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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滋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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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辛勤原是二处处长,后来比他年轻点的严律己当了处长,劳辛勤心里很不好过,部领导也看出来了,又知道他是个工作狂,在工作上是有奉献精神的,这种人的积极性不能打击,加上他的一个叔叔在省里面是有帽子的,所以,后来部里又给他挂了些虚职:主任处员、部委成员、党支部学习委员等等。这样一来,他的工作热情再一次高涨,平时在部里面说话的口气,比以前更硬了。他不但自己工作做得好,做得细,对别人的工作也指指点点地,俨然是一位部领导了。由于他的资格的确很老,三位部长对他也另眼相看,在很多工作问题上,也时常让让他,这就使劳辛勤更加充满了荣誉感和地位感。

现在,劳辛勤退了休,部里面好像安静了许多,那些平日里害怕被人挑刺,平日里被劳辛勤批评得有苦难言的人,现在心里都舒坦了许多。黄三木也是被他批评过多次的,他经常想起他的这类话:小黄,我又要批评你了,你看,这个地方又错了,啊,小黄啊,我说过多次了,工作要细,不能马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这点错误,不太要紧,要是早些年,出这种错误,那就是政治问题呢!

黄三木就是这样常被他训得大气不敢出的,上次他工作太累,忍不住顶了他一句,就被他训得更厉害了,害得陈火明也找他谈了话。那个错误,就是他把农村党员打成了农村赏。这件事,黄三木一辈子都忘不了。

其他人高兴,黄三木也有些高兴。他希望对他工作上和生活上关心的人越多越好,挑刺的人批评他的人越少越好。当然,劳辛勤毕竟已经退休了,今后就与他毫不相干了。所有的人,不管你地位多高,权力多大,都会有这一天,在青云这块小地盘上,更是如此。比这更彻底的是青云火葬场的那只炉子,在青云镇上,不管你是当官的摆摊的,最后眼睛一闭,统统要被扔进那里面去,烧成一把灰。这是毫无情面的。这样想来,对劳辛勤也没有什么好苛求的,总归他是已经老了。

在市委机关里工作了四十年的劳辛勤,退休的日子真不好过。四十年来,每天早上他都很早起来,几乎每天是第一个上班。现在,早上起是起来了,吃完早饭,习惯地想往外走,可又没地方去。有一次,他都已经走到市委门口了,才想起自己已经退休了,已经不是这里面的正式干部了。然后,就扫兴地回到家里。以前,大家看到他,都礼貌地叫他劳处长,现在,再也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只是叫声你好,就匆匆地过去了。有个笑脸,打声招呼的还好,还有些人,连招呼也不再和他打,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似地,真让人心寒。要是没有退休,有些人呢,他看都没看到,远远地就喊他了,那种亲热的场面,常常让他感动不已。现在呢,不要说人家看到他,就是他张开嘴巴,都准备和人家打招呼了,不料对方却看都不看一眼,从身边走过去了。

劳辛勤在家里闷了多日,后来就生了场病。除了部里面派办公室主任陈火明礼节性地来看过他一次外,部里面谁也没来看过他。以前是不会这样的,自己当处长、当部委成员,对大家多少有点那个的,大家是纷纷要来看他的。场面这么冷清,劳辛勤就流出了两滴清泪来。他老婆在青云小学当教师,就劝他不要再想那么多了,社会上的人是势利的。再说,你过去干工作也太认真,一点也不会转弯。劝了你多少次,就是不听,就是想当先进,结果,把人都给得罪光了。人家当你面说你好,背后不知道说些啥呢。劳辛勤也不是不知道这点,他也是没办法。想当初,和他一起参加革命的那帮人,有的当了局长,有的当了市级领导,要说水平,这些人也并不比他好,要说工作干劲,要说原则性,他比谁都强,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干了几十年,最后还是个处长,是个部委成员而已。组织上教育他要积极工作,要牺牲奉献,他是最听组织的话的,每天起早摸黑地在办公室里干,像一部机器样地不停运转。后来评上了先进,就更是歇不下来。先进是鼓励,也是枷锁,他一年比一年地努力,从不敢松懈,干什么都不落后,平时,就是听人家讲他一句,只要是不说他好的,他都变得很敏感。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了四十年。四十年,多么漫长的岁月啊,他就被训练成了一部机器,一部永不停息的机器。可是,组织啊,现在忽然间叫我停止运转,回家去休息,这叫我如何是好,如何不生病呢!

身体康复后,劳辛勤还是在家闲不住,每个星期,总要到部里来好几次。办公室里的位置仍旧空着,像是仍旧为他留着似地,劳辛勤就常坐在那里,翻翻报纸,和严律己、诸葛赓聊聊天。严和诸葛也是怪,原先态度很好的,现在对他也冷淡了许多,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说出的话完全是出于一种应付。劳辛勤马上想到平日里为了工作上的事,和两个人争吵了许多次,每次都是他们败下阵来,是他取得了胜利,可是现在留给他的,就是一颗苦果,他们是没有好果子给他吃的。开始几次,严律己和诸葛赓出于礼貌,还是和他说说话的,后来说话的内容就一次比一次少,接下去,等劳辛勤说了几句后,严律己就说有事要出去一下,诸葛赓则拿起报纸,戴上老花镜,顾自看起来,劳辛勤这时走开也罢,要是还不走,甚至唠叨不休,他也会放下报纸,喝一口茶,说要上个厕所。

劳辛勤孤零零地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到很没有滋味。以前可以找点事情做做,对别人的材料,他可以根据自己多年的经验,努力地找出一些缺点,然后不厌其烦地去教导和指正,当然这些也是为了工作,为了党和国家好,他从不认为这是为了他自己。现在不同了,现在就没事可干了,他翻材料,这些材料他都不接头。到其他处室去,拿起材料一问,人家就像避瘟神样地避开了。严律己和诸葛赓二人尚且如此,其他干部就更可想而知了。有的人甚至装作没看见他,从旁边一闪就过去了。他去找领导,在领导的眼里,他是最值钱的,过去也正是从领导的嘴里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表扬和鼓励。现在再去找他们,他们也只是问了几句,要他好好安度晚年。他似乎再也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了。

原先十分清闲的部里面,原先十分清闲的干部们,现在跑来一看,好像就不一样了。每个人见到他都像是有什么急事要做,要处理,连说话的功夫也没有了。劳辛勤对这些人都失去了信心,就来到了打字室,打字室里坐着一个黄三木,双手抚着键盘,像是鸡啄米似地不停地打字。看来,只有这里和以前仍旧一样,仍旧没变。劳辛勤就很有兴趣地坐在黄三木面前,关心地问起他的工作。

黄三木对他已没有敬畏感了,不过还算是客气的,丢下手头的工作,陪他说说话。在劳辛勤看来,小黄无疑是最好的同志了,他现在才发现,这个默默无闻的年轻人,为人还是不错的。这些年来,每次小黄工作上有什么差错,他都毫无保留地批评,有时也的确过火了点。特别是在工作方面,小黄的确是勤奋的,日日夜夜在办公室里,打材料、装订分发文件,还有打水扫地,可以说,部里面的脏活累活,都让他一个人承包了。现在想来,工作上有点小小的差错,又算得了什么呢。作为一个老同志,应该耐心地帮助和教导,及时的鼓励和引导才是啊,可惜现在已经迟了。

劳辛勤问起黄三木的组织问题,黄三木说这个问题就别提了,自从上次出了那件事后,再也没有人关心过这件事了。反正现在领导叫干什么工作,他努力完成就是了,其他的东西,他也不去想了。劳辛勤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党员的标准问题也很难说,有的同志入了党还要犯错误,有的同志表现很好就是入不了党。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你以前的那件事,大家对你有些看法,尤其是部里面的领导,我想,时间这么长过去了,大家也不应该太计较。就算你犯了错误,也应该允许你改正错误嘛。你放心,你的组织问题,我会帮你去说的,这几个领导,我都会说的。

黄三木听了差点要笑,当初没退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帮我说几句,现在退了休了,倒想起来帮我说了。当初是部委会成员,说话还有人听,现在退了休,人家不在背后说你都好了,还有谁会听你啊!

黄三木心底里也有些看不起这个劳辛勤,不过,既然他有这份心意,有这样的看法,也算是不错了。黄三木想想,这个老头子现在也有些可怜的,部里面这些人几乎没有谁在说他好的。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能雪上加霜,还是心胸开阔点,容一容这个老头子吧。

后来劳辛勤到部里面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要到打字室里坐个一、二十分钟。黄三木都很有礼貌地陪他说话,可以说,在现在部里面所有的干部中,黄三木是劳辛勤所能得到的唯一的温暖了。

劳辛勤的老婆和子女也都非常着急。他们怕他再这样在家里窝下去,不知又会窝出什么毛病来,至少,他总要少活个五到十年。他老婆在青云小学当教师,刚好,学校传达室里还需要一个候门的老头,她就向校长极力推荐劳辛勤,还给校长送去一份厚礼,校长权衡再三,总算答应了。老婆和他报告了这一喜讯后,劳辛勤却扭扭捏捏,犹豫再三,大家问他怎么了,他迟迟说不出话来。等子女走开了,老婆又硬是要他回答,他才说:唉,你想想看,我都在市委里当了四十年干部了,现在叫我去给学校候门,这怎么行呢?我在部里是部委成员,虽不是副局级,可也算是个市管干部,还是个主任处员。这候门老头算什么官,有什么级别呢?

老婆用手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呀你,真是死要面子!你以前是当官的?你那个算什么官?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处长,青云市里几百几千,数也数不清;全中国就像蚂蚁样多,有什么好怀念的。我看你啊,还是给我放下架子,好好地候门去,有了工作,心情就开朗了,还能拿一份工资,补贴家用。

劳辛勤任她怎么劝,就是不肯去。他想,要是市委机关里有用得着他的单位就好了。现在也确有些单位把老同志返聘去的。每个月补贴个百把块,他也听说过的。于是他就去找石克伍,要石克伍帮助介绍看。石克伍自然就答应了,可是,自己部里面也没什么忙要帮,只能问问其他单位了。几天后,石克伍向他回了话,说是有两个单位要人的,不过都是要财务人员,要专长的,劳辛勤几十年工作下来,连个算盘也打不来,根本就不懂什么财务,自然就派不上用场。石克伍答应再问问看,可是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他的儿子女儿也在帮他四处找工作,可也没有理想的结果。儿子帮他找了个地方,是给一家公司候仓库,劳辛勤自然也没去,还把儿子骂了一顿。最后,劳辛勤还是乖乖地呆在家里。他不会跳舞,不会打牌,不会钓鱼,连出去散步也不喜欢。这种沉闷的生活,使他自己觉得没有意义,也让全家人担心不已。

劳辛勤也在努力地想办法,准备好好地适应这种被关在家里的生活。每次到办公室,他都拿回各种报刊杂志,还有一些公开发行的文件。一份份详细地看过去,有关章节,他还划了红线,个别字眼,他还画了红圈。等到大家都回来了,他就大声地读给他们听。老婆在烧饭,自然是没时间听的。晚饭以后是最佳时间,儿子媳妇、女儿女婿都来了,大家就听他念报纸、念文件。媳妇是个爱玩的人,最讨厌的就是什么文件,她不想听,结果,他儿子就把媳妇叫到厕所里,告诉他父亲的生活情况,希望她理解,最好是当忠实的听众。劳辛勤的老婆也注意到这个新动向,觉得这是一个能给老公带来新生的机会。她就把大家叫拢来,像在讲台上上课时一样,扯着大嗓门道:我们家里人不少的,大人呢,刚好都是党员,小孩呢,也都是少先队员。我看,不如我们家里就成立一个党支部,再加一个少先队。当然,支部书记和队长就不要选了,我们最需要的,是选一个学习委员,因为我们大家都不能落后于时代,要不断学习嘛。有了学习委员,就可以把家里的学习抓起来,你们看怎么样?

大家就鼓掌通过了。接下来,劳辛勤当之无愧地被选为学习委员,因为他在单位里面当过学习委员,学习方面一直抓得不错的。

从此以后,劳辛勤家晚饭一吃,就有一个老同志给大家念报纸,传达上面的文件精神。

楼上的老唐夫妇晚饭后要出去散步,经过老劳门口时,听到里面读报声很响,就奇怪地问怎么回事。他老婆拉了拉他的衣角,说:你不知道啊,每天都这样的,他家里又开会啦!

劳辛勤经常到部里面拿报纸拿文件,渐渐地,大家发现他的脸色好起来了,红润得像只小苹果,只是对他的态度依旧冷淡。金晓蓉也不乐意帮他找报刊文件,他就委托黄三木找。这样,黄三木就成了他退休后最好的朋友了。黄三木依然如旧,对工作和生活感到很平静、很习惯了。只是,就在每天给劳辛勤寻找资料的日子里,他与盛德福又路遇了一次,谈话时间不长,却给黄三木的命运带来了根本的转折

35

在市委大楼下面的花坛边,盛德福远远就叫住了黄三木,他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两个月前两个人在同学会上的合影,盛德福说:我正要去找你,这张照片我催了多次了,今天才给我送来。你看,我们俩多亲密啊!

黄三木问他最近怎么样,盛德福说工作上就是老样子,整天忙个没完,和陈秀秀的事呢,反正就成定局了,他想在元旦结婚,到时候,还要请黄三木光临哩。盛德福说,最好是不要一个人来,把女朋友也带来。

黄三木叹了口气,说找女朋友不容易啊。盛德福就问他是不是有线索了,要不要他帮忙。黄三木说,帮忙是用不着了,线索也有,就是很犹豫,定不下来。盛德福问他为什么,黄三木说样子太一般化,不过工作单位倒是不错的,在市工商银行工作。

盛德福一听工商银行,就忙说这个单位好,工资高,找老婆就是要到这种单位找,问黄三木这个人叫什么名字的。

黄三木不好意思说出名字,只是说姓洪。不料盛德福问得更紧了,说:姓洪,快说洪什么?

黄三木轻轻地说:洪,洪叶。你认识?

盛德福睁大眼睛,紧张道:是不是洪水的洪树叶的叶?

黄三木说是的,这时,盛德福就圆睁着一双眼睛,张着一只大嘴,双手抓住了黄三木的胳膊,久久说不出话来。

黄三木忙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盛德福微笑着说:你小子,好啊,现在才说,我不问还不告诉我啊!人家都说我有福气,我看我是有福气,我和你做了朋友,这就是最大的福气,黄三木,我的下半辈子就全靠你了!黄三木听不懂他胡说些什么,就问怎么回事,盛德福说:还装蒜啊?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你小子,真是看不出来,平时不声不响地,竟然做起乘龙快婿,唉呀呀,福气!你才是真正有福气哩!

黄三木白了他一眼,道:什么乘龙快婿,不要笑我啦,难道洪叶的父亲是市委书记市长不成?市委书记姓曹、市长姓包,我又不是不知道。

盛德福道:好啊,还嫌老丈人官不大?市委副书记还小啊?他可是青云市的第四号人物呢!

黄三木忽然惊道:你是说洪一之?洪叶是洪一之的女儿?!

盛德福道:真是不知道啊?现在总明白了吧?你看看,你看看,做了洪书记的驸马爷还蒙在鼓里呢,你还打什么字值什么班,只要你和洪叶小姐结了婚,还不马上青云直上?

黄三木说以前一直不知道,盛德福就问他们两个人怎么样,洪叶对他态度好不好。黄三木说:态度是很好的,也有那个意思,但我原先一直觉得她长相一般了点,所以没有最后决定。

盛德福道:现在总决定了吧?长相一般,人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呢,你知道,有多少局长书记的公子在追求她啊,她就是看不上,我就一直奇怪了,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她是看中了你黄三木!

黄三木就问洪叶这人怎么样,盛德福说:洪叶这人呢,我当然是见过多次了,人是挺不错的,要说相貌,就是皮肤差了点,模样还是挺好的,像她这样的姑娘,又不算难看,有些领导的女儿,比这难看多啦,实在不怎么样啦,可是却一个个抢手得很。黄三木,我劝你一句,不要再犹豫了,再犹豫就是白痴了,你以前也是一直想当官的,现在,不就很快要得志了么?我们这些年轻人,在机关里混,为来为去为什么呢?还不就是为了混个前程,弄个一官半职的?只要你和她结了婚,保证你一年之内,刷刷刷刷地把官当上去、升上去!

市委办公室里有人在叫盛德福,盛德福就说:今天没时间了,我们下次再谈,你听着,以后多联系啊,不要自己得了志就把老朋友给忘了,我可是不肯的啊,我今后要靠你了,我会抽时间找你聊的。

盛德福一走,黄三木就想了:洪叶啊洪叶,你可真不简单哪,原来你是洪一之的女儿,我可是差点把你从指缝里放过去呢!好了,现在我明白了,我要紧紧地抓住你,要你永永远远地属于我黄三木!

办完事情,马上赶回部里面,就给洪叶拨了个电话,洪叶已经有些生气了,说:哼,你这个人啊,我都不太想说什么了。

黄三木忙胡编道:唉呀,对不起嘛,我最近呢,回家去了一趟,母亲身体不太好嘛,有什么办法呢?回来后部里面事情又多,积了一大堆在手头,白天黑夜地赶,这才把事情干完了。你看,我不是马上给你拨电话了,来向你问候了?

洪叶笑道:哟,今天怎么这么嘴甜哪?我也没说你什么,只是怪你这么长时间不来电话,工作再忙,挂个电话总有时间的呀,好了,现在我也不怪你了,你想用什么来弥补一下呢?

黄三木说:怎么弥补,你说吧,我听你的。

洪叶道:这应该由你决定啊,你是先生嘛,还是由你决定吧,不过,我今天可是不太想看电影啊?

黄三木想了想,说:好吧,换个节目,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吧,怎么样?吃完后我们再去跳舞,再去江边散步。

洪叶道:嗬,这么多节目啊,好吧,在什么地方吃饭就由你定吧。

黄三木说是在枫叶酒家。洪叶就答应了。枫叶酒家的档次是蛮高的,不过现在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要能讨好洪叶,能够尽快和她建立那种关系,再大的代价也是愿意的。另外,枫叶和洪叶意思有点接近,黄三木不假思索地报了出来,看来还是有点灵感的。

下班时间快到了,黄三木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十几块钱,其余的钱早就一次性买了饭菜票了,这点工资真是不够花。刚好金晓蓉还在,黄三木就向她借了一百块,金晓蓉有的是钱,听说她不太来上班,在家里弄点什么名堂的,平时和老公一起做什么生意,挣了不少钱的。她打开皮夹,拿出一叠一百块,抽出一张给黄三木,还问他够不够,黄三木说:本来是不够的,可我怕自己还不起,也就只好够了。

金晓蓉就笑了,她觉得黄三木的脸色有点异样,就问他借钱干什么,是不是有女朋友了。黄三木说:很想有,可惜还是没有。

金晓蓉说:别骗我了,我已经看出来了,以后要我帮忙,尽管说就是,反正,你也该有朋友了,我迟早也会知道的。

这天,领导刚好都不在,黄三木就和金晓蓉打了招呼,提前几分钟回去了。前几次,他和洪叶见面,都是很随便的,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随便了,他得好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回到招待所,换了衣服裤子,洗了个脚,还擦了擦皮鞋。因为平时太懒,换洗不勤,身上都有点气味了,这样子是会讨人嫌的。接下去是梳了梳头,照了照镜子。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样子不错的,现在,照了一遍又一遍,总是不太满意。希望自己能够尽量漂亮些。后来一想,反正洪叶也很一般的,这样子也就算了。

两个人是差不多时间到枫叶酒家的。洪叶也换了衣服,看上去心情很好,她的脸上,似乎总是开放着微笑。

老板见到这一对年轻人,就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小包厢里,服务员很快就泡了茶,端上了碗碟和餐巾纸。黄三木说:今天由我买单,洪小姐,想吃什么尽管点,不要客气啊!

洪叶客气道:今天这么豪爽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抢银行啦?那我就点了,你可不要嫌我点得贵啊!

洪叶就点了一只鲫鱼,一只毛豆,一只雪菜烧冬笋,一只青菜。这几只菜,其实也很普通,不值几个钱的。黄三木又加了一只猪舌头。然后又要了两瓶啤酒,他问洪叶要不要来点什么饮料,洪叶说不要了,我陪你喝点啤酒吧。

五只菜陆续上来了,黄三木胃口很好,大口地喝着啤酒,洪叶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看起来并不怎么会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菜,特别是毛豆、青菜和雪菜冬笋。

喝了大半瓶啤酒,洪叶问黄三木最近怎么样,心情好不好。黄三木脸已经微微泛红了,说:单位里很忙的,也就是那么回事,我也不想提了,另外呢,心情倒是很沉重的,因为我最近老是想起你。

洪叶听了心里一惊,问他为什么会想起她,是不是有什么看法。黄三木说:其实我有好几次都想挂电话来约你,就是有点害怕,每次看到你心里就紧张,可能是你在我心目中太好的缘故吧。

洪叶当然就笑了,说:今天酒没喝醉吧,一瓶都没喝完呢!你说紧张,我看你是一点也不紧张,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黄三木虚伪道:哟,你可别这么说,我心里真是紧张的,今天是喝了点酒,壮了壮胆才敢说的,否则,还没这胆量说呢!

洪叶道:是真的么?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对人一点也不凶的啊?

黄三木道:人不一定要凶狠才可怕呀,有的人呢,越是温和柔顺,看去就越让人紧张,这叫做温柔杀手嘛!不过,你当然不是杀手,我觉得你这人挺好的,心里有了那种感觉,反而就害怕了起来。

洪叶道:哼,不会是嫌我难看吧?男人总是好色的。

黄三木赶忙否定,说她长得挺不错的,虽然称不上美女,看上去也是挺耐看的,涵养又好,整体上的美就出来了。黄三木借着一股酒劲,把什么好的话都说了,这时候再面对面细细看过去,发现洪叶长得还真不难看,尤其是现在的洪叶,在他的心里已不再是过去的洪叶,而是市委副书记洪一之的女儿,这样看过去,惦一惦份量,果真就有些耐看起来了。

洪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更高兴了。以前,她一直担心黄三木对她不是很在意,现在,这最后的一层顾虑就消失了。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就很热烈。洪叶把那半杯啤酒喝了,又加了半杯,脸也喝得微微地有些红了。黄三木的脸色就更加不对,等两瓶啤酒干完,不要说脸孔,额头,连两只耳朵都通红通红了。

黄三木叫服务员过来结帐,服务员拿出一张开好的发票,上面的价格是五十七元。黄三木大大方方地去摸口袋,手一伸进去,不妙,原来那一百块钱在另一件衣服里面,回招待所换了衣服后,没拿出来。啊呀,糟糕糟糕!洪叶看到黄三木这副窘困的样子,早就把钱摸出来,给了服务员。服务员走后,洪叶用手指了指黄三木道:好啊,你个黄三木,你请客,要我付钱,这回我可是领教了啊,这一招真毒!

黄三木一边走一边摇着头,出了枫叶酒家,他才出声道: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把钱放另一件衣服里了,出来时换了件衣服,忘记了,明天我一定还你,好不好?多少钱?是五十几?

洪叶就道:好了好了,我付了就算了,你要还呢,就下次再请一次,反正我是不能让你这么便宜的。

黄三木当然满口答应了。两人到舞厅里跳了几圈,黄三木酒劲发作,下身沉沉的,拉了泡小便后又想拉。黄三木就推说舞厅里空气不好,到外面去走走,两人就到青云江边散步去了。

在江边的厕所里方便了一下,黄三木就感到浑身轻松了。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洪叶的脸色,专捡好听的话说,把洪叶逗得开心极了。黄三木觉得自己在政治上的性格还是一成不变,在爱情方面,却已经开始变化了。其实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需要的都是察颜观色,见风使舵。黄三木知道是知道,就是做不出来,现在面临着爱情的危机和特殊的对象,他就自然而然的成熟了起来,这就为他成为市委副书记的女婿开辟了一条平坦的道路。

两人坐在一条石凳上聊天时,黄三木借着这股酒劲,还有洪叶的开心劲儿,就把身子贴了过去,顺势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洪叶显然不反对这种举动,而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很激动的样子。黄三木就老道地揽过她的肩膀,开始大规模地亲她的脸,亲她的嘴,亲她的眼睛和额头。

洪叶把脸埋进黄三木的脖子,滚烫滚烫地,沉浸在无限的幸福里了。黄三木也伪装成很兴奋的样子,其实,他的头脑很清醒,也比较平静。此时此刻,他一定在得意,一边在狠狠地批评自己。他批评自己的虚伪,批评自己爱得很机械。要是第一次接触女孩子,黄三木是绝对没有这么大胆的,他会羞涩地面对着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是想吻她,也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想,在耐心地等待着时机,没有几个月下来,他是不敢冒险的,除非这个女的很主动,那就是邹涟了。当时和邹涟在一起,他是很嫩很嫩的,虽然心里藏着一股欲火,也是一步一步地,斯斯文文地,向最后一个目标迈进。当然,对于邹涟,他是失败的。邹涟是一所学校,给了他很多的痛苦,也教了他很多的知识。后来认识了邵颖,并且和她发生了关系,女人的一切神秘和隐蔽部分,都已经不存在了。在这种形势下认识洪叶,叫他再怎么斯文也是斯文不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是多么卑鄙,多么对不起洪叶,不是洪叶配不上他,而是他配不上洪叶啊,更不要说她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了。洪叶在感情方面一定是缺乏经验的,要是换成黄三木,就是凭着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凭着他亲吻的时间和动作,就完全可以知道他过去是否有这方面的经历。和人家亲嘴过当然没什么,可黄三木竟干过那种事情,简直是罪不可恕。好在洪叶并不知道,她正为自己的爱情高兴着呢!爱情这东西也真是怪,没试过的觉得很神秘,有了经验后就觉得没什么了。只要对方不讨厌你,愿意接受你,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爱的技巧,成功的速度完全就看你脸皮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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