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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星-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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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南槿与无旰也立时恍然。当他们找到那几间密室时,只顾着查看室内所藏之物,没有发现遗诏就很失望地出来了,根本没有想到要再检查一下密室的四壁还有没有其他机关,是否连着室中之室。
一想到此处,三个人立即返身回来,重新再细查每一间密室,刚刚找到第二间时,无旰就在一处墙角下发现了一个新的开启机关,轻轻一扳,果然又裂开了一道半丈来宽的通道,现出衣柜大小的一个暗格。
暗格内放置着一个镶满各色宝石的匣子,看似精巧,上前一捧却出奇的沉重,不知是用何种金属所铸。
“好结实的扣锁,上面刻着龙耶,”苏煌高兴地道,“应该就是它了,不过在这里怎么打开?干脆就这样抱回去想办法吧?”
身旁迟迟没有传来回答,苏煌奇怪地一转头,不由吓了一跳。
在无旰亮起的火摺晃动的光影下,南槿幽黑的眼珠定定的,脸色异常苍白。
“你怎么了?”苏煌吃惊地问道。
“他到底还是一个最强的对手,”南槿的声音低如游丝,“我们终究迟了他一步。”
“什么?”苏煌怔怔地看着他,刚想再问,无旰已走上前去将宝匣盖子一掀,那看似毫无缝隙的粗实扣锁竟然早已被齐齐震断,匣子空无一物。
苏煌一时呆住,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而垂目静立的南槿片刻之后,突然眼神一颤,在双眉轻扬的同时,整个身形已化如一缕轻烟般迅忽跃起,飞快地飘出了密室,等苏煌与无旰双双追了出来时,只看见他已掠上人工溪流岸边假山的最高处,夜风中衣袂翻飞。
隔着一弯溪水的对面,是安王府一座精巧别致的凉亭。
而在那凉亭顶端的细檐之上,稳稳地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面目,但那静谥不动的轮廓所散发出来的压迫力,已经漫过阴沉的夜空。
26
“三殿下真是好胆识,你应该很清楚多留在中原一日,就更多一分危险吧?” 南槿冷冷道,从语调上来看,他的情绪依然很镇定。
“多谢提醒了。”胡族三皇子鹘律奕的表情仍然象他在被称为厉炜时一样的淡然中蕴含魄力,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我是已经打算走了,不过走之前,还有一个招呼要打。”
南槿的呼吸微微一滞,虽然他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但鹘律奕的唇边已经闪过了一丝淡的让人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宾公子大概已经料到我要说什么了?……没错,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遗诏的事。……鱼庆恩倒是真的不知道栩王的身世,但这不代表我也不知道。当年中原突然更换储君,曾令我父皇非常好奇,天下又根本没有绝对的秘密,只要安心要查,会有什么查不到的?”
“是吗?那贵国谍报者的优秀实在令人佩服。”南槿淡淡地道。
但苏煌却已忍不住狠狠跺了两下脚,怒道:“胡族居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不好怀意地关注中原政局了,真是可恶之极。”
“大概比那个时间还早吧,”无旰低声道,“不过是因为先皇帝政局清明,他们不敢轻犯而已。可惜因为栩王的事,让先皇帝气病而亡,继位的大皇子又昏庸之极,才让鱼庆恩乘机弄权,败坏了江山,给了胡族来犯的机会,以至于弄得国土破碎,百姓流离。若不是有江北义军横空出世,在前线苦撑了十年,只怕亡国奴三字,早已写在你我的头上了。”
苏煌心情激荡之下,也纵身跃到了假山之上,正要开口说话,南槿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递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心头一定,不由地暂时控制住了急燥的情绪。
此时正是夜色最重的时刻,但在场三人目力都不俗,稍微适应一下,便可以清楚地看见鹘律奕左手中松松握着的那一卷黄帛,然而从他似傲然又似深沉的神情中,却看不透这位异族皇子心中究竟是何打算。
“这封遗诏,大概早就落到三殿下手中了吧?”在显得沉重的气氛中,南槿唇边反而也勾起一个淡淡地笑,问道。
“不错。”鹘律奕带着黑夜气息的视线锁在南槿的脸上,语调利落地道,“早在栩王起事以前,它就在我手中。因为栩王此人也非凡品,一朝冲天必能有一番作为,虽然我的主要目的是把宾起之拉入我一手挑起的内战之中,好让我族中大军可以一举攻破江北防线,可如果万一真让栩王借这个机会最终成为了中原之主,就不是我想看到的最佳结局了。所以,在原本的计划中,我是打算利用他击败江北之后,就用这个身世之谜和这封遗诏置他于死地,以免他真的扳倒了鱼庆恩登上至尊之位。可惜的是,我最终棋输一着,败在你的手下,没能如预想那般控制住局势,误以为江北已经搅入战事之中,导致了沽塘渡口之败,这招最后的杀手锏,当然也还没有机会使出来。”
“栩王尚未入主中原,三殿下遗诏在手,现在要用还来得及。”南槿目光低垂,却是语声如冰。
鹘律奕凝视着他,神情犹如最深沉的夜空一般,看不出是阴是晴,只是那一双寒眸亮得刺目,声音也清晰有力,“宾公子说笑了,当前情势已不容逆转,栩王正是锋芒最盛的时候,无论是鱼庆恩,还是京城中任何一个皇族亲贵,都没有力量单凭一封诏书就能令风云变色的,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样一件好东西?”
“可若是隐而不宣,遗诏与废纸又有何区别呢?”
“这正是我今天来跟宾公子打招呼的原因。”鹘律奕神情丝毫未变,但却令人莫名地感觉到他周身上下傲气如霜,“承蒙宾公子手下留情,放我回故国兴风作浪。可是中原有句古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我国中未来数年将会如公子所预想的那样不太平,那么我要是让中原之主未来的日子过得太寂寞,岂不是有些失礼了?”胡族的三皇子展开手中的黄帛,向南槿等三人一亮,接着道:“看清楚了吗?我手中这份遗诏可是真的,请转告未来的皇帝陛下小心,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让它发挥自己应有的效力。”
南槿默然不语,却暗暗咬了咬牙。他很清楚鹘律奕所言不虚,虽然栩王现在气势如虹,光华耀眼,一封遗诏放不翻他,但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将来的任何疏失,都可能制造出能让鹘律奕利用的人和时机,总之,这样一封诏书在胡族皇子的手中,就如同一根火药的引线一样,他想什么时候引爆就什么时候引爆,想找谁来引爆就找谁来引爆,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只要这份遗诏还存在,栩王的心就不能真正的安定,他会随时提防着不知何时何处将要射出的暗箭,甚至会忍不住去猜疑谁会因为知晓了这个秘密而心生叛意,结果只能是在君主与重臣亲贵之间罩上不信任的阴霾与隔膜。
而对于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的中原来说,这种随时都有变数的不安稳的政局,绝对是江北不愿意看到的。
“南槿,他的功力不是被毒力制住了三成吗?咱们三个一起上,无论如何也要毁掉那个东西。”苏煌在南槿耳边细声道。
鹘律奕挑了挑眉,显然已经听到,但冷峻面容上的表情却依旧淡然。
“他既然主动现身,当然是有办法防备我们硬抢的,”无旰也跃上了假山,眉头皱得如铁板一块,“宾公子,怎么办?”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南槿清羽般的双眉反而如禅定般舒展开来,手中闪出一道银光的同时,人已跃在半空中,“只好硬抢吧。”
苏煌与无旰稍稍滞后一瞬,但也立时抽出随身携带的兵刃,凝神跃起,分别从左右两翼分袭。
虽然面前的对手是曾经令南极星上下束手的紫衣骑前统领,但因为三层蛛丝之毒压制住了他的三成功力,只要放手一搏,倒也未必没有胜算,所以暴风骤雨般的第一轮攻击中,连南槿都是掌风如刀,招招毫不留情,逼得鹘律奕只能全部采用守势,瞬间便退出七八丈远,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手中的黄帛揉成一卷,身法瞬间数变,险险才躲过来袭的银色剑锋。
可令人奇怪的是,这电闪雷鸣似的首轮攻势之后,看似大擅胜场的南槿却突然凝住了闪电般的身形,羽睫下乌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惊诧的神色有些遮掩不住。
“你查觉到了吗?”鹘律奕如剑的双眉向上一挑,徐徐的站直了身子,“你敢坦然相告让我回国的用心和目的,那么通知你遗诏的下落也算我的一份回礼。只不过……要是我连确保住这张遗诏的能力都没有,这个招呼就不会今天来打了。”他凝视着南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如巨浪般涌来的压迫力,“对于奇蛊异毒,我们胡人的研究未必逊于中原,虽然我一时大意中了你的蛛丝,却不代表着我对此毒完全束手无策。这些日子我隐身京城没有离开,别的事情不想做,就只是解了解毒而已,所以……你们三位现在不要想遗诏的事了,想想怎么保命吧……”异族皇子幽蓝的眼珠瞬间凝结成冰,单手提至胸前,向外随意一挥,夜空的气流刹那便改变了流向,扭动成飞速的旋涡,贴着草皮向三人扑面而来。
不要说苏煌与无旰,就是与鹘律奕相识相伴多年的南槿,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十成功力尽出,不由得立时收敛心神,双掌一错,一面接下大半的攻势,一面身形急旋,将连绵涌来的内力拆御分解掉,但饶是如此,也被震得双臂酥麻,胸中气血一阵翻腾,勉力将左掌一错,回击对方肋下,趁着压力一松的机会,手中软剑一点,倒翻出去,稍稍喘息了一下,银光一闪,重新跃入战团。
这样一连拼斗了数十个回合,苏煌与无旰毕竟功力与鹘律奕相差太远,虽然南槿一直承接着大半的攻势,他们两人还是越来越感吃力,先后被击飞出去,挣扎不起。
身旁少了助力,心中又添了忧急,南槿顿时压力倍增,虽然仗着江北宾起之亲传的奇妙身法勉力周旋,但仍然敌不住对方高深如海绵绵不绝的内力,脚步渐渐有些紊乱,手中软剑的银锋也渐失凌厉的气势,几处疏误之下,飘飞的乌发被对方掌风切断了数绺,肩肘等处也添了血痕。
眼见着南槿步步败退,倒在草地边缘的苏煌忍着胸口的巨痛,咬牙再次跃起,拼尽余力向鹘律奕的肩背处斜斜砍下一刀,完全不顾拍向自己左肋那看似绵软的一掌,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可惜的是,这种拼命的招数只有在实力相当的两个人交手时才有成效。
眼看着刀锋已经触及鹘律奕的衣衫,但下一个瞬间两根如铁的手指就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捏住了刀背,并顺势向前一抡,苏煌立足不稳,被硬生生抛了出去,手掌更是麻得握不住刀柄,在兵刃脱手的同时重重摔在地上,幸而鹘律奕随后劈下的手掌被南槿强行接住,才让苏煌喘息着撑起半个身子,但也无法再多动弹一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槿独力苦撑。
再过十来招,南槿手中银剑已被绞飞,足下脚法连变,后退数步,抬右手拔下束发的乌木长簪,左手食中两指抬起横于额间,神情一凝,似乎还要勉强再战。
鹘律奕轻轻向前踏一小步,南槿眸中精光微闪,握住长簪的手指刚刚一紧,无旰突然从侧后方跃起,十指外张,数枚晶亮的银钉闪电般击向鹘律奕,瘦小的身躯也似化成一枚利器般随后射出,动作之快,连南槿都不禁吃了一惊。
虽然也有些讶异无旰还能发动这样的攻势,但鹘律奕的神色丝毫未变,右手顺意的一挥,银钉便象被吸入旋涡般消失无影,十指如蛇般绞住随后击来的无旰的手臂,在空中一拧一抛,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南槿大急之下,只得和身扑上,以长簪为刺,掌缘为刀向鹘律奕颈间刺削,并乘着他回力化解之机,一脚将无旰从战团中踢开,让他一连翻滚几下,恰好跌倒在苏煌身边。
一切都发生在电火石火的刹那,等苏煌扶着无旰手臂稳住他身体后再度抬头时,视线顿时如结冰般顿住。
南槿的乌发翻卷在夜风中,白玉般的脸庞毫无表情,挺直的身躯也一动不动。
异族皇子的两根比最锋利的兵器还要可怕的手指,正端端正正地点在他喉前仅有半指宽的地方。
“今晚你赢了。”南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激战后的疲惫,双目缓缓地合上,“遗诏……还有我的命,就请你带走吧。”
鹘律奕寒冰似的面容纹丝不动,微蓝的眼珠也仿佛凝结住了一样,变得如墨染般幽深。人的气息似乎已湮没于夜色的羽翼之中,唯有冷冷的轻风在树梢处沙沙作响,记录着时间的流动。
无语的沉默好似持续了一千年,又好似要再持续一千年时,鹘律奕的手指慢慢下垂。
“不杀我,你会后悔的……”南槿低声地道。
正在回收的手臂微微停顿了片刻,但最终还是被主人放回身侧。寒气中传来的是世间最骄傲的声音:“你令我在中原如此惨败,如果就这样杀了你,岂不是再也没有机会赢过你……”
“可是今夜的胜者,明明就是三殿下你啊……”
“比起你几天前所做到的,这算是赢吗?”鹘律奕仰天大笑,声音震动夜空,令人心头油然而生战栗之感,“杀人太容易了,我要做的,是象你击败我那样击败你。在那之前,南槿,你自己保重吧。”
南槿瘦弱的肩头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慢慢睁了开来,晶亮的眼珠莹莹润润,仿佛盛住了满天的星光,却又深邃得如同夜幕下的大海。
鹘律奕的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缩,整个身体突然紧绷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相信呢?”南槿幽幽长叹一声,“我都说了,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乌木长簪在他苍白的指间闪着凝涩的暗光,食中两指再次横于额前,指尖已变成血滴般的鲜红色,挺秀的下颌突然后扬的同时,乌发无风自动。
“蝶……蝶变!!”靠在苏煌肩头的无旰霎时面色如土,不由自主嘶喊出声。
听到这两个字,鹘律奕与苏煌同时目光一震。
蝶变!!
世间最神秘的几种武功之一,有此名以来只出现过几次,根本没有人清楚它是不是已经失传,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奇妙的效力。
传说中使出蝶变之术后,人的武功可以瞬间加倍增长,如同蛹化成蝶,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美丽的极致也是巅峰的极致,成蝶的效力只有一个时辰,随后便武功全失,身体还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
所以每一个蝶变的出现,都是一次美丽的绝响。
“你明明赢得已经够多了,这只是一封遗诏而已,它真的重要到这个程度了吗?”鹘律奕凌厉的视线紧锁在南槿轻蹙的眉宇之间,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觉。即使是在所有真相被揭破的那一天,永远不动声色的异族皇子的声音也没有象现在这样不稳过。
“那封遗诏本身一点也不重要,它所代表的秘密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片国土所需要的安宁与休养。”南槿神情平静地答道,指尖的鲜红已转移至眉心凝结,如同一颗凄美的朱砂痣,“沽塘渡口的胜利固然是整个行动最主要的目的,但那个可以带来希望的新君,还有未来一段让我们富国强民的时间,毕竟也同样是由无数南极星和江北的战士拿性命去拼来的,所以绝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这是我身为整个行动的主导者,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必须负起的责任。”
“可是你的未来将有无数强大的敌人,将要面对的最诡谲难测的政局,此时失去武功,你要如何自保?”
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南槿傲然一笑,“武功并不是我最锐利的武器,失去了它,我还是宾南槿,而且是永远也不会允许自己被你战胜的宾南槿。”
他指尖轻转,乌木长簪遥指向那卷黄|色的薄绢,唇角轻轻一抿,整个人仿若立时变成了一柄无往不利的刃锋,刚刚跃出剑鞘。
鹘律奕的神情也随之一凝,足尖微微外侧,全身功力足成紧绷,袖袍都好象充满了气体一样鼓了起来,却又停在空中丝毫不动。
凝视与静默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动了攻势,只是觉得那一刹那,仿若有流星闪电,划过厚重的天幕。
那是世间最惊心动魄的一战,也是最凄绝美丽的一战。
即使是亲眼目睹此战的苏煌与无旰,事后也无法描述出那两柄天下最锋利的剑,在夜空交击出的是怎样令人目眩神摇的火花。
最鲜明的一幕印象,也许就只是那片片黄绢碎屑如雨散下时,宛如断断续续的歌声般飘落的姿态。
这歌声就仿佛是用撕裂的喉咙带着微笑唱出的,渗出同样鲜红滚烫的血,滴在沽塘渡口,滴在伏牛山隘,滴在东牢外,滴在三角巷,也滴在安亲王府的草坪。
也许未来还将有无数这样的鲜血滴下,所捍卫的,也不过是世间芸芸众生最平淡无奇的幸福。
虽然对于付出鲜血的那些人而言,幸福早已遥远如在云天之外,今生今世再也触摸不到。
鹘律奕的发辫在激斗中散乱,微微几丝长发被汗湿贴在脸颊旁,虽然乌木长簪的利端已抵在颈间,但异族皇子周身上下的王者气息却分毫未减。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有象这样酣畅淋漓的一战了。”鹘律奕松懈下全身的神经,居然真正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在那样的一天之后,你竟然还能令我觉得惊奇。输给你这样的对手,痛一点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没有能够了解到真正的你,所以今天能死在你的手中,也算死得其所……”
南槿静静地站立着,额前渗着一层细细的汗珠,还有些微的喘息,但紧握着乌木长簪的手指依然稳定地如岩石一般,脸上也没有明显的表情。
“宾公子……”无旰轻轻呼喊了一声,语调中隐隐有催促之意。
可是南槿双眸一垂,长簪乌黑的木影缓缓收回袖口,淡淡道:“我已经解释过不杀你的原因,所以不会再解释第二遍。只是三殿下要是再滞留不归,只怕就是在贵国也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
鹘律奕深深地凝注了他片刻,后退一步,点了点头,字字清晰地道:“好。你既有如此气魄,我也不会让你失望,没有统合八部之前,我绝不再惊扰中原。只是希望你……也能活到我们下次交手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胡族三皇子足尖一点,跃上了凉亭,但在微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一次转过身来,面对着南槿着:“不过你还是有一句话说错了,没有杀你,我并不后悔……”
南槿微微一震,但立即又控制住了表情,紧抿着的嘴角纹丝未动,视线也坚持着不曾移开。
鹘律奕没有再多说任何一个字,垂下眼帘后足尖一旋,很快就在夜色中消失了踪影。从那流水般的身法来看,刚才激战所损耗的元气,竟然在极短的时间里已恢复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
“宾公子……”无旰凝望着鹘律奕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我原本是赞成您让他回国争位,挑起胡族内乱的,可是今天……”
“今天情况也没有变化,”南槿束好长发,语调平淡地道,“胡族的内乱,对我们仍然是极为有利的。”
“我不否认有利的那一面,以前我也认为放他回国利大于弊,可今夜一战,虽然他还是输了,但却让我觉得这个人比想象的还要危险,再说他又知道了栩王……”
“遗诏已毁,你用不着那么担心。”
“是……遗诏虽毁,可这个秘密本身也是有杀伤力的,被那样一个异族人知道,利弊之间的权衡应该与几天前大不一样……”
南槿转过身来,虽然目光并不锐利,但无旰还是立即垂下了视线。
“只要他手里没有确实的证据,我就有自信可以控制将来的事态,而且栩王殿下也要因为这个更努力一些才行。想让这个秘密的威力越弱,他自己就必须越强。”
无旰抿住唇角低头行礼:“是,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既然公子这样决定,无旰自当遵从。”
南槿深深看了他一眼,蹲下了身子改换了话题,“你们两个伤得怎么样?”
“没事,”因为不知该说什么好而一直保持沉默的苏煌立即摇头,“倒是你……”
“我还可以撑一点时间,先带你们回去吧。”南槿温和地微笑了一下,一手扶住一个同伴,胸口一提气,带动两人的步伐,一起向高墙处掠去。
27
回到暂居的小院没有多久,蝶变之功就开始失效,再加上一整夜的血腥拼杀,早已消耗了南槿大半的体力与元气,所以他足足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之久,才渐渐清醒过来。
在这三天之中,栩王的大军,已经逼至京都城下。
南槿所希冀的未来,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晰。
“再多喝一点吧,”苏煌轻轻吹着手中端的一碗鸡汤,递到床边,“无旰大概也快回来了,不知道他今天顺不顺利?”
“我想应该很轻松吧,”南槿清瘦的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这种局势下,好多人都盼着能有人来策反自己呢。说不定明天,京城的大门就可以从里面打开了……”
“明天啊……”苏煌喃喃地重复着,端着汤碗的手有一些不稳。
或者明天,或者后天,总之可以预期不久的将来,栩王的大军就会穿过高耸的城楼,进入到这座天子之城。
而峭笛……应该就在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吧?
峭笛……
苏煌猛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又抬手重重一敲。
不行,不能想,忍了那么多天,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思念,不要牵挂。
因为只要一开始想他,全副的精神就会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看不到天,听不到声,闻不到色,尝不到香,触摸不到任何有形有体的东西,所有的感觉都缠绕在他的名字上面,拉也拉不开。
所以不可以想。
局面正在最要紧的关头,南槿却是最虚弱的时刻,自己身为一个南极星的战士,绝对不能因为思念搭档而失魂落魄。
绝对不能。
“苏煌,”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按在手背上,抬起头,面前是一双清澈温暖的眼睛,“你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胸口好象有一层硬壳被敲碎,酸酸软软的感觉流了出来,漫过心头。
“你不用忍耐,”南槿苍白的脸颊上一直漾着微笑,柔柔地看着苏煌,“因为你们一定会见面,会一起过很快乐的日子,会永永远远,再也不分开……”
“是……是啊……”苏煌深吸一口气,咽下哽在喉间那艰涩的硬块,也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是笑着笑着,泪水却涌了上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南槿不再说话,身子有些疲累地向后一靠,迷蒙的眼波慢慢投向窗外,淡然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一点内心的波动痕迹,却让人不知不觉间连呼吸也窒住了。
“南、南槿……”苏煌刚轻轻叫了一声,小院的门吱呀一响,无旰偻着腰快步走了进来,刚跨进室内就是一愣。
“苏煌,你哭什么?”
“我哪有哭?”苏煌赶紧抹了抹脸,站直了身子,“情况怎么样?”
“很不错啊,”无旰走到南槿的床边站定,“从对我们三个人的监管力度就可以看出,鱼庆恩已经控制不住大多的下级军官了。我推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破城之时。”
南槿点了点头,轻声道:“不过破城之时也是最混乱之时,要在最短时间恢复秩序才行。京城里有些地方是绝对不能让兵士们进入的,还有一些重要的人也不可以伤害,这些都要你特别当心。”
无旰躬身道:“请公子放心,京城毕竟是京城,栩王殿下之所以围而不攻,就是想把对城池宫庙的损伤减低到最小,届时无旰也会竭尽所能小心行事的,定当不令公子失望。”
南槿向他浅浅一笑,道:“你何曾让我失望过,其实若论细心周到,无人能在你之上,想来该考虑的,你都已经考虑过了……”话说到一半,他眼睫突然一颤,捂住胸口咳了起来,咳得脸上涌起了一片嫣红之色。
无旰与苏煌同时抢上扶住他身子,慢慢放倒在枕上,拍抚前胸,见他慢慢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都不敢再发出声响,双双退到门边。
“他要不要紧啊?”苏煌扶着门框,拧着眉头低声问道。
“怕是要好好调养一阵子才行呢,”无旰叹息了一声,“明天我在外面忙,就靠你好好照顾公子了。”
“这还用说?”苏煌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抬起头,“不过你也要小心才是。”
无旰怔了怔,那双与他蜡黄萎靡的面容极度不衬的精光四射的眸子闪了闪,转到苏煌的脸上,看了很久。
“怎么啦?”苏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奇怪地问。
“……你真是一个好人……”无旰皱着面皮笑了笑,也在门槛上坐下,“谁有你当朋友,一定是很有福气的。”
“说什么呢,”苏煌抓了抓头,“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是吗?”无旰长长吐出一口气,“可是我不配啊……”
“嗯?”
“我不配当你的朋友……”无旰喃喃地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手抚着额头笑了起来,“真是的,我们在说什么呢,还是谈谈明天的要紧事才对……”
苏煌歪着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他似乎还有些话没有真正说出来,但因为毕竟相交不深,便没有再问下去,跟随着他改了话题。
屋内的南槿一直静静地躺着,没有再咳嗽,也没有再说话。入夜后淡淡的月光隔着窗棂照进来,隐隐可见他雪白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
但不知为什么,守着门边的苏煌每次回头看他时,都觉得他似乎根本没有睡着。
翌日。城破。
虽然栩王对入城军队做了最严厉的纪律控制,但是这种政权交替城池易主的时刻是不可能完全对顺利有序的。死忠于鱼庆恩的小股力量的零星抵抗,使得没有经过大战就进入京城的栩王部属无从发泄的精力被撩拔了起来,在受制于严禁屠杀平民、劫掠民财的铁律下,他们转而把目标放在了属于鱼党的一些朝臣的府邸上,对它们进行了最彻底的洗劫和扫荡。领兵的军官们基本上都很了解士兵的行事准则,再加上他们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保护皇室宗庙和户部银粮库上面,所以对这种洗掠行为也只是形式上呵斥了一下,并没有进行认真的制止。
无论历史的风吹往哪个方向,对于某些人而言希望重生的时刻,就必然是另一部分人的末日。
这种纷乱的状况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众多高级将官进入城内下达了禁令之后方渐渐平息。
此时,已是黄昏日落。
苏煌因为担心破城的混乱会使得南槿受到误伤,所以在无旰出门之后立即关门闭户,手执双刀守在病人床前,其慎重的表情,就仿若即将攻入城内的人会是敌方一样。
“你在防备什么呢?”南槿斜靠在床头,带着淡淡的忧虑表情问道。
苏煌被问得有些呆住,仔细想想,还真想不出自己这么戒备是在担心些什么,因为无论栩王是怎样的人,这种时候他应该都不会傻到要对背后有十万军力的南槿怎么样才对。
“还真让人有点头痛,”南槿轻轻叹息了一声,将一只手掌按在自己苍白的额头上,“从你刚才的行动就可以看出,对于横空出世的栩王,大部分的江北人都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啊。”
“那……那又怎样呢?栩王不是宾先生,我们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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