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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故事 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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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水里有个大水鬼!哈哈!
笑完打个呵欠,翻个身,又睡了。
窗外,冷风刮起来,天色更加的昏黑,风越刮越猛,渐渐地,落起了雪花,一片,两片……
好冷!恍惚中又回到了从前,那恐怖的一幕重演——黑洞洞的大山,黑洞洞的大风,就连那大片大片的雪花也是黑洞洞的。那么黑,那么黑!黑得仿佛是饿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天,吞噬着地,吞噬着两个慌不择路的孩子……
跑啊,跑啊,拼命地,没命地,奔跑!奔逃!那么冷,那么冷,风在耳边呼啸,呼啸着要把耳朵割下来!冷得浑身都僵住了,心里满是恐惧,远远的传来恶人追赶的声音,于是就更加地慌乱,脚下跌跌撞撞,一个恍惚,就滑了下去……哥哥冲过来拉住了手,可是不行,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太滑了,这该死的雪!
一直滑到了山沟底下,好疼,身上到处是划破的伤痕,哥哥说:“不许哭!”
弟弟点点头,果然没有哭,虽然泪水已经冲到了眼底。
哥哥解开大衣,把弟弟搂进了怀里:“别怕!爸爸他们会来救咱们的,一定会来的!”
“嗯!我不怕!”弟弟重重地点头。
风,继续呼啸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渐渐被雪吞没……
醒来的时候,头很晕,嗓子疼,眼睛涩涩的,很难受。
老六打了个大喷嚏:“啊……嚏!TNND,下雪了,怪不得这么冷!惨了,第一堂是老蒯的课,不能逃。喂,王爱国,快起来,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宿舍里一片哀鸣,喷嚏声一声接一声,看来感冒的不只王爱国一个人。
雪下得铺天盖地,冬天说来就来了。
强撑着洗了脸漱了口,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早饭也没吃就匆匆地往教室跑。老蒯是班主任,迟到了要扣分的。
铃声一响,老蒯走进来,脸色青青地擤鼻涕:“对不住了各位,今天我感冒了讲不了课,大家做个小测验吧。两个小时做完,成绩要算到期末总分的。”
同桌的老六趴在桌子上,低低骂了声“不得好死的老家伙!”
王爱国也是一脸的官司,恨恨地跟着骂了句“断子绝孙的臭老头!”,没留神声音大了点,被老蒯听了个正着,眼光转过来,滴溜溜地打了个旋,王爱国登时毛骨悚然。
老蒯其实不姓蒯,不过大家都这么叫,他也不纠正,时间长了大家连他的本名都忘了。刚进校的新生不知道,懵懵懂懂地给个尊称,叫他‘蒯老师’,他也不在意,点点头就罢了。
老蒯其实也不老,只是有点不修边幅,不爱打扮,胡子拉渣的显得老。偶尔哪天高兴了把胡子刮干净,再穿件好一点的衣服,居然也能算个帅哥——上次学校开运动会,老蒯参加拔河比赛,穿了身运动装,高度近视的系主任愣把他排到学生组里,他也不分辨,跟着大家一块拔。结果学生组拿了冠军,分奖品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个人,于是只好重新来过。
老蒯的课讲得不错,要求也严,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旷课逃学不准这个不准那个,学生都有点怕他——这一次,王爱国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老蒯一指王爱国:“你,站起来!”
王爱国战战兢兢,活象贾宝玉见他爹,低着脑袋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凑过去。
老蒯说:“你,把卷子给我发下去。”
22
还好老蒯没有太难为人,卷子发出去也就算了,也没再多说,大概是感冒了嗓子难受。。不过王爱国可没那么好的待遇——同人不同命,一样是感冒,老师可以趴桌子正大光明偷懒睡觉,学生就只能强撑着答卷子。
王爱国自然是答得一败涂地一塌糊涂一蹶不振一脑门子官司,昏昏沉沉答了些什么都不知道,连卷子都是老六帮着交上去的。老蒯收卷子的时候皱了下额头,大概是说现在的学生越来越懒了吧。
后面两节课王爱国逃掉了,回到宿舍喝了点热水,找出感冒药吃了,扯开被子蒙住头睡了个人事不知。
这一次倒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下午,睁开眼睛已经是三点了。头有点疼,嗓子也疼,其他的倒还好,就是肚子很饿——这当然是正常现象,搁谁也架不住两顿不吃饭。
桌子上有哥们儿从食堂打来的午饭——回锅肉和米饭,已经凉得透透的了,实在叫人提不起胃口来,可是这个点儿食堂和饭馆都已经关了门,难不成吃泡面?
王爱国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哥,你能来一趟吗?我……”
“不行啊,我忙死了,林烨不见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他,对了你有没有见到过他?”
“没有啊,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他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我……”
“那你要是见到他给我来个电话啊,一定记住别忘了。好了好了不聊了我忙完了再找你,就这样。”啪,电话挂了。
“……生病了。”王爱国怔怔地对着话筒说,滴,滴,滴,断线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很空洞。
窗外又下起了雪,好大的雪,像是谁家扯碎了棉絮,铺天盖地。忽然鼻子一酸,好难受,王爱国揉了揉眼睛。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哭了?”
“没有!”王爱国赶紧抬起头,笑着打招呼,“燕叔叔,你怎么来了?”
“你们同学给王其实打电话,说你生病了,他忙不开,就让我来了。”燕飞走过来摸了摸王爱国的头,“有点发烧,怎么不去医院?”
“没事……”
“行了别说了,把衣服披上,我送你看病去。”燕飞利索地收拾起东西,“雪大,穿厚实点,你爸爸给你买的那件皮衣呢?找出来穿上。”
“燕叔叔,能……先给我做点吃的么?我要饿死了。”
燕飞显得有点为难,这学生宿舍里要什么没什么,再有能耐的大师傅也变不出什么好吃的来。他低头想了想,对王爱国微笑了一下,“别急,等我想想办法。”
“唉,现在的学生啊……”看着狼吞虎咽的王爱国,燕飞唠叨着的脸上满是宠溺,“我读书那会儿,宿舍里什么都有,油盐酱醋,锅碗瓢盆,还有电炉子,藏在床底下,周末拿出来打牙祭。你们倒好,什么都没有,馋了就下馆子,唉!慢点吃,别噎着!你们门卫值班老师多好说话啊,我跟他一说,他马上就把炉子借出来了,还给了我两个鸡蛋,回头记得要去谢谢人家啊。可惜没有面粉,不能擀面条,这种干挂面煮出来的味道要差得多……”
“行了行了这就挺好!真的燕叔叔,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热汤面了!”王爱国大口喝着热乎乎的面汤,满头大汗。
热乎乎的热汤面果然是好东西,那辣乎乎的胡椒面刺激得头发根儿都湿了,量一量体温,烧已经退了。王爱国感觉舒服了很多,嗓子不疼了,头也轻松了许多,推开碗要说话,却看见燕飞正盯着窗外的大雪出神。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每当下大雪的时候,燕飞就喜欢哼这段‘夜奔’,很苍凉悲切的调子,让人听着想落泪。王其实很不愿意燕飞唱这一段,他总是说燕子咱们不唱这个好不好?燕子咱们换个别的唱好不好?燕子不如咱们唱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好不好?燕子燕子燕子……好不好?
燕飞就笑一笑,说,好。
每当这个时候,王爱国就觉得,爸爸和燕叔叔的故事,远没有那么简单;爸爸和燕叔叔的感情,也没有那么简单——虽然王其实说得很简单,我乐意!可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乐意’就能解决的;更多的时候,我们都只是在一相情愿。
一相情愿……一相情愿……一相情愿……原来一切都只是,一相情愿。
当脑子里只剩下这么一个词语反反复复,整个人都傻了。
燕叔叔说,傻孩子,别哭。
王爱国用袖子擦擦脸,我没哭,是风,风迷了眼睛。
就是那样一个下着大雪的下午,终于明白,所谓幸福,其实应该是‘两’相情愿的事情;可是很多事情,都只是一相情愿。
燕叔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太年轻,路还长着呢。幸福远没有这么简单,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一切其实都还在你手里,清晰得就像掌纹一样,只是你没注意罢了。
真的?
真的。燕叔叔笑着点头,不过你现在最好把这些东西都抛到脑子外面去,穿上大衣,咱们去医院!
那样一个下午果然很快就被远远地抛在了记忆之外,就好象曾经过去的无数个下午一样。王爱国偶尔想起来,还会为那碗热汤面流哈喇子,还记得燕叔叔带自己上医院,甚至连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夫脸上的美人痣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其他的,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王文杰对那个下午的印象却是惊人地深刻——因为,林烨,就是在这一天,失踪了。
说‘失踪’其实严重了点,林烨只是不见了,王文杰找了很多地方,怎么也找不到他。一夜之间,那间‘流金岁月’换了店主,装潢没变,可已经物是人非。那盏红灯还高高地挂在门外,却已经没人去点亮它。那把被王文杰撬开的手铐还在他兜里,拿钥匙的那个人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王文杰甚至想到了报案,可是不行,他算是林烨什么人呢?报案,怎么也轮不到他。
好不容易通过王志文联系到了林烨的家人,人家说,林烨出门旅游了,怎么,还得向你汇报么?
王文杰尴尬得脸通红。
王副局长倒是显得很高兴——儿子啊,现在你总该去分局了吧?那个小小的派出所,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没有,的确没有了。
儿子说,好吧,您看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说点题外话,关于‘老蒯’的,因为有读者在问这个字:
熟悉烟狗的文的朋友晓得的,俺‘相当’不会取名字55555555可是,俺‘相当’知道,对一部耽美小说来说,主角的名字是‘相当’重要——所以,俺‘相当’苦恼5555555555555
和朋友聊起这个话题,被笑话了一场。朋友说给主角取名字是最容易的,尤其是耽美小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取个复姓,司马司徒司空司寇、东方西门南宫北宫、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停!说走嘴了5555555555
俺说这容易,当年读书的时候没事干,专门搜集复姓玩,搜罗了足有100多,随便揪几个就玩得转了。然后俺就打算把老王家照独孤求败那路子改一改,包仁杰改成‘轩辕拯’……
改了一会儿俺发现不行,这不是警察故事,整个一武林世家——这么发展下去,王爱国肯定是继承他亲爹的本事,飞檐走壁妙手空空,然后老王家就成了六扇门,大义灭亲把儿子逐出山门,各大门派再跳出来主持正义……这份乱喏!
朋友于是接着教俺,说没关系,你可以这样——给主角取个特有学问的名字,最好是10个人有8个都不敢认的,生怕不小心读错了让人笑话的,这样就显得你特有学问,谁敢说你取得不好谁就跌份!对对对,就得让读者读你的文的时候,手里捧着本大字典,《新华字典》都嫌不够用,至少得是《辞海》《辞源》,最好是《康熙字典》!跟编辑建议下,出一本耽美搭配一本字典,保证赚钱……我们的口号是:不取最好的,就取最难的!
俺想了一下,于是就小心翼翼写了个‘蒯’字给他,“您老看看,这个字,中不?”
“中!嗯,咋念?不是念‘荆’的吧?”
“当然不是,这个字念kuai,三声。来,跟我念:科呜矮——蒯!”
“好!就用这个!”
本来到这里也就皆大欢喜了,偏偏俺得意忘形,接着冒犯了几句:“其实这个字很简单啦,俺小时候住在北京的胡同,邻居二大妈一提起她老伴儿就说‘我们家那老蒯’如何如何,其实就是说‘我们家那老东西’啦。老蒯,就是老头老太太称呼家里人啦,一点都不雅……喂,你脸怎么绿了?”
朋友给了俺一个‘古色古香’的评价:朽木不可雕也!
好了,现在你知道这个字怎么念了?来,跟我念:科呜矮——蒯……
23
要说官当久了确实不一样,老谋深算的王副局长当然不可能把儿子安排到自己的手底下来——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如你我等俗人是轻易参不透的。
王文杰到西城分局报到的那天,正好是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工作,高档车排满了停车场——场面壮观,气势如洪。分局大门口挂着长长的大红条幅:热烈欢迎省厅市局各位领导前来视察工作!金光灿烂的大字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西城分局的张局长说起来也不是外人,当初在警局大院里,没少被小哥儿俩折腾——至今仍然咬牙切齿,对同僚王志文‘好好锻炼锻炼’的请求答应得很干脆:“放心!你儿子到了我手里,就是块生铁我也能给他熬熟喽!”
几乎是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是一团火。
所以,王文杰的心情,不是不忐忑的。
在人事科报了到,手续还没办完呢那边已经过来催了:“你!对,叫你呢新来的那个,赶紧的跟着跑一趟,刑警队缺人手,快!车在门口等着呢!”
一趟车拉出去,呼啸颠簸着,西城分局刑警支队新任警员王文杰的刑警生涯,就此展开。
其实王文杰这会儿的身份还不明确,上面也没定下来他的具体工作。一切都是机缘巧合,正好出了个大案子,刑警队人手不够过来拉壮丁,偏偏大家都去迎接上级领导了,王文杰就这么被拉过来了。
虽然从小在警察堆里长大,大大小小的案子听也听得耳朵生了茧子,可是,这么亲自参与大案子的侦破,还真是第一次。
所以,虽然一路上颠颠簸簸警笛凄厉,虽然烂泥潭一样的羊肠路把好好的警车变成了海盗船,虽然人人脑袋都被车子顶棚撞出了一个个青疙瘩,虽然虽然虽然……王文杰的心情,仍然不可逆转地,由忐忑不安变成了豪情万丈——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开车的刘队长黑着脸扔过来两个字:“闭嘴。”
刘队长显然不是李克勤的歌迷,显然不熟悉《红日》,显然不知道这么一首积极向上充满斗志的歌曲其实很能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更显然——他一点也看不上这个靠着老爸的关系混进来的毛头小伙子。
其实说起来刘队长也不是外人,二十多年前他刚从警校出来的时候,就是在时任市局刑警大队长的王志文手底下实习的——王志文给他的实习鉴定打了五个优加一个叹号,并且预言该刘同学有朝一日必将是一颗璀璨耀眼的警界新星……可惜的是这个预言是如此的错误,刘同学在二十年里兢兢业业却官运平平——也就难怪他对王文杰是如此如此地不感冒了。
当然了这只是王文杰单方面的想法,他单纯地以为刘队长对他只是‘迁怒’——想当年王志文当刑警大队长的时候,上上下下的人物几乎都得罪光了,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无一例外全都被打入冷宫,其中最冤枉的就属这颗倒了血霉的‘警界新星’,仅仅因为一份实习鉴定就被认定为铁杆‘王家军’,从此一蹶不振二十年不得翻身。所以刘队长才会对他不假辞色的吧?王文杰这么想。
一路上胡思乱想,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七星水库。
七星水库是个半荒废的水库,位于城乡结合部,虽然离市区不远,可是因为交通极其不方便,所以十分地偏僻,也所以,经常被一些不法分子当做天然的犯罪乐园。
水库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附近派出所的警员以及当地的老百姓。刘队长下了车,冲后面一挥手:“带上来!”
后面的车上下来了几个人,中间夹了个戴手铐的小个子,面如死灰,被两边的警察架着,瘫成一堆烂泥。
“哼!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当初杀人的时候你胆子怎么就那么大呢?起来,说!抛尸地点在哪儿?”刘队长狠狠踢了小个子一脚。
小个子连眼睛都不敢睁,耷拉着双手胡乱指了指水边的大柳树:“就……就、就是从那棵树的边上扔下去的。”
“行,通知水库放水了没有?叫他们再快点!”刘队长指挥派出所的人维持现场秩序,然后开始点名,“你,你,还有你,新来的说你呢别东张西望的有什么可看的!你们几个赶紧做准备,下水捞人!”
王文杰觉得头有点疼,什么下水捞人?明明是下水捞‘尸’……唉,当初在东门派出所可没干过这差使,整个辖区最大的一次案子也不过是两口子吵架跳楼的,王文杰忽然强烈地怀念起林烨来。
水很快就放得差不多了,刘队长穿上了胶皮衣小心地探了下去,不耐烦地招呼着后面:“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王文杰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死者是个风尘女,因为嫖资的问题被嫖客——那个小个子——杀人,并且碎尸。尸体被碎得很彻底,一块一块的,被丢进了水库。刑警们在大柳树下发现了一些烟头,据说是凶手蹲在树下一边抽烟一边‘干活’留下来的。
水库的水没有完全放干,水底很浑浊,烂河泥的味道直冲脑门,臭到要死。大家小心地在水下摸索,没人说话,只管低头干活,偶尔摸出点东西,便小心地送上岸,然后再回去接着摸。
王文杰跟在刘队长后面,埋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干着,他很想摸出点什么东西来,给这个姓刘的家伙看看。可是脑袋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当初,包仁杰初到市局刑警大队,王大队长是不是也是那副嘴脸?
其实这是没有可比性的,当年王大队是一心指望老包队长能后继有人,所以对包仁杰的态度其实还是很和蔼的;而如今这个刘队长根本就是瞧不上他,毕竟西城分局的干部子弟比耗子都多,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金玉其外那什么其中的……啊!
摸……到……了,王文杰目瞪口呆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除了一个‘啊!’字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叫唤什么?有什么可叫的!”刘队长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冲岸上喊,“把家伙拿过来,找到头了!”
女尸的头,纠结的乱发,肮脏冰冷,眼睛已经没了,是两个黑洞。王文杰屏住呼吸,小心地把东西送上了岸。
然后回来,继续摸。
来来回回不知多少趟,终于摸得差不多了,刘队长终于宣布收队,王文杰这才感觉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累得够戗,懒得说话,刘队长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打开了CD机放起了音乐——“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典型的靡靡之音。王文杰觉得刘队长有点心理变态。
回到了分局下了车,刘队长终于说了话:“喂,到刑警队来吧,我们人手不够。”
“如果人手够了你是不是说啥也不会要我?其实你要不要我都无所谓,上面安排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王文杰打着官腔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刘队长的脸更黑了。
24
王文杰就这么成为了一名刑警,虽然距离某人所要求的——“出色的、卓越的、无与伦比的、舍我其谁的,好刑警”——还很遥远,可是毕竟,这就算万里长征走出了第一步。
王志文这会儿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王文杰倒没觉得怎么样,他对这个行当实在提不起兴趣来,毕竟是在警察大院里长大的,从小到大,看得太多太多了。刑警这个行当,在电影电视小说报告里,威风八面无限风光,要多拽有多拽要多帅有多帅要多有面子就多有面子……可是!
你见过晕血的刑警吗?你见过跪搓衣板的刑警吗?你见过犯了错误通宵写检查的刑警吗?见,过,吗?
王文杰是见过的。不光如此,他还见过更多一些别的。所以,他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呢,王文杰对自己的新行当虽然谈不上热爱,倒也没觉得有多排斥,谁让自己落在了警察世家呢,简直就是命中注定要干这一行的——从这一点来说,他和当初他的二爸爸包仁杰的处境几乎是一样一样一样的。当然了我们说的是‘几乎’,这也就是说,他和包仁杰是不同的,他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还是有自信的。
读警校那会儿,王文杰的理论课虽然不怎么样,综合成绩倒还不错。从小打架锻炼出来的身板儿,能跑能跳能踢能踹,回回运动会都能拿个名次回来。当刑警嘛……自然是不成问题。
王文杰甚至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进市局的材料。
可是刘队长就是不把他当块‘材料’!干活的时候少不了他,表扬的时候就没他的事儿,总结经验教训的时候倒总不忘捎带着点拨他几句——就连队里的‘老四川’都看不下去了,指着队长的鼻子问:“摔摆人唆?”
王文杰也觉得队长在‘摔摆’他,虽然他并不是太懂‘摔摆’是什么意思,可是至少他看出来,姓刘的绝对是挟私报复没安好心,打从心底里头瞧不上他。
王文杰越来越觉得这一行没意思了。
“真的!没劲透了!” 他跟弟弟说,说的时候还一直一直地皱眉,脸苦得像晒蔫了的茄子。
王文杰是在大众剧场附近碰见王爱国的,完全是碰巧,他正拿着手机跟他弟弟说着话——剧场的广告牌上打着大字,北京来的名角儿大腕,要演《兵圣孙武》,他记得弟弟很喜欢这出戏。
然后,他就听见墙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行啊,我没空,正上课呢,这几天都没空,算了吧反正以后有得是机会。谢谢啊哥,哥……”
前面一个‘哥’是对着手机说的,后面一个‘哥’是王爱国转过墙角迎面撞上了王文杰。
然后就没了话,王爱国的脸红得能煎鸡蛋。
王文杰也很尴尬,不过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微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看不看?”
王爱国红着脸点了下头。
王文杰跑到售票口买了两张票,再跑回来,王爱国的脸已经不红了。“哥,是今天晚上的?”
“是,先找个地方聊聊吧。”
两个人找了间清吧,要了一壶碧螺春,坐了下来。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连背景音乐也没有。
桌子上点着小小的红蜡烛,小小的火苗,小小的光。
“说吧,为什么骗我?”王文杰拿出了审案的架势。
“我骗你什么了?”王爱国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这茶……味儿不正,至少是一年以前的陈茶了,水也不好,像是自来水。”
王文杰也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什么也没尝出来,就觉得味道还不错。
“先不管那些,我问你,为什么骗我说你在上课?”
王爱国又啜了一口茶,“嗯,我说我在上课?有么?嗯……茶倒是特级茶,可惜就是陈了点,碧螺春最好用泉水泡,桶装水也行,怎么能用自来水呢?真是瞎糟蹋东西!”
“别打岔儿!说,为什么骗我!”
王爱国放下杯子,无可奈何地揉了揉太阳|穴,“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逃课了,OK?”
“哦,是这么回事儿啊,那就算了,以后不许逃课了啊。”
王爱国笑了,笑得他哥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
“没什么。”王爱国摇了摇头,“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啥?你说啥?”王文杰没听懂,“别咬文嚼字行不行?你哥这点墨水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那我说明白点儿——关你P事,明白了?”
王文杰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噎回老家去。
这是弟弟第一次这样顶撞他,真的是第一次,对王文杰来说,这是个很沉重的打击,其破坏力不亚于美国鬼子扔给小日本的那两颗原子弹。
王爱国笑着招了招手,“服务员,掺茶。”
王文杰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弟弟就好象换了一个人,变得陌生了,变得成熟了,变得让人不认识了,变得不像他印象中那个听话聪明活泼可爱的小弟弟了。
原来,每个人都是会成长的,只是,不是每个人的成长都会被注意到的。
“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别怪我,我是真的忙……”
“忙?西城分局到我们学校只要20分钟,再忙也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弟弟哼了一声,还是笑。
“我说,你别笑了成不?怪糁的,行了,算哥哥错了,我认罚,行不?”
“罚什么啊,谁让你是我哥呢。”王爱国不笑了,“时间差不多了,戏要开场了,咱们走吧。”
出了门慢慢地走,远远地听见剧场的大喇叭已经开始播放开场前的预备音乐了,大概是配合晚上演出的内容吧,放的不是流行歌曲,全是京剧曲牌。
“《夜深沉》。”弟弟说。
王文杰叹了气,他压根听不懂。
“唉,你倒是把燕叔叔那点爱好继承得完完整整。”
“谁说的?”王爱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根糖葫芦来,一边走一边吃,含含混混地回答,“我可不喜欢听戏,我只是喜欢听这出戏。”
“这出戏?《兵圣孙武》,为什么?”
王爱国咽下去一颗山里红,眯着眼睛想了想:“词写得好吧?我也说不清楚。”
王文杰是不爱听戏的,他纯粹是‘陪太子攻书’,基本上,所有的戏曲对他来说,都只有催眠的作用。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睡得很香,一直到王爱国把他推醒。
“醒醒嘿,马上就散场了。”
台上已经是开始拉幕布了,闭幕曲响起来,老生孤独地唱着:
“……
自古多情伤离别,一别就此成永诀。
人已去恨未竭,心撕裂痛难歇。
生为人杰,死也壮烈,
伤心欲绝,谁与冤魂昭雪?
文章一卷传千古,大路朝天人孤独。
惆怅情怀向谁诉,留一部天书后人读。
………………”
王文杰听呆了。
25
一直到曲终人散过了很久,王文杰还是呆呆地定在座位上,咀嚼回味着那几句词——人已去恨未竭,心撕裂痛难歇。生为人杰,死也壮烈,伤心欲绝,谁与冤魂昭雪……
忽然就胸口发疼心如刀绞。那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终究还是引不来那个逝去的魂。
“哥你到底睡醒了没有?走不走?你不是打算在这儿过夜了吧?”王爱国递过来一根香烟。
王文杰接过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深深地吐出去:“唉,走吧。”
走出去一条街去才想起来:“你怎么能抽烟呢?你还是个学生呢!”
“那烟不是我的。”王爱国摇摇头,“再说了,谁说学生就不能抽烟?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管管你怎么了?我是你哥。”哥哥有点恼火了。
“对,你是我哥。”弟弟点点头,“可你不是我妈。”
王文杰一口烟呛进了肺,咳嗽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差点没翘辫子,这才明白广东人那句‘顶你个肺!’有够多么恶毒。
咳完了王文杰想起来一件事:“刚才那个戏……明天还演么?”
王爱国叹了一口气,“刑警的工资有这么高么?花200块钱进去睡一觉,还嫌不过瘾?早知道我也去读警校了。”
“你可千万别去!没劲,真的!没劲透了!”王文杰苦了脸。
“哈,你这话可千万别给大伯伯听到,他会气出脑溢血的。”王爱国吐了下舌头,“对了,老头体检查出‘三高’,你知道不?”
“什么‘三高’?”王文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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