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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宫·祭 上-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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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颢注视了长平一阵,才开口言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 
『皇上?』长平有些许的不解。 
『你可知道他的去意有多坚决?』东方颢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的声音混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听来有些模糊,『他知道朕不会提起那件事,于是便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和朕作了约定。』 
『约定?』 
东方颢闭了闭眼,想起那日的情景,他缓缓开口说道,『若王羹明徇私舞弊不公之事果真是冤屈,那此事一旦了结,朕便要放他离宫。』 
『如若不是呢?』 
『这便是他聪明的地方了……』东方颢低低地笑着,那笑声有着说不出的苦涩,『他知道朝中不乏有那些想要把他拉下来的人,便是故意让那些人有机可乘的。』 
长平心里也明白,位高至此,本就是一种危险。 
——若屈丞相无法将事实澄清又如何? 
——那就请皇上定屈平的死罪。 
殿堂之上,屈平字字清晰,至今还隐约在东方颢的耳际回响。 
『皇上……你答应了?』长平的声音微微有一丝颤抖。 
『嗯。』东方颢垂眸。 
当日的情形不容他拒绝,屈平正是将这些加以利用,让东方颢在所有官员的面前答应了此事。 
『朕知道他要离开,可不想却是以这种方式,他连一点机会也不留给朕……』东方颢轻轻地呢喃道。 
即便那王羹明的案件属实,他也罪不至死,可他却偏偏要求死—— 
东方颢的神色渐渐变得深沉,他转过身去,不再看长平。 
幕十七 
屈平在开封停留了三日,先是对这次考试的事情做了彻底的了解,并仔细询问了那些落解的举人。至于方齐云,郭以辰,徐元这三个人的口供也是一致,都说王羹明自尽前一晚确实有一丝异状,当时也没有怀疑,现在想来果然事有蹊跷。 
又经检验尸体的医官检查,除了脖子间那条明显的勒痕之外,其余地方均无异处。 
是夜,烛影煌煌,屈平坐于开封府衙王羹明呆过的房间里沉思,窗外望去便只有他孤身一人。 
『大人。』门外传来秦儿的声音。 
『何事?』 
『王羹明大人的书僮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吧。』 
开门走进来的是王羹明的随侍书僮王林,此人聪明伶俐,很受王羹明的喜欢,所以总会将他带在身边。 
『小人叫王林……』王小林跪下给屈平行礼说道。 
『我知道你,起来吧。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屈平打断他的话,语调平和地说道。 
因他之前找他问过话,所以记得他是谁。 
『丞相大人的记性真好。』王林不由小声地说了一句,随即悄悄抬眼看他,见屈平只是望着他不语,便赶紧正色说道,『小人想起了有一件事没有和丞相大人说。』 
『是何事?』 
王林恭敬地开口说道,『小人记得在一月多前开始,我家老爷变得经常咳嗽,有时会喘不过气来,而且眉头紧皱很是痛苦的样子。』 
『哦?』屈平蹙眉,印象中王羹明确实并无此疾,于是他问道,『你可知道确切开始的日期?或者一月之前你家老爷去见过何人?又有哪些人?』 
王林听他这么一问低下头细想起来,良久他才抬起头说道,『我家老爷向来是甚少出门的,可一月前正是老爷呆在京城里的那段日子,他那阵子见过很多人,小人无法一一记得。』 
屈平扶着下巴点头说道,『这件事我回京以后会去查,你家老爷自尽前还有其它什么不妥之处吗?』 
『容小人想一想……』王林边沉吟边道,『记得那日小的陪我老爷去药铺买了药,回来之后老爷就在书房看书,之后其它三位大人来找老爷一起吃饭,老爷回来的时候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结果第二天就发现老爷悬梁自尽了。』 
『那晚你一直跟在你家老爷身边吗?』 
『没有,那晚小人一直在闹肚子,老爷让小人去休息了,所以老爷吃饭的时候小人也没陪着一起去。』 
『那是谁陪你家老爷去的?』 
『老爷自己去的。』 
屈平停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你刚才说的买药……买的什么药?』 
『就是治咳嗽的那种药啊。』王林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知道了。』屈平点点头,『你先下去吧,若还有什么细节遗漏,这几日随时来找我,知道了么?』 
『小人知道了。』 
王林退下之后,屈平又独自沉思良久,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什么。 
『秦儿,你进来。』 
秦儿听到屈平的叫唤便走了进去。 
『大人有何事吩咐?』 
屈平把纸迭好放进了一个信封里将口子封好以后递给秦儿,说道,『这封信你拿去,今晚就把王羹明的尸体运回京城,连着信一并交给崔尚书,一定要亲自交给他,知道了么?』 
『秦儿知道了。』秦儿接过信收好,然后抬起头迟疑着问着屈平,『大人、这件事是否有了什么眉目?』 
『现在还说不上什么,不过——』屈平的脸转向黑黝黝的窗外,只见树影随凤“簌簌”晃动着,他停了一会儿回过头看他说道,『王羹明不会是自杀的,你速速回京吧,我隔日便会回去。』 
秦儿听他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便躬身答应着,『知道了,大人。』 
方齐云才刚洗漱完毕便被告知屈丞相已经在府里等候多时了。 
他听后不禁气的直骂,『你是怎么做当差的?怎么不叫醒老爷我?』 
『是屈丞相让小人不要叫醒老爷的。』那当差的侍从一脸委屈,低声解释道。 
『现在屈丞相人在哪儿?』 
『小人已经带屈丞相去了书房等……』他话没说完又被方齐云瞪了一眼,吓得他把后面半句赶紧缩了回去。 
『算你聪明,知道要请他去书房。』 
方齐云也不敢怠慢,快步走向书房。 
『屈丞相。』他在外头敲了敲门叫道。 
『进来吧。』里面传来屈平沉稳的声音。 
方齐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屈平身上披了件宽大松软的素色白裬袍,腰间束着同色缎带,正翘足坐在书案前椅子上悠闲地看书,案几上还放着一杯香茶和一些点心。 
『昨夜睡得可好?』见到方齐云进来,屈平便悠悠地笑着问道。 
『不敢劳烦大人关心。下官真是该死,让大人等候良久,还请大人恕罪。』方齐云恭敬的一躬身便说着。 
『罢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坐吧。』屈平淡笑着说。 
『屈丞相一大早来找下官……』方齐云没有坐却斟酌着问道,『不知有何重要之事?』 
屈平低头啜了一口茶,然后慢条斯理地说着,『是有一些事,却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 
『还请大人吩咐。』 
『陪我去御庆堂走一趟吧。』屈平缓缓说着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方齐云不禁呆愣住。 
御庆堂是开封城内的一家年代有些久远的药铺,由太祖御笔亲题的“御庆堂”匾额依稀可见药铺当年全盛时的辉煌,可毕竟也有没落的时候,如今那匾额上的字早已斑驳凋残,只是这家店铺终究还是一代一代传了下来,至今在城里也算是很有名气的了。 
方齐云摸不透屈平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一路跟着来到了药铺。 
这时来药铺的买药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个看上去像学徒的少年坐在柜台前发呆,见有人进来了也没搭理。 
方齐云赶紧上前敲了敲桌面问道,『药铺的掌柜在吗?』 
那少年回过神,看了屈平和方齐云一眼便扭头向后叫道,『师父,有人来啦。』 
过了好半天,楼梯上传来“吱吱嘎嘎”的声响,走下来一个面目清癯的老人。 
『请问客人要买什么药?』那老人鬓发斑白,声音显得有些颤抖。 
『哦,我想问一下治痰渴之疾什么药最佳?』屈平微微一笑便问道。 
『瓜蒌仁、桔梗。』老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那若有时候无法喘过气来呢?』屈平又问。 
『那便要加上一些“莱菔子”了。』 
『前些日子是否有过一位患这种疾病的客人在你们这里买过这几味药?』 
老人细想良久,却没有什么反应。 
这时他身边的少年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客人问的可是那位王大人?』 
『你知道?』屈平笑着看他。 
『这早已是开封的话题了,我当然知道。』 
『还记得那日他来买药的情形吗?』屈平微笑着又问。 
『记得啊。』少年点点头便说道,『那位王大人咳得很厉害,惊天动地的,也不知怎么会得上这么严重的肺痨。』 
『然后呢?』 
『那位大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我就按之前老师配给他的那些药称足了分量卖给了他啦。』 
『那他说了什么吗?』 
『他说这药是不是不对或者分量不够,为什么他咳得要比以前厉害了,我说没有不对啊,要不再让师父给您瞧一次,他又说其实他已经找了好多大夫……后来让师父又替他看了,结果还是一样。』 
屈平微微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其它的细节便走出了御庆堂。 
方齐云这时的呼吸也突然变得沉重,他忽然发现屈平绝对不是无缘无故要来药店的,可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从刚才他开口询问病状的时候,方齐云就有了一种不是很妙的感觉。霎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一滞。 
是了!想要自尽之人却为何还会上药铺买药?方齐云的后颈不禁冒出了冷汗。 
可再细细想来,这也是无法证明什么的,只要到时候自己和其它二位大人一口咬定,屈平也奈何他们不得。 
想好了以后,方齐云暗自镇定下来,开口说道,『大人可是已经有了什么线索?』 
『嗯。』屈平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没有了后话。 
方齐云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只怕问得太多反遭屈平猜忌,正在想的当儿,便已是沉默了,最终他还是没有再问。 
屈平笠日便启程回京,却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绕道从汾阳北上,途中又在朔州停留了半日,最后才回到京城。 
屈平进京之后并没有进宫,直接转到了刑部。 
『屈大人,大人吩咐下官的事已经办妥。』崔胤云一见屈平便开口说道,『请大人随我来。』 
『嗯。』 
『大人,里面的味道有些……』崔胤云停在了一个房间的门口说道。 
『无妨。』屈平当然不会不知道殓尸房里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门一打开便是一阵极其恶臭又泛着酸腐的味道熏了过来,屈平即使有了准备还是不免深深地皱起眉。 
殓尸房里停放的正是王羹明的尸体,边上还有一位佝偻的不成样子的男子在做着解剖尸体的工作。 
『他便是那位极懂解剖之术的裴总管了。』崔胤云在一旁说道。 
这位裴总管从小便被卖进宫中做了太监,性子古怪到非常人之所及,也非一般人所能忍受,于是便把他调入殓尸房,却不料这一调反而遂了他的心愿,终日沉湎于研究各种各样的尸体,乐此不疲。 
『奴才见过屈大人。』裴总管的声音竟也十分怪桀,在这种阴瑟瑟的环境下听来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王羹明的死因你可查出?』屈平的忍耐力本就极好,竟然也是面不改色,话音也是平静如常。 
『回大人,眼前这人确实不是死于悬梁自尽。』裴总管歪斜的嘴角一边吊得老高,看得出仍有一丝得意的神色。 
『怎么说?』 
『闽中自古就流传一些极其诡异的杀人手法,让一般的验尸官根本无法查出其根源而被遮掩了过去,而且很难弄清死者的死因,更不要说取得罪犯作案的真实凭据了。』裴总管森森一笑又道,『但是崔大人把尸体交给奴才的时候曾将他死前的状况告诉过奴才,所以奴才才能迅速猜到他的死因就是他那突如其来的怪病。』 
这话说出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恐怖的感觉,让崔胤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他抬头看了屈平一眼,只见他紧抿着双唇不发一语,眼神中透露出了冰冷之意。 
『依裴总管所言,那王羹明的咳嗽症状便是他的死因?』崔胤云出声问道。 
『不错,说得更加准确一点,他的死因是窒息。』裴总管的目光尖锐直直盯着屈平,随即他又解释道,『不是上吊的那种窒息,而是因肺部无法呼吸所造成的一种窒息而亡。』 
『那令他发病的原因又是什么?』 
『是他肺部的锯末所造成的。』裴总管停了一下又道,『锯末有黏附性,若将锯末掩于桂花菊花一类茶中让人喝下,便会导致肺部黏连,呼吸受阻以至痰渴之疾,并且痛苦难当,最终导致窒息而死。』 
『手段果然狠毒。』崔胤云低声说道。 
屈平一直到出了殓尸房才深深叹一口气说道,『只希望明日朝堂之上莫要出什么差错,可以还王羹明的清白。』 
『大人可是在担心什么?』崔胤云听他这么一说不禁开口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屈平皱了皱眉说道,『如今案子虽然已经明朗,可裴总管的证据只能使王羹明脱罪,并不能指向真正的凶手。』 
『看得出那方齐云、郭以辰和徐元其实早有预谋,这样一来,这件事和贡士头名的李稹也脱不了干系。』 
屈平这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对崔胤云说道,『这件事一结束我就要离开了,后面的事便交给崔尚书你了。』 
『屈大人……你果真要走?』崔胤云忍不住问道。 
『嗯。』屈平答得干脆,对他来说,已经决定的事是不会回头的。 
九重宫殿,重楼飞阁,向来是巍峨庄严,只见那飞檐入云,金柱盘龙,在初升的太阳柔和的光照下,干清宫殿显得无比璀璨辉煌。 
不知为什么,那金光在屈平的眼中忽然变得有些刺眼起来,他微微抬袖,遮住了那片眩目的光芒。 
『皇上万岁万万岁。』朝堂之上,群臣跪拜叩首,东方颢居高临下,俯仰而视,目光在掠过屈平的时候跳动了一下,细微到令人无法察觉。 
『这三日之中屈丞相不知有何收获?』东方颢端正的在金銮椅上坐下了,看着殿下的屈平,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 
『若臣能证明王羹明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所害,皇上是否会按照约定放臣离开?』屈平同样注视他问。 
『是。』东方颢紧抿的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如此就请容臣将证人带上朝吧。』屈平躬身说道。 
『宣吧。』 
裴总管这人似乎天生就适合呆在阴暗潮湿的地底。 
屈平第二次在这种祥云万里的白天见到他,竟然觉得这个人完全不似昨日的那种精芒乍现,本来那种锐利的眼神也变得呆滞了起来,在众人的眼皮低下佝偻着身躯瑟缩地走上殿来。 
『奴才裴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东方颢眯着眼睛,懒懒地说道,『你就是裴总管?』 
『奴才正是。』裴立恭敬地回答。 
『可知屈丞相找你来是为了何事?』 
『奴才知道,是为了证明王羹明大人的死因。』 
『这么说,王羹明的尸体你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东方颢又问。 
『是的。』 
『他的死因为何?』 
『王羹明大人的死因是窒息。』 
『哦?那导致他窒息的原因呢?』 
『回皇上,是脖子上的勒痕。』 
这话一出,屈平的心猛然一震,他转向裴立,『裴总管,你——』 
东方颢也不看他,打断他欲说出口的话又问道,『这么说来,那王羹明确实是死于自尽喽?』 
『千真万确。』 
『屈丞相,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东方颢这时转向屈平,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具体的表情,知他这时心里定是不甘。 
『臣只想知道裴总管所言为何与昨日的完全不同?』 
『奴才昨日说了什么?』裴立这时才转头看屈平,脸上的表情竟是茫然的。 
屈平心下怀疑,却也只能一躬身对东方颢说得,『皇上,昨日之事,崔尚书也在一旁,请皇上传崔尚书上殿。』 
『崔尚书昨晚已经离开京城了。』 
屈平猛地抬起头来,视线和东方颢的相对,一字一句问道,『可是皇上的旨意?』 
东方颢的神情不变,深邃的眸注视着他,平静地回答说道,『不错,是朕的旨意。』 
听到了这个答案,屈平也无需再多说什么了。虽然已在意料之中,可他的心还是免不了的一直在往下沉。 
东方颢当然没有下旨赐死屈平,只说他的性命留待这件事查明之后再作处置。 
一时间,殿堂下的众臣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屈平只是疲倦地闭上了双眼,无意再去理会。 
幕十八 
九重宫阙不知深几许,回廊辗转无边无际,自古千秋帝王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却没有人能够真正潇洒地离去。 
东方颢既是不能,他便只有留下屈平。 
『屈平,朕知道你生气……』当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东方颢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此时两人一人站在屋外,另一人在屋内。 
『臣怎么敢生气?臣只是感到很失望罢了。』屈平的语气很淡,隔着一扇门却显冷漠。 
东方颢叹气,『……朕——能进来吗?』 
『臣可以说不吗?』冷冷清清的语调,却是明显拒绝的意思。 
东方颢默然。 
这一夜,东方颢只静静地站在门外,更深露重,沾湿了他的衣襟。 
『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平直到第二日才在御花园内见到东方颢,也没注意他一脸的疲惫,脱口便问道。 
东方颢此际穿了一件碧纱袍,外头罩了一件紫貂金色端罩,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小六子在一边伺候着,边上还站有一人。 
长平一看,原来是皇甫倾擎。 
长平见到他不由怔住,脸上表情变得有些赧然。 
想起上次匆匆离开枫晚亭时,被他撞见自己流泪的那一幕,长平就觉得有一丝尴尬。 
『皇甫倾擎见过公主。』相对于长平,皇甫倾擎倒是显得平静自然,躬身行礼道。 
『……嗯。』长平的声音似乎梗在了喉咙里。 
『你先退下吧,到时朕会正式拟旨召你进宫。』东方颢摆摆手说道。 
『臣谢主龙恩。』皇甫倾擎说着就退下了。 
『长平,怎么这么匆忙?』东方颢的语调甚是悠闲,随手端起边上的一碗银耳燕窝羹吃了几口。 
『皇上,我想知道屈……丞相现在在何处?』长平看不出东方颢此时的心情,只能按耐着性子问着。 
『你想见他?』东方颢抬眉瞥了她一眼问道。 
长平有些迟疑地看着东方颢,『皇上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东方颢放下了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漫不经心地说道,『长平,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至于他现在在哪里,朕不想说。』 
『连我也不能见他吗?』长平看着东方颢,突然觉得他似乎变了,变得难以应对。 
东方颢不响。 
『皇上……你为何要那样对他?』 
『为何?』东方颢低低地笑了,他抬眼,眼底尽是蚀人狂艳的火,『难道你不知道吗?』 
长平惊的倒退一步,她瞪着眼前的东方颢,突然觉得陌生。 
『皇上,你可不要忘记了,他是你的太傅啊。』 
长平的话语犹如一个紧箍咒,圈紧了东方颢的心,让他觉得一阵疼痛。 
太傅……太傅…… 
东方颢低下头反复念着这两个字,他捏紧了拳。 
——便是太傅又如何,天下朕只爱他一人,也只想要他一人。 
屈平自然是在这深院皇宫之中,只是东方颢将他软禁在了东宫的凌霄阁里,却是长平无法料到也猜不到的。 
每到夜晚,东方颢便会出现在楼阁之外,一直没有进去过,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注视着房间里的那个身影,直到熄灯了他才会转身离开。 
屈平注意到之后熄灯的时间便一天比一天早,这夜他索性连灯也不点了,独自坐于黑暗之中,可这么一来他竟然更加能够感觉到屋外东方颢的存在——他向来都是能感觉到他的。 
知道他的脾气也知道他的固执,更加知道他对自己的执着,所以变得无法原谅。 
夜,很静。 
听到窗外衣料“悉娑”,随即而来的是一连串低低的咳嗽声,似乎是捂着嘴尽量压低声音的,让屈平无法不在意。 
『……皇上,请回去吧。』他叹息着言道。 
良久,却没有回音。 
屈平长叹一声,『皇上,你这又是何苦?』 
『朕只是想见你……』 
东方颢的声音听来很是低哑。 
屈平不再说话,只是俯身将桌上的油灯点亮了,然后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推了开来。 
东方颢就在眼前。 
『太傅……』东方颢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眼前便一阵发黑,在他阖上眼帘的一瞬间,看见了屈平眼底那抹担忧的神色,不由地扬起了唇角。 
屈平自然地抱住了他,见他紧闭着双眼,苍白的脸上泛着异样的红晕,便知道他在生病。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怀里的人抱上了床。 
东方颢一直在发着高烧,从第一天夜里便开始了。 
他的头很晕很重,感觉到自己在做着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梦里的屈平对他笑着,那笑容竟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轻松,笑的时候又说了一些什么就低头吻住了他…… 
东方颢不想醒过来,他宁愿永远这样梦下去。 
『皇上、皇上。』 
耳边竟也传来了屈平的声音,这声音显得很焦急。 
究竟怎么了? 
梦境突然消失了,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不要走,屈平。 
他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皇上。』 
东方颢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傅……』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屈平,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他的眉轻轻蹙起,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担忧。 
『皇上你一直在呓语,高烧也不退……』 
『你担心朕……』东方颢打断了他的话。 
屈平注视着他半响,方才开口说道,『请皇上保重龙体,以后莫要再这样胡来了。』 
他说着便轻轻松开手站了起来。 
东方颢听着他这种淡漠的话语,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焦躁,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屈平。 
屈平也没料到东方颢会突然使力,一个没站稳便跌在了床上,被东方颢翻身趁势压住了。 
『皇上。』屈平看着东方颢沉声道。 
『叫朕的名字!』东方颢注视着屈平低声说道,无视他此时的情绪。 
『皇上,请放开我。』屈平的声音依旧冷静,可心底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不放!』东方颢突然低下头吻住了他。 
仿佛那个梦还在持续着,只不过换成自己吻着他了。 
东方颢的气息很热,不仅是因为带着高烧的缘故,还在于他对身下之人的那种欲望。 
『朕要你!屈平!』东方颢边吻他边说。 
这句话几乎是一种命令。 
屈平不由皱起眉,他承受着东方颢硬闯进自己口中不停逗弄的舌,『……皇上请你……不要乱来……』随着他支离破碎的语句,东方颢吻的更加深入。 
局势变得让屈平无法控制了。 
他本就被东方颢占了先机,整个人被压得死死的,身体又紧密相贴,即使抬起手想推开他也没处着力,双腿也因和东方颢的交错相抵无法起身,而东方颢那越来越深的吻,只让他想呼吸也是觉得异常艰难。 
因东方颢的呼吸灼热,连着屈平的唇舌也变得滚烫了起来,东方颢也因有些呼吸不过来才稍稍地放开了屈平,可依旧轻舔着他的唇畔,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屈平低喘着。 
这时东方颢的手探入了他的衣襟,触摸到他清凉的肌肤,他的锁骨,他肩上的伤…… 
呼吸乱了,发丝乱了,衣衫乱了…… 
屈平感受着东方颢近在咫尺的呼吸,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触着自己的脸颊,还有他那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手。 
可即使身上的温度不断地在升高,他的思绪还是没有乱。 
他没料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处境,心里不由一阵苦笑。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皇帝,又想到他带着高烧,屈平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双眼阖上了,身体也逐渐地放松了,可他的心却随之一沉到了底。 
绣着双龙戏珠的被褥被踢在了一旁,金色的丝线蜿蜒曲折,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床单渐渐倾斜向下,一角缓缓垂落于地面,那上面绣的一朵绯红的花因扭曲而变得狰狞。 
丹青纱帐将一切笼罩,帐内的人影显得婆娑而朦胧,只露出一只修长而优美的手,此时也因紧紧抓住床沿而使得那指关节泛起了近似透明的白色。 
『……』 
屈平一直在忍,忍着自己快要溢出双唇的呻吟,忍着东方颢一次又一次深入自己的体内,忍着自己身体上那种不适的疼痛,忍着东方颢在自己身上点燃的火,也忍着自己此时被分开双腿的不堪。 
这过程似乎永远也无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颢终于在最后一次深深抵住他释放之后,屈平才渐渐有了将手松开的力气,可这时他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然变得僵硬,无法动弹了。 
东方颢也没有再动,他只是伸手轻轻将他拥住了。 
屈平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满足地喘息的声音,也听见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却不知是谁的,只是一声紧接着一声,清晰异常。 
他仍然闭紧了双眼,无力睁开。 
身体的不适让屈平始终无法入眠,听着耳边那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他知晓东方颢已然熟睡。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微微侧起,将东方颢抱着自己的手松了开来,又小心的把他从自己的身上轻轻推开,这才缓缓坐起身。 
于是,他无可避免地看见了自己一身的狼狈。 
衣衫半褪不褪,下身却是完全裸露在外,和东方颢的交缠在了一起,床单上也满是狼藉,帐幔下氤氲着一片情Se之意,屈平难堪地闭了闭眼。 
在床上靠坐了一会儿,他看向了身旁的东方颢。注视着他那安稳的睡脸半响,然后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发现高烧已退掉了许多,想必是因为出了一身汗的缘故。他轻轻叹息着拂去了东方颢脸上沾着汗水的发丝,终于起身缓缓下床。 
当东方颢醒过来的时候,已过了卯时。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地照射进来,屋内的空气也已清朗如新。 
屈平? 
转头看见身旁空空荡荡,东方颢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他不禁一阵怔忡。 
要不是床上还显得凌乱,床单上也留有一些痕迹,东方颢会以为一切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罢了,梦一醒便什么也不剩了。 
脑海中浮起了昨夜屈平那张被汗水濡湿了的脸,煞白的脸容因情事而泛起一层奇异的红。可即使是在那种时候,他的太傅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清醒,几乎是没有丝毫吭声一直忍到最后的。 
『太傅……』东方颢低头苦笑着叹息道。 
屈平还是喜欢靠在廊边假寐,所以东方颢丝毫不费力的就在一处树荫下找到了他。 
他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衣,外头罩着长衫,腰上的带子垂落于地面,随着风有一下没一下轻飘飘地晃动着。他身后那乌黑的发随意束着,另有一些零落地垂落于耳畔,脸容看上去仍然带着疲倦,也依旧苍白。 
东方颢万般眷恋地抬起手来轻抚上他的脸颊,想起昨夜的缠绵,那种感觉至今还残留在自己的身体上肌肤中,他虽不后悔,可也免不了会后悔,因为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屈平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屈平感觉到东方颢手指上的温度,他缓缓的将眼睛睁开了。 
他的眼眸清澈分明,眼波沉静无痕,带着些许的倦意,看着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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