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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日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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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回到家,两人持续冷战,各干各的。
郭大明买了个新收音机,很高兴,翻来覆去捣鼓,吱吱嘎嘎调着台。
郭小帅突然想起那些阳光灿烂的下午,他坐在小板凳上做作业,郭大明在一旁修车,要不就和前来修车的女人调情,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歌。
他恍惚了,记忆中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郭小帅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刚刚做梦了,梦见十二岁那夜看见的事儿。
只是妈变成了孙芳,妈的屁股变成了孙芳的屁股,孙芳在叫,孙芳被郭大明操得胡言乱语。
他一下子就醒了,浑身冷汗。
他的世界正在坍塌。的
他梦里的女神一座一座被推倒了。
郭大明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魔,抢了妈,抢了像妈的女人,现在又来抢孙芳了。
孙芳是他最后的精神支柱,他绝不能让她被抢走,被玷污,被推倒,被毁坏。
他要将她从恶魔手里解救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赎罪,赎自己多年前没能解救妈的罪。
他慢慢坐起身,赤脚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
郭大明光膀子躺在床上,呼噜一阵阵的,睡得很死。
迷糊中,郭大明觉得自己被翻来翻去。他睁开半只眼,看见郭小帅站在面前,月光下他的脸惨白惨白,手里举着把明晃晃的菜刀。
他一个激灵,哧溜一下清醒了。
郭小帅一动不动,他的嘴抿得很紧。
郭大明被打断好梦,心里窝火,正要破口大骂,立刻发现眼下不是骂人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被绑行李用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郭小帅还是不动,直直站着,居高临下,两只黑黑的眼盯着他爸。
郭大明有点害怕了:“臭小子,你干什么。你造反啊。”
郭小帅嘿嘿笑了:“爸。”
郭大明活了近半辈子,第一次体验到心惊肉跳的感觉。他不怕死,可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死在|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手里。他还有很多事儿没干,东子路的女人们还等着他呐。
郭小帅说:“爸,你还没上她吧?”
“啥?”郭大明睁大眼。
郭小帅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歇斯底里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拳打脚踢毫无反抗能力的郭大明:“你不是见了女人就上么!怎么,玩儿起纯情来了?怀念你的童年了?想找孙芳重温你的初恋?她长得像妈吧,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是不是!你他妈有种啊,孙芳才多大!你老牛吃嫩草啊,和你儿子抢女人!你他妈活腻味了!”
郭大明满脸是血,他咧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笑了:“操,不就是个女人么,我还当发生啥子大事儿了。你小子太没胸襟了,为个女人要杀你爸,你丫的成不了大气候。”
郭小帅也笑了:“我不杀你,弑父罪我担不起。”他拽下郭大明的裤衩,冰凉的刀子贴在男人下体毛丛中软趴趴的东西上,“我不杀你,我杀你这儿。”
“郭小帅!”郭大明急了,奋力挣扎,像只巨大的虫蛹。
当!郭小帅用刀柄把郭大明砸昏了。
这夜挺美的。半拉黄黄的月亮悬在西天,黑空一尘不染。看着这景,郭小帅就知道明儿定是个晴天。
12
天又冷了。
这年北部沿海发生了3213鱼雷艇事件。
这年汉城奥运会中国拿了5金11银12铜。
这年向预定海域发射运载火箭试验全部结束。
这年董寅初当主席了。
这年Beyond在北京开了演唱会。
……
这年冬季,城里下了场雪,不薄不厚刚刚好。
郭大明还是东子路远近十几条小街巷最英俊的男人。只是他突然收敛了性子,不玩女人了。大家都猜他是不是因为这是不是因为那,猜来猜去也没一个猜准的。有的女人很失望,有的女人挺高兴。
郭小帅的成绩越来越好,人们都说高考状元就是他铁没错,郭大明老了肯定享福。
孙芳还是郭小帅的女朋友。郭大明不知跟她说了些啥,小女孩死了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几天没去上课。
孙芳虽然和郭小帅好,可看他的眼神已经冷却了,有时甚至还露出点儿惧意。郭小帅总记得孙芳跟他说过的话:小帅,你从没真正喜欢过我。他很想仔细思考这话的含义,可又不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条不归河,游过去,就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世界,游过去,就回不来了。
每天早上,郭大明起床做饭,一碗豆浆一个荷包蛋,再去街口买两只油饼,等郭小帅收拾好书包来吃。
不知不觉就变成他干家务。
曾经他是比男人还男人的男人,当然不会做这些事儿,现在反正也不算个男人了,干就干呗,没啥。儿子要高考了,帮他节省点时间也好。他苦笑。
他不恨郭小帅。
真是奇怪,以前就算做梦梦见有人拿刀割他命根子,他都会杀对方全家,剁碎喂猪。可真等到宝贝被人割了,那人还是他儿子,他又生不起气了。
他很想先杀了郭小帅再自 杀,不男不女过完下半辈子怎么都是痛苦。
可他又不想杀郭小帅,也不想自 杀,他还想活着,也想儿子陪他活着。孩他妈已经死了,这世上唯一能勾起他回忆的只有郭小帅了。臭小子长得越来越像他妈,比孙芳还像。说起孙芳,这丫头真有孩他妈少女时的风采,那些个女人都比不上。
躺床上的几个月,他突然有了空闲好好思考过去的这半辈子自己都干了些啥。他郭大明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个好人,四十多岁了,没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年轻时还好,脑袋一根筋,光顾着吃喝玩乐,没那么多想法。可年纪越大,越管不住自己,总想去思考些什么,越思考,就越有罪恶感,越思考,就越觉得自己白活了,白在这世上走一遭。
他像被佛主的善良和光辉收服的恶徒,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郭小帅最近也有了点儿空闲理顺过去的这几年生活。先是思考自己对郭大明的恨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态,然后思考自己对孙芳感情,说是喜欢,似乎的确不像,说不喜欢,但又实在放不开。接着想到了妈,妈的脸妈的屁股,妈被轧爆的肚子里流出的肠子。最后,理着理着,就顺藤摸瓜摸回十二岁那年的夏夜。
“就像蝴蝶效应,十二岁是你的转折点,其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段思想残片都能在那夜找到潜因,你感觉不到,可你的生活已经被改变了。”
“你说得通俗点儿好不,别酸不拉唧的,听着难受。”
“你刚才说,这几年你做过几次梦,全是再现那晚的情景?”
“对。”
“梦里你站在哪儿?”
“就在床头。”
“你站在屏幕里面?屏幕外面?”
“你啥意思?”
“你像在看电影么?”
“当然不是,我就低头盯着他们。”
“暗么?亮么?”
“不太暗,也不亮。你咋这么啰嗦。”
“你妈抱着你爸么,搂着他的脖子?腰?”
“这我怎么记得。”
“她睁着眼?闭着眼?看着你么?”
“操,说过我不记得了。”
“她腿环在你爸腰上?”
“唐古!”
“告诉我。”
“老子不记得了。”
“你爸在上面?你妈在上面?”
“我爸。”
“他光着屁股?”
“哈,那叫一个光,圆滚滚的比我妈的还大,一拱一拱的。”
“他屁股上有痣或别的什么胎记么?”
“有,左边屁股蛋上。”
“多大?”
“痔能有多大,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你妈当时头发长么?有多长?”
“没印象,可能有点儿长吧。”
“你爸呢?”
“很短,小平头。”
“你爸一直理小平头?”
“不,有时会长点儿,也长不了多少。”
“现在你再想想,你妈的腿环在你爸腰上么?”
“嗯……没有。”
“为什么,怎么想起来的?”
“我爸的腰没东西挡着,光溜溜的。”
“你爸腰细么?”
“不细,挺结实的。”
“很结实?有腹肌?”
“有。”
“几块,数过么?”
“还用数么,八块,你见过长七块的?”
“连腹直肌都清晰?”
“对。”
“记得你妈|乳头的颜色么?”
“粉色?要不就是褐色?哪会注意这种细节。”
“你爸呢?”
“黑褐黑褐的。”
“你爸屁股翘么?”
“挺翘的。”
“屁眼周围长毛?”
“一圈,挺黑挺短。”
“屁眼颜色很深?”
“很深,也是黑褐黑褐……”
郭小帅突然不说话了,他感到毛骨悚然,冷汗一下子蹿出来,脊背又凉又湿。
“你到底啥意思!”他恶狠狠瞪着唐古。
“你说呢,”唐古面无表情,“你说我啥意思。”
“郭小帅,那晚你眼里看到的全是你爸,直到现在,你眼里也只有你爸,可你的大脑把他偷换了,换成你妈的样子,你的潜意识阻止自己走上那条所谓悖德的不归路。”
“你骗了自己整整五年。”
郭小帅已经听不见了,他抓起书包,头也不回飞快跑出去。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他在大街上跑了很久,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跑。
跑啊,跑啊,不然的话,他就要疯了。
13
下午五点,豆大的水珠子一颗一颗砸下来,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郭大明收拾了东西,缩起脑袋往回跑。好不容易到家,衣服软趴趴的,湿不拉唧粘身上,像兜了水的布袋,来回晃荡。
他拿了把伞去接郭小帅,想想还是算了。老大不小的人,淋场雨都怕淋病了以后还怎么闯路。
一直到七点,雨早就停了,郭小帅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郭大明这才慌了,胡乱套件衣服冲出去。
初春雨后,夜是刺骨的凉,郭大明没走两步牙就开始咯咯颤。一路见着穿灰羽绒服黑裤子白球鞋的男生就上前看两眼。渐渐走出街口,走上大马路。学校就在不远处,教学楼黑糊糊一片,只剩几个办公室亮着灯,在黑夜中一闪一闪,泛着蒙蒙的水光。
郭大明从学校里出来时,脸已经青了。
他从没这么害怕过。
年轻时蹲牢房,一群尖嘴猴腮的瘪三围着要捅他屁眼子,他没这么害怕。儿子和同学打架鼻青脸肿回来,他没这么害怕。绿色大盖帽的公安民警找到他说他女人已经被车撞死了,他没这么害怕。
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他昏头昏脑走回家,打开门。
天花板下那吊脏兮兮的灯泡散出恹恹的黄光,郭大明看清沙发上坐了个人,是郭小帅,不知啥时候回来了,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地儿,脸惨白惨白。
郭大明的身体晃了晃:“你怎么才回来。”
郭小明不说话,连看都不看他,眼睛直直盯着地,像要把那水泥板烧出两个洞。
郭大明急了,走过去抓郭小帅的胳膊:“你咋了,你说话啊,你到底咋了?”
“别他妈碰我。”郭小帅一下子跳起来,瞪着血红的眼,“都在撒谎,都他妈在撒谎!你是我爸,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你是我爸,我是你儿子,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害了我妈,妈是你害死的!你打我,喝了酒就他妈只知道打人!你打我我能不恨你么!难道我不恨你么!我怎么可能不恨你!我恨死你!”
郭大明的心一下子凉了。他愣在原地,嗓子里咕噜咕噜像卡了块石头,嘴张了半天也没说出话。
他儿子恨他。
儿子小时候没少挨过他的拳头,经常鼻青脸肿去上学。他没觉得有啥不妥,他也是被打出来的,八岁那年偷了邻居一个桔子,被爹吊起来打。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如果不是那次惨痛的经验教训,他成不了今天的郭大明。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堂堂正正,没干过啥损人利己的事儿。
可是儿子刚才对他说,他恨他。
郭大明慢慢走进厨房,用锅子热了热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吃饭吧,这么晚了,咱也饿了。”
晚上,郭小帅直挺挺躺着,他睡不着。
郭大明也没睡着,平时呼噜打得一浪一浪的,今天却安安静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郭小帅想起那天晚上打昏郭大明,用菜刀把他整只鸡 巴切下来,抹点油灰,插根吸管。
当时觉得很爽,为什么?因为像妈的女人再也不会被郭大明操了?因为郭大明再也操不了女人了?
越想越不对劲。
以前的生活多简单啊,他只知道妈是他爱上的第一个女人,郭大明是他痛恨一辈子的男人,他只有好好学习,考上清华,才能逃离这个家,逃离让他又恨又怕的男人。
以前的夏天,阳光灿烂的。他过得不快活,可他总有个信念,这信念根深蒂固,改变不了。
可现在信念塌了,多年来支撑他成长的柱子是泡幻影。
他只想一步一步踏实过日子,当个普普通通的优等生,可咋就这么难呢?
他犯了罪,犯罪的人,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我操你妈。”郭小帅一把鼻涕一把泪,“你干啥要跟我说那些,唐古,你干啥要跟我说那些。”
唐古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那年春天唐古终于退了学,全校人都知道他是个同性恋,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每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他混不下去了。
14
郭小帅对自己说:没啥好怕的。他不还是郭小帅么,他不还是成绩很好么,日子不还是照样过么。
他要考清华,挣很多很多钱,然后和孙芳结婚,生一堆娃。
不行,国家搞计划生育,超生要罚款。
怎么着也该生两个,罚就罚呗。
可孙芳不这么想。
孙芳说:“郭小帅,咱们还是分手吧。”
郭小帅嗤笑:“你这话要说多少遍,你不累么?”他知道孙芳不可能真的和他分,孙芳还挂念着郭大明,分了,就没机会见面了。现在这么耗着,好歹每月能聚一起吃顿饭。郭小帅看在眼里,嘴上不说,暗地嫉妒得发狂,可也不知道究竟在嫉妒啥。
“小帅,你知道做你的女朋友压力有多大?你学理科,我学文科,你是尖子生,我是垫底的,整个年级的老师恨不得都盯着我,怕我拖你的后腿,怕我害了你毁你的前途。”
郭小帅不耐烦:“怎么总在乎有的没有的,这些很重要么?”他缓和了语气:“阿芳,你说,和我在一起,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对不对。”
孙芳没说话,任郭小帅搂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有点伤感。这种生活不平衡,总有一天,等到终于撑不住的时候,轰隆一声,就塌了。
高二走到尾巴,眼看着快到高三,人生至关重要的一年,决不能松懈。广中虽然是重点,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寥寥无几。没办法,皇城脚下玉米梗子都要比别的地方金贵,外省考分几十几十往上拔,想进京就得拼命。
广中本来分配了几个保送清华北大的名额,全被当官的子女占去。郭小帅的班主任找校长理论时,老头子一脸狡猾地说:“凭郭小帅的成绩,啥学校上不了,还稀罕这么。他那么骨气的孩子,你给他他也不会要吧,咱们要照顾那些稍微推一把就能上的同学,好钢用到刀刃上,没意义的事儿少干。”
不能保送没什么,郭小帅不在乎。
事实上以前的郭小帅除了妈和像妈的女人啥都不在乎,可现在不一样了,郭大明像噩梦一样缠着他,不眠不休。郭大明的眉郭大明的眼,郭大明鼓囊囊的胸肌硬邦邦的腿,郭大明郭大明郭大明。
“臭表子!”郭小帅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把后脑勺往墙上撞。
可当郭大明从厕所冲完澡走出来时,他的眼珠还是被牢牢吸过去。
男人的身体油光光紧绷绷的,像吹鼓的气球里裹着钢铁。
他突然明白了为啥东子路的女人在这种保守的年代还会心心念着郭大明,不惜冷嘲热讽牺牲妇道名节也要同他过一夜。
他的视线移到男人腿间,那里黑乎乎一窝毛丛,平平的啥也没有。
郭小帅知道郭大明自那晚后就有了解小便尿裆的毛病,当时割得太深,伤口痊愈往里塌陷,成了个坑。
他也知道郭大明心里有多苦,几乎夜夜失眠。
可郭大明从不说。
郭大明不说,他也不提。
他看着郭大明光身子走出来穿衣服,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邪恶的快乐。
玩女人有啥了不起,只有他郭小帅才割得了郭大明的鸡 巴。郭大明有啥了不起,被割了鸡 巴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然而他又有些愤怒有些悲伤有些失望,小时候怕的要死的郭大明原来是个窝囊废,恨他,不值。
15
郭小帅又做梦了。
这回是唐古和他一起站在床边。
就在郭大明和妈滚来滚去的当儿,唐古悠悠说:“小帅,你爸屁股翘吗?圆吗?”
鬼使神差的,他紧紧盯着郭大明一拱一拱的屁股,张嘴回答:“很翘。很圆。”那声音像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阴阳怪气,飘飘忽忽。
唐古又问:“屁股上有痣么?”
“有,很小,很小的一颗。”他盯着郭大明左边的屁股蛋儿。
“小帅,你爸屁眼是什么颜色的?”
“黑褐黑褐的。”他盯着郭大明黑糊糊的缝里那个孔。
“屁眼长毛么?”
“黑黑的一圈。”他盯着郭大明从鸡 巴向下一直蔓延到肛口的毛丛。
就这么一问,一答,一问,一答,郭小帅感到自己像是被催眠了。他打了个寒颤,朝郭大明身下看去。妈居然没有脸,那颗肉球光秃秃的,找不到眉毛、眼睛、鼻子、嘴。
郭小帅醒了,又是一身冷汗。
他想哭。
一轮黄黄的月亮挂在树丫子上,带着鄙夷的神色看他。
郭小帅捂住脸,两颗干巴巴的水珠从眼角滑落。
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妈的长相了。
郭小帅站起身,轻轻走到郭大明房里。男人没打呼噜,眼紧紧闭着。郭小帅知道郭大明没睡着,他叫了两声:“爸,爸。”郭大明的眼皮颤了颤,一动不动。
郭小帅爬上爸的床,伸手去摸他硬硬的胡茬,顺着向下又滑到颈子里,男人的胳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郭小帅捏住爸胸前黑黑的肉疙瘩,使劲一掐,郭大明哼了声,眉头皱了皱。
郭小帅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湿乎乎在郭大明肚子上蹭来蹭去,嘴里嘟嘟囊囊:“爸,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他突然直起腰,把身上最后一层背心短裤脱了,又去扯郭大明的内裤。男人没有棒棒的私|处露出来,像一片广阔荒凉的野草原。
草原上,狼在叫。
郭小帅狠狠抠弄郭大明毛丛中凹进去的尿孔,男人的腰杆鲤鱼打挺似地蹦起来,脸憋得通红。
可他还是没睁眼。
直到郭小帅分开他的两条腿,用口水润湿了他的肛门,捏着少年青涩的鸡 巴捅进去的时候,郭大明轻轻叹了一声。
这叹息如此微弱,连郭小帅都没听见。
“爸,爸,是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我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郭小帅趴在郭大明身上,号啕大哭。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因为爸的屁眼太爽了?因为忘了妈的脸而愧疚?因为干了悖德的事而惊慌?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孙芳?……
他不知道。
那个夏夜离他越来越远。他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兀自前行,没人为他指引方向。
走啊,走啊,他迷路了。
16
早上起来,郭大明和郭小帅眼睛下边儿两圈青青的黑。
男人起得很早,光着脚丫子在厨房忙碌,油饼和豆浆摆在桌上,郭小帅呼噜呼噜吃了,背着书包去上学。
昨晚,似乎啥事儿也没发生。
生活就像一条长长的、打着结的线,笔直伸向远方,穿过这个汗腻腻的夏天,穿过男人黑糊糊茂盛的腋毛,穿过郭小帅的白衬衣黑裤子,穿过广中高三三班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吊扇。
穿过灿烂的阳光。
一开始,郭小帅觉得自己跟贼一样,到哪儿都有刺晃晃的目光盯着他、狠狠扎他的脊梁骨。似乎东子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和他爸的丑事,连野狗脸上都带着鄙夷的神色。他想起鲁迅的《狂人日记》,自己就是那疯子,患了被害妄想症。
后来渐渐的,就麻木了,每晚爬郭大明的床就像起夜撒尿一样理所当然。
他已经丧失了道德和羞耻之心,他和禽兽没什么不同。
孙芳问他:“最近你怎么更不爱说话了,跟个木头似的,别人都怕你。”
郭小帅笑笑,没说话。
唐古走了,孙芳也不是原来那个爱着他的小女生了,哪儿去找说话的人?
只是不知道唐古在别处过得好不好。
前几天那个女生明子也自 杀了,躺在她男朋友躺过的天台上。
警车再次开进校门的时候,郭小帅正支着下巴颌望着窗外出神,讲台上马老头在教三角函数,sincostgctgαβγ……树叶被阳光照得油绿油绿透亮透亮的,像一汪清澈的泉。
班里人渐渐少了些,有的出国了,有的高考移民跑去北京云南新疆内蒙古,图个低点儿的分数线。
不知道是不是唐古曾经这样说:青春就像一桌酒席,酒喝完了,人也散了。
现在唐古也不在了,青春走到尽头。
班主任对郭小帅说:“小帅,我们都认为你有冲刺省状元的能力,紧要的关头到了,千万不能松气,考完以后老师请你和全班同学去吃烧烤。”
郭小帅笑了笑:“没问题,王老师。”
他笑起来的样子变化不大,还是当年刚上高一的那个白衬衣黑裤子少年,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烙痕。
只有每晚操着郭大明屁眼时,郭小帅胸中才涌起一股不可扼制的凄凉和绝望。原来那个偶尔耍点儿小脾气玩点儿早恋的好学生郭小帅已经不见了,在别人眼中他还是光鲜的,可里子就像一床烂棉絮,不堪入目。
郭大明从没睁过眼,他总是假装睡得很死,实在忍不住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两声低哼,第二天大早起来又跟没事儿似的。
有时候,郭小帅真以为一切是场梦。他从没爬过郭大明的床,而郭大明也从没在他身下哼哼过。他爱的还是他妈,他爱的还是孙芳。
这么一想,就坦然了,就好像真的做了场梦。
最近社会不安定,工人下岗,暴发户十个指头戴满金戒指,造导弹的赶不上卖茶叶蛋的,前不久胡耀邦又死了……听说北京四月中旬起就有学生组织游行示威,提出希望党和政府整治F·B、整治官倒、推进民主、深化改革的愿望,只是不知道为啥事情就越闹越大,吵得沸沸扬扬。
郭小帅对政治话题很淡漠。六月四日天 安 门事件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埋头吃饭,郭大明夹了一筷子菜想放进孙芳碗里,郭小帅斜眼一瞪,他讷讷收了手。孙芳的脸胀得通红,眼里浮了层水气。
三个人闷闷的,食不知味。
第二天就见了报,郭小帅愣愣看着那张油墨纸,想起他的表哥赵然在清华当学生干部,前段时间也参加了游行,希望没出什么事儿才好。
放学走在路上,孙芳说:“小帅,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么不愿意我和你爸见面的话,干脆别让我到你家吃饭,何必拿你爸出气。”
郭小帅温柔地笑了,轻轻说:“咱们迟早是一家人,要提前搞好翁媳关系,省得以后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吵架。”
孙芳的冷汗立刻冒出来。她惊恐地望着郭小帅,结结巴巴说:“小,小帅,你说什么,你怎么这么说。”她觉得郭小帅变了,变得陌生而可怕。
郭小帅还是笑,自顾自地说:“我想好了,如果你考不上北京的大学,就别上了,到北京去陪我,你管做饭,我管打工挣钱养你。”
孙芳吓得快哭了:“小帅,你别这样,我求你。你别这样。”
郭小帅微笑,他看着被楼房挡住的一抹斜阳,觉得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人不该为难自己。
秋风渐近的时候,郭小帅高三了。
那场“反革命暴乱”很快过去,表哥赵然作为被“躲在背后策划动乱以至于反革命暴乱的坏人”所利用的受害学生代表,由于没有后台,进了监狱。他这辈子的前途算是费了。
可惜啊,郭小帅想,到北京连个照应的人也没了。
17
现在想起来,那天和往常一样,阳光灿烂的,什么预兆也没有。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本的平静,那些不怎么美好但清爽的日子又回来了。
忙碌的高三,淡白的高三,没有杂念没有梦想的高三。高三是教室窗外墙头的一棵草,是树下毛绿毛绿的“吊死鬼”青虫;是折断的粉笔头,是用秃了的板擦;是阳光打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白金。
别人的高三没有颜色,天空都是灰的,可郭小帅长这么大,从没这么开心过,他的童年似乎失而复得了。一个陪着他的女生,一个不抽烟不喝酒不玩女人的爸,一个不大的家,一桌等着他的热饭热菜。郭小帅的要求不高,可就这么些简单的愿望竟然到现在才实现。
他的日子就快熬出头了。
班主任做了个倒计时牌挂在门边,上面是猩红的数字,60,59,58,57……
郭大明每晚给郭小帅削个苹果,切成小块。他不好意思端进儿子房里,就放在客厅饭桌上,等郭小帅累了自己出来吃。
电风扇吱吱嘎嘎摇头摆尾,作业纸哗啦哗啦响,像蝴蝶一样飞起来。
那个夏天,比往年任何一个夏天都热。
可是那天和往常一样,阳光灿烂的,什么预兆也没有。
班主任拖堂,郭小帅去找孙芳的时候,孙芳已经不在了。他捉摸着孙芳今天要去他家吃饭,估计已经和郭大明坐在桌边等他了。
他轻轻打开门,蹑手蹑脚走进屋。
郭大明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孙芳抱着男人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宽的后背上。两人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被夕阳镀了层金边,那么宁静那么美。
郭小帅的脑袋嗡的一声。火山岩浆喷涌而出,巨石坍塌,山洪滚滚而来,电闪雷鸣。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
过了很久,郭大明才发现儿子在身后一动不动站着,表情像鬼。
他吓了一跳,菜刀一歪,在手上割了道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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