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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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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同他摆谈中;知道她很厌恶男人;虽然曾结过婚又离了;但一开始就故意不要小孩。

她还把男人爱女人说成就像畜牲。

他猜想她可能是同性恋?并想她还是一个刻毒的女人?

他从她目光茫然的神情中;看到了那死去的姑娘在她心中的沉重负担。

然而;你看到就是这么〃刻毒女人〃;竟然也还有良心发现后的负疚与懊悔;你想;即便是魔鬼或恶人;都逃脱不了来自内心情感的震慑与惩罚。

她向他讲述她与那女友是纯洁的感情。

但你还是看到她与女友在被窝里相互格支笑玩;一起说些姐妹之间的亲热话。

这谁是〃丈夫〃;谁是〃妻子〃;也在明显不过。

你并不恶心于女人之间的性变态;你想那极左压制人性的时代;才是最大的〃变态狂魔〃,是摧残人性,使人心灵扭曲的真正原因。如果这也算是丑陋的东西;那如今开放文明社会同性的性游戏与满街流行店里卖的性工具;且不就更是令人不堪目睹吗?

她说因她从小长得丑;所以很羡慕漂亮女孩。她还说她结识的这女孩不仅脸形眉目出众;就连女人看见也动心不已。

她在故事中叙述说这女友;就因为其父是国民党军官;在这女孩出身前夕跑到台湾。到这女孩懂得想念父亲并能写日记寄托思念之情时;又因为被这姑娘所在剧团的一个女演员妒嫉这女孩漂亮和走红;在偷看到她日记后;暗中向上作了报告。而当公安来向她调查时;她出于害怕就交代了这女孩的详情。于是这女孩便被以书写反动日记妄图变天的反革命罪而入狱。

她说;后来才听说;她在牢里想逃跑;被警卫开枪打死。

你感慨那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惨死在那岁月的政策!也感叹如今这时代政策又变过来鼓励回大陆投资探亲!更感触国人人性中;嫉妒成性、盛行进谗言、打小报告、窝里斗的卑劣风气。

他说尽管那中年女人请他吃的这顿有螃蟹、蛏子、海鳗的饭,味道很鲜;但他边擦沾满手指的蟹黄;一边感到那蟹腥令他恶心。

你想;这恶心也包涵了____他说;当时那样的事如果落在他头上;他也就未必不会出卖为他买过陀螺的外婆和养育他的母亲。因为当年他外婆因害怕烧掉早已典当作废的田契;他幼小的心灵就产生过有种毁灭罪证的反感。

你这才真正理解了那年头的慑人心魄的恐怖。

你说;与其说是什么〃同性恋〃故事或蟹腥蛇鳗令人恶心;不如说这故事渲泄的是那年代畸形扭曲了的人与与人;狼与狼的关系更令人恶心恐怖。

74

这一章写他来到这海滨;又听当地不少男女转述说在临海半山腰峭壁;有一座精致道观。

他们又有的说这道观是建在一条裂缝的崖间;所以白天海上的渔船和爬到山顶采草药的都无从看到。其中一人说;他顺着那条狭窄的山路爬上去;并是走夜路;循着乐声;摸黑来到那宫观。突见观门洞开;灯火通明;香烟缭绕。百十来个男女;抹花脸;穿袍;手持司刀令牌;又唱又跳;放声大哭;喜怒悲哀混杂又无男女忌讳;涕泪横流;进入狂欢和疯颠状态。

你想他一路都在猎奇探怪;既然耳闻这道场奇迹;肯定想亲自去体验那传闻背后的种种奇异。

你以为那像〃跳端公〃似的道场法事;不管表现的形态是狂欢抑或悲愤和忧伤甚至是如痴似醉的疯颠;所折射的都是对一种意识形态的虔信;外人是很难走进这些异教徒的内心世界。就像庄子丧妻反而要击盆而鼓;欢庆亡灵升天。

他赶在太阳落山之前;爬上探奇之路。他说他在山上看夕阳如浑圆赤红的车轮;落入苍茫海平线后;便被茫茫苍海所吞没;只留下满天云霞。暮色中他走在长满树丛的岩壁;生怕一失足跌进崖谷的深渊。黑暗中他对手中拐杖也失去信心;凭打火机那微弱光芒;提心吊胆总算摸上了那供有太上三清塑像的道观。他猛然背后的一个穿玄衣;扎裤脚的老道喝问他来干啥;他说他是个游子;在这山中夜里迷了路途;并请求给个〃归宿〃留住。老道沉吟片刻;也不多说;给他打开一扇房门便独自下楼而去。

他和衣卷缩在铺板;不敢有别的心思。他随之听到楼上有很轻的铃声和隐约的女声念诵。他终于相信他们所讲述的奇异道场和神秘仪式。不知是出于敬畏或是其它震慑……他终究没有去窥视那阁楼上的隐秘仪轨。在黑暗中他只感到那若隐若闻的声音如安逸的催眠曲;他就是在此氛围中仿佛看见个年轻女子的背影;盘腿束发端坐;她纤白的手敲击的铜铃声;在轻盈的声浪中扩散。他禁不住相信机缘和命运;祈求冥冥中他的灵魂能得以安息……

然而;旱晨天亮后;他顺着楼梯;登上顶层;洞门敞开的厅堂竟空空如也;香案帷幔;神像牌位匾额一概没有;只正中壁上挂了一面镜面朝着廊门的洞口。原来;门洞木栏干外;浮云在山峦间缭绕;海蜇晨楼般缥渺的风光中;那一片青天映入镜中;他默然伫立在镜前。

你的思绪不禁也从这镜中飞出了栅栏外的苍穹。

你说〃假作真时真亦假〃;然而这虚幻之中的景像;又的确在真实不过了;那就是你无所谓去区分辨别那幻觉或梦魇。

你想不论是神话也好;现实也行。你也说不清道不明那其中的奥秘或关系。

你想:你内心敬畏的与其说是这森然诡奇的氛围;不如说是畏慑于对良知的背叛。

你感觉道士设局的法事与其说是驱鬼御魔的象征;倒不如说是折射出对于人世歹人与邪恶心机的防范。

你说你看到他描绘所谓解放人们脱离苦海的道德天尊;原始天尊;灵宝天尊只不过是泥塑的不堪一击的偶像。

你想要想渡出苦海;达到光明的彼岸;你如不醒悟自身的愚昧、麻木与奴才意识;你就注定只能做偶像世界的祭祀品。

他还讲在他下山的路途;他拣到个满脸泪痕哭泣不止的孩童;尽管他眶诱威吓;都阻止不了这哭叫声。

他抱麻了手臂;才总算把孩子摇进梦乡。他心中诅咒这小孩的父母故意遗弃这哑巴孩子;他端详泪痕斑斑熟睡的姿态;他说那小孩对他这样信赖;恐怕就是从来未得到过关怀。

他说阳光从云层穿射出来;照在那孩童脸上;那睫毛扇动扭曲身姿把脸埋进他怀里;这都令他从心底涌出一股丧失已久的柔情。

他说他感到这孩子就像自已;他或许是贪图…时快乐;才偶然给他生命?尔后又全然不顾;将他丢弃?

他说他害怕这孩子醒来;怕他会说话;怕他明白过来。还说幸亏是哑巴;幸亏睡着了;并未醒悟到不幸。他得乘他未醒把这孩子扔回路上;然后乘人还未发现;赶紧逃之夭夭。他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像个逃犯;不再敢回头;也不敢再听那揪心的啼哭声。

你说你从他这章故事的最后部分;看出他在这充满坦诚的自我批判;剖析良心道德的故事里;你不仅看到人性悲惘慈祥的一面;另外也看到冷莫残忍的一面;同时也看到人性中良知反省、内心遭受道义遣责的不安。

你更看出那些不被一些权要认同的游子孤侣;流落海外;报国无门;倾述无主的历史悲剧。

你想那些知识份子;只要不以行为去损害中华民族的利益;只要对人类文明与历史进步有成果和贡献;当局都宜给予更为宽松的环境;不要太看重别人的政见;观念;思想方式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些人的思想观念;价值标准;说不定会为今后中国的进步注入更多的活力。遗弃他们让这些人孤独百年;也不符合当今人道主义精神。

75

这一章他讲他路过上海就想这庞大拥挤有着千万人的都市;如今对他已没有什么意思;他那远房伯父死得比他父亲还早;都没活到光荣告老。

他说穿过市区的吴淞江乌黑发臭;鱼鳖都死绝了;日常饮用处理过的自来水浑黄而有股氯药气味;他说看来这人比鱼虾更有耐性。面对出海口长江岸边泥沙沉积;他感叹有…天这东海之滨也许会变成又一个漫无边际的沙洲。

他回忆小时;那长江无论雨晴;那水都清澄;岸边鱼贩卖的鱼比小孩还长;他说在万县时;长江三峡规划办的…个科员私下告诉他;这长江里上百种淡水鱼已濒临绝迹。

你说纵观他的小说;虽然一些地方也继承了〃思想性小说〃的嘲讽锋芒;然而这种讽刺意味比传统的幽默;更具有深远的历史厚重感并通过自然联想的引申为针贬时弊。你进而讲:从他的作品的很多篇章;你都看出他从比喻对人类生态环境的破坏;自然而然地又象征〃社会政治法制〃所遭受的污染和破坏;例如:他笔锋一转;从自然生态灾难继而讲叙起社会与民族的灾难;他说他在夜泊万县的轮船上大副同他在甲板上聊天;那大副说他当时就躲在驾驶舱里;目睹了文革武斗的一场头屠杀;并说那些〃牛鬼蛇神〃;用铁丝拴住手腕;被枪扫射倒的人;把那一串人全拖进水里;那些人挣扎一阵;然后像一条条死狗随江水漂去。

他感慨:要是反过来;大鱼越捕越多;人越杀越少;这世界该有多好!

他接着像拉家常似的讲述起他那因打错针而死去的伯父在他童年时光对他的种种关爱。并回忆他这伯父在他稍为长大成一个毛头小伙子时;曾有一次正而八经地给告诫他不要去谈及文学与政治;正告他这不是做文学的时代;也不要去搞政治;一旦卷进去;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弄不好脑袋掉了还不知道。他伯父并说他在那场大动乱中;虽为军人;也借故上海南岛天涯海角视察去了。还劝导他最好不要介入〃斗争〃;就当个观察家。

他说那年头;人都古怪;一旦分隔成派性;就充满愤怒和仇恨。

你说对这样一个疯狂的时代;你过去总不以为然;心想那畸形恐怖也许言过其实。也许是由于文革时你还年幼无知;虽然当时你幼小心灵充斥过隐约朦胧的好奇与莫名其妙的紧张;但你没有亲自见证过那血腥的场面;更理解不了〃神仙打仗;凡人遭泱〃的真谛。

你说后来你看到有关写文革野史的文章;其中有一段写某边远县城;一个出身不好的女大学生;被遣送到某农场劳动改造;因怀念被运动整死的历史教授的父亲;写下内心的感想;因而被革委会授权专政人员用极其野蛮地方式整死。她父亲就因作学术著作;不愿用〃御用观点立场〃说话;当时组织上又动员:知无不谈;向党交心;大鸣大放。因此相信了〃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就讲了真话;而后来就成了〃言者有罪;闻者上纲〃的把柄;被打成现行加历史反革命;蒙冤而死。她就在日记中偷偷写道:〃这就是引蛇出洞;是置之良民于死地而后快的封建权术诡计。〃而同她…起劳动改造的另一女伴;偷看了她的日记;为了邀功请赏;跳出苦海;就报告了当时的县革委主任。这主任看上了她的色貌;想霸占她为条件而不追究……但她至死不从;这县革委主任就怂恿乡革委民兵头子对其专政。而这流氓地痞出身的民兵头子说:你胆敢恶毒功击伟大领袖;真是十恶不赦;现在就把你〃放蛇归洞〃吧!就叫手下把她衣裤扒光;手脚捆住;放入村口宗祠牌坊院坝内的一口大缸内;然后倒下一撮箕泥鳅黄鳝;并在水缺中倒入辣椒水;他们一边淫笑地看着这姑娘在水中痛苦挣扎的表情;一边笑道:这就叫〃泥鳅钻豆腐;好吃又好看〃;谁要是胆敢功武文化大革命;就是这下场!

一番封建时代也罕见的惨无人道的迫害;以至于泥鳅黄鳝通过她阴道而钻进子宫;令她子宫破裂而惨死在二十世纪的文革时代。

你当时还认为它是一种编造;或许是〃阶级敌人〃的诬蔑。

你说直到今天;你才通过大量揭露文革的材料见证了这个不能再令人置疑的事实;那就是极左革命恐怖加封建意识的意识形态;已把神圣的人性异化成了疯子与野兽;在当时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能想到的;都有堂煌的理由________那就是为了政治需要;可以不择手段。

你又说你外公;就〃革命〃得更彻底;远在五十年代文革未来之际;受你母亲的大伯的鼓动与洗脑就把十几处豪宅公馆全捐给了刚改朝换代的政权;一家子孙全龟缩到贫民窑;就连当时的军代表也劝说总得为家人后代想点退路。

你外公因而得了个开明绅士的称号。而你母亲的这大伯;身为国民党将领;却暗中通共;鼓动你外公在经济上支援解放战争中的共产党;解放后他的言辞比共产党人更革命;他要求他的后代要彻底〃洗脑〃;与他们的阶级成份彻底绝裂;做一个大公无私;永远革命的无产者。

然而;你却始终不明白;他在旧时代;因沾惹美女而闹出许多轶闻笑料;在民间流传﹍﹍

你也不想说他的人格﹍﹍是彻底的觉悟者?还是向往民主;追求政治进步的先驱?是策反国民党将官起义的有功之士?还是民主人士的杰出代表?

他背叛的是那个阶级?还是追求到了不朽的真理?他是为了那个主义?还是有政治谋略与为了个人的英名?

76

这一章是整部小说对接近尾声的一个楔子与启迪。

你看出:如果你真正读懂了这章的内涵;你也就觉察明悟了他写《灵山》与这〃灵山‘〃的真谛。

你说这就有点像你阅读《红楼梦》引子歇语、歌谣的意思。

你看到他的故事通过似乎禅语与玄学的对话形式;颇富哲理意味地折射出存在与意识;信仰同虚幻;社会现实与社会形态更深沉的隐含意思。

他讲:他孑然一身;游荡了许久;终于遇到…个杵着拐杖穿长袍的长者;他于是上前请教灵山在哪里?老者反问他从哪里来?

他说他从乌伊镇来。

老者琢磨了一会说:〃河那边。〃

他说:〃正是!〃并问是否是走错了路?

老者道:〃路并不错;错的是行路人。〃

你看到的这穿〃长袍〃、〃杵拐杖〃的老者形象;与其说是超然世俗的智者意象;不如说是精通封建历史又精明国粹;超然世外的隐士大夫。或者;你也可以把这老者理解为〃既谙熟封建意识形态和权术谋略;又归隐世外的老者〃;再也可以解读为〃柱着某种主义或理论;甚至抑或是宗教原教旨主义的鼻祖〃。

这〃路并不错;错的是行路的人〃则更耐人寻味;也是点睛之处;就好象你不要把错误、罪行都归结于执政的政权或某种政策;制造这些罪孽的往往更多的是那些品行卑鄙恶毒的〃行路人。〃

你说譬如:修高速公路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总有若干不遵守〃归则〃的人;总上路干着〃马路杀手〃的行迳。或再比如有些主管交通大权的官员;借修高速路而贪污上千万国家财产的个案。

你从他与老者纠缠不清这〃河这边〃与〃河那边〃所展开对话看到:那〃乌伊镇〃在〃河那边〃;而〃乌伊镇〃又是什么?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譬如;你想象它是对这社会定型;又何尝不可?

而他要问的是那灵山是不是在河这边?

老者不耐烦说:说了在河那边就在河那边。你想这〃河那边〃或〃灵山〃;是否也可把它理解为海市蜇楼的琼楼玉宇呢?

你说问题是他这一路探寻游荡;眼看快到了所谓的仙岛神山;但〃胜利〃〃光明〃〃伟岸〃的灵山却总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

你说通过他与他者的对话;其中老者说他。。。。。。

〃你不是要去灵山?〃他说:〃正是。〃

你看到他在结束这灵山之旅的探索后;终于点醒那充满想像、传说、期待的灵山;原来是永远也不能爬上的〃空中阁楼〃;它既是如此的悠久、古老、奇幻、伟大;又同时也充满了阴晦、欺骗、凶险、腐朽。

你同时也想:那〃彼岸也并非就是一切都充满了圆满美妙的〃天堂〃;也有不容回避的〃太阳黑点〃。这〃天堂〃或许只属于不畏风险;追求彻底自由的先行者

你想这〃灵山〃;你又何尝不可把它理解成某种主义或某种思想理论;甚至也可以把它想象成〃天国〃、〃圣殿。〃

他说他还是不明白这灵山究竟怎个么走法?并说他已经完结了从河那边到河边的路程。

那老者就用更坚定的语气说他越走越远了!

他说他已经从乌伊镇过到河这边来了;而河那边是不也该算河这边呢?

老者说他不是要去灵山!

他说者者是不是在讲玄学?

老者说他不是在问路!

老者不再理会他;沿着河山岸远去。

他独自留在河这边;乌伊镇的河那边;如今的问题是乌伊镇究竟在河哪边?他疑惑无主;四顾回望;一首古谣谚萧瑟地随着江风向耳边飘来:〃有也回;无也回;莫在江边冷风吹。〃

你也不禁想起了杜甫〃登高〃诗文的意境:〃无边落叶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心想:那〃乌伊镇〃如何能给予〃定位〃?

你看到这就像争论了多年的公有制;私有制;剥削与被剥削;阶级的精确定位;多种经济与市场经济等等,究竟哪些是〃姓社〃?哪些又是姓〃资〃?这些又何尝能以界定澄清?

77

这…章好像是描写纯然自然的风光;描绘的都是山光水色;云影树石;花鸟鱼虫的景象。

你阅读了好几遍;似乎也并未读懂;也好像是在似懂与非懂之间。不过;你得承认;你的确没能全然读懂。

你说你看到在这类似散文的这一章情节中;他形象地刻画那歪曲的树干主干杈枝各有向〃右〃或向〃左〃的倾斜;虽然他说他在心理上还是取得了一种平衡;他想进入这像静止画面的意境:没有世上复杂的纠纷、没有内心欲念的骚动;超然于想像与现实;躲避开政治和意义;无所谓真理的辩论;不用在隐喻与影射中捉迷藏;毋需在意境中想入非非。但是;你从他所言〃不明白那片反光的意义中;从那片〃死水〃反射的众多诸相里;仍然看出这〃没有意义〃的意义。

你说通过作者笔下那灰暗天空中像死水反光出的〃歪曲了的树〃;〃左倾或右倾〃竟能〃平衡〃的视像;从死肃寂静的氛围里;惊飞的麻雀或八哥;你才感受到存在与意识的流动。那隐约依稀的断堤残垣;仿佛是一线〃正经的路〃;这些都嵌入你视野。

你看到在犹如写意画的意境中;什么样的意念决定了什么样的〃反光〃;和〃什么样的路?〃

什么样的观念;就赋予这画面里诸如;〃躬腰负重的拉车夫〃以及什么样的〃欲念〃﹍﹍

〃音乐〃﹍﹍〃

松涛〃﹍﹍〃

锦鸡的透明羽毛〃﹍﹍

〃蔷薇色〃﹍﹍

〃无底的夜〃﹍﹍的意念与不同的意义。

你讲这人世间;太多的隔离;无法沟通、阶级对立、物质争斗;猜忌嫉妒;勾心斗角;丑恶腐败;欺骗愚昧;残酷与罪暗;不可思议﹍﹍已把人搞得精疲力尽;面目全非。

你想:他想彻底抛弃那太多;太沉重;太忧郁甚至悲愤的所谓意义;到冰山雪原中去追寻那透明的、令人通体清凉、有纯粹精神激情的世界。

他说:他想走进去;走进这片雪景里成为一个背影﹍﹍

他说:〃这背影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如果不在这窗口注视那背影的话。〃

你说问题是因被别人玩弄、欺骗的你的经历;注定了你就是从这〃窗口〃关注那背影;所以;在暗淡的天空下;虽然雪也比天空更明亮;雪也吸收了分乱繁杂的一些意念和涵义;但你经历过的和受到的种种非议、磨难乃至迫害;都使你坚定了你的非常信念。

你说你仍从这被雪所掩盖了细节的雪原上;从别人走过的雪路上;反而看清了这像脉络般清晰的脚迹。

你品味着这你平时未曾仔细鉴赏;反复咀嚼的不同风景。

78

这一章;同样以雪景作为故事背景;作者的意图不仅是为衔接接近尾声的这几章故事的内涵;更是为了让作者在雪原中得到思想与情感的澄清。同时也用雪的沉寂;纯粹;柔和;空旷来作为对整部小说清美;沉重;悲愤意境的洗礼。

他与她在这探索灵山的心灵之旅已爬涉得心力憔悴。在人称转换上;你不必刻意再去区分那所谓的〃你〃与〃她〃或〃他〃与〃我〃;其实;透过他背影中的那不同人称;那宾与主;主角与配角的称谓、故事和人物的情节、关系等内容已无实质上的意义。重要的是你是否能透过故事的发展;去捕获他试图显现故事内外延所希望引申的整体意思。

他说一个死去的村庄;被大雪封住;背后沉默的大山也都积雪覆盖;蓬松的杉树也被大雪压弯;黯淡的轮廓只能是雪所不积的岩壁;这些好像都失去了色彩。

他讲这是个麻疯村。

人都死绝了。

他说这里有过人家;一堵断墙也被沉重的雪压塌了。

他说在睡梦中死掉;这样倒好;怕就怕屠杀;斩尽杀绝;无毒不丈夫……

他们就没一点反抗?

全扼杀在屋子里;没出门一步。

用的是板斧。

连女人也不放过。

奸杀女人时更加残忍…………

他说的似乎是民间传说的瘟疫;又像是氐族复仇。

你说你与其看到的是天灾;倒不如说是人祸更加确切。

你从他幽冥死河中;意会到无数非正常死亡的孤魂野鬼都在这悲惨命运的河谷中徘徊。

她说她与他涉过这亡河到彼岸那白皑皑的雪地;目睹那断墙残壁还矗立不倒;他们或许可以捡到破碎的瓦罐与青瓷碎片。

他在梦境中追忆细雪飘落在菜园篱笆的儿时片段;那童年的梦又是那样没有意义飘浮不定。

他回忆他和她一声不响穿过天井;在院中竖根筷子;筷子上扣个篾匾;他们就躲在门背后牵着根麻绳;等麻雀落入陷井。

大人们则在屋里打牌;那戴着铜边的圆眼镜;像金鱼的鼓眼泡;眼珠突出在眼眶外;除了牌还能看;其它似乎视而不见。

他们爬到桌子底下;看见的全是腿;…只马的蹄子;还有一条肥尾巴拖得老长;他想那是狐狸;它摆动着变得硬邦邦;成了一条花斑母虎;蹲坐在太师椅上;随时准备向他扑来。他说他无法躲避;也知道格斗会很残酷。

你看到他那怪异儿时梦中潜意识想象的那〃眼放暗光〃;他小心翼翼避开的〃猫尾巴〃;〃花斑虎〃与其说是童年的奇思异幻;不如说折射出的是封建遗老遗少的吃人礼教。从表面看他童年诱捕麻雀的游戏;难道就与封建思想与生活的赌博人生、计谋人际没有某种连想吗?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该继承的未能继承;应摒弃的腐朽封建思想与生活方式;却一直延绵下来。

你想如今全国上下一片〃麻〃;而大赌与小赌;其实质都一样。国家禁赌的法律依据不知由谁界定?民族的振兴也不知从何谈起?信仰在普遍危机中动荡;人际信赖的基础也在动摇。

她说他爱她;是假的;不过是一时需要;只想跟她睡觉;她不能没有爱情也做爰。

他说不跟他走下去;狼会把她叼走;把她内脏吃空;还有狗熊要把她抢到洞里成亲。

你讲她也希望与他在有安全感的情绪下走下去;不管那灵山是虚幻;还是奇异得不可想象;因为沉沦苦海的日子总令人喘不过气来。

你想不背境离乡;逃到自由的彼岸;那〃饿狼〃是不会放过弱肉强食的追逐;那〃狗熊〃也不会舍弃对美色的贪婪;强奸他人意志的群兽;更不会恩赐这群人的民主与自由。

79

这一章又是以雪景为序幕;他转述他朋友回忆出的故事。而这一章下半截又同时摆谈了另外几个小故事。

你说这些故事;乍看给你的印象是充溢着幽默与戏谑的好笑与轻松;但仔细品味后;你却读出了苦涩酸楚的沉重……

他那朋友沉浸在回忆里;并讲:也是这冬天;下了场雪;有一个大地座标;就在劳改农场的一座高楼;有一大群乌鸦围着那楼顶飞来飞去。那从朝鲜战场下来的立过二等功瘸子队长;用粗俗地俚语骂咧说:妈的个X;什么尸名堂?搞得老子困不着觉!爬上去看看!那年代正值闹灾荒;周围农村都有饿死的;人有些浮肿;勉强还能出工。可要爬高;就虚得不行。这朋友说他眼冒金星;爬不上去。

队长又命代号为偷的小子上。偷不情愿又不敢抗命;在腰间系了根绳子;做出勉强样总算爬上了楼顶;并扔下一个被乌鸦啄得满眼是孔的半口袋花生。妈的X!队长又骂开了。全体集合!谁干的?都不开腔;也忍住想笑;没一个敢吭气。

队长说:不交待;全体停伙!

大家这才慌了;都把眼光落到偷的身上。

队长说还装什么羊蒜?

偷只说怕饿死;承认是夜里偷偷搁上去的。

队长说:就罚他妈的王八蛋一天不吃饭!

众人皆欢呼起来。

偷儿放声哭了。

队长一瘸一瘸走了。

你从这让人哭笑皆非的小故事;你想那年代的是非过错;都被巨大的社会悲剧包裹起来;用今天的眼光看;难道这人道主义灾难;究竟是推卸给自然灾害呢?还是极左路线与政策……

你也就想起你的一个叫〃冉天棒〃的朋友;向你讲述的他的故事。

你是八十年代中期在去一个劳改煤矿搜集写作素材结识他的。当时正值他劳改期满;已转为就业人员。此人四十多岁;秃顶精明;口若悬河;虽粗俗不堪;但也能讲一番国事军事;为人圆滑热情。

他说他从小十四岁;就倒卖火柴、肥皂;稍大些又因倒卖手表、自行车而郎铛入狱;罪名是投机倒把罪。

他说才进去时;也没少吃苦头;后来因他会耍横;又经常买些烟酒给管教干部;后来那南下干部出身的中队长就把安排他不下井开采;而只守电览车的工作。

他说后来他回城做起了更大的投机倒把生意;赚了钱;这中队长就成了他家中的座上客。

他说他之所以还要同这队长来往;主要是想数落戏刷一下这队长。他说这队长虽对他还可以;但他也没少挨这队长日妈倒娘的训斥。

他说如今这队长还向他借钱;他也从不多给;只给一点吊他胃口。

他说在酒桌席上;他如今仅然能公然半开玩笑半说醉话地说:他们穿虎皮的这些干部像是被判了无期徒刑的人;一辈子脱不出深山老林。

他还说那队长一边品着好酒;一边笑咭咭点头称是。并说这队长还以羡慕的心表示愿把自己当干警的女儿说给他……

他说他这把年龄足够当这女子的老头了……还戏谑地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蛋_____痴心妄想!

他讲他还从来没有得到过如此心理平衡的心情。

你也不明白这世道的变化;是如此的戏弄人。

二十年前;倒卖商品是人民公敌。

二十年后;谁会倒卖;又变成人民的主人;受全社会尊敬崇拜。

你不能不对历史有所疑问。

他还讲叙他另一个朋友;某日说有件非常要紧的事;要同他商量。

他说那朋友说他是满清某皇帝御前侍卫直系七世长孙。他反问这朋友说:你这显贵先人是历史的罪人或皇上的功臣;这他并不怀疑。问题是与你有何牵连?

那朋友说他祖上保留有从殷商青铜礼器至战国宝剑玉璧到历代的珍希古玩;金石字画;仅早年刻印的线装藏品目录就足足四册;他说如个博物馆且价值连城。他说自太平军进城放火时;他祖上就把这些珍稀文物偷偷窖藏起来。

他说去年他父亲病故前告诉他;祖父曾留有的一本诗文手迹中有一张藏宝的草图并有四句偈语;暗示埋宝的位置;他说可惜这手迹叫红卫兵抄家席卷而去。

他说如今那大致藏宝地点;似乎应在那新盖的楼房与绿化带之间。

他问这朋友打算怎么办?朋友说这正是他找他要商量的。

朋友说要是弄得满城风雨;那一大家族人还不挣得头破血流?并说主要是国家可以得一笔财富。

他说出土文物挖的难道还少?就富了?

他建议说把这几句偈语传给儿子。

那朋友说儿子长大要是不成器再卖了呢?

他说那最好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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