。

上官芷水冷静的看着卫经说道:“我不是劝你不要自尽,只是心中有几个不惑之处希望你能解答,回答完后你若还想死的话那请自便。”

卫经面上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张了张嘴苦笑道:“小姐想问什么,但说无妨,在下将死之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官芷水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想问你,你所谓的忠是何忠?忠于谁?”

卫经一愣,旋即说道:“自然是忠于君上,忠于汉王。”

上官芷水娇叱道:“荒谬,你我皆为齐人,世代奉田氏为主,刘邦不过一楚国草莽匹夫,就算是封王了也是汉王,与我齐人何干?再说他尽诛田氏,我等齐人不为先王报仇就已属大逆不道,如今你却还要愚忠于他?枉你也读过圣贤书,也算文武全才,却如此不可理喻,岂不可笑!”

卫经被上官芷水的一番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脸上肌肉不断抽动,犹豫了许久终于弃剑向上官芷水拜倒道:“小姐教训的极是,卫经驽钝,尽不知好歹不辨忠奸,险些被人耻笑。我愿意拜在陶氏门下为奴,还望小姐收留。”

上官芷水暗暗松了口气,面色稍霁,勉强笑道:“你堂堂七尺男儿,一身的好武艺,如何能拜在我一小妇人膝下,不如你我以朋友想称吧。”

来没等卫经推辞,上官芷水便提声喊道:“福伯。”

“在。”福伯匆匆赶到,拜下应道。

上官芷水伸了伸手,指着卫经说道:“给卫先生腾出一匹马上,我们立刻起身赶往即墨,马车只管抓紧赶路,不必管我。”

一队车马在通往寂寞的驰道上快速奔驰着,疾行了一会,上官芷水却忽然下令停车休息。

原来她冷静下来细细一思考,便发现了其中的危险。刘邦既然是要布局将陶家一网打尽,自然不会漏掉她,想必早已经布置好人手在她回家的路上守株待兔着,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趁着队伍在树林中休息的空隙,上官芷水却和卫经两人的骑着快马从另外一个方向穿出了树林,而她的侍女则扮成了她躲在马车中不肯露面。

邱虎等人虽是陶家家将,平时忠心耿耿,但这些人之所以投靠陶大多都是因为陶家丰厚的俸禄,说到底都是为了钱而来的,并非因为对陶家有多么多么忠心。若是生死关头,为了活命没准很快就会把陶家给卖了。

所以上官芷水唯一能信得过的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为陶家献身了一辈子的老仆福伯,另一个就是舍命来报信的卫经。所以上官芷水让福伯继续带着队伍按照原定的计划赶往即墨,以此来引开刘邦的注意力,她自己则和卫经抄小道快马先回即墨报信。

虽是早春,天气却依旧十分寒冷,在原野处迎风策马狂奔,就算身强体壮的男子也受不了,更不要说体质纤弱的上官芷水了。才没有多久的时间,她就一句冻的嘴唇青白,浑身上下颤抖不止,却仍然咬着牙不肯停下。

卫经策马紧随其旁,想要用他的身躯替上官芷水挡住寒风,却发现只是杯水车薪。他见马背上的上官芷水柔弱的身躯摇摆不停,几欲晕倒,便再也忍不住伸手拦了下来。

“小姐,你若在这样下去恐怕身子会受不了的。”

上官芷水牙关打颤,半响才缓过气来,结结巴巴的说了句:“没……没事,我能坚……坚持住。”

卫经眉头邹起,知道她这是在强行逞能,便说道:“若是小姐不嫌弃卫经出身卑贱的话,不如和在下共乘坐一骑,我们既然是双马交替,速度也不会慢上太多的。”

上官芷水面色露出了犹豫之色,她也知道卫经说的是实话,她若是再强撑下去,恐怕还没到即墨就已晕倒。看来权宜之计只好与他共乘一骑。

在卫经的搀扶之下上官芷水翻身上马,坐在他的身后。口鼻尖尽是一股成年男子的雄性气味,不由俏脸微红,心如鹿撞。上官芷水虽已为人母,但因为丈夫早逝,她几乎对男人的身躯是一片空白,顿时心中大乱。

想起了家中危急的事情,上官芷水这才强行压下心思,声音平缓的说道:“卫先生请。”

卫经不敢回头,只是小声的回了一声“是”,旋即策马狂奔。卫经从戎多年,骑术武艺十分精湛,虽是两人同骑却也驾御的四平八稳。

快马奔驰了二个时辰后,便到了即墨。

即墨是齐地南部的第一大城,也是齐南的经济中心,所以才被在陶起家的陶朱公看重,迁移来到了此处作为家族立身所在。

经过了数百年来的经营,陶家的势力早已经在即墨城盘根错节,就连县令也是陶家的姻亲。所以上官芷水料定刘邦如果要对陶家动手,那一定会从外地调来军队,而绝不会动用本地的人手,以免打草惊蛇。

卫经所说的也符合上官芷水的猜测,刘邦果然是派陈平亲自带着二千禁卫军赶来即墨动手的。在陈平看来,齐国三头最肥的肥羊,邹家因为和刘邦走的太过近,所以这次被刘邦划去了,陶家和龙家变成了首当其冲。

陶家是赫赫有名的陶朱公之后,又是数百年来天下的首富,其家财用堆积如山丝毫不显的夸张。按照陈平的估计,光宰掉这头肥羊,就足够齐国几年的财政赋税的征收了,所以他对此事十分热衷和积极。

上官芷水因为有陶家的牌令,所以两人进城丝毫不费力气。

入城后两人便朝着陶府飞驰过去,快到府门前时,上官芷水却让他卫经提前下马。她则带上面纱遮住了容颜,让卫经牵着马和她一起走到了府前。见陶府来人相问,卫经便称自己是这一代陶朱公的晚辈,今日特意前来拜见的,又掏出了上官芷水给他的令牌。

见有令牌为证,家仆倒是不敢怠慢,连忙报与陶朱公。

这一代的陶朱公是第七代陶朱公陶宛,年轻时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主,后来随着年事日高,精力渐渐不支,就将手中之事全部托付给了上官芷水。他自己则乐得自在,每日之手逗鸟喂鱼,家中琐事极少过问,但他仍然是族长,就算上官芷水遇到大事也会来轻视他的。

所以当他听见有人求见他时,不由愣了愣,握着手中的金牌直直发呆。这块金牌外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却是知道,这是陶家在外调动人员和资金的唯一凭证,一般都是由当代陶朱公掌管的,如今正是在他的儿媳妇上官芷水的手中。

“快,请二位进来。”陶宛放下令牌,满肚子疑问的说道。

没多一会,就远远的看见一男一女走来,当先的那个男人看上去十分面生,自负从未见过面。后面那个女子身形看着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了。

“二位找老夫所为何事?”陶宛轻捋胡须,慢条斯理的说道。

上官芷水看左右无人,便揭开了面纱,说道:“父亲,是我。”

陶宛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番上官芷水,面露古怪的说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心生警惕的看了一眼卫经,暗藏的意思不言而喻。

上官芷水却没有闲心和他解释,便将知道的一切悉数相告。陶宛先是满脸惊愕,随即面色慢慢的缓和了下来,待听完了上官芷水话,摇头苦笑道:“起起落落,人生沉浮,先祖陶朱公早已经在祖训中说明了,我们陶家富贵了尽三百年,一直顺风顺水,没想到今日却要在我手中没落。”

上官芷水见他面色淡然,丝毫不见焦急之色,不由急声说道:“父亲大人,如今正是我们陶家危急存亡的时候,您老一定要想出办法让我们躲过此劫。”

陶宛苦笑了笑,反而反问道:“怎么想?刘邦他是齐国之主,只要他一日为王,我们就只能是他的臣民。他手中大军在握,而我们不过是一介商贾,就算富可敌国又能如何?他只需要一道手令,大军就可以让我们陶家三百年的基业灰飞烟灭的。这就是王权的威势,岂是我们这等富商能够比的。”

上官芷水面色惨白,颤声道:“那难道我们就要束手待毙,除了等死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陶宛却摇头,面色倨傲道:“那当然不是,刘邦他是大王,他要将我们抄家灭族我们没办法对抗,可陶家在齐国经营三百多年,又岂是他这个山野村夫就能轻易连根拔起的。狡兔尚有三窟,我陶家处身立世又岂会没有退路呢。”

“我书房中有地道可以直通城外,你带着我的孙子从那逃出去,只要陶家的后人还在,陶朱公一脉就绝不会没落。我们陶家在各地的商铺店面刘邦不可能一一动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这就派亲信通知各地的心腹死忠。”

陶宛一张老脸上满是激动,仿佛消逝很久的激情再次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不停的召来心腹下达了一道道井然有序的命令。

看见上官芷水抱着幼子匆匆忙忙的回来的时候,陶完面带微笑的摸了摸他的头,抬头对上官芷水说道:“你快走吧,再晚的话汉军就会有所察觉的了。”

上官芷水一惊,道:“父亲,你不跟我们走吗?”

陶宛缓缓摇头:“我不走了,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就算逃出去也不过残喘延续的多活几年而已。还不如在我陶家三百年的基业上轰轰烈烈死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再说我不在你不在必然会印象”

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厚厚的布帛,递给了上官芷水,郑重的说道:“这是我们陶家三百年来!经商的心得,以及各地陶家势力的名单,你若有机会一定要投靠秦国,让他们为我们报仇!嘿嘿,刘邦这个小人以为凭着霹雳手段就能摧毁我们陶家,要知道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钱财,而是经验,数百年来积累和记载的经验和人脉!想当年先祖陶朱公七散其财,很快又能再次成为首富,这就是我们陶家的祖训”

第242章 齐地(1)

刘邦从来不是个品德高尚的人,这点他重来没有否认,所以但凡有人为他歌功颂德,赞扬他的仁义,他听到后大多都是一笑而过。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吝用任何手段,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是为了一步步往上爬,爬到那至尊无比的位子,位于万万人之上。

年轻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始皇帝出巡的车架,那“旌旗闭空、铁骑如流”的浩大气势让他这么一个乡巴佬目瞪口呆。若是常人,看完了也就看完了,只不过是饭后茶余多了一个可以津津乐道的故事而已,但刘邦却不是常人。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也要坐上那个位子,像嬴政那样的风光无比。

如果没有始皇帝三十六年那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刘邦他心中深藏的这个愿望无疑是一场痴梦而已。但上天却给了他这个机会,让他站在了历史的舞台前列,他就绝不会错过。

他比不上项羽,项羽生来就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孙子,叔父项梁是吴地的大豪,起事之前就威名远扬,有着一大批的死忠最随者;他也比不上赵歇和田横魏豹这些人,生来就是王孙,虽然没落了却仍然一呼百应;他甚至连一穷二白起家的韩信都比不上,他不会武功,不晓兵法,到了四十八岁的时候仍然是碌碌无为,只是在沛县屈居亭长一职,连小吏都算不上。

可刘邦却有他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善于笼络人心。他出身草芥,年近五十却仍然一事无成,却能让同样出身卑微的樊哙、夏侯婴、周勃等人誓死相随,更能让有安邦定国之才的萧何不离不弃,不得不说,这就是他与众不同的人格魅力所在。他不擅长用兵,也不擅长治国,他擅长的是驾驭手下的人才。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坚强的心,认定了目标后就百折不饶。自沛县起兵之时,刘邦初战就败于秦国无名小将雍齿之手,为天下诸侯所耻笑。投靠响亮后转战偷袭关中,路上接连碰壁,数战皆败,却最终顽强的攻入了关中。灞上一战,刘邦在韩信的偷袭下几乎全军覆没,随后又被入关的项羽所猜忌,几乎身死楚营。

项羽大封诸侯,刘邦为汉王,分了块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汉中,却被韩信所败,夺了基业,仓皇逃往中原。可他却趁着楚军正在和反楚联军鏖战之时偷袭得手,不但席卷了中原而且一跃成为了诸侯的领袖,其后更是会盟六国诸侯,聚兵五十六万共同讨伐项羽,这时刘邦也达到他王图霸业的巅峰。

谁曾料到战况却急转直下,在项羽大胆的进攻之下,反楚联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刘邦也在一日之间失去了所有的风光,重新回到了岌岌可危的形势之下,在项羽声势骇人的进攻中困守孤城,惶惶不可终日。即便是如此,刘邦仍然是顽强的坚持了下来,不但没有被项羽所灭,反而逃入了齐国,占据了田氏江山,再次成为一方雄主。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反秦战争中,除了早期的陈胜、吴广、武臣等人外,天下已沦为了六国遗贵们相互角逐的战场,而真正出身于草根阶层的诸侯也只有刘邦一人而已。从这点上看,刘邦无疑是个英雄,陈胜喊出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由他亲身力行来实践了。

现如今,刘邦再次惨败于韩信之手,龟缩入齐地自保。韩信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而是大军一路南下压境,成咄咄逼人之势。此时汉军虽然坐拥三十万大军,而对岸的秦军才不到他们的一半,周勃非但主动出击,反而加紧河防,生怕秦军偷渡。

刘邦自起兵以来,每战遇见韩信便败于其手,无一例外,长久以往,汉军上下无论是将军还是普通军卒,都弥漫着一股浓烈“恐韩风”。所以周勃只是加紧防御,打死也不敢主动寻战,幸赖有大河天险庇佑,秦军一时倒也难以渡河,只得隔岸相望。

战事尚未燃起,齐地内部却已经出了乱像。

原来刘邦为了解决数目惊人的扩军粮饷费用,听取了陈平的建议,将主意打在了齐国富商大族身上了。陈平的意见曾遭到过萧何的激烈反对,在他看来此法虽然能解一时之急,却无异于失信于天下,自绝于齐人。刘邦若真的大开杀戒,那失去的不仅仅将是这些富商们的支持,而是所以齐人的信任,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这个时候刘邦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就像一个输红眼了赌博,拼命的将自己手中所有的筹码压上,只为了一盘翻本,彻底的击败秦军,夺回他失去的信心。

这次不同于任何一次,刘邦不能输,也输不起。如今河北已经归秦,南边的项羽又是自己的死敌,天下虽大,却已经没有他刘邦的容身之处了。齐国已经是他刘邦最后可以寄生之处了,所以他决不能输,输了就是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正是这个原因,才促使一向沉稳冷静的刘邦选择听取了陈平激进的建议,而放弃了萧何老成持重的劝诫。他要用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来一场豪赌,一场以天下气运的赌注的豪赌。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就是疯狂的收集筹码。

陈平奉命带着二千汉军禁卫南下,手持王诏,快马驰向即墨。到达即墨后便立刻接掌全城防务,全城大锁,他自己带着手下前往陶府抄家。

陶府就在城中央,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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